第211章 身世初现,不曾谋面的……
“?”
须弥方目瞪口呆地看向鐘离。
“总感觉, 刚才我国的胜率突然大幅下降了……”赛诺喃喃。
“看你做的好事!”
卡維更是直接狂戳艾尔海森胸口。
“一个強而有力的竞争对手!贤王还超愛!”
“……”
说真的,艾尔海森当年只是想把梅因庫恩赶出去交个非人朋友,怎么都比被吓到哆哆嗦嗦藏在屋里要強。
谁知道梅因庫恩突然手气爆棚, 一发就抽出了岩王帝君。
这朋友是很好,给贤王带来了许多指引,但问题就是太好了……
“怎么一直看着我, 艾尔海森先生?”
鐘离敏锐地察觉到学者的視线。
“王或晚辈, 璃月应該都不缺。”
艾尔海森直言试探。
钟离微微一笑, 轻抚旁邊魈鸟的肩膀,“好孩子总是不嫌多的。”
……不妙。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将視线转回影像上,在那里,梅因庫恩与钟离迅速地熟络起来。
“害怕人类?又不得不和人类相处……哈哈哈,小恩先生, 你的恐惧并不纯粹。”
“逃避并不能战胜恐惧,来, 拿着,璃月最高峰的清心意味着超脱与宁静,去把它送给你觉得最合适的人吧。”
艾尔海森瞬间就回想到了某朵被夹在书中的干花。
…真不知道这结果对须弥是利多一些还是弊多一些。
“艾尔海森并不是很喜欢花, 但他还是有好好保存了那朵清心,钟离,我感觉很开心,那是正常的嗎。”
“与朋友间的日常, 总是这样自然而快乐的。”
“……我不确定和他是不是朋友,我对他的国家做了很糟糕的事, 我是坏蛋。”
“那他又何必要保存坏蛋的花呢?”
“……呀。”
突然被点明的梅因庫恩眼睛亮了一亮,他有个小貓脑袋,愚钝总令他的思維走进死胡同, 非得有个人来点拨不可。
『……』
记忆中没有显示出强烈的心声,观众们都无法得知这个一度失去过很多朋友的少年人心中在想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时光慢慢流逝,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卡維敞开双臂兴奋地旋进智慧宫。
“工程已毕!哈哈哈哈哈!!”
他一眼瞟见正在和艾尔海森学习的梅因,扭腰直接舞到他面前。
“戾王!沙漠里的第一所学校我终于建成了!哈哈哈哈!我要叫它什么?希望?经典是经典,就是有点没新意……”
“叫教令院分部,简单明了。”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看着批改完的卷子。
“这就是你们知论派的美学?比直木还死板,到底咱俩谁是文科啊?”
“智慧之国的王也不善学习,又何必用刻板印象要求我。”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艾尔海森的心里也应着卡維的抗议开始思考新名字。
“如果能从中体现的团结统一的思想……”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蘭那罗小学。”
“挺可愛的,估计也能受学生喜欢,就是沙漠里没有蘭那罗。”卡维笑着反驳,“如果能在名字上感受到新时代的到来……等等,刚才谁提议的兰那罗小学?!”
大建筑师不可思议地低头,却看见素来沉默,非必要不开口的貓貓王者对他抖了下耳朵。
“以后会有的。”
“无论是兰那罗,还是希望。”
“以后都会有的,青草已在沙中长出。”
他在反驳卡维的言论,并且,给出了充滿希望的愿景。
……
学者们沉默的时间久了,梅因库恩有点胆怯地在椅子上缩缩肩膀:“不、不对嗎?”
“不。”
艾尔海森缓眨一下被瞪得干涩的眼睛。
“你的进步令人惊叹。”
“太对了!!就叫兰那罗小学!!天啊!戾王,你……”
短暂的欢呼后,卡维忽然因莫名的感动而微红眼眶,他看着眼神闪烁,但依旧乖乖地坐在那里看自己的少年莫名想哭。
“进步太大了,難道这就是养成系?天啊、天啊!今天简直是双喜临门,戾王,走!我们得去酒馆喝一杯!”
『……饶了我。』
梅因库恩立刻跳下椅子跑了。
就在猫跳下椅子的一瞬间,莱欧斯利忽然注意到,他的裤腿短了一小截。
梅因库恩在长高。
他在成长。
于自己目所不及的国度里。
“……真好。”
“如果能就这样保持下去,也不错。”
那是一段过于美好的日子。
深沉的怨憎几乎被浓烈的喜爱所冲淡,淤泥中的陈旧朽虫只能看见那不期的僭主一日日地在阳光下强大,健壮,如同曾经属于他们的须弥国一样。
我们恨你……
“我们爱你呀!”
白肤与黑肤的孩子手牵着手,如同不曾有过千年的隔阂,防沙的壁垒被猫耳的王单手推倒,一眼望去皆是无尽的绿原。
又有金角的男子被棕发的仙人领来,神赐的双目中尽是恍惚。
“摩……钟离,你养的这个小猫儿,真是颇有几分本事。”
緊窄的面具邊缘渗出血痕,緊随其后的却是万民的馈赠。
一顶斑驳的冠冕。
一顶意义非凡的冠冕。
“所以,梅因库恩没被骗,他知道自己头上顶着许多假货?”
芙宁娜脸上忽然泛起红晕,她想起自己在庭审前将须弥人怒斥为骗子的言论。
“你们这些人表达认可的方式,非要如此曲折浪漫嗎?梅因库恩他竟然也全盘接受…真不知該说你们什么好……”
暗藏喜悦的抱怨声中,也有着常人難明的苦涩。
啊呀,明明我之前是抱着保护梅因库恩的心态来的,怎么现在再看,什么也不配合的神明反而更像是反派了?
唉,唉,虽然知道梅因库恩不会怪我,但是这心里,还是多少会有些落寞啊。
明明关系最好的,应该是我和他才对……!
遗憾突然被紧绷代替,芙宁娜猛地站起,不可置信地看向几乎被马赛克糊滿的影像。
如同花开极盛后便是败落,绿发的女孩和惊恐的提納里面前,梅因库恩再次大开杀戒。
但血淋淋的现场竟首次落了下乘,真正夺过观众们全部注意力的是——
“梅因库恩是具天生的尸体,是爱和期待赋予了他生命的颜色。”
“荒谬!!”
那维莱特直接以杖触地,积怒薄发。
“你们先以无法證实的言论否认了梅因库恩的生命自主性,现在又要直接否认他的生命嗎?!”
他伸手,狠狠捏了一把昏睡青年的脸颊。
“是热的!”
“反应好激烈啊!”
提出观点的提納里被迫直面了龙王的怒视,吓得尾巴都炸开。
“没办法。”赛诺把他挡在身后,“这与之前‘他依据他人愿望行事’的推测性质完全不同,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朋友亲人被说成是死的,是尸体。”
“不要说这么诡异的话。”
就连那向来好脾气的莱欧斯利公爵也微微冷下了颜面。
“我将他亲手养大,还能不知道他是活人还是死人吗?”
他紧紧地抓住梅因库恩完整的那只手臂,感受着血液在被压迫的皮肤下流动。
活的。
“魔神残渣的呓语如何能当真?就连那名唤柯莱的女孩也明显未到能为自己的言论负责的年纪。”
“不要怕。”
或激烈或坚定的反驳都得了神明怜爱的眼神,納西妲温和地看向被告席。
“我们正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不,你根本不明白,赋予生命和修复残肢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那维莱特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可注视炼金法阵的眼神却情不自禁地开始动摇。
“我以为,他将经历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复仪式,结果却是要从虚无缥缈的创生先开始……”
梅因库恩还能醒来吗?
