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声响彻天地,遥遥地传进年轻情侣的耳边。
“真是的。”
阿竹瞬间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冷哼着起身。
“和他们说过多少次了,追随的不應该是我,而该是那个美好的愿望,美代子,你等我会,我出去训他……唔!美代子?”
“有什么关系嘛,阿竹太严肃啦。”
当机立断,美代子利落地将那年轻的首领压在床上,笑着轻撫他震颤的金瞳。
“大家是在表达对我们的喜爱呢,我可不容许你去打扰他们。”
生气的表情几乎瞬间就维持不住了,阿竹磕绊着别脸躲她的手。
“……好、我、我我我都听你的!放开呜……”
“嗯哼。”
莱欧斯利看着影像忍不住地轻笑,又不受控制地开始畅想起来。
“如果梅因库恩正常地被这对父母撫养长大,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会考不了稻妻的公务员。”
克洛琳德下意识回答。
莱欧斯利摊手:“難道他现在就能考吗。”
旅行者指指猫脑袋:“考了就能过吗。”
克洛琳德痛苦扶额:“安靜吧,朋友们,当我什么也没说。”
纳西妲将影像跳得飞快,记忆在武士沾血的衣摆与日渐繁荣的寨子间回转。
“小太阳,十四岁生日快乐。”
直到祝福从女人的口中说出时,观眾们才驚覺他们已经度过了这么长时间。
“喵。”
橘猫已经很老了,連胡子都下垂,但仍会撒着娇去贴美代子的手。
“呀,你还把自己当一只小猫呢。”
“呼…呼。”
蹭了没几下,小太阳就发出了疲惫的喘息。
阿竹真想堵住耳朵,“……如果说活过七年的猫就能变成妖怪,那小太阳现在應该能变成史无前例的大猫妖了。”
“阿竹舍不得小太阳吗。”
美代子将鱼泥蹭到猫的嘴边,看它慢慢的舔尽。
“我也舍不得呀……小太阳,你就不能再陪我们一个七年吗?”
“喵…”
这要求对普通的猫来说实在是有些難了,阿竹只能略微安抚了下美代子,独自将猫搬到阳光灿烂的地方。
“你还在备孕,就不要劳动了,我边练剑边陪它,就像小时候一样。”
男人轻柔又沉默地将猫抱起,橘猫虚弱地倚在他的右臂,已经不能再占满他的胸膛。
“我一日胜一日地强壮,你却没跟上。”
摸摸猫儿,竹统领才刚到剑场,就不停地有人向他问好。
“头!我听说你差点杀入了天领奉行?天啊!”
“算不上,被一只天狗挡住了。”
“头!听说有珊瑚宫的人来拉拢咱们,咱们咋回應啊?”
“我的反抗是为心灵和身体上的自由,不是战争,与他们并不同路。”
都是些寻常的问题,竹妖鬼抱着猫一一作答,直到惊惶的哨兵来将平靜打破。
“头——好多海亂鬼,还有官兵!!”
“他们联合在一起杀过来了!”
尖叫声响彻歌剧院,哪怕是隔了几十年的时光那惊恐也依旧鲜明。
“海亂鬼?!”观眾们立刻反应过来,“難道是惟神家主?可官方怎么能和他联手?”
“应、应该也没事吧?”
芙宁娜紧张地捏起手指,“那个叫美代子的阴阳师,不是在岛上设了很多迷阵吗?不按照正确顺序就算是官兵也是进不来的……”
“头。”
又有哨兵脸色难看地冲来。
“他们快到门口了。”
怎么这么快?!观众立刻分析出来:
“是内鬼!绝对是有内鬼透露!”
“……为什么?”
普通人都能看明白的事,阿竹自然也能分辨出来,“…为什么要背叛…”
背叛我们的理想?
“头!怎么办!我们——”
众皆慌乱,阿竹一一扫过他们恐惧的脸,看不出来谁是违心的那一个。
“……”
“第一,三,七小队随我留下殿后,其余的全部人都听从美代子的指挥撤退。”
“头!”
“为什么会有内鬼!?”
魈看到这一幕简直是无法理解。
“没有恶神威胁他们,没有恐惧的刀刃悬在他们的头顶,这些人类甚至完全可以在阴阳师的庇护下平稳生活数百年!”
无法理解的何尝只有避世的仙人?就连那素来镇定的智慧之神也要微敛眼目,不忍多放这家园被毁的时光。
终于,在如海一般涌入的入侵者中,人类的反抗者死伤甚重,金瞳的男人被雷腾的海乱鬼俘虏在地。
“竹妖鬼,呵,小子,你可真是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啊。”
那是‘惟神’的家主,但阿竹不屑于看他,男人只是用他凶戾的眼睛,死死的,狠狠地盯着站在海乱鬼身后的同伴。
“为什么。”
“竹妖鬼!”
没有人能在那样一双眼睛下保持镇定,那人瞬间哭起来。
“我是很感激你、感激你从烟花之地将我的妻女抢回来没错,可是、可是、幕府的大人答应我——”
“我儿子和我儿子的后代,以后都可以入朝世代为官,光宗耀祖啊!”
……
就为这点理由?
“对不起、统领,我背叛了你!可是农民的儿子永远都会是农民,我只是太想,太想……”
金瞳男人瞬间暴起,“滚!!!去死!你背叛的从不是我——”
是千千万万个,和你同样无奈的普通人!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海乱鬼一脚踢中腹部,狠狠下踩。
“说。”
他心中仍惦记着名声与财富。
“我那个被妖鬼囚禁的女儿,去哪里了?”
“为你上香去了,死狗。”
“嘴硬。”
海乱鬼冷笑一声,又对着他的腹部连抽数脚,直踢的他牙关打颤,身体弯得像熟虾一般抽搐。
“说出她逃跑的方向,给你个痛快。”
“……吃屎去吧,狗。”
这记忆不覆盖心声功能,观众们不能知晓阿竹此时在想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男子被一次一次地压在地上暴打,金瞳却永远地向上,死命地瞪着海乱鬼和叛徒的脸。
“喵嗷!!”
一声凄厉的嚎叫,属于记忆的主人。
一只皮毛暗淡的橘猫,缓慢又凶狠地咬住海乱鬼的后脚。
“这是你的猫吗?我逃跑的家奴。”
家主在阿竹面前用刀削断了小太阳的四肢,讓它在血地上蠕动。
“你为什么不能像它一样护主?”
……
那维莱特有时候真深恨自己这份冷静。
“猫已经要死了,梅因库恩又当如何出生。”
众人皆猜测,“莫非是有奇迹发生?”
“神明或妖怪出现,把猫和男人救下,送到他们担忧的家人身边……”
但过去的影像里,男人与猫一直奄奄,阿竹被扒光倒挂在房梁上,刀割开他全身皮肉,血顺着指尖滴进地上的猫嘴中。
“喝吧,喝吧,我的小太阳……”
“……我多希望你能活下去啊。”
猫不愿喝朋友的血,咳嗽着反呕。
“喵。”
“坏猫,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同意。”
阿竹难得地骂它,嗓音嘶哑悲怆。
海乱鬼切开他的肚腹,让肠子掉在他自己的脸上。
“背叛主家者当受切腹之刑,你覺得如何?”
