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芳华姑姑, 太后口中的宸妃到底是哪位娘娘啊?”
回到长春宫,叶知愠百思不得其解,宸妃的前车之鉴又是什么?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子, 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皇帝那张淡漠隐忍的俊脸。
做活的芳华手上动作一顿,叶知愠见状, 迟疑问道:“是,是陛下之前盛宠过的娘娘吗?”
宫里头的宸妃, 她的确没大听说过。
可封号为宸, 想来极受皇恩。
芳华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我的好娘娘啊,这话可不兴说。”
思衬片刻, 她小声道了句:“宸妃娘娘是陛下的生母。至于旁的, 奴婢也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叶知愠心里已有了底。
她恍惚发觉,自己对皇帝的了解知之甚少。
芳华不愿再开口, 叶知愠也没想逼她。
夜里用过晚膳, 皇帝再度踏入长春宫。
叶知愠依偎在他怀里, 中裤被男人掀过至膝。
她搂着皇帝的脖子,“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口,嗓音软糯撩人:“托陛下的福,我的膝盖好多了。”
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那双笔直莹白的玉腿上,眸色愈发晦暗。
他掌心抚上去揉了揉,顺着她的腿往上。
叶知愠痒得咯咯笑,嬉笑间两人身子叠在一处,密不可分。
赵缙望着身下水做的人儿,他拨过叶知愠湿漉漉的鬓发, 喘声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朕的?”
“什么?”叶知愠双眸雾蒙蒙的,快活到有些懵。
她舔了舔唇瓣,慢吞吞道:“ 我想喝水。”
下一瞬,皇帝就这般托着她下榻,锦被还裹在叶知愠身上。
“啵~”
她红着脸,两条腿挣扎着要从皇帝身上下来,她趴在他肩头,没脸道:“承蒙陛下厚爱,我,我能自己去倒茶水。”
虽说行房时没有宫女太监敢进来瞧,可这般不雅的姿势,她实在觉得羞人,日后一喝水便能回想到这一幕。
赵缙淡淡瞥眼叶知愠,不紧不慢托着她往上抱了抱,大步走向案边。
“你是舒坦了,朕还没出来。”
白色的黏.稠又被重新堵了回去。
被填满的瞬间,叶知愠小腹不由一吸。
因着此,她这盏茶又生生迟了两刻钟才喝上。
叶知愠长长舒出口气,双手无力地扶在窗棂边上。
若非皇帝伸手捞着她,她身子恐怕早已滑了出去。
赵缙的吻从叶知愠的肩背到脖颈,他呼出的滚烫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哑声道:“当真没什么要问朕的?”
“没,没啊。陛下这是何意?”
明晃晃的月光照过来,羞的叶知愠又扯了扯被褥。
赵缙神情微滞,忽而含住她的耳垂,轻咬一口:“朕的生母。”
皇帝一句话叫叶知愠火热的身子瞬间冷却下来。
“是芳华跟陛下说的吗?”
当然也可能是无意间听到的宫女。
这长春宫里到底还有多少旁人的眼线?
赵缙好气又好笑,在叶知愠腰上捏了捏:“胡思乱想什么?若没朕把关,你这宫里都不定有多少牛鬼蛇神。”
“那陛下的意思是,现下宫中只有你的人?”
叶知愠愣住,倏而松了口气。
最起码皇帝不会害她。
赵缙甩过一个凉飕飕的眼神:“你以为朕叫芳华和来喜过来是吃干饭的?”
这姑娘心眼虽多,却蠢笨的很,连人都能认错。
若没他护着,迟早被人连血都吸个干净。
叶知愠抿唇,嗔怪道:“那这般说来,我的一言一行,陛下都知晓了?”
类似被人时时监控的感觉,叫她心里不舒服。
赵缙闻言,扯扯唇角:“你当朕这个皇帝,日日都闲得发慌?”