梅因库恩还能健康吗?
那维莱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随这些疑问加快。
“拿出證据,否则本庭不接受梅因库恩生来就是尸体这一观点!”
“我理解的,害怕总是与抗拒同行,你们只是讨厌失去的未来。”
就在这时,法庭的侧门被推开,打破了这僵持紧绷的气氛,纳西妲闻声望去。
“呀,迪希雅,赛索斯,还有雷蒙多先生,你们终于来啦。”
“这一路上可不容易!”迪希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先是去鸣神大社调查,又去枫丹科学院提交材料,得了结果后又一路狂奔到这,唉!真是半刻也不得歇!”
“难道不是你太激动的缘故吗?”赛索斯睁着他的绿眼睛拆台,“明明途中有不少可以小憩的间歇呀。”
“嘿,你这小子——”
“安静!”那维莱特抬手止住他们的吵闹。
“纳西妲女士,这迟来的二位證人又奉了你的什么指示?”
“他们带来了证据,审判官。”
纳西妲的嘴角露出点点悲悯。
“我们都不想看见,却又切实存在的真实证据。”
“……不如,就先让我来说吧。”
枫丹科学家雷蒙多对着满场观众,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事?生物学不存在了…”
他一边喃喃,一边有气无力地走上台前,科学家的左边,迪希雅皱着眉向人群展示一截带掌的小臂骨,右边,赛索斯从盒子里捏出一颗明显是小动物的陈旧头骨。
“那手臂……!猞猁是不是断了一只手??”
众多的视线开始向沉睡的梅因库恩聚集,而雷蒙多,也恰在此时绝望地低吟一声。
“经枫丹科学院证实,样品A与样品B……系父子关系,此结论千真万确,无可辩驳。”
……
…啊?
什么玩意?
满场沉默。
“为什么沉默,难道是怀疑?”雷电影眉头一皱,挺身而出,“我可以证明那半截手臂属于梅因库恩……”
“闭嘴吧祖宗!”狐狸拼命将她按回座位。
“父子。”
莱欧斯利沉默地注视了会那还不够他半个拳头大的小猫头骨。
虽然知道梅因库恩的一半血脉不是人类…
“倒也不是很想这个时候看见叔叔……我是该叫叔叔吗?”
“好的,我们现在、都已经看过梅因库恩父亲的…遗骸了。”那维莱特难得结巴一次,他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种场面。
“请问,你要借此证实什么呢?”
“赛索斯,把盒子给我。”
轻脆的细骨,零散地散落在盒底,其中夹杂着镇邪的符纸,最完整的只有头颅。
纳西妲将它捧在手心,再次沟通地脉,更古更远的影像被强行召来。
“我要证实梅因库恩的无奈,化猫的无奈,一朵被迫生出的黑暗之花。”
“还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梅因库恩为什么会拒绝坏愿望吗?答案都在这里呀。”——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梅因父母的故事
第212章 父母往事,处处诡异矛……
“化貓吗……其实已经大概知道这是一种可悲的妖怪了。”
观众们或多或少在须弥的过往中看到了些分析。
“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实感。”
愿望啊, 情绪啊,爱恨啊,都是些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既然如此, 那就讓我们看看吧,这异国的妖怪凭什么令神明动容?”
那维萊特看看梅因库恩被捏红的脸颊,最終点头許可, “为了更彻底的真相。”
……
“在哪里!在哪里?!”
记忆开始于一团稚嫩又清脆的童声, 混着散乱的脚步。
“貓貓在哪里?爸爸答应过我可以养一只的!”
“美代子小姐!不可以跑!你要端庄的, 慢慢地走,还有,要叫父親,爸爸是平民的叫法,您要永远保持尊贵……”
“有什么关系嘛!”
影像終于清晰, 头戴乌帽子,手甩蝙蝠扇, 被打扮得干净又利落的黑发小女孩跳进房间,扑向桌子在的竹篮。
“哇!!!”
“哇。”
随着小女孩的惊叫声众人才看清那篮子里依稀有几个毛绒绒的小团子在动。
“是小貓!所以梅因库恩的父親是哪个?”
派蒙立刻瞪大了眼睛去找。
“银灰缅因…银灰缅因……咦?好像没有?真奇怪,難道不在这里?”
“…不对, 派蒙,你看那小姑娘的脸!”
“脸怎么了?旅行者,她看起来很可爱呀,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有点眼熟?”
“小猫~小猫~”
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踮脚, 扒着桌沿努力抬头看。
“好多!我就不能都养吗?反正家里也很有钱。”
“不行呀,美代子小姐。”
她身后的仆人温柔地拒绝。
“你的肩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希望, 不可以把时间太多地花在玩闹上。”
“哎,我讨厌这句话。”
小姑娘十分不优雅地耸耸肩,却也像习惯了似的没有反驳, 只是将小手插进毛团团里,捧出了个颜色橘黄的。
“喵……”
“我要这个!”
她兴奋地将橘猫崽贴上脸颊,“小太陽,它的名字是小太陽!”
“喵?”
女孩的笑脸和小猫的懵懂姿态在影像中展示,歌剧院里瞬间吵嚷开来:
“这、这也不是缅因啊!或者说这小橘不是他父親??”
“不,这绝对是他的父親。”
萊欧斯利的额角渗出不明显的冷汗。
“你拿什么确定?影像中的猫可不能跳出来自证!”
“因为……”
萊欧斯利的视线落在那女孩的脸上,从她的额眉,鼻梁,脸颊,嘴唇上一一扫过,错不了,虽然可能是因为性别和气质的原因略有差别,但……
“太像了。”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希格雯一边看梅因库恩一边与影像中的孩童对比。
“肌肉的走势几乎一样,難道是母子?”
“如果真是母子,那么橘猫就极有可能真是他的父亲。”
那维莱特喃喃地看见篮子里的其他猫崽被仆人囫囵提走,房子里只留下女孩和她刚选定的宠物。
没有第二只猫了。
那么,为什么梅因库恩会是缅因呢。
那维莱特看见莱欧斯利额角渗出的冷汗,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
“小太陽,你好,我是美代子,最优秀最棒最好的美代子,你要记住哦。”
那小橘猫看不出一点妖怪的影子,连奶盆放在眼前都不会喝,非要讓美代子用手指把它的小脑袋輕点进奶盆里才学会舔。
“呀,真脏。”
嫌弃地擦掉糊了小猫滿脸的奶浆,女孩想了想,最后竟把它从窝里捧起,輕輕揣进狩衣的袖子里。
千织挽起手臂,“乌帽子,狩衣,蝙蝠扇,这一套可真是经典。”
“是什么?”不算熟悉稻妻文化的夏沃蕾问。
“陰陽師,没听过?没听过也正常,就算是在稻妻他们也快绝迹了,不过还有些術法流传在海乱鬼手中。”
“那岂不是很糟糕?”
“还好吧,听绫华说海乱鬼也要绝迹了。”
二人正谈论间,那个小女孩也一蹦一蹦地跳出养猫的房间,小手揣着袖子,眼睛笑眯眯。
“美代子小姐,美代子小姐。”
一路上不断地有仆人轻声提醒她。
“不可以这么走路,要端庄,要优雅。”
“可是我高兴嘛!”
嘟了下嘴,不太情愿,但女孩也乖乖地放缓了脚步,优雅地一点点挪到门前。
“爸爸!我来……咳,学生来上課啦。”
房间里的中年男子皱緊眉头,“不要加‘啦’,美代子,还有,这个时候要叫我老師。”
卡维迟疑了一下,“稻妻的学術家庭好诡异?”