黏腥的触感与腥臭相伴,阿竹感觉自己在剧痛正被一点点地掏空。
失去的是什么呢,绝对不是只有简单的内脏。
构成阿竹的,都是什么呢。
不甘,不屈,一些被抚平的暴躁。
叛逆,憎恨,许多的正直与期盼。
“我还有,还有很多事没做……”
想要稻妻,海晏河清,再也没有野伏与海盗,流离失所的人们……
想要离散的都团聚,哭泣的都微笑,被压迫的脊梁站直,再也没有高下尊卑之分……
想要……美代子,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想要我们的孩子不用下跪,不会被扇巴掌…
一切愿望都在随着被掏空的肚腹消散。
就在这时,阿竹听见头下细微的呻吟忽然停息。
……
那只老猫死了。
“小太阳!”
阿竹疯狂地尖叫了一声,一滴黑色的泪混着血打进了猫嘴里。
“我情愿你是只妖怪!!!”
……
海乱鬼家主被这尖叫喝得后退一步,回过神来时又觉得羞恼。
“原来那宣扬平等独立的贼寇,在绝望时也会寻求妖神的垂怜。”
他扇了阿竹一个嘴巴,又拿短刀去下劈他的肋骨。
“放心,你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我尚没有掏你的心脏与主要器官……?”
一种不详的预感,忽然挟持住了海乱鬼的心。
来自直觉的危险警告,让他本能地停手四下张望。
怎么回事,这里分明只有一只死猫和无助的俘虏。
……
“死猫哪去了?”
化猫,从人类强烈的情绪中生,依凭着愿望而行。
“吼——”
怨憎的尸体从黑暗中跳出,一口咬去海乱鬼持刀的手臂。
“吼!!!”
形同虎兽的恶妖,身上披着暗淡的橘毛。
“妖、妖怪啊啊啊啊!”
传说是真的!
“虽然场面有点血腥,但这结果真是大快人心。”提纳里语速飞快,“只是这梅因库恩的来历越发成迷了,看看小太阳这样子……”
他看了眼妖化后明显失去神智,身形又放大了数倍的化猫。
“难道美代子会生物炼金?不然这孩子哪里来?”
“吼!!”
袭击完海乱鬼后,那漆黑的虎兽又在房间里抽风似的乱转了一番,行动毫无逻辑。
小太阳……?
直到阿竹轻眨了一下涣散的瞳孔,在心中呼唤。
过来…帮帮我。
“……”
化猫才冲过去,用布满倒刺的舌头将肠子们重新舔入腹腔,用牙去钉合破碎的裂口。
艾尔海森轻念一声,“……它在试图实现医治的愿望。”
“停下,太痛了……”
阿竹开始呻吟,妖怪就停下,又很快抽风似的乱转,身形也似乎随时要倒下。
“阿竹!阿竹!!”
凄厉的女声这时却从窗外响起,美代子孤身前来,一声接一声地呼唤。
“我把他们都安置好了,你呢?你在哪?”
那声音越来越近,正在飞速靠近。
啊……
阿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开始外漏的肚腹,那绝对无法再愈合的伤口。
不想将分离的苦楚分享给自己的爱人,于是,将死的男人对化猫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别让她……难过。”
这愿望凌驾于一切愿望之上,化猫混乱的步伐开始稳定,飘忽的身形也坚实。
“阿竹!!”
在漫长的,如同思考的停顿中,那妖怪突然张口,将口张到极致,将垂死的男人一口吞下了肚,连个犹豫也无。
卡维惊恐喃喃,想起些往事,“伪装失踪?确实是比死亡有些希望,但绝对不足以让美代子不难过……!!!?”
吞食并不是结束,虎兽的身形一晃,骨骼竟响起咔咔的扭转声。
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成为男人的模样。
“阿竹!!”
美代子在一处庭院外,发现了她安静独立的爱人。
“阿竹!你没事!”
她猛地扑上去,惊喜地与他接吻,摸他的脸,摸他的手,摸他的双臂,想确认他的平安无事。
“你没事!你真没事!……你受了伤了吗?身体怎么这么凉?”
“……”
男人不说话,向来锋利的金瞳也一片空寂。
“你怎么了?发烧了,还是磕坏脑子了?”
美代子感觉不对,急得要哭,连忙去摸他的脑袋。
“给个反应!理理我!否则我会害怕的!”
她看起来真是难过极了,妖怪就把上下颚合了合:
“……美代子。”——
作者有话说:被虐待,死而复生,吃人,再变成被吃的人,嗯,是很经典的化猫故事。
不过果然这妖怪在中国还是太过时了,没有炼金术融合经典,居然没有人猜到啊……
第217章 父母往事,如同狸猫换……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就在化貓变人的瞬间觀眾们就开始尖叫。
“小太阳变成了阿竹……不对!那不是小太阳了!小太阳不可能把自己的朋友吞进肚子里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维莱特无比确定, 貓已经死了,被吞入腹中的人类也必不可能活着,而无论是貓的屍体还是人的屍体, 就算是装在一起也不可能有神智的。
“美代子……”
“但它居然还能说话,不、不对……也許那不算言语。”
“你好奇怪,没问题嗎?”
美代子心痛地摸爱人冰冷的脸颊, 想用掌心将他捂热。
“是被吓到了嗎?是难过了嗎?没关係, 没关係, 只要你还活着,大家就都还有希望,还能越来越好……”
“…美代子。”
“嗯,我在这里,没事了哦。”
美代子抱抱面无表情的阿竹, 拍拍他的肩膀,像安抚小孩一样。
“快走吧, 我把敌人们用术法引开了,得趁他们还没回来时……”
“…美代子。”
“唔?阿竹,我在, 你说。”
被反複呼唤了名字,美代子便强压下焦急慌亂的心情,止住安慰的话语,静下来细听阿竹想要说些什么。
她却没听见或沮丧或愤怒的抱怨和发泄。
“…美代子。”
只是又一声同样的呼唤。
其声僵硬, 语气平平,好似齿轮重複播转, 也像鹦鹉学舌一般诡异无情。
“阿竹?”
那确实不算是言语。
那维莱特终于能够确定。
“是反应……”
就像鸟雀破壳时就要啼鸣,海龟出沙就要向大海奔逃,新生的化貓啊, 『本能』地试图完成创造者最重要的愿望。
“美代子…”
[别难过。]
……
“呜呜呜!”派蒙一头扎进旅行者懷里,“屍体在说话,明明是这么诡异的场景,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感觉害怕,却只想哭呢?”
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美代子极其困惑驚恐地将不对劲的爱人带回了同伴中。
“头!太好了!你没事!”
灰头土脸的拥护者们将它团团围住,脸上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您没事就好,虽然家没了,但只要您和美代子大人还在,那就总会有新的家的!”
“……”
他们的統領没什么反应,头也不动,脖也不扭,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头?…难道难过的不想说话了?真难得看见竹統領这副模样。”
眾人见之皆苦涩叹息,但嘴角也露出庆幸的笑意。
“总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钟离突然挽起手臂,“糟糕。”
“帝君大人,怎么了?”魈紧张起来,“难道这里还有叛徒?”