叶知愠:“……”
皇帝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他的长指缓缓探进去,眯着眸眼问:“既这般好奇,怎地不亲自来问朕?”
叶知愠摇摇头,她回眸望去:“不问了。陛下若想叫我知晓,自会亲自与我说。”
她约莫能猜到是些叫人伤心的不好事,她为何要去揭人的伤疤?
就像叶知愠也不喜旁人问起她早逝的姨娘,是一样的道理。
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嘟囔两声,瞧着是当真不好奇。
赵缙盯着她看了几眼,随后将人重新抱回榻上。
-
次日再去太后与贵妃宫里请安,因着昨儿叶知愠大闹一通,且还有皇帝替她撑腰,姑侄俩明面上都再未为难过她。
皇帝一连在长春宫歇了五夜。
不止后宫,就连前朝都隐隐有了不满。
昭武帝雨露均沾的规矩,在叶知愠进宫后,被打破了。
太后笑
着招叶知愠上前,好似两人从未有过嫌隙般。
她拍拍她的手:“昭妃啊,皇帝宠着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哀家也乐见其成。只你也得清楚,皇帝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你成天这般霸占着他,叫旁人可如何活?”
“单就说这季才人吧,也不知有多久没见过皇帝了。”太后指了指继续道:“哀家记得这季才人与你成国公府叶家也是有些姻亲关系在的,你有个姐姐是不是做了季才人的嫂子?”
叶知愠嘴角抽了抽:“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惦念,家中四姐姐的确是季才人的二嫂。”
她顺着太后的视线看去,季才人红着眼,垂下眸子。
季家被抄家流放,她没了母族,想来在宫里头的日子的确不比以前好过。
叶知愠轻轻叹了口气。
韩太后笑容愈发深:“这便是了,到底与你有些情分。你若懂事些,也得劝着皇帝去别人宫里坐坐,瞧这季才人可怜见的,昭妃心里定也是不忍罢。”
叶知愠抿抿唇,随意敷衍两句过去。
韩贵妃绞着手帕,神色恹恹。她对叶知愠的厌恶已经超过淑妃了,皇帝表哥从未有过接连五日都踏入后宫的,且去的还是同一后妃的宫里。
照这般下去,小狐媚子腹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龙种。
若当真叫她诞下皇子,那还了得?
淑妃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叶知愠身上撇去,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真真是可惜了。
皇帝定是见她生得太美,便是不举,也有诸多手段折磨她,那可怕的心理估计跟没了根的太监一样。
可怜呐!
因着太后一番话,叶知愠一整日都没精打采的。
既入了宫,她自是盼着能得皇帝盛宠。
第三天夜里,她便做好了皇帝会去旁人宫里的心理准备。
叶知愠心头虽隐隐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这事避免不了。
可叫她喜的是,皇帝又来了,她没有由头,也不想把人推出去。
就这般糊涂又过了两日,太后蓦地将这事挑上明面,还特拿与她有些渊源的季才人说事。
叶知愠可怜她,同情她,可叫她亲手将皇帝推去别人宫里,她心头闷得喘不上气。
她吩咐秋菊,将新得的两匹缎子给季才人送去。
宫里的人都是踩高捧低的,她隔三差五给她送些东西,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最会看眼色,应当不敢再怠慢她。
夜里皇帝来了,叶知愠打起精神,没有扫兴地提起旁的事。
事后,他搂着她,蓦地出声:“明日你早些睡,不用等朕。”
迷迷糊糊的叶知愠清醒不少,她眨着眼问:“陛下是有事要忙吗?”
赵缙神色微动,别过脸去。
对上这双清润水灵的眸子,他再开不了口,只低头吻上她的唇。
叶知愠唇瓣微张,陷入他给的情欲里,再也无暇想旁的。
翌日太后身子不适,难得没叫众人过去请安,叶知愠也罕见睡了个懒觉。
她用过早膳,才叫底下人过来梳妆。
“凝霜呢?今日怎是你给本宫梳头?”