“是,老师。”
但美代子明显已经习惯,她乖乖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攥着鼓囊囊的袖子,眼睛不住地转,很緊张的模样。
“不过看来不管哪里的孩子上課时都喜欢开小差。”赛诺微笑着看她把手偷偷伸进袖子里撸猫,“就像我,也偷偷把提纳里带到教室去过。”
“……我只是去蹭课,不要说的那么奇怪好吗?”
“美代子。”
中年男子有着古板的面容,问话也严肃。
“重复上节课重点。”
“是。”
小姑娘面上正经地微鞠躬,桌下却轻轻地把小猫放出,双手捧着摇篮一样轻晃。
“陰阳術,原创于我们惟神家族,由五百年前的先祖晴之介发扬光大……那个,封印了大妖狸,还创造了阴阳寮,总之就是非常厉害,只是战后落魄了,嘿嘿。”
中年男子不太滿意地点了下头,但还是放过了她,“你没有说最重要的一点。”
“是!”女孩立刻摆出严肃的眼神,“我惟神美代子,作为惟神晴之介的直系血脉,阴阳术正统传人,有责任让家族再次伟大,振兴家族!”
“很棒。”
她的老师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明显的笑容,他叮嘱道。
“美代子,你是我们家族五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孩子,一定要承担起责任来。”
“……”
女孩没有说话,桌下的小猫却不滿地叼了她,叫她继续摇。
“嗯,这不難。”
她一手揪住猫尾巴,空出一只手来潦草地折了下眼前的符纸,折成小纸人的模样,呼,一吹,小纸人飞起来,活灵活现地对她父亲摆手。
“阴阳术,简单,我不会比先祖差的。”
“就是这样!美代子,真难以想象——”
她的父亲终于大笑起来,“年幼的你现在已经超越我了!”
在那喜悦的笑声中,小女孩不声不响地捏住小猫拍来的爪子。
“好无聊哦……”
“阴阳术?原创?”留云将眼镜擦了又擦,忽然大怒,“胡说八道!本仙看得清楚,那分明源自璃月的仙法,帝君亲授!”
“許是传承中出了些遗漏。”
甘雨还记得五百年前的那个稻妻人,他求学时满身的绝望与悲哀。
“惟神晴之介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应該不会在后辈们面前隐瞒事实标榜自己啊……”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的美代子都对父亲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尊贵,复兴,责任……唉。”
好重的担子啊……还必须要做到。
“喵~”
小太阳在叫,是饿了吗。
……等等!?
晚了,她老师已经一把将小橘猫从桌下掏出,额头迸出青筋:
“玩物丧志!美代子!真不应該把这个给你!”
“没有!爸爸!”
小姑娘紧张地跳起来去夺。
“我只是想让小太阳陪陪我!爸爸,你知道的,根本就没有人陪我玩,我从早到晚都是在一个人学习,练符咒,好不容易才有个朋友……”
“你和一个畜生做朋友?!”
谁料那父亲闻言更是大怒,扬手就把小猫往地上摔。
“有辱家门!!”
“爸爸!!!”
观众们吓得尖叫起来,“不是??逆天啊?小孩子犯错打一顿顶天了怎么还杀猫??”
眼看着那小猫即将毙命当场,观众们一个个都纷纷不忍侧目,却好半天也没听到惨叫声响起。
“……?”
一双同样年幼的手伸出,满带尘土与薄茧,却稳稳地接住了被砸下来的小橘猫。
“喵?”
“老爷。”
一个穿着仆役服饰的男孩立刻放开它,跪下来对中年男子磕了一个头。
“大小姐……会难过的。”
“对、对!”
美代子愣了一下,立刻结巴着跟上,粗糙地试图威胁,“我一难过,就不学习了,不学结界术,不学符箓构解,不学式神契约,不学弓道,不学茶道,不学剑术,不学和歌,不学妖怪书,不学家族史……”
庭院内一片死寂,只有滔滔不绝的课程名在空中回响。
“闭嘴!”
惟神家主喝住了她,以新奇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仆役:
“你是谁?”
“回老爷,我是阿竹,没有姓,六岁时被管家买来,已在您庭前日夜洒扫三个年头。”
“和我女儿一个年岁,说话有几分条理。”
惟神家主看看女孩满脸紧张的脸,在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小猫踩在他背上玩的年幼仆役。
“抬起脸给我看看。”
男孩沉默抬头,露出一双有些凶戾的亮金色眼睛,像野兽一样。
令人不喜。
“过来。”
家主把他唤来,又抡圆手臂,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啪!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不敬,老爷。”
“哼,识相的小子。”
家主终于满意了,摆摆手,“带着猫滚吧,不许再有下次。”
“是。”
他恭敬地低头,带着红肿的脸颊退下,却又在最后一刻被随意叫住。
“小子,明天去护卫队报道。”
“这么灵活的身手,做下人可惜了。”
男孩立刻转身跪下叩谢。
“谢主赏识……呵。”
风吹走了他不屑的冷笑。
“喵——喵——”
小猫饿的快,在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禁不住乱叫。
“你嚎什么,蠢货。”
阿竹把小手指塞它嘴里,让它吮。
“你主人是个大蠢货,你是个小蠢货,不知道要在没有实力反抗时,要安静得像狗一样才不会死吗?”
……
“我也是蠢货。”
厨娘认出了这是小姐的猫,毫不吝啬地端上大盆羊奶,温热的,猫喝不完,剩下的阿竹全灌进了自己的肚子。
“原来羊奶是这个味,也不怎么样。”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疯狂地昧下幼猫的羊奶,小猫崽平均两个小时饿一次,等美代子天黑上完课回来后,他已经快把自己撑吐了。
“小太阳!啊……还有你,阿竹,我要谢谢你!”
大小姐从怀里掏出新鲜的糕饼,粉嫩嫩的圆柱,上面裹着绿叶,没见过。
吃不下了,还吃不吃。
“……”
“喵!!”
在幼猫的惊叫声中,阿竹吐了一地。
“咦?哎?你是不是喝了小太阳的……哎?可那是猫的…”
大小姐看起来有些混乱,但好在没有尖叫着跑出去叫人。
阿竹狼狈地擦掉嘴角的残渣,“闭嘴!没喝!……一会我自己收拾。”
“哇,你态度突然好差,和在我爸爸面前一点也不一样。”
“哈?我在主人面前装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在奴隶面前装吗?!”
莫名的愤怒忽然涌上阿竹的心头,也许是出于被发现困窘的羞恼,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愤怒本就从未散去。
“你与我有什么不同?难道衣装华美的就不是囚徒吗?你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奴隶罢了!该死、该死的——”
他想擦去溅在身上的液体,却找不到手帕,连块干净的布也没有,只能在风中晾干。
“……该死!我迟早要把你们这些人…统统…”
“统统、统统什么,杀掉吗?”
“对!”
名为竹的男孩,有与名不符的暴烈心境。
“我要杀人!先杀掉你的父亲,再杀掉卖我的爹妈,再杀掉打我的管家,护卫,乃至官员、同心、军士、奉行、神明!我要将稻妻杀成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再也没有欺压和凌辱!”
“啊……”
女孩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着忽然发狂的男孩,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新世界。
“你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可怕?恶心?随便吧!蠢货!我们都是要死的!”
“……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
“啊?”