“不,是另一方面的问题,有关化猫。”岩王帝君少见地凝重了神色,“它最初的存在只寄托在阿竹的情绪与愿望上,也本该随着阿竹的死去而缓慢消亡,散执念而回归成屍体的原型,腐烂于地,可是现在……”
他的视线扫过化猫周身越聚越多的人群,他们的脸上都凝聚着担忧与单纯的期盼。
“头,快精神起来,恢複成以前的样子吧……”
“…从美代子开始,维系化猫存在的根系,越来越多了。”
“醫生!醫生!都讓开!”
美代子匆忙拨开人群,将气喘吁吁的醫生拉进去。
“你快看看他,他的体温低,脉搏也摸不到,脑子看起来也伤到了!”
“好、好…”
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有什么好醫生?那大夫按经验一通诊断,却发现不了什么病因。
“怪哉。”
冰冷微僵的皮肤,与摸不出来的脉搏,按理来说都应该只出现在将死之人的身上,医生看看它武人的强健躯体,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亂。
“可能,是被吓破了胆,一时之间痴傻了?”
他对着化猫一眨不眨的眼睛亂猜。
“你说谁被吓破胆?!”
拥护者扬起眉毛。
“你爹被吓死竹統領都不能有事!”
“那就是打击太大,精神错乱,唉,你们就别为难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前木匠了。”
医生也很无助,只能按照惯例叮嘱。
“美代子大人,你先带着他做一些熟悉的事,像往常一样生活,再吃点好的补补,也許他能慢慢缓过来……不成我们再另寻良医吧。”
“……”
外面尚有幕府官兵缉拿围堵,躲还来不及,哪里还能出去寻医。
美代子有心想大声抱怨,却是不敢,在竹妖鬼生病的日子里,她便是唯一的首領,首领不能扰乱民心。
“来吧。”
她只能向沉默的爱人伸出手去。
“我们去做些你熟悉的事,天快黑了,小太阳要饿了,我们得……啊。”
小太阳。
“小、小太阳被你抱去哪了?阿竹?”她慌乱起来,又想到了些可怕的事情,求助性地看向爱人,“难道?不,不要这样…”
阿竹不回答,也不去搭她的手。
“…美代子。”
连发泄都不敢,美代子牵拉着他来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后,才将脸埋到他的肩膀。
“…美代子。”
帐篷里响起呜咽声。
凯亚听见那尸体又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呼唤,手里却连个安慰的拥抱都不会做,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眾人的愿望足够强烈,能否讓化猫拥有生命,顶着阿竹的样貌继续生活?”
“那我还画什么炼金阵法。”
阿贝多扭了扭酸涨的手腕,“创生要是真这么简单,梅因库恩先生早就跳下来揍我们了。”
“看来还是缺你不行啊…”
很难想象,美代子是如何做到能一邊统领着眾人躲避围剿,又一邊能不忘记照顾好自己的丈夫的。
不过等影像再次清晰时,人们的脸上都安定了許多,没有了凄惶的模样。
“该死的幕府军和海乱鬼!”
他们咬牙切齿着重建家园。
“等着报复吧!缓过来气后竹统领就第一个整死你们!”
“……”
竹统领被牵着从他们的身后路过,一言不发。
“没关系,我会讓你好起来的。”
美代子安慰着拍拍他冰冷的手,又指给他看树上的果实。
“看,是堇瓜哦,你以前经常会烤给我吃的,今天晚上再吃一次好不好?”
“…美代子。”
尸体目不斜视。
“……没关系,今天换我烤给你吃,也许吃着吃着,你就想起来了。”
涂上荤油,夹上兽肉,烤后平平无奇的果实也会变得美味,美代子先将第一份放到男人的手中,看他机械性地一口口咽下,很乖巧。
“唉,多嚼一会啊。”
无奈地摇摇头,美代子将自己的那份放在唇边,没等咬呢却感觉一阵恶心。
“呕!”
“…美代子。”
她在诡异的呼唤声中吐了一地。
“等等!”提纳里立刻睁大双目,“她是不是一直在备孕来着?”
“对,从阿竹活着的时候就在备了…嗯?!”
赛诺也瞬间从椅子上弹起:
“她这是——”
艾尔海森微微侧头不去看影像,“只能有这一种可能,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梅因库恩的由来。”
“……哪种可能?”
卡维心中隐有预感,却仍要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恭喜!你八成是懷孕了!”
三流医生的贺喜讓觀众头晕目眩。
“虽然不知道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怀的,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劳累了,前几个月可是最危险的时候!”
“咳。”
美代子微微红了脸颊,强装镇定地问医生,“那个,我和阿竹以前做过的事,几乎都做全了……只是他还没有恢复神智的迹象。”
天啊。
觀众席一片死寂。
他们不敢细想这话的意思。
女人忧愁的眉眼中挂上笑意,尸体也没有再呼唤她的名字。
“怎么也得让阿竹清醒地看到他的孩子吧,他都期待这个很久了。”
“……”
那是谁的孩子?
对上了,都对上了。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几乎都得了命运的解释。
无数无措又驚恐的视线向着被告席聚集,落在梅因库恩的身上。
“我、我、”
派蒙躲在旅行者身后,捂住双眼。
“我不敢看了……”
“也、也不一定是这个吧!”芙宁娜难掩慌乱,甚至忘了检验的结果,“按理说,尸体怎么能有孩子呢?可能是误判,也可能过两天那孩子就没了!”
“我的孩子呀。”
美代子轻柔地摸向自己的小腹,她许愿:
“一定要健康长大哦。”
爱使骨肉生。
“……没不了了。”
“嘿嘿,我们要有小首领啦。”
三流的医生也满心欢喜。
“这孩子肯定会平安长大的!你也别操心了,就安全养胎,至于竹统领那边,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找些熟悉的事物刺激他神经!”
观众们近乎绝望地看着医生笑着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分给众人,数不尽的欢呼声立刻在门外响起,声声都带着祈愿。
“不要这样啊!不能生!……不对,那是梅因库恩,得生!……不,不行……”
莫大的混乱开始在歌剧院中降临,观众为已有的事实纠结,而他们都知道纠结的原因。
“想让梅因库恩正常地降在爱中…别这样…”
小太阳尸骨所化的妖怪,安安静静地立在一边,他肚里藏着阿竹的遗体,与被咽下的食物一同发酵。
这就是化猫。
它很听话,很乖,从不反抗。
结果为什么会这样,它也不知道。
“我想要给你们展示的无奈,几乎要已经全了。”纳西妲暂停了影像。
“诸位,接下来就都是痛苦了,还要看嗎。”
“我们还差这一点刀子吗?至少要让我们看见那孩子的平安降生吧。”
……
记忆继续播放,为了让美代子安心养胎,几个竹妖鬼的心腹围着他们安静的首领狂挠头皮。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什么样的打击能把头儿的魂都给打没了?”
“是啊,头儿明明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挨刀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怎么才能让他恢复呢……”
几个武士抓心挠肝地想了一会,突然有个猛拍脑门,“不对呀,老大最在意的事真的是爱情吗?”
“难道不是吗?他和美代子大人形影不离…”
“你忘了一个!爱情固然可贵,但我们的头可有着比爱情更远大的志向!”
想到这里,武士立刻兴奋地将刀拔出,塞进化猫的手上。
“走吧,我们去干你最喜欢的事,杀坏蛋去!”
“……”
观众们的脸色忽然僵硬了。
凯亚戳戳义兄:“化猫,是靠什么变强来着?”