叶知愠偏头,疑惑盯着身后的凝玉。
凝玉梳头的手艺也好,只自打入宫以来,都是凝霜,她便也用习惯了。
“回娘娘的话,凝霜姐姐病了,是以托奴婢来给您梳头。”凝玉强撑着镇定,仍那发颤的音色叫叶知愠听出了几分异样。
“病了?得的什么病?可还严重?有没有叫人去太医院取过药?若银钱不够,只管来问本宫拿。”
凝玉的头垂得更低。
“娘娘宽心,不是什么大事,染了风寒罢了。”
叶知愠蹙着眉头,她扫过殿内,没见秋菊的身影。
“秋菊去哪儿了?怎大清早的就没见她?莫非今日睡了懒觉,还在房里歇着?”
“秋,秋菊姐姐也病了,许是被过了病气。”凝玉张了张嘴,嘴唇嗫嚅。
叶知愠正色,头一回严厉起来:“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的眼睛说。好端端地,她二人怎一起病了?就这般巧?”
凝玉因叶知愠的疾言厉色撑不住了,“啪嗒”一声,她落下一滴眼泪。
叶知愠拉住她的手,急声问:“她二人到底如何了?不许有事瞒着本宫。”
凝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娘娘,凝霜姐姐她没了。”
没……没了?
叶知愠扶着桌案的手渐渐攥紧,见凝玉哭成这般,还能是哪般没了?
她神色恍惚,喃喃道:“秋……秋菊呢?”
“在屋里躺着,娘娘还是自个儿去瞧瞧吧。”
叶知愠身形晃了一瞬,都来不及问别的,匆匆朝外赶去。
迎面撞上芳华,芳华见状,朝凝玉叹口气:“你这丫头,嘴上怎就这般把不住门?”
叶知愠眼皮子直跳,到底出了何事,她们竟都费心瞒着她。
秋菊。
她的秋菊一定会没事的。
待寻到屋里,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只见秋菊面色通红地躺在榻上,两个小宫女忙前忙后的用冷水给她擦身。
叶知愠眼前一黑,踉跄几步走到床边,晃着秋菊的身子唤她。
秋菊强撑着眼皮睁开眸子,她苦笑道:“奴婢没事的娘娘,不过是身子不争气病倒了,不打紧的,您快些回去吧。”
“本宫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你竟还瞒着?”叶知愠红了眼眶。
“你说,凝霜怎么没的?你又如何病的?”
秋菊哇的一声哭出来,哽咽说着。
“凝霜,凝霜是被韩贵妃叫人打死的,杖毙而亡。”
作者有话说:我这是甜文,请大家不要担心,一切都是感情的自然过渡和升温,愠姐儿和皇帝是双向奔赴[求你了]
第32章
秋菊强撑着发热的身子靠到床头, 一五一十将实情道来。
今日晨起,她与凝霜去后花园里采朝露,不成想竟扰了在此韩贵妃的清净, 对方闭目养神坐在亭子里,头也没抬, 只轻轻抬了抬手。
她身边的大宫女芍药便带着人将凝霜拖下去,秋菊瞧见情势不对, 忙赔礼说是长春宫伺候的。
哪料韩贵妃睁开眸子, 指着她二人冷笑:“怎么?她一个小小的贱婢冒犯了本宫,本宫代行六宫之权,还不能处置了?你莫非是在拿着昭妃压本宫?昭妃自个儿管不好宫里的人, 便由本宫替她管。”
秋菊被人压着动弹不得, 眼睁睁瞧见凝霜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打的奄奄一息,而后凝霜的尸体被抛入了枯井。
一路行尸走肉般回了长春宫, 她撑在墙根处,“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宫里头是吃人的地儿, 这是秋菊头一回亲身体会。
方才还活蹦乱跳与她说笑的人, 一眨眼便没了气息。
宫女太监的命不值钱, 上位者抬抬手指的功夫,便是他们的一生。
秋菊被吓坏了,浑身发热不止。
“你糊涂啊傻丫头,这种大事怎能瞒着本宫?”叶知愠又气又心疼,想多数落几分,又怕话说的重了。
秋菊跟着她才入宫没多久,碰上这种事,能不怕吗?