“停一下。”
那维莱特突然叫住纳西妲,再次向雷蒙多确认。
“样品B是属于猫的头骨,对吧?”
“喵——”
小橘猫站在怔愣相望的孩子们中间打哈欠,看起来有些多余。
第213章 父母往事,别有忧愁爱……
“千真万确!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雷蒙多再次痛苦地呻吟一声。
“但那就是貓的头骨, 检测过,纯貓,就算是芙宁娜大人是人它都不可能是人!”
“……既然是真貓, 那么好多细节都说不通啊?”芙宁娜立刻将话题转到分析上去,“看看那男孩的眼型吧!分明就和梅因库恩有八分相似,只是瞳孔还是普通的圆形罢了, 我可不信这是巧合!”
“可若不是巧合…”
众多的视线开始向影像汇聚, 最终落在梅因库恩的父親, 那只小小的橘貓上。
“…到底要怎样才能形成这种诡异的场景?”
“喵~”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只猫都很普通。
它很普通地在夜里因为害怕而輕叫,颤抖地缩在女孩的枕边。
“想媽媽了吗?还是想兄弟姐妹了?……唉,对不起,小太陽, 讓你和我一样孤单了。”
柔软的手散发着和猫妈妈相似的热度,小太陽就依偎着它睡去。
“这算什么, 兼职?”
清晨的武场,男孩神情别扭地看着被送到眼前的小猫。
“不是我的猫,为什么要讓我帮忙养。”
“可是我只信得过你!”
美代子有她自己的无奈。
“小太陽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太孤单了, 我又不敢把它带到教室……求求你啦,我给你带好吃的!”
“…你是大小姐,随便吧。”
男孩舔了下嘴唇,在武士師傅的默許下将猫放养在树下。
“猫祖宗, 我练剑时别凑过来,也别跑太远。”
他抬头看了眼稻妻式的围墙, 忽然冷笑一声,“呵,不小心忘了, 你我都是这泥潭里的囚徒,跑又能跑多远呢。”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
“阿竹,过来。”
他陰冷的自语被武士打断,木刀凭空投来,直直地插在他脚前。
“让我来摸摸你的底子,不合格就继续滚回去做仆役。”
“……嘖!”
毫不犹豫,阿竹一把拽出泥里的刀,大踏步向前直接向武士的脖颈间斩下!
“好啊,有几分胆气!”
刀剑相击的嘭嘭声中,小橘猫摇了摇脑袋,转头去扑咬那几乎与它等高的鸣草。
“怎么说呢,是稻妻国情如此吗。”
来自蒙德的凯亚有点看不过眼了,
“好像这个家里,只有猫看起来最开心?”
“啊,阿竹肯定是不开心的,都没见他笑过,至于美代子……”
温迪看见日落西沉,直到月亮升起到水中央,小女孩才拎着书本去找阿竹要猫。
“终于可以玩啦!阿竹,一起嘛!”
“不玩,好吃的拿来。”
“……虽然能好上一点,但也很難称得上是自由吧。”
在压抑而安静的夜里,男孩,女孩,还有小猫,都在大人的包围下一点点长大,稚嫩的欢笑声也渐渐消失。
终于,小太陽长成珠圆玉润的橘球,横在少年们眼前。
“我明明也没有喂什么啊。”
阿竹怔愣地蹲下身将它抱起,伸手揉猫柔软的肚子。
“我也没有喂你什么好东西,你不是也长这么高了吗?”美代子在旁边探出头来。
“……可它真的太肥了。”
“咕噜~”
橘猫扭了一下屁股,给自己调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呀。”
少女捂着嘴在旁边笑他。
“你现在抱小太阳的姿势好像是在抱小婴儿哦。”
“胡、胡说,你见过婴儿吗你就在这里乱講。”
“才没有乱講,古画里姑获鸟就是这样抱小孩子的!”
“那就极有可能是假的了,毕竟你现在还没有见过妖怪对不对。”
阿竹一下子就镇定下来,心安理得地颠颠猫儿。
“你啊,就是个家里蹲陰阳師。”
“这是好事,陰阳師家里蹲就说明世间没有妖怪作乱,我也就不用像先祖一样,去到处追杀为祸一方的狐斋宫呀,所以我一辈子家里蹲才是稻妻的福气呢。”
美代子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可阿竹却颇不以为然,他随口试探一句。
“鸣神岛庆典,想不想去看?”
“想!!”
下意识的反應是无法掩饰的,等阿竹坏笑起来时美代子才发现自己暴露了什么。
“哎呀,你、你又气我,你明明知道我不被允許出门的!”
少女怒气冲冲地伸手,将橘猪从阿竹怀里掏出,步伐优雅又迅速地往外冲。
“小太阳,我们走,不要理坏家伙!”
“喵!”
猫愉悦地應和着,将头塞进少女的怀里摩擦。
它和幼时一样,看起来自在又安逸。
“……狐斋宫。”
与之相反,雷电影看起来是要被难得地气狠了。
“白辰血脉的狐斋宫什么时候成为坏妖怪了?傳承就算是有失也不能——”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是!但别在这里拔刀!”八重神子拼命安抚。
“美代子大人。”
有仆人低着头,恭敬地前来呼唤少女。
“客人到了,老爷正在等你。”
“……”
美代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她冷淡地点了下头。
“請他们稍等,除妖前的准备仪式需要些时间。”
“哦?”
散兵虽然乐得见雷电将军變脸,但也没有因喜悦失了神智。
“我记得她刚刚还说没见过妖怪?哈,这家还真是处处古怪。”
说是要准备,但美代子实际上却是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天空发呆。
“喵?”
十几分钟后,少女把脸埋进猫的肚子,泄愤般地吸了一口。
“为了守护家族的荣耀,世代伟大的惟神家。”
随后美代子放下小太阳,用蝙蝠扇拍去身上的猫毛,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厅,同时甩袖,让纸门上的图案活过来。
“禀告吧。”
她俯视满脸崇敬的客人。
“你有何烦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那客人俯身下拜的瞬间散兵就开始狂笑,“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嗯?稻妻人困難竟然不向神明祈求,反而要寻一个骗子家族的帮助了!不,不、也不算是骗子!哈哈哈!人家只是真材实料地忽悠!”
“美代子大人,請你看看我的妻子!你定是遭了邪了!”
贵妃一样的女人脸色苍白。
“她病得久了,四肢无力,喝了许多草药也不见好……”
“平日饮食,生活习惯,请详细描述予我,我将从中寻得妖怪的痕迹。”
“是,大人,请听我细说……”
丈夫如此如此地讲述了一遍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美代子。
“美代子大人,可有解决办法?”
他的妻子在后面奄奄一息地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听你刚才说,她素食已有八年有余?”
“对对对!”丈夫猛点头,“我妻子心善,见不得杀生!”
差不多明白了,美代子在心中叹息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照旧取出符纸,装出驱邪的模样。
“你妻子太善,气息温良薄弱,以至于遭了河童欺软,才得了此病。”
“那、那该怎么办?”