迪卢克没回答,只是深深叹息一声。
“救命。”
第一次出岛,几人高高兴兴地去,高高兴兴地回,还给岛上带回了不少物资。
“头儿还是那么强!”
第二次出岛,他们回来时有点困惑。
“好像有点过强了。”
第三次出岛,他们回来时开始恐惧。
“头儿有哪里不对……”
化猫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化猫只是在凭他们的心意行动。
终于有一天,在不小心碾碎了一家老小后,记忆中响起了熟悉的咒骂。
“妖怪!”
求他们做主的平民惊慌失措地向街道上冲。
“救命!竹妖鬼真是妖怪!不能相信他们!!”
“没有!头儿不是妖怪,头儿只是病了……不能让他传出去,快,头儿,阻止他!”
“可头儿不杀无辜之人啊!”
话音未落,一股腥风从他的身侧扑出。
嘎——
街上颅骨碎裂,脑浆迸溅。
任务完成,但昔日的良名也败坏,惊恐的行人四散奔逃:
“竹妖鬼居然真是妖怪?那他宣扬的理想世界难道是要骗我们上钩的借口吗?”
而武士们战栗伸手,对金瞳的男人拔刀。
“你不是我们的头儿!”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如果化猫有神智,他一定会这么问。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美代子恨不得自己没有神智。
“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东西啊!!”
往日的贵女悲伤过,哭泣过,却从来没有如此绝望愤怒地嘶吼过。
“我的阿竹呢,你把他怎么了?还给我!!”
“…美代子。”
“别叫我的名字,恶心!”
阴阳师此生没有除过一次妖,连退却的符文也几乎早已遗忘。
“…美代子。”
在她反复尝试勾绘时,金瞳的男人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她,叫她。
“闭嘴!闭嘴!闭嘴!!”
人生第一张的除妖符箓,被拍在爱人的脸上。
那假冒的妖怪,身形开始在阴阳术的作用下扭曲,坍塌,如同污泥软陷。
它将变回的,却不是刚妖化时的虎兽之躯。
“咕噜~”
一声熟悉的呼噜,让美代子手脚僵硬。
嘭。
小猫装不下人的尸体,金橘的皮毛散落在白骨与发酵物里。
“喵。”
事情变坏了许多。
但猫还是那个猫。
“……”
美代子腿一软,跪在那滩污物前。
“美代子大人?”
好半天,三流的医生才从掩体后走出,怯怯跑来扶她。
“大家跑掉了许多,我们该怎么办?竹统领也不在了……”
“胡说!怎么能说他不在呢?他就在这里!他的一部分在我的肚子里!那是他血脉的延续,他没有死去!!”
一声应激般的尖叫,美代子推开他,急切地捂上自己的小腹。
“我怀的,是我和阿竹的孩子。”
“他,或者她,将会继承和我一样漂亮的脸,和阿竹一样可爱的金眼睛。”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
“是!对!你说的都对!”医生含泪拉住她,“幕府军又来了,我们快跑吧!”
“……”
观众们沉默无言。
他们看着月升日落,不知道多少时间被神明跳过。
终于,一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是八重神子,她手持御币,在残骸前站定。
“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那个火遍街头巷尾的传说。”
她开口直问。
“从前啊,有一个年轻的阴阳师贵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背弃血脉和邪恶的竹妖结合,最后为祸一方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说完这番话,神子就侧耳倾听,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回答一般。
“果然不是真的啊,可人类总是更喜欢相信这些戏剧性的谎言。”
神子等了一会,就叹息着蹲下身体,赤手将细小的骨头们从地上捡起,装入盒子里。
“好,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会帮你和你的朋友们澄清的,也会帮你们团聚的。”
她摸摸脚边的空气,就像是那里真有东西一样。
“好猫,快睡吧,别再等啦。”——
作者有话说:
父母往事完结九成九了,下一章梅因库恩的出生。
唉,其实父母往事还是删减了好些细节,硬要扩写的话,我能写出五十章,但那就过分了,又不是原创。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写爱情戏,没有很突兀吧……
第218章 半妖初诞,父与母与新……
小太陽和阿竹的故事到此结束。
记憶中的八重神子帶走了两个盒子, 一盒裝着金瞳的男人,一盒裝着猫。
“阿竹还好,他死时是人类, 可小太陽的尸骨已完全被怨念浸透,我不得不将其放置在神社里供奉净化,以防它日后再次化妖。”
现实中, 八重宫司平静的声音在歌剧院中回響, 昭告着最终的结局。
…
“他们逃跑时是二人一猫, 现在却只剩下一个了……美代子一定很難过吧。”
事实已定,众人没什么办法,只能将无助的眼神投给纳西妲:
“能看看美代子的状况吗?啊,这里好像没有遗骨做媒介,还能放出回憶吗?”
“是没有遗骨没錯, 我不好打扰亡人的安歇,但那并不代表记忆的断绝。”
纳西妲捧出那节僭主的断臂, 用小小的手掌与其相握。
“那时候,梅因庫恩最初的躯体已经在世界上成型啦。”
“我的孩子……阿竹……”
记忆中的女人护着小腹,帶着为数不多的残兵, 一次次地在追杀中奔逃。
“她要撑不住了。”
赛诺的追击经验丰富,看一眼就摇头下了定论。
“先是陪伴至今的猫朋友,再是朝夕相处的愛人,接连的失去早已讓她心力交瘁, 现在又怀了孕,还居无定所, 颠沛流离。”
赛诺说的不錯,她眼中的光辉渐渐暗淡,就连追随者们哭着说“我们被误会成妖怪的伥鬼了!”, 眼神也没有一丝波动。
就像是心死了一样。
但并没有死。
“美代子大人,我们把那孩子打掉吧,毕竟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种……”
当三流医生颤抖着说出劝告时,美代子如同护崽母狮一般暴怒。
“你敢动阿竹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杀了你!!”
“好、好的!!”
被認为遗腹子的珍宝,是美代子坚持下去的最后执念。
“这是我和阿竹的孩子,绝对是的,我在他生前怀上的,人类的孩子……”
她一边念,一边笑,高兴时也能放开胃口,多吃些东西。
在母亲的笑容中,须弥众人再次确認了他们的推测。
“梅因庫恩他,确实是在愛中诞生的。”
这事实却不能讓他们高兴,连最智慧的学者都说不出宽慰的话。
“那愛在梅因庫恩出生后还能維系几秒…”
聪明的大脑总会带来更多忧虑。
“她知道她除掉的妖怪是小太阳尸骨变的吗?”
美代子不回答,学者们也辨认不出来。
“……真希望她永远也别知道。”
美代子几乎不提妖怪的事,似乎想把那与丈夫同长相的怪物彻底遗忘,可是她的追随者们却是不允許。
“我出去收集物资时,听见了奇怪的谣言。”农民怯怯地看向美代子,看她憔悴的面容和微拢的小腹,“大人,我听说你是惟神家的大小姐,尊贵的阴阳师,竹妖鬼曾经是你的奴仆……”
“闭嘴,我不是,他也不是。”
美代子冷冷回答。
“……”
这是事实,可那农民的眼中却明显多了許多顾虑。
过了几日,他又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焦虑的同伴:“大人,有人说竹妖鬼本就是惟神家降服的式神,用爱情哄骗你将他放出……”
“能不能动点脑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美代子的脸上已经越来越看不出曾经的温柔来,她大骂:
“你和他亲身接触过数年,瞎子!你分不清你的首领是人还是妖怪吗??”