之前主仆二人在府上,日子过得虽清苦些, 但好歹没有要打要杀过的性命之忧。
叶知愠长叹口气,握住秋菊的手:“这件事你不必多想了,先好好吃药,养好身子才是。”
秋菊心一紧,忧心道:“娘……娘娘您去哪儿?韩贵妃势大,宫里又有太后做主,您可……千万不能莽着上啊。”
她就怕自家娘娘冲动,这才想着先瞒着。
“本宫没那么傻,她位分比我高,又处置一个冲撞她的宫女,本宫怕是连她的宫门都进不了,能讨得什么好?”
叶知愠冷嘲,她觉得此事方得先与皇帝说一声,才是稳妥。
不巧的是,御前伺候的人说,今日朝上有御史弹劾地方官受贿一事,皇帝正发着火,怕是无暇见她。
叶知愠又怕这把火烧到她身上来,思忖片刻,便只好暂先按下,待夜里皇帝来长春宫再细细说。
她叫来喜派两个小太监将凝霜的尸体打
捞上来,好生安葬好后,又给她家中去了信,妥善安置了一百两银子。
即便做的再周到,叶知愠心中仍是存着愧疚。
说来到底是她连累了凝霜。
若非她独得盛宠成了韩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韩贵妃也不一定就要活生生将人打死。
她或是在泄愤,也或是在给她个教训。
教训她在太后提点后,仍旧霸着皇帝不放。
这次是凝霜,下次会是秋菊吗?
什么时候又会轮到她身上来?
叶知愠背脊发凉,她终于懂得了后宫女子有娘家撑腰的肆意妄为。可她的娘家靠不住,不拖她后腿便不错了,她在这个宫里唯一能倚靠的,便只有皇帝一人。
只今日之祸,也或多或少是倚靠皇帝招来的。
叶知愠怔怔坐在窗边,出神许久。
半响,她哑着声问芳华:“姑姑你说,这宫里风头无二的女人,当真会遭了旁人记恨吗?”
芳华面色复杂道:“奴婢说句糙话,僧多肉少,放到狼群里也是要争的头破血流的。不争不抢,只会被人连骨头渣都吞吃不剩,只若风头过盛,恐又会招来杀身之祸。娘娘,凡事过犹不及啊。”
她没由来又想到了皇帝的生母宸妃,宸妃之祸,的的确确就是前车之鉴。
昭妃与宸妃一样,母族也是个不顶事的。
叶知愠唇色发白,她听明白了,芳华也在拐着弯劝说她,劝她叫皇帝往别人宫里走走。
芳华心生怜惜,又宽慰道:“娘娘再自个儿想想吧,宫里头的日子还长。”
她没说的是,花无百日红,宫里的花也是一朵接一朵的开。
叶六姑娘才入宫不久,皇帝自是新鲜宠着她,甚至还叫她与来喜到跟前伺候,瞧着已是十分上心。
可帝心难测,指不定日后又是什么光景?
成国公府不中用,她若失宠,便是在韩太后与贵妃底下讨生活。
现下将人得罪狠了,将来日子难熬啊。
芳华实在不忍心,才没忍住多说几句。
叶知愠心烦意乱,想不出个所以然,一直到用晚膳都没什么胃口。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问秋菊:“陛下还没来吗?”
秋菊垂着眸道:“娘娘不是说陛下叫您早些睡,今夜不用等他。”
“不打紧的,索性我也睡不着,再等等吧。”
秋菊又心酸又心疼,她觉得皇帝根本不值得自家娘娘这般等他。
她继续劝说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睡吧。”
叶知愠抬头,蹙眉问:“到底怎么了?你还要瞒本宫多少事?”