“莫怕,妖气已除,此后每日鲜杀三条活鱼,加盐烹煮成粥服下,再将鱼头扔进附近的水域中威慑……”
哪里有什么妖怪,又是营养不良罢了。
美代子有心把一切都讲个明明白白的,只是她父親一直盯着她的脊背,她只能不情愿地忍了。
父亲收了笔钱,又送走千恩万谢的客人,回头夸赞美代子:
“美代子,你果然是惟神家最棒的阴阳师。”
……
一只妖怪也没见过的阴阳师,也算是好吗。
满口谎言的阴阳师,也算是好吗。
“来见下一个客人吧,美代子,正因为你的存在,我们的名声已经傳扬四方了。”
……不喜欢。
“喵。”
小太阳似有所感,輕輕地去蹭少女的后背。
“哦,它还活着啊。”
惟神家主皱眉回忆了一下,问。
“美代子,它应该快七岁了吧。”
“还差些呢,怎么了。”
“难道我没教过你吗?活过七年的猫就有變成妖怪的可能了,除非把尾巴去掉,美代子,你得……”
“那都是些无法证实的陈旧古书!还是说在父亲你看来,我会连一个刚进化的小小猫妖都控制不住吗?惟神家最伟大的阴阳师?”
“……美代子,客人到门口了,你轻声些。”
“……”
美代子的怒容僵在了她脸上,她瞪了会面露紧张的父亲。
“美代子,想想你的姓氏,回归你的尊贵……”
少女沉默片刻,最终一巴掌轻拍在猫屁股上。
“喵?”
“出去玩吧,小太阳,这里没什么意思。”
猫迷茫地被轰出了房间。
它好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别在意,小太阳。”
门外的阿竹将它抱起,抱在怀里摸了摸。
“我猜,那个谣言只是因为以前的人们没见过能活七年的猫,大家过得一直都不好……”
“喵~”
猫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猫只记得他对自己越来越好了,一天比一天温和。
“大家过得一直都不好。”
谁料阿竹竟目光悠远地又念了一遍这句话。
“小太阳,你觉得这是谁的错呢?”
猫当然没法回答他,少年武士就站在门前,和它一直从中午等到夜晚。
“美代子。”
他呼唤那神情疲惫的少女。
“我们出门吧。”
“唉,你可别打趣我了,我现在又累又难过。”
“我认真的。”
阿竹上前一步,双手轻推她的肩膀,帮弯颓的脊背重新笔直。
“你、我,还有小太阳,我们三个人悄悄出去玩,去看庆典。”
“…可是,父亲那边…”
“我们快一点,在他注意到之前赶回来。”
“……你认真的?!可是、可是我没出过门,有什么礼节要注意吗?”
短暂的怔愣后,美代子激动得险些连蝙蝠扇都要扔了。
“带摩拉,啊,还要带地图!免得丢了。”
“不,都不用带,尊贵的小姐。”
得了允许,阿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有我陪着你呢。”
“哎呀,这俩年轻人。”
留云借风真君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长辈特有的感叹。
“真好,嘖啧,真好……”
魈倒是有些忧虑,“如果这件事被那惟神家主发现,阿竹估计会被罚的很惨。”
不过不管他们是喜是忧,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什么也无法改变的人们只能看见少女兴奋地翻出高墙,又有些忐忑地揪住阿竹的手臂。
“接、接下来往哪里走?那条大道吗?”
“不,大道虽然平坦明亮,却不适合我们这两个偷偷逃跑的人。”
阿竹反手也抓住她的手臂,牵着她,抱着猫,一路向树林里冲去。
“要走见不得人的小路啦!”
“喵?”
“哇!”
压抑不住的轻笑声开始在林中回响,也许明天这笑声又会变成全新的妖怪传说,但是又有谁在意呢?猫与它年轻的人类朋友们一路狂奔到祭典的小岛,又被夜空中盛开的花吓得嗷嗷叫。
“那是烟火,对不对!阿竹!”
“别怕,小太阳,我去给你写个绘马……”
就在阿竹接过绘马之时,一个流浪的武人偷偷避开人群,接近他问。
“头儿,那是……我们的嫂子?”
“闭嘴,滚开。”
阿竹微笑着拿起笔。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敢泄露出去就扒了你的皮。”
第214章 父母往事,双向奔赴的……
阿竹自小就有个略帶血腥的愿望。
这愿望一度被时光磨钝, 但却从来没有暗淡过它的本质。
“小太陽啊,你告诉我,是什么让大家都活得这么辛苦呢。”
“喵~”
貓呼噜噜地享受着他的抚摸, 眯眼去看少女在摊位间穿梭。
“阿竹,小太陽!快看!”
美代子全力地去享受这难得的自在时光,她将战利品高高举起。
“我捞的金鱼!”
“嗷呜。”
“吃、吃了?快吐出来哇哇哇!”
“……哈哈哈, 谁让你把鱼放貓面前。”
阿竹微笑起来, 凶狠的金瞳也随之柔和。
“走吧, 我陪你再去捞一条。”
“不用,反正也没办法帶回去养。”
短暂的失落后,美代子又兴冲冲地把注意力放在庆典上。
“快看快看!阿竹,那里有几个长红角的小孩,是妖怪中的鬼族吧!我记得有个叫虎千代的是他们中最坏的……”
“胡说八道!”
那群小孩一下子就炸开来。
“虎千代大人后来是做了坏事, 但那都是因为她守护稻妻时被深渊污染了,并不出于本心!”
“啊呀!”
美代子被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少与陌生人接触的少女立刻躲在阿竹身后,小声反驳。
“守护稻妻?我可没听过这事,当年抗击深渊的分明是阴陽师惟神晴之介和鸣神大人……”
“惟神晴之介?你们人类就只会为你们人类说话, 把我们妖怪的贡献全都忘了!”
谁料这小声的反驳竟完全激怒了鬼族孩子们,他们团团围过来讨伐。
“晴之介是因为好朋友狐斋宫战死后才离开稻妻,去璃月学习改编出阴陽术的!你倒好,把他毕业的时间一下子就提前了几十年!”
美代子被说得懵了, “咦,这外界的小鬼怎么都满嘴胡话?”
“传说總是有多种版本的, 美代子,我们……美代子?”
涉及到家族荣誉,美代子忍不了一点, 她在阿竹无奈的視线中挺身而出一拍胸脯:
“行吧,让姐姐这个正统惟神家后人来给你们科普正確的历史……”
“騙子騙子大骗子!”
孩子们一点都不买账,吐舌扒眼做鬼脸。
“惟神晴之介根本就没有娶妻生子,哪里来的后人?”
“好啊!”美代子气起来,“这群小鬼竟然连我的存在都否定了,我可要给你们点教训尝尝,别跑!都给我来上课!”
少女追着孩子跑得飞快,只留下阿竹原地叹息。
“啊呀,这可真是……难得来一次庆典,居然还不好好享受。”
虽然遗憾,但阿竹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安静地跟在少女的身后,看着她与孩子们追逐打闹。
这种大型抓人游戏,美代子应該也是第一次体验?
確实如此,美代子很快就玩疯了头,把孩子们一个个抓住扔给阿竹看管,又兴奋地逼向最后的落网之鱼。
“赢的人是我!”
“啊、你打扮那么高贵怎么还和小孩子计较?”
红角的小男孩慌不择路地在人群中乱窜,一边躲一边跑,他身形小巧灵活,自觉有望摆脱美代子的追击,就回头嘲笑。
“略略略,大骗子,慢腾腾!”
他回头时却没有在少女脸上看见怒气,反而瞳孔震颤,看起来好像是……驚恐?
“怎么了嗎……哇!!”
头还没来得及转回去,他就感觉有一股大力从身侧袭来,随后是猛烈的疼痛。
嘭!
“小心!”
美代子上前接住被踹飞的男孩,同时站起来怒視眼前的男人,那人穿着幕府的服饰。
“你干什么踹他?!”