“可是、可是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人云亦云的蠢货!”
“是神子上次说的谣言!”
甘雨立刻认出,“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啊,把事实完全盖住了!”
“要的就是盖住事实。”
狐狸悠悠地叹了口气。
“甘雨姐姐,你想想,对权贵们来说,是杀一个妖怪比较好,还是杀一个心怀国民的反抗者比较好?”
答案显而易见,但魈仍有不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追随者们也会相信。”魈伸手指向那些农民,“朝夕相处的过去比不上谣言来的可信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相信帝君!”
“哈哈。”
钟离闻言,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
“若人人都像大圣这般心志坚定,想必世间会缺少許多欺瞒和背离了。”
“我说了不是!!!”
在不知道第几次尖叫着澄清后,美代子在梦中惊醒,看见眼前有个熟悉的人影。
“美代子。”
那人的半身几乎都被撕裂,斜依在轮椅上,却依然活着。
“到父亲这里来。”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我设了阵法的!”
“你为什么又会觉得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叛徒呢,美代子。”
残废的海乱鬼用眼神指示农夫上前,按住他快要癫狂的女儿。
“看啊,从来没有人在意你的理想与自由。”
“有的!你胡说!阿竹在意!我们同心合意,一路相伴……滚啊!别碰我!”
“美代子大人……”
剧烈的挣扎声中,海乱鬼被仆从小心地推出帐篷。
“幸好那妖怪无神智,我屏息装死,它竟以为我真的死了,要不然哪有机会把她再抓回来。”
庆幸地感叹一番后,海乱鬼就开始思考未来的道路。
继续在稻妻经营名声?不,先躲国外等混乱过去吧,就当是度假。
……枫丹的机关术不错,也许还能安个不错的假肢。
前程充满希望,以至于他看向叛逆女儿的脸上都带上了微笑,他责备自己的摇钱树:
“乖乖地当名贵女,不就是没有这些事了吗?”
“……草!这老东西特么的——”
萊歐斯利不知道是谁在法庭上骂出了声。
不管是谁,萊歐斯利都体谅他,甚至想给他买点润喉水,让他多骂一会。
“怎么一点好事也没有?一点反转也没有?”派蒙在旁边難过得要哭,“想看正义战胜邪恶,想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一点也没有啊!?”
“……”
雷电影一声不吭,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影像,好像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国家。
“我真的做错了许多事,神子。”
“呵。”
散兵在远处冷笑。
“滚!滚啊!”
此后,美代子的身旁孤身一人,她曾将刀片抵住动脉,威胁那被请来堕胎的医生。
“想杀我的孩子就先杀我!!!”
一遍遍地抗争抗议,直到肚子高高隆起,再无强行堕掉的可能。
“大小姐啊,你这又是何苦?”
所有人中,只有她曾经的乳母为她流泪。
“你那么高贵,怎么能让下人玷污血脉?就算是孩子生下来,老爷也不会让他继承家产的,它甚至都不一定是人的孩子!”
“……你什么也不懂。”
美代子瘦了许多,眼眶深凹,看向腹部时却流露着慈爱的光。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的孩子,他的延续。”
“这孩子将有可爱的金眼睛,与漂亮的脸……”
“好,小姐,你说的都对。”
乳母心疼她,擦着眼泪诱她多说一些话。
“你想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呢?这相伴一生的礼物,总是要仔细些的。”
“我早就想好了。”
美代子果然如她所愿地高兴起来,她摸着肚子:“等孩子一出生,我就用那名字叫他!”
“公爵,你还记得自己是何时捡到梅因的吗。”那維萊特问。
“稍等。”
萊歐斯利仔细地看时间加速,窗外的叶子日益茂盛,直到达到顶峰。
“就这个时候。”
他肯定地重复一遍。
“就这个时候。”
“美代子小姐!!!”
惨叫声,呻吟声,在房间里響成一片,乳母一直牢牢地抓着美代子枯瘦的手臂,拼命给她鼓劲。
“求你了!撑下去!”
美代子生得艰难,可能是因为虚弱的身体,也可能是因为特殊的胎儿,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父亲不愿意将她送到医院,害怕暴露身份。
“哇——”
等微弱的啼哭声终于在房间里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梅因库恩!”
“把孩子抱给我!”
观众与虚弱的母亲争相挺起身体,要看那被仆人匆忙拢进毛巾里的嬰儿。
“这、这——”
仆人支吾着不敢答应。
“抱给我!!!”
一股血射在地上。
“是!”
美代子将孩子一把抢来,直接略过他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扒开嬰儿紧闭的眼皮确认。
“……太好了。”
她几乎喜极而泣,爱不释手。
“是金色的!是他的孩子!男孩!就是小了些!”
“啊呜!”
嬰儿的哭闹一下子有力了许多,美代子忙抱起他轻哄。
“乖乖…我的宝贝……”
她哄着哄着,声音却住了。
因为美代子看见那未闭合的金色眼睛中,圆形的瞳孔在光线的照耀下缓慢凝成竖线。
“……”
把小脑袋转过去,他的后脑勺上沾着被羊水黏住的秃耳朵。
许是发育不好,嬰儿的头上没有胎发。
否则,她将看见一团亮丽的橘色。
“呜哇……”
婴儿的哭泣声瞬间微弱了许多。
“不、不……”
美代子一把把他推开,推到地上。
“我要的不是这个!!!神啊!你不能如此愚弄我!至少要留给我一个——”
“啊!!!”
呆立的仆人再也忍不住,拔腿夺门而出:
“老爷!大小姐真的生了恶妖的孩子!”
“大小姐!大小姐!没事的,你平复下心情!”乳母哭着安抚她,把摔到没声的婴儿放在她身上,“这也是你的骨肉!没区别的!你不是给他起了名字吗?快叫叫他,叫叫……”
“不是给他的,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
婴儿的兽耳风干了,慢慢立起来,展现出美代子熟悉的轮廓。
“小太阳……”
美代子至死也没有说出她起的名字。
婴儿趴在她的胸膛上喘了一会,皮肤泛紫,看起来也要跟着死了。
最愤怒后悔的居然是残废的海乱鬼,他用仅剩的左手拎起婴儿的秃尾巴:
“这就死了?特么的!我白培养她这么大!把这耗崽子扔走!扔到灰河!别让我看见他!”
“……”
接下来的影像就如莱歐斯利记忆中一般发展。
猫耳的婴儿失去了爱的供给,哭不出声的他只能在垃圾袋中无力蠕动,窸窣的声响吸引了路过的,年幼的自己。
当然,最开始的他只以为那里装的可能是什么宠物,只想出言吓吓不负责任的主人,那丢弃婴儿的仆人。
“我当年可犹豫了好一会,要不要把他抱回去呢。”
而最终的结果,众人皆已经看见。
“呜嗷!啊哈哈!”
濒死的婴儿缓了一会,竟开始大笑起来,用细嫩的爪子拍小莱欧斯利的脸,要和他玩,要和他互动。
“活、活过来了……”
派蒙后怕地拍拍胸脯,看着活泼的婴儿心有余悸。
“差一点,我们就不用审判,也就不用救什么人了。”
这也太容易死了,那維莱特也从不稳定的性命中回过神来,对着莱欧斯利抒发心中的感受: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可以算是他的第二母亲了。”
“母亲?……好吧,我就当夸赞收下了。”
比起这些,莱欧斯利有更在意的事,他捏捏手指。
“抱歉,我一般很善待残疾人的,但那个稻妻的老残废死没?”