秋菊红着眼,她一冲动,脱口而出:“陛下去淑妃宫里了,今夜怕是不会来长春宫。娘娘莫要伤怀,早些歇下吧。”
“不,不伤怀。淑妃本就极得圣心,陛下去她宫里,也是应当的,雨露均沾,本宫知道,懂得的。”叶知愠神色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大口喝粥。
秋菊瞧她说话语无伦次的,不过强撑笑颜罢了,一时心疼的紧。
“娘娘……”
“叫她们都下去吧,本宫先自个睡了。”叶知愠扯着唇角,笑了笑。
秋菊强忍着哽咽退下。
这一夜叶知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躺在空荡荡的榻上,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更是没有皇帝那具滚烫炽热的身子。
现下这个时辰,皇帝与淑妃应当安置了吧,他们在做什么?他与别的妃子也会用那般姿势吗?
越想越憋闷,嫌弃,叶知愠抱着被子直愣愣坐起来。
一滴热泪蓦地从她眼角划过,滴落到被褥上,她双手环着腿,头埋到膝盖上。
骗子,皇帝就是个骗子。
原来他口中的叫她不必等他早点睡,是这个意思,叶知愠不由埋怨他为何不肯与自己说清?看她像个傻子似的干等他很好玩吗?
她真真是个傻瓜。
叶知愠几乎到五更天才勉强沉沉阖上眼。
而赵缙踏入淑妃宫里这一举止,叫后宫众人都松了口气。
淑妃都着中衣歇下了,却听太监禀皇帝来了。
她懒得起身,没好气与宫女道:“就说本宫睡了,不便起身迎陛下。”
反正也不过走个流程仪式罢了,再穿衣裳累得慌。
皇帝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应当不会与她多计较。
宫女见怪不怪,从起初的震惊到如今的一脸平静。
李怀安笑眯眯的,将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沈大将军从边关递回来的信,拿回去给你家娘娘看吧。”
宫女一喜,颠颠回了内殿。
淑妃高兴地下榻,去拆信:“原是我爹给本宫写信了。”
怨不得皇帝今夜来了她宫里,到底要给她爹一个交代,给朝臣做做样子。
李怀安伺候着皇帝在偏殿歇下,却见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倏然问道:“你说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虽未指名道姓,李怀安也知皇帝在说昭妃。
他讪讪道:“这老奴可猜不准,不过约莫是睡了吧。”
赵缙轻笑:“是了。她没心没肺的,能吃能睡,想来早已歇下。”
这话李怀安不敢接,只他觉得昭妃娘娘也是个有心的人,不过是陛下身在其中看不透罢了。
-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芳华与秋菊见叶知愠穿戴整齐,一左一右不由急着问道。
叶知愠脚步顿住,回头笑道:“贵妃无缘无故杖毙了本宫的人,本宫如何也要为凝霜讨个说法。”
秋菊心一紧:“娘娘。”
不是说好先告与皇帝,再做打算吗?
叶知愠一眼将秋菊的心思看穿,微微一笑:“凝霜是长春宫的人,若本宫忍气吞声,日后谁还敢尽心伺候?”
她心里呸了一口,皇帝也根本靠不住,她真是傻了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她的人,自是由她亲自来护。忍气吞声,只会更加任人欺凌。
秋菊见劝不住,又忙跟上去。
来喜吓得一溜烟儿,赶紧去乾清宫找他干爹李怀安,有陛下撑着,昭妃娘娘如何都吃不了亏。
“贵妃娘娘,坏……坏事了。”
芍药慌张闯进殿内,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韩贵妃皱眉,不悦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能出什么大事?”