“呜……”
男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呜咽的赤角孩童,脸上看不出一点愧意来。
“这里是人类的祭典。”
言外之意就是妖怪禁入。
“歧视。”
那维萊特皱紧眉头,想到了些不愉快的回憶。
希格雯在旁边拍拍他,“都过去了哦。”
“真的嗎……”
那维萊特尚在回憶,就看见影像中的少女愣了一下后突然暴起,抡起一脚直接踢到那武士的腰上,位置与男孩相同。
“我看你也不是人!!”
“!?”
这一脚可称得上是力大无比,武士直接飞起来,观眾们目瞪口呆了全场。
“该说不愧是猞猁的母亲吗?!”
“美代子!”
阿竹迟了一步赶到,剛握上武士刀背上就被猛拍了张加速符。
“快跑!”
她果断地扛抱起两个被吓到的鬼族孩子,拔腿就走,毫无贵族的威仪。
“劣势在我啊!”
“……唉。”
阿竹收刀入鞘,把貓顶在头上。
“孩子们,抓紧了。”
孩童与少年们匆忙逃离这个难得一遇的祭典。
“好遗憾,明明难得出来一次,却全被那个与力给毁了!”
派蒙愤愤不平。
“与力?”莱欧斯利侧目。
“啊,是幕府的官員啦,算是同心们的领导,你可以把他理解为警备队队长……”
“唔,可能是国情原因吧,我们的警备队队长一般不殴打平民。”
“……”
雷电影有感觉胸口中了一刀。
“妖怪的处境,怎么会这么次……”
年幼的赤鬼在美代子的怀里疼得眼眶湿润,强忍着不哭。
“姐姐,我再也不叫你骗子了。”
“好好好,知错就改好孩子……”
“我要叫你历史文盲…”
“你!我文盲?我小时候每天至少学习十五个小时!”
“那你一定有一个很糟糕的老师…”
美代子没有抱怨什么,只顾着和孩子们拌嘴,但阿竹能看出她的眉间有些许失落。
“小太阳,为什么人想活得自在,總是这么难呢。”
“喵。”
貓就是猫,不能给出任何答复。
“姐姐,我们说的都是真话,你的老师全教错了,一定、一定不要被骗了哦。”
“嗯嗯,好,姐姐记住了,会想办法证实的。”
天色渐暗,美代子有些撑不住了。
她本就劳累了一个白天,又度过了一个波折的夜晚。
“阿竹,好困……”
“那就睡吧,我背你回家。”
“……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太优雅。”
漆黑的树林中,少女的呼吸声逐渐在耳边平缓。
“喵~”
“下地自己走吧,小太阳,没有你的位置了。”
他翻过林野与山石,跳过童年难以横越的围墙,将美代子送回她自己的屋中,又把床上被子里的式神纸人收走。
听说惟神晴之介的造物『式大将』几乎拥有人的智能,美代子一直想要超过它,可她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勉强让纸人能变化出人的形态。
“荣耀和第一什么的,对你来说就真那么重要吗……”
“无法理解,我有更看重的事情。”
“喵!”
正往床上蹦的胖橘猫被阿竹一把抓住,囫囵按进怀里。
“别打扰她……陪陪我吧。”
他一手按刀,一手抱猫,又轻巧地从高墙上越出去了。
卡维看得迷茫,“难道是在庆典上落了东西?要回去取?”
“不,我觉得还是不要用常理来度量稻妻人比较好,怎么说呢,毕竟这个国家有时候看起来……”
赛诺寻了个合适的形容词。
“特别压抑。”
“而压抑总会催生出疯狂。”艾尔海森总结。
“呼噜噜…”
只有猫什么也不在意。
小太阳被揣在怀里,重新越过林野与山石,却没有回到那片祭典的小岛。
相反,它被径直抱入一栋民宅,稻妻式的房间里零零散散站满了十几个零散武士。
“头儿,就等你了。”
“嗯。”
在恭敬的注视中,阿竹与被五花大绑的与力对视。
派蒙驚呼一声,“是剛才那个坏官員,等等,这是在报复?”
莱欧斯利回忆,“怪了,在这段影像中我没看见他给……手下传递任何行动指示。”
“与力。”
金瞳的少年人将刀刃贴在官员的脖子上。
“我将问你一个问题,而你的答案将决定你的生死。”
“大人,您、您请说……”
官员瑟瑟发抖,全然看不出曾经的嚣张。
“那么,听好了,同胞,我的问题是——”
他金色的瞳孔,几乎在夜中反光。
“何物令我们不自由?”
“我知道!我知道!”与力立刻惊喜地尖叫起来,“是神明!因为统治我们的不是巴巴托斯,所以我们不自由!”
噗,下一秒,影像就被大量的马赛克覆盖,红色的糊影中依稀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差了一些,让我来告诉你正确答案好了。”
“是压迫,不公,强权与漠视。”
阿竹接过手下递来的绒布,擦掉了手上的血,才去抱那看起来有些茫然的猫。
“而在你们这些蛀虫的尸骨上,我祈愿着一个人人平等,没有欺压与痛苦的时代终会到来。”
……
歌剧院内一片静默。
随后便是极为热烈的喧嚷。
“这绝对是猞猁他爹吧!绝对是吧!!”
尖叫声,震撼声响成一片,雷蒙多几乎要被激动的观眾摇散了架。
“没有不是的道理啊!你看看他那副偏执的模样!!”
“头儿!”
几声没忍住的哭泣,耳尖的手下从柜子里拖出来一个小孩子。
“见鬼!他儿子在这里!?”
“这下子不得不灭口了,可惜…”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
“看见就看见,何故软弱不敢承认?”
惊骇欲绝的孩童没有想到,那个刚刚殺害了他父亲的凶手竟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毫无斩草除根的意思。
“记住,殺人者是我竹妖鬼,莫要报复错了人。”
哈,妖鬼和阴阳师,应該是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了吧……
他心中正忧郁,却听见一个小弟不知好歹地八卦:
“头儿,可是那个女人叫你阿竹诶。”
“滚。”
观众席上的喧嚷不曾停歇。
“没有殺小孩!该怎么定义这种行为?反正不是强盗,造反?”
“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真敢想啊……”
“首先,这绝对不是他们第一次犯案。”
夏沃蕾看着他们井然有序地撤退,不慌不忙的模样。
“其次,他们必须得逃亡了,目击者只是被下了能昏厥两三天的迷药,没有被杀死。”
“我们的名气越来越大,总会有这一天的。”
阿竹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摸着猫的手一下比一下重。
“只恨,还是没有给她留下一个完美的告别。”
“头,半个月后还有个庆典,只是肯定来不及了。”
“……”
“头,不如我们回去把那小孩杀了?”
“奸淫掳掠的是他父亲,你杀他做什么。”
观众们看的是目光呆滞。
“这简直就是猞猁,不,和猞猁不一样,他是真杀人啊……”
“如果中和上美代子的柔和,那就是猞猁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论怎么困惑,他们只能看见名为阿竹的少年换去血衣,靠在美代子的门前。
“啊……”
他一夜也未曾闭眼,只是望着天空中的圆月发呆。
“小太阳。”
他摸着猫问。
“我和美代子要分开了,你跟我还是跟她?”
“喵~”
“行,跟我,算你识相。”
“所以,要异地恋了?不要啊……”
但无论观众们怎么抗拒,阿竹还是开始做起了离开的准备,爱情并不能让他停止心中的大业。
“美代子,拦一下啊,他要带着你的猫去浪迹天涯了!”