“我刚刚派人去查了,想来结果也快出……哦,来的正好。”
那维莱特从美露莘的手中拿起档案,翻开查看:
“…一具被肢解的零碎尸体在灰河发现,死者疑似稻妻人,嫌疑人为一位粉发的路过女子,案件未侦破?”
八重神子在下面一耸肩,演都不想演,“顺手。”
她本是来帮小太阳找美代子的,大家都记得那个承诺。
“死者为偷渡客,不受枫丹法律保护。”
那维莱特立刻把档案撕掉,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合法的,为偷渡客申冤本该是他们祖国的事,档案在稻妻神面前作废,那维莱特不追讨神子的罪,没人拦阻,没人有异议,只是派蒙在别的方面有些困惑:
“难道梅因库恩不应该是橘猫吗?或者花猫,狸猫,白猫……总之就是一类田园猫,怎么想也不该是缅因呀?”
“啊,关于这点,我有些头绪…”
莱欧斯利刚要回答,纳西妲就咔地把影像先放出来了。
“…真方便啊。”
挽起手臂,莱欧斯利看着年幼的自己无措地抱着婴儿,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好小啊,太小的话很容易死的,千万不要当小猫呀。”
“哇嗷!”
但那婴儿真是小极了,他的诞生本是偶然的奇迹,维持奇迹尚且困难,强壮算是奢求。
“不好,不好,你要再大些。”
小莱欧斯利摇着头,皱着眉,辛苦地双手抱着他,用脚趾把图画书翻得劈啪响。
“缅因库恩猫,是体型最大的猫呢……”
本着最单纯的,向往强大的心愿,柔弱的孩童赋予弃儿新生的名字。
“这样吧,就叫你梅因库恩好了。”
新的爱浓烈,梅因库恩喜欢,便没再长出橘发来。
“咿呀!”——
作者有话说:此章重复或部分重复台词:
138章曾经出现的——
“神啊,你不能如此愚弄我,至少要留给我一个”
还有4章——
“老爷!大小姐真的生了恶妖的孩子!”
更多的第4章——
“你好小啊,太小的话很容易死的,千万不要当小猫呀。”
“Maine ,缅因库恩猫,体型最大的猫。”
“这样吧,就叫你梅因库恩(Maine)好了。”
第219章 行善除恶,为何拒绝坏……
萊歐斯利赋予了半妖新生的姓名。
“……梅因、梅因库恩?”
沉默片刻后, 派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昏睡的貓耳青年。
“所以,公爵你不是因为梅因像缅因才给他起名叫缅因的?我、我还以为……”
“嗯,我一度认为那只是个美妙的巧合, 起的名字竟能正好与他的成长过程适配。”
萊歐斯利的心中是五味杂陈,他看着在自己身旁熟睡的义弟低声自语。
“却没想到,原来是我的祈願改变了他的生理形态, 让他失了本真的模样。”
“萊歐斯利……”
那维萊特有些担忧地看向朋友:
“我想, 梅因库恩并不会介意这些的, 他喜欢你,也就不会讨厌缅因的外貌。”
“说起来。”
莱歐斯利突然摸了摸下巴:
“我当时也考虑过要不要叫他无敌重甲蟹和大天使海兔的,毕竟看起来都比缅因貓更强些。”
那维莱特呼吸一滞,“……真的?”
注意力被轉移,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出缩进甲壳里的梅因库恩和长着美露莘状触角的梅因库恩。
“开玩笑的, 哈哈。”
不动声色地将水龙王的关心悄悄带过,莱欧斯利轻捏了一下貓耳尖的猞猁簇毛, 那是寻常猫中几乎看不见的特征。
这感觉真奇妙。
理智上,莱欧斯利知道,自己應该为梅因库恩的状态忧虑, 因为这孩子实在是像块橡皮泥,随便就能被人類搓圆捏扁了。
可情感上,莱欧斯利却也控制不住地高兴。
看,这是梅因库恩,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公爵面上平静,心中却難掩激动, 如果不是正身處于审判现场,他早就要把梅因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靈, 他一点都没有忘记我的爱,一点没忘!
“咳,就是这样也太危险了,普通些也好,普通些也不錯,还是要處理。”
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莱欧斯利看向纳西妲。
“似乎还差些什么吧?我记得你还要向我们展示梅因为什么不回應恶人願望的证据。”
“嗯哼?”
纳西妲拍着手向他笑,眼底满是愉悦。
“你还没有推测出原因嗎,亲爱的哥哥大人?”
“我上哪里推测?”莱欧斯利一摊手,“硬要我说的话,梅因库恩向来都是个很好的孩子,不顺从壞人的指令简直是理所應当……等等。”
“稚儿本蒙昧,凭何向好壞?”
在莱欧斯利猛然顿悟的神情中,纳西妲再次施展神力,沟通世界树。
孩童们的尖叫声在歌剧院中响起:
“梅因库恩!!你又捣乱!看我不收拾你!”
那是半妖三两岁的时候,他尚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古怪之处,也没有被‘父母’关锁在房间。
只是强大的破坏力已经略微展露出了冰山一角了。
“嗚哇哇哇!”
拖着大尾巴的小梅因在‘兄弟姐妹’的追捕下四处乱窜,最后一头扎到莱欧斯利的怀中。
“哥哥救我!”
“怎么了?”
莱欧斯利就把他护住,藏在背后,直面着其他人。
“你还问呢!”
为首的少年气势汹汹,“那小子居然把凳子腿啃断了,害我坐的时候摔了个大马趴!”
“牙、牙齿痒,想咬东西……”
梅因小小声地解释,尾巴垂在地上。
“不只这一个!”
又有少女怒气冲天,“我刚补好的桌布,他又给刮坏了!”
“吃饭时,指甲划到了桌子……”
都是些小猫難免会犯的錯误,只是在人類孤儿的贫瘠世界里,就有些难以被赦免了。
“这怎么能怪我?我有在尽力小心了!”
被围攻得有些恼羞成怒,小梅因一时之间没有忍住脾气,对着为首的少年就张开稚嫩的獠牙。
“坏蛋!不许再向哥哥告状了,否则我咬你们!!”
“不可以这样!梅因库恩!!”
还没等兄弟姐妹们抗议或责备,莱欧斯利就率先出手揪他出来,一把将他的嘴捂上。
“你要伤害别人嗎?因为你先犯了错?”
义兄的脸上是难得的严厉,梅因库恩吓了一跳。
“哥哥?”
短暂的惊吓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委屈,梅因库恩把头一甩,抱住小莱欧的腿就开始流泪:
“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没控制住嗚啊啊!!”