只要她的国公父亲与太后姑母健在,在她这,就没有什么是大事。
她从小到大唯一碰壁的,便是讨不了皇帝表哥的欢心,做不成他的皇后。
“是,是昭妃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咱们景福宫来了,那架势,真真是来者不善。”芍药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猜测着:“这昭妃莫不是来给昨日那宫女讨公道的吧?”
“一个宫女罢了,她真有这种善心?”韩贵妃不以为意。
她摆摆手:“放她们进来,本宫倒要瞧瞧,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韩贵妃话落,“砰”地一声,叶知愠破门而入。
她冷笑出声:“臣妾耍不出什么花样,倒是想问问贵妃娘娘,任意杖毙臣妾宫里的宫女,居心何在?”
“昭妃,你好大的胆子。擅闯本宫宫殿便罢了,如今竟还敢质疑本宫?”
韩贵妃气得面色铁青。
“陛下叫本宫代行协理六宫之权,处置一个宫女,何时要与你交代?”
叶知愠上前,步步逼近。
“娘娘是能任意处置宫女,臣妾就是想问娘娘一句,凝霜她到底犯了何错?要将她活生生打死?”
芍药目瞪口呆,插嘴两句:“她扰了娘娘清静,就是死罪。”
叶知愠忽而被气笑了,这真真是连个由头都不找啊。
前来韩贵妃宫里请安的姜婕妤撞上个正着,她阴阳怪气道:“宫女没规矩,贵妃娘娘罚她合情合理,昭妃娘娘也忒小题大做
了吧?不知情的还道您对贵妃娘娘不满,故意撒泼呢。”
叶知愠冷冷睨向她一眼:“本宫与贵妃说话,何时轮得到姜婕妤来插嘴?姜婕妤有规矩,可曾向本宫问过安了?”
姜婕妤:“……”
昭妃真是好生厉害的一张嘴。
韩贵妃瞪眼姜婕妤,这个没用的东西。
叶知愠又笑了笑:“扰了贵妃娘娘清静?敢问凝霜是大吵还是大叫了?好端端采个朝露,如何就扰了娘娘清静?臣妾倒想问问,后花园是娘娘开的还是韩家开的,竟好生霸道。贵妃娘娘可还将陛下放在眼里?莫非这皇宫姓韩不成?”
“你,你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本宫何时说过皇宫姓韩?”韩贵妃慌了瞬神,身形朝后一晃。
“既没有,凝霜如何扰了贵妃清静?”叶知愠不依不饶。
韩贵妃哑然。
“本宫处置个宫女罢了,无需向昭妃交代这许多。你再闹下去,本宫照旧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陛下那里你也讨不得好。”
“好啊。”叶知愠勾了勾唇:“那臣妾便等贵妃娘娘叫陛下过来评评理。”
“吵闹成一团,叫朕过来评什么理?”
“陛下万安。”
众人闻言,回头俱都俯身行礼。
“平身吧。”赵缙语气平平,目光落在低眉顺眼,没抬头看他的叶知愠身上。
他抿唇,收回视线。
韩贵妃忆起昨夜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不是长春宫,心底莫名多了些底气,想来皇帝表哥也只是图昭妃一个年轻新鲜,过段日子便抛之脑后了。
她身子软和下来,指着叶知愠:“陛下这便要问问昭妃了,大清早的带着一群人来臣妾宫里大闹。”
叶知愠扯扯唇角,面上尽是嘲讽。
她别过脸去,实在不想看骗子皇帝一眼。
赵缙见叶知愠一脸倔强不吭声,龙袍下的掌心渐渐攥紧。
一夜不见,她这小气性真是愈发见长,竟都会与他甩脸子了。
那日她被太后刁难,见了他便满是依恋,是诉说不尽的委屈,如今是恨不得当没他这个人。
她既受了委屈,便不会说吗?长嘴是做什么用的?