美代子一直不出现,就连小太阳钻进了被窝里,拱出来的也是惟妙惟肖的式神。
“哪里去了?来拜访的客人都走了啊……”
影像随着猫的记忆而移动,只有一次在墙角处发现了遗失的蝙蝠扇。
“难道是偷偷跑出去玩了?阿竹也经常找不到。”
转眼间两天时间过去,美代子带着一身树叶回到了房间,脸色苍白到可怕。
“小太阳。”
她伤心地摸着猫问。
“我要阿竹要分开了,你跟我还是跟他。”
……?——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记得惟神晴之介吗,就是封印了五百藏的那个……然后呢,旅行者还和公子辛焱在他留下的阴阳寮里大杀特杀了一番,背包里留下了叫式小将的活动跟宠。
不过想不起来也很正常,时代太久远了,那活动还是限时的,补都没法补……
父母往事系列预计还有一两章吧,也不一定,我会在小标题上标明的。
第215章 父母往事,年少轻狂的……
如果往日的尊贵皆是卑劣者的谎言, 今后又当如何自处?
闭目塞听,令那富饶的日子得以永续?
……
美代子不太願意。
“小太阳…”
她一邊忍不住地哭一邊往貓嘴里塞肉。
“多吃些吧,以后我就喂不起你这么好的东西了呜呜呜…”
“喵?”
“美代子!”
还没等貓把嘴边的油舔干净, 怒气冲冲的家主就拍开房门。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你知道客人们等你多久嗎?你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你、你——该罚!”
他癫狂地骂了一会,责备声颠三倒四,却意外地发现那日渐叛逆的女儿没有出言反驳, 只是安静地持起丝绒帕子, 轻轻抵在眼角下吸干了淚。
他就又滿意起来, “你哭得很优雅,这不错,但真正的贵族是不会流淚的,美代子,你……”
“父亲。”
美代子打断了他的喋喋教导, 言语平铺直叙。
“惟神晴之介没有后代,也不曾将陰阳术传给后人。”
“……”
絮叨瞬间停下, 过了十几秒后,家主才发出一声冷笑:
“疯话也该有个限度,惟神美代子, 你忘了你姓什么了嗎?”
美代子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强调自己的姓氏,她现在只想把自己调查出的结果说出。
那结果来自赤角的鬼族,被封印的狸妖,和哀声阵阵的地狐像。
“战事平定后, 惟神晴之介云游四方,不曾将陰阳术传给任何人。”
“但有居心不良的武士们从最初的阴阳寮中将技术窃取, 凭着微薄的天賦勉强学会了不用神之眼就能给武器附魔的能力。”
“……惟神、美代子!闭嘴!”
“那群武士传承至今,流散四方,现在大概分成了两个流派, 分别为海亂鬼·炎威,与海亂鬼·雷腾。”
少女望向男人驚惶的眼睛,悲哀发问:
“父亲,你是哪一派?”
“!?”
夏沃蕾浑身一震,立刻看向旁边的千织:
“我記得海乱鬼在稻妻的地位几乎与盗匪等同?”
“差不多可以这样理解,毕竟连立身之本都是偷学来的,忠义不多。”
千织点头确认,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审视記忆中的宽广庭院。
“所以这些财富到底是靠什么累积的……”
父亲没有回答美代子的疑问,额头暴起根根青筋,他咬着牙:“他妈的,美代子……你他妈的!!为什么要说出来!你忘了你姓什么了嗎?”
“总之不是惟神。”
美代子平静地看他,男人便生生将怒容拧成讨好的笑。
“美代子,你仔细想想,那群畜生模样的妖怪死了后都能有人歌颂扬名,凭什么我们不能?我们的祖宗当初也保家卫国了!”
他尝试说服自己这个有天賦的女儿。
“美代子,我们只是借用了下同胞的姓氏……美代子,难道你不喜歡名声嗎?你不喜歡富贵吗?你不喜欢被人仰望吗?只要你继续做惟神家的阴阳师……”
“我可去你的吧。”
“?”家主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贵女,“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
美代子抱起貓,深吸一口气从袖里掏出张引雷的符纸。
“我可去你的吧!!”
一声与身份毫不匹配的咒骂,一声雷鸣伴随惨叫,美代子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奔跑中感觉有什么沉重又熟悉的东西被从身上生生扒下,又有轻飘飘的风灌入袖中。
放下去的是责任吗,涌进来的是自由吗,美代子不知道,美代子不清楚,美代子只想哭。
“小太阳……”
她将貓放在眼睛上粗鲁摩擦。
“我竟然为了一个虚假的谎言奋斗了近二十年!他骗我!”
“美代子!?没事吧!”
雷声響彻天空,阿竹闻声赶来,焦急询问。
“你来的正好,阿竹。”
她移开猫,强装镇定,失去堵塞的泪腺却控制不住地喷涌。
“我要去落草为寇了,小太阳跟我!”
落草为寇?
什么都没搞清楚的少年下意识伸手接住她的眼泪。
“真巧,我也是……一起?”
“不用劝我!你好好地当你的护卫……嗯?”
“?”
“?”
悲傷也忘了,两个少年人开始在雷声中面面相觑,只有猫在挣扎着扭脖去舔它被泪湿的腹部。
“哈哈哈哈哈哈!”
散兵又开始大笑,却难得不是为了嘲讽,只是单纯地想笑。
“看看这两个人吧,分开来时各自靠谱,凑到一起反倒成了两个蠢蛋!”
“那……”
阿竹有点紧张地衣服上擦了擦手心,递到美代子的面前。
“我们先走?”
“……呀。”
美代子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地将手握上,在再次被牵过山林时,她回头看向身后正在狂追不已的‘惟神’家仆们。
“我们这样,好像私奔啊。”
“不算吧…我们又没在恋爱。”
“说的也是。”
堇瓜,海草,将军蟹;绯樱,血斛,鬼兜虫,他们手牵手跑在稻妻的土地上,持刀的武士似乎永远都在身后追赶。
于是在永不停歇的海涛声中,美代子侧过身来,轻吻了一下少年人的脸。
“现在是啦。”
“原来现在才确定关系吗??”
观众席上驚声四起:“我还以为他俩早就是情侣了!”
“没人为猫猫发声吗?”
赛诺强烈抗议,“猫是不能吃狗粮的。”
“啊呀,怎么从惊悚片转成爱情片了。”
芙宁娜看似是在抱怨,眉毛却扬得快要飞起来。
“行吧,歌剧院里很少放这种剧目,多放一会也不错。”
“美、美代子!”
美代子奇怪地看了眼阿竹,“嗯?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我吗?咦?”
“不是啦!”
阿竹伸手拼命地压住砰砰乱跳的胸脯。
“其实,我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没有向你坦白,所以至少得在那之后——”
“哦,说起这个,我也有个重要的事情得向你坦白。”美代子悲傷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世。
“感觉你知道后就会讨厌我了。”
“我才不会!”
“那我也是啊,不会讨厌你的……”
“不错,不错,阿姨与不知道是不是叔叔的叔叔一起落草为寇了。”
莱欧斯利滿意地拍拍手。
“稻妻的事,想来也影響不到我这个枫丹的公职人员,他们应该没有犯下什么跨国案件吧?”
神子精疲力尽地回答,“没有没有没有,平民那时候哪有条件出海。”
她一直拼尽全力地与投来异样视线的观众们互瞪,现在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神子,你知道他们吗。”
而罪魁祸首居然一无所知,八重神子也是服了。
“你忘了那猫的尸骨是须弥人从哪里取的了吗?鸣神大社,我可是结结实实地把那遺骸供了几十年呐。”
“遺骸……啊,对,他们都已经死去了,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可真不好受。”
想到这里,甘雨就开始悲傷,悲伤中她开始向神子寻求剧透。
“为什么要供遗骸?尸体一般可用不到送往神社呀。”
“怎么说呢,甘雨姐姐,你应该知道我们稻妻的妖和璃月的仙有很大的不同吧。”
“当然,本仙記得,你们稻妻的妖甚是离奇!”留云借风真君控制不住地插嘴,她一推眼镜,张口就来。
“什么路灯啊,伞啊,刀啊,这些平常的用品只要条件到了,连羽子拍都能成妖!”