“……我知道的,梅因。”
莱欧斯利对此硬下心肠,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他伸手轻抚小猫的头颅。
“你不是坏孩子,只是有些特别。”
他一摸,梅因库恩就忍不住要把耳朵往他手心里蹭,呜咽着祈求更多偏爱:“既然知道!哥哥就应该向着我,站在我这边——”
梅因库恩只是想撒娇,他还小,看不懂兄长眼中的忧虑。
“不行,梅因,不行,正因为你与眾不同,所以才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摸小梅因奇特的耳朵,看他独一无二的眼睛,心脏因他孤独的身影而抽痛。
异类,奇怪的异类,被排挤的异类,一眼望去就注定坎坷的未来。
莱欧斯利越想越害怕,以至于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紧紧搂住那独特的孩童。
“梅因,你在家要尊敬父母,和谐手足,在外要行善除恶,帮助弱者,做许多许多的好事,消灭许多许多的坏事……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接纳你。”*
“梅因库恩,这会很辛苦,也可能会很受伤,但请答应我,一定要这么做,好吗?”
“唔?”
对于莱欧的担忧,梅因一无所知,只是敏锐地嗅到了苦涩的气息。
所以他快快地承诺:
“好的!我都答应你,哥哥别难过!”
“好梅因。”
小莱欧的脸上也由此露出轻浅的笑容,他擦掉幼儿脸上的泪痕。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影像暂停,纳西妲看向怔愣的莱欧斯利。
“兄长先生呀,你的願望凌驾于一切願望之上。”
“你给世界带来一枚美好的种子,长成了的大树又以叶冠荫蔽大地,隐蔽你,我,万族万民。”
她笑着拍拍小手。
“是双向奔赴呢,真好。”
……
“我当时……可没想到到会有这种事。”
公爵,公爵,深海的守狱犬,正义的看门人。
你以何物哺育婴儿?你以何物引领孩童?你以何物将少年一次次从歧路上拐回,迈向荆棘丛生的正途?
欢笑吧,因为凡播种的,他必得收割。
“怕是没办法将梅因库恩从他手上抢过来了。”
赛诺猛地回头,看向他的同伴们。
“因为会结死仇。”
提纳里远远地看见,莱欧斯利看向贤王的眼神逐渐由茫然变成震撼,最后轉成铁一般的坚定,不知道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简直是奠定了梅因库恩一生的基调,精神父母也不过如此,就算是举须弥全国之力也难以抵过他的重要性。”
“那又如何,须弥需要一个领导人,而那个人必不能是我。”
艾尔海森夺人意志坚定,他向影像昂首。
“何必妄自菲薄,莱欧斯利是涂了个边框,但酒水向来比酒瓶更重要,看。”
证据已齐,毋有缺漏,纳西妲就把记忆切换,接上须弥眾人刚推测出半妖身世的时候。
“如果恨你的人多了,你就会死,戾王。”
事实已经被极确定地摆在了梅因的面前,但猫有着冥顽不靈的心肠。
“我知道我在为什么向前,那目标比性命更重。”
他转身,离去,想向恶意奔赴,却被本应为受害者的国民们层层截堵。
“我要死谏!你再走我就自刎!”
堵住半妖脚步的却不是刀剑与武力,而是一声声看似玩笑的威胁。
但梅因库恩真就住了脚步。
他害怕失去。
而在戾王的不甘与眼泪中,提瓦特的第一个跨国聊天终端在纳西妲的手中诞生,是学者们愿望的传递。
“『我要让他有个真正的,自由的,不受辖制的灵魂。』”
“诸位!”
已无需隐瞒,纳西妲郑重地向观众们抚胸。
“我们站立于此处的意志,已经向你们昭明!”
她宣讲,却不只是向着歌剧院中的观众,更是向着五湖四海的,遍布全提瓦特的观众。
“无需摩拉,也无需财物,只需要一个心愿,一点善意。”
纳西妲举起手臂,高高地指向被告席,无需过多解释,她只需号召。
“善良的人们,请随我一同,投入这旷世的拯救中吧!”
“有意思。”
阿貝多轻转手中的画笔,看着眼前的一幕。“须弥国何尝不算是牵头赋予了梅因库恩第二次生命?这次庭审结束后怕是要大乱。”
“反正我们蒙德怎样也抢不了,看他们打起来才好玩呢。”凯亚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也没忘了正事,他问:“愿力收集得如何啦?够你施展创生之法了不?”
“哦。”
阿貝多抬头看了一眼,装着半妖断臂的盒子正放在阵法的中央,谕示裁定枢机下,被愿力冲得闪闪发光。
“创造灵魂,重塑肉.体后估计还会剩好多,仪式结束后得把那截断骨封印,以免被人拿去许愿。”
迪卢克插了一句:“直接销毁吧。”
“哦?”阿贝多饶有兴趣地扬眉,“迪卢克老爷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当然有。”
迪卢克冷冷扫了一眼他不让人省心的义弟。
“但那些愿望,必须要靠我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才有意义。”
凯亚一耸肩,斜瞄被告席,“你不会是嫉妒人家哥俩关系好了吧?”
“别自卑,你们也不差。”
阿贝多淡定地夸:
“我这里还有你们俩面对面拥抱的画像,当然,应该不比接下来的影像清晰。”
“……给我撕了!!”×2——
作者有话说:仍有重复台词,还是在第4章,中间部分左右:
[梅因库恩,你与众不同,所以在家要尊敬父母,和谐手足,在外要行善除恶,帮助弱者。]
[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接纳你。]
第五章也出现过同样的台词,在梅因库恩袭击库嘉维娜那里。
从第四章到现在,跨越了二百多章,这个圆终于合上了。
漫长啊,再也不想搞这么长的大纲了。
蒙德稻妻会极致略写,因为接下来有更想写的内容。
第220章 蒙德之章,社死失败的……
“真的要放嗎。”
凱亚黑着脸看着记忆中的影像一步步向蒙德逼近。
“我就不能像她一样拒绝播放。”
他扬手一指芙寧娜。
“来維护好自己的隐私嗎?”
“哦?听起来你很不爽啊。”
高高的神座上, 芙寧娜微抬下巴,看起来洋洋得意,“不过真遗憾, 这位蒙德的先生,你不可能享受到我这种自由的。”
凱亚立刻摆出不满的表情:“怎么这样!说好的公正与平等……”
芙寧娜挑眉打断他:“因为你控告了梅因庫恩绑架你和你的义兄,抱歉, 犯罪现场可没有隐私权可言, 这, 就是枫丹的公正。”
“……”
沉默片刻,凱亚眼角泛泪。
“……早知道就换个控告的理由了。”
“哼,我更怀念你初入场时忍笑的模样。”
芙宁娜心中暗爽,感觉终于稍稍报了一点刚开庭时被吓到惊慌失措的仇,你们这些人呀, 帮梅因就帮梅因,干什么连计划都不说一声就直接告上法庭啊!让我那么害怕!
“……不过现在也不错。”
芙宁娜不是个记仇的, 她气恼了一会,就对着庭下的炼金法阵释然了。
“虽然开端混乱了些,故事也不是我偏爱的戏剧性, 但结局看起来是要大團圆了。”
她微笑着看向被告席。
“新生,團聚,爱与陪伴,哎呀, 真是一切都好。”
还有更好的一点,就是我人类的身份也完全没有泄露……代价是觀众们对梅因庫恩的一点误解, 希望不要太影响梅因庫恩的最终量刑。
想到这里,芙宁娜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她也没什么办法。
“最盛大的审判到底在哪里呢……等它降临后, 我再好好地道歉吧。”
座位高的好處真不少,芙宁娜肆无忌惮地俯視着猫和她的朋友们,心中获得了些许慰藉。
没敢看太久,因为她发现那維莱特在与一位慌张跑来的美露莘警员交流,忽然抬头犀利地望向她。
“!”