赵缙阖了阖眼,沉声:“昭妃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愠给秋菊使个眼色。
秋菊刚起个话头,便被赵缙打断:“朕叫昭妃说。”
叶知愠撇撇嘴,三言两语道清。
她闷声闷气的,音调也没了往日的撒娇绵软。
叶知愠心里门清,皇帝昨夜去淑妃宫里,并不是说她早早失了宠,而是帝王平衡前朝与后宫的制衡之术。
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倔强的不肯张口,做不到如往常般好声好气。
应当是膈应与嫌弃的慌吧。
韩贵妃见皇帝冷下一张脸,忙道:“陛下,臣妾……”
“贵妃还有甚好说的?凝霜虽是奴,却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便是有错也罪不至死。朕叫你行六宫之权,不是叫你肆意妄为的。朕看上回韩崞一事,贵妃还是没长了教训。”
韩贵妃双腿发软,心头已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真,她听皇帝继续道:“贵妃若实在管不好后宫,日后便不必再管了。”
姜婕妤不敢去看韩贵妃的脸色,自个儿也没由来揪起了心。
上回皇帝只将韩贵妃的六宫之权分给了淑妃和德妃,今日便生生给剥了。
她与淑妃不对付,若淑妃管着后宫,她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活?
有韩国公和太后撑腰,叶知愠知晓能剥了韩贵妃的六宫之权已是个不错的结果,可凝霜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神色恹恹,敷衍朝皇帝俯身行礼:“臣妾替凝霜谢陛下隆恩,若无要紧事,臣妾便退下了。”
叶知愠转身出了殿门。
刚踏出景福宫的宫门,身后蓦地传来帝王的低沉声。
“站住。朕许你走了?”
叶知愠深深吸了口气,略略侧过身子。
“陛下唤臣妾还有事吗?”
一口一个臣妾的,虽说有外人在跟前,赵缙却愣是能察觉出几分不对。
赵缙招招手:“朕哪里招到你了?给朕甩了好大的脸子。”
叶知愠敷衍笑着:“陛下说笑了,您是天子,臣妾哪敢甩您的脸子?不过是担忧陛下朝事繁忙,误了您的正事罢了。”
赵缙半眯着眸子,神色隐隐不悦,他十分不喜叶知愠朝他这般笑。
叶知愠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这回行过礼后,是当真走了。
人人都劝她叫皇帝去旁人宫里,可人家长着腿呢,不用她劝,到头来她竟成了小丑。
赵缙冷冷睨向发愣的李怀安:“回乾清宫。”
李怀安:“……”
好端端地,两位主子到底是怎了?
_
外头的天渐渐黑了,秋菊将灯点上。
她关上窗户,又给叶知愠披了件衣裳,终是没忍住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叶知愠胡乱翻了几页话本子:“没事啊,能吃能喝的,你瞧本宫能有什么事?”
秋菊红着眼:“才不是呢,您今日都少说了许多话。”
叶知愠:“……你这丫头,少成天胡思乱想的,想多了容易老得快。”
她才不会有事呢,她一点事都没有。
她吩咐秋菊道:“你拿着银子去御膳房,再叫他们加两个菜。”
秋菊见叶知愠胃口又好了起来,喜不自胜地应下。
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又闹了一通,沐浴过后,叶知愠便困乏的早早上榻睡了。
迷迷糊糊间,她身后贴过来一具健硕滚烫的身子。
叶知愠的手下意识便摸了上去。
直到身下一凉,她发昏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呸,臭流氓!
她还膈应着他呢,暂不想与他亲近。
睡梦中的叶知愠没分没寸的,反手便将没有任何准备的皇帝推到了榻下。
赵缙脸色沉得如同滴了墨,一字一句唤着叶知愠的名字。
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愠怒,叶知愠这回是真清醒了。
她揉了揉雾蒙蒙的睡眼,紧着直起身来。
灯光晃过来,叶知愠侧目瞧去,只见皇帝俊脸上神色狼狈,衣袍下还有那物件直愣愣地鼓了起来。
他相貌生的好,这般模样像极了话本子里写的,被女山匪强迫调戏却誓死不从的良家公子。
叶知愠不由心头痒了痒。
作者有话说:韩贵妃不止这个罚,恶人自会有恶报
第33章
“陛下, 您如何了?”
内室传来的动静将打盹儿的李怀安给惊醒了。
“无事,你们退下。”赵缙紧紧盯着叶知愠,磨了磨牙。
叶知愠脑瓜子转得飞快, 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她……她竟然将堂堂天子从榻上推了下去!
皇帝若当真与她计较,她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女子低低的呜咽声蓦地响起, 听得赵缙眉心直跳。
他冷声道:“朕被你从榻上推下来,朕都没哭, 你哭甚?”
叶知愠不说话, 只跪坐在床上,哭的肩膀一抽一抽。
半响,她仰面朝赵缙看去, 一双眸子红的惹人怜爱, 抽抽搭搭道:“臣,臣妾梦中失手, 唯恐陛下多心,一怒之下治了臣妾的罪。”
赵缙长身立于窗前, 背对着她。
他被叶知愠这番话气笑了, 攥着的指骨泛白:“怎么?在你心里, 朕不是昏君就是暴君?动不动便要对你喊打喊杀。”
“不敢。陛下在臣妾心里乃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应是……应是不会与臣妾计较吧。”
叶知愠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声嗡嗡着。
夜里的秋风拍打在窗棂上,赵缙气息愈发粗重。
半响,叶知愠见皇帝不语,她小心翼翼道:“陛下若无事,臣妾便歇下了。”
她话落,见皇帝忽而侧过身来,他胸腔剧烈起伏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要喷火,凶狠到似能将她整个人都吞到腹中。
叶知愠手指蜷缩着,没由来舔了舔唇。
她垂着脑袋,忽略掉上方那道炙人灼热的目光,彻彻底底地装傻。
叶知愠不仅是单纯的任性与膈应,更是要叫皇帝知道,她从来都是有小气性的。
若皇帝一来,她
便巴巴凑上去,时日久了,皇帝将来也不会将她多当回事。
怨不得话本子上有句老生常谈的话,说是男人呐,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轻易到手的永远都不珍惜,没到手的永远都是香的。
要紧的是,皇帝昨日才与淑妃欢好过,如今连一日都没隔去,叶知愠才不要与皇帝快活,更不许他上自己的榻。
“好。”赵缙一连说了三句好,咬牙:“好得很。”
皇帝估摸着还从未被人这般下过面子,他许是被气狠了,走路生风,拂袖离去。
叶知愠撇撇嘴巴,一骨碌钻进被窝里,倒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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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这,这大晚上的,咱们去哪啊?”
李怀安被风吹得一张老脸干巴巴的,他就着冷风,搓搓手问着,只差没与皇帝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皇帝步子迈得大,他这双老腿有些跟不上,只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安嫔宫里离长春宫不远,陛下您看,要不要叫人通传一声?”
瞧陛下这气性,得,铁定是被昭妃娘娘撵出来了,娘娘可真真是第一人。
李怀安不禁啧了一声,佩服的很。
“不去,回乾清宫。就你长了张嘴,李怀安。”赵缙顿住脚步,冷冷朝身后的老奴望去。
李怀安一哆嗦:“……”
看来陛下被气的不轻,都开始殃及他这个无辜老池鱼了!
他不长嘴应该长什么啊?
昭武帝去长春宫而后冷脸离去的事,次日便在后宫传了个遍。
众妃一致猜测,定是昭妃恃宠生娇,因着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耍性子,惹恼了皇帝。
就连宫女太监们私下做活都不禁摇头,觉得昭妃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有一部分人尚在观望。
叶知愠懒得听那些闲言碎语,每日闭门不出,都在看话本子解闷。
皇帝一连两夜都歇在了自己宫里,不过各宫娘娘们都卯足了劲,不是送这个吃食,便是送那个汤水