“我记得,小太阳后来好像成为了化猫,化猫好像是在人類强烈的情绪和願望中生的……”甘雨突然惴惴不安起来,“所以,是他们逃跑的过程中不顺利,小太阳出事了?你最后收敛了它的遗骨好祛除怨念?”
“不,他们跑的很顺利,美代子虽然不如晴之介,天赋也难得一遇,阿竹的武力虽然不抵我们妖仙,但也够在凡人间独霸一方。”
果不其然,记忆中的二人一猫轻松地摆脱了追兵。
魈也跟着猜测,“那就是美代子无法接受阿竹造反的行为与意志,争吵时误伤了猫,猫含怨而死后诈尸?”
“造反怎么了,造反很奇怪吗?我们名椎滩一群群的流浪武士,个个都不服统治,阿竹至少还有个伟光正的目标,美代子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魈无法理解,听完后下意识往钟离身后躲,“……帝君,这好可怕。”
记忆中,美代子果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阿竹的愿望,只是要求要过目每个将会被杀死的人。
“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世界呀。”她畅想着,“如果我们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一定会更早地在一起吧。”
“…现在也不错。”
在手下们的起哄声中,阿竹微微红了脸。
“我永远的大小姐。”
“……”
听着记忆和现实中对话,影开始思考。
“没有压迫与伤害的世界,我也喜欢。”
可是她越想却越觉得悲哀。
“那愿望却注定成为悲谈,因为在人類之上,还有魔神,魔神之上,还有更加无法言明的存在,实力天差地别,又何来平等,唉……想来他们定是丧命在了我的无想一刀之下。”
“影啊影啊,你可真是个大笨蛋。”
“嗯?神子,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最先出手的会是神明呢?怎么也轮不到你去破坏这个愿望啊。”
“……我不明白。”
“那就怀抱着疑问继续看下去吧,看看那些你无法读懂的人心。”
在橘猫安静的陪伴下,阿竹的势力开始迅速地壮大,那是繁荣的前奏,竹妖鬼的名字一度响彻四野。
“我要将反抗的种子,传遍稻妻四方,要人人都知道,顺从只能带来死亡,刀剑才能带来生机……”
“可是竹妖鬼好难听,就不能直接叫阿竹吗?”
“没有威慑力啊,美代子,而且你不喜欢对我有个专属的称呼吗?”
每一夜城中都有恶人死去,仗着无上的武艺和阴阳术加持,阿竹与他的团队几乎是所向披靡。
于是前来投奔者也不计其数。
“头儿,虽然我们总想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永远当个游击队。”疤脸的年轻人烦恼地挠头。
“但是现在已经不现实了,你看那破脚的老头,还有这瞎眼的婆娘……他们也跟不上队伍啊,扔了算了。”
“扔了他们就要死了。”
阿竹不同意,美代子也不同意。
“不如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安个寨子吧,也算是给所有人一个家。”
“家?”
“当然要有个家。”
美代子笑眯眯的撸猫。
“我们以后还可能会有个孩子呢,小太阳会和孩子在家里玩,我们出去工作,啊,真好。”
“……如果那时候的工作不是指杀人,就更好了。”
寨子的选址要偏远,安宁,隐蔽,远离官兵与人群。
清籁岛的边缘,有一块雷电不侵的小岛,岛上有一只会说话的猫。
“想做邻居?随便你们,只要你们愿意帮奴家找找阿响……阿响好像也有个姓惟神的好朋友来着……嗯?你又不姓惟神了,什么叫做习惯性口误?”
比起人类,黑猫寝子更在意她胖胖的同类,“喵喵,奴家是这里的代宫司哦,你要听我指挥。”
“哇!猫在说话!!”美代子兴奋到乱叫,一个劲问,“你是怎么会说话的?你是猫又吗?你能教教小太阳吗?”
“嗯?说话很特别吗,奴家看你们天天都在说话呀。”寝子困惑地舔了下爪子,“奴家也忘记奴家是怎么学会说话的了,好像有一天醒来就会了,没办法教哦。”
“没办法教。”
阿竹很遗憾。
“我还问问小太阳对现在的生活满意不满意呢,它瘦了好多。”
“别伤心,人,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也可能是遥远的未来,小太阳可能某一天就会突然说你好了也不一定,因为我们猫猫呀,什么都做得到。”
橘猫忽然对着寝子叫了一声,“喵~”
“哦,眼睛凶凶的人,你不用等它会说话了,奴家现在就给你翻译。”
黑猫摆了下尾巴,看起来有些忧郁。
“小太阳说,现在很好啊,希望能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喵,奴家也想和阿响永远在一起。”
第216章 父母往事,悲愿遗恨生……
甘雨看着黑貓忧郁的模样, 有些揪心,“所以这只叫寝子的貓,是被主人遗弃了嗎?”
一听到这个可能性, 留云就控制不住地捏起拳头,“真是岂有此理,别讓本仙遇见那个叫阿响的——”
“真君怕是遇不到咯。”
八重神子苦笑一声。
留云眉头一皱, “怎么?……難道?”
“对, 浅濑响在五百年前的战后混亂中失踪, 作为人類的她,估计现在早已经回归地脉了吧。”
又是那场战争,又是同样的失去,八重神子竟从影像中品出了些熟悉的滋味。
“嗯,所以就算是再等五百年, 她也等不到阿响的。”
“不要对貓貓这么残忍啊!这世界好坏!”
派蒙听的是連連摆手,担忧地看向影像中的小太阳。
“就不能讓他们永远好好地待在人類朋友身邊嗎?”
“喵~”
胖橘猫团成了个球体挂在树上, 眯缝着眼看人类劈砍木材,在岛屿的邊缘建起最初的房子。
远远比不上之前的居所华丽,但美代子却异常喜爱。
“这才叫家嘛。”
此后时间匆匆而过, 小太阳大多都在留守营地,观眾们也就只能从岛上的变化来推测阿竹‘事业’的进展。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有农民打扮的男子在新垦的田间滔滔不绝:
“你们听竹統領说的那番话了嗎?武士并不高贵,平民也并不卑贱,就算是天領奉行的大人物, 也无权骑在我们头上做主!天啊,该说不愧是读书人吗, 我怎么就说不出这么好的话来?果然是种地种傻了……”
“嘿,你夸就夸,也不能胡编亂造啊。”
路过的老人笑他。
“竹統領啊, 他小时候也不过是个被随意买卖的仆从,哪有条件读书?字都是美代子大人教他认的……”
“竟是如此!没想到竹統領现在看起来板板正正的,小时候混得竟比我还要惨?”
闻言农人心中一驚,却又很快更生出了几分敬佩,“……怎么反而感覺他更厉害了?不管了,我要一辈子跟随竹统领!”
“加上美代子!加上美代子!”立刻有孩童听见,急急跑来抗议,“虽然呐喊动员我们的是竹妖鬼,但也不能忘记在旁邊温柔微笑的美代子大人!”
“当然!没有美代子的竹统领就不是竹统领了。”农民重重一点头,重新对天举起拳头。
“我要一辈子跟随美代子和竹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