芙宁娜赶紧扭头躲避,而莱欧斯利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水龙王,“刚才的警员和你说了些什么?”
“不妙。”
那維莱特压低声音,“还记得嗎,在约十年前瓦谢的罪行暴露后,科学院在海中机关鱼身上加载了能检查出胎海水浓度的装置。”
“当然,我们之前还刚发现了杀瓦谢的可能不是梅因庫恩……你突然说这个,难道?”
“对。”
那维莱特看向公爵缓缓严肃的眼睛。
“虽然现在停止了,但它们方才响起了浓度上升警报。”
……
胎海水的预警,以及最近上升后又停止的水位。
“希格雯。”
莱欧立刻下令。
“我在,公爵。”
“以防万一,你回梅洛彼得堡,监督他们做好随时登船的准备。”
“……那你呢?公爵,你才是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希格雯不放心。
“我现在不可能離开梅因库恩……”
“他留在这里,我会保护他。”
低语停止,那维莱特快速起身,对納西妲示意:
“本庭提议,接下来请略过那些与罪案关联性不强的记忆,以最快速度完成这场审判,最好在今晚结束。”
然后,就要加班加点地从芙宁娜嘴里套出有关预言的情报……
“唔,可以是可以,愿力已经收集齐了,但发生什么事了吗?”納西妲诧异,“你好像有些焦急呀,需要帮忙吗?”
“不。”
那维莱特竖瞳轻扫过正义之神,她仍高昂着头,好像不曾悄悄看过朋友们一样。
“那是枫丹自己的事,就算聪敏如智慧之神者……恐怕也无能为力。”
“要略过?”
凯亚眼中爆发出精光,又顷刻消散。
“哦,只是要略过和案件无关的……”
“请务必要略过我的!”
最积极的却是溫迪,他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双手合十。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好草神!!”
“真的吗,溫迪?”纳西妲对他露出柔软的視线,“可以是可以,但缺少前提条件后,纳塔和稻妻的大家可能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梅因库恩要频繁且急切地出入到他们的领地,手段激烈又粗暴了。”
“啊……”
溫迪忽然想起来,正是因为梅因库恩被灌酒后迟迟无法恢复,众人才发现他的躯体几乎要被好和坏的愿望撕坏了。
而那之后,才是一次次如同破釜沉舟般的冲锋,直到梅因库恩力竭,断臂倒下。
“……你放吧。”
终究是无法坚持,溫迪向后一瘫,浑身无力。
“我摆了。”
在社死与真相之间,他交出了自己的答案。
“嚯。”
迪盧克没笑,但拍温迪肩膀的动作却难掩歡快。
“欢迎加入我们的行列,吟游诗人。”
……
梅因库恩在蒙德城内久寻恶人不成,沮丧惊愕,阿贝多适时地从怀里掏出演讲稿,转身对着觀众们开念。
“来蒙德,坐拥临水美景,尽享自由之风,西风骑士团親自保卫你的安全,实力已由猞猁证明……”
“……你在做什么?”观众们茫然地看他。
“大团长拜托我发扬下蒙德的旅游业,他親自寄来的宣传词,倒也都是事实。总之,各位,歡迎来蒙德城游玩。”
他念完,就镇定地坐下,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阿贝多刚坐下一会,就听见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亲爱的,不如我们别去稻妻度蜜月了吧,感觉怪不安全的……”
“确实,我看蒙德就不错……”
这不奇怪,有了稻妻枫丹乃至于须弥的治安对比,是个人都会选择蒙德,蒙德赢麻了。
说着说着,那妻子眼一瞟,突然看见红蓝的兄弟被醉猫捆在一起,忍不住大呼一声:
“磕死我啦!!!”
声音嘹亮,绕梁三日而不绝。
“……”
正捂眼睛的迪盧克与凯亚闻声沉默。
“????这反应不对吧?!”
凯亚尖叫着一拍扶手,惊恐与那妻子对视:“你在磕什么!吐出来!我们当时可是在打架,可是差点就要决裂了啊!”
“真的假的?更好磕了!”
“??您??”
“朋友,理解一下,本剧中的上一对义兄弟都快把我们刀成傻子了。”
丈夫窜出,挡在妻子的面前,拉住凯亚的手狂握。
“谢谢,你俩发的糖可真是恰到好處,请务必要保持住这美好的兄弟情谊啊!永远在一起啊一定要!”
“啊????”
想过会被笑被调侃,凯亚已经做好了社死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迎来这么诡异的祝福。
“挺好。”
也有调侃的,阿贝多面无表情地摸摸下巴:“听说夫妻相处久了爱情总会转变成亲情,你们也不过是提前了一步。”
“话别太多,炼金术士。”
迪卢克打了个寒颤,却也情不自禁地感叹。
“好像是被当代餐了,奇妙的经历……算了,事已至此,就当是普通的祝福听吧。”
零星的笑声渐渐消失,只留下悠远的祝愿。
各种意义上来说,蒙德和蒙德人都赢麻了,只是他们的神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就快到了……”
温迪痛苦地看着醉猫东倒西歪地回到了须弥,又一头栽倒在石板路上。
“来吧!”
他刷地弹起,准备直面各方谴责的视线。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前面的坐下!”
没有视线,只有一个纸团狠狠地丢在他的后脑勺上,观众们全在看猫,无人理他。
“不能恢复了?天啊,难怪他的手臂……”
“怎么回事?”
温迪迷茫坐下,感觉像是蓄力打了个空拳,他自嘲着疑问:“这世界一下子就对酒鬼宽容好多?”
旁边,摩拉克斯悠悠一声:“哈哈,这次是我要笑你迟钝了。”
“你个老石头笑我迟钝?”温迪挑眉,“倒反天罡啦!”
“不。”魈忽然挺起胸膛,“这次真的是我们的帝君赢了。”
“嘿,风的神明,你也不想想。”
若陀龙王更是直接笑这风精灵:
“你灌梅因库恩时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连块皮肤都没露——谁能認得出你?”
“……認、认不出?!”
温迪立刻回想起自己和梅因库恩独处时的装扮,因为有严重的过敏反应,他打扮得难免严密了些。
“所以——”
“所以,在拜托纳西妲稍微跳过了些片段后,估计不会有普通人能认出你是灌酒的人了。”
钟離悠然地继续,对老朋友轻眨岩晶般澄澈的眼睛:
“毕竟,总不好让最受欢迎的巴巴托斯大人受委屈。”
魈在旁边小小地“嗯”了一声,脸色微红。
“巴巴托斯,确实很好。”
“你应得的。”迪卢克对他做了个举杯的手势。
“哇,你们几个、你们几个……”
惊喜地磕绊了两下,温迪一个没忍住,张手就向钟离扑过去。
“我爱死你们啦!”
“且慢。”
钟离拒收了这个拥抱,他按住少年神明的头,将其扭向被告席的方向。
“结果也并非十全十美,毕竟这世间不缺乏敏锐的人,看。”
被告席上,正有一人一龙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吟游诗人看。
“是他吗?”温迪听见莱欧斯利问。
“像。”那维莱特眼神严肃。
……
温迪咔嚓咔嚓地把头拧回去。
“怎么把最恐怖的俩家长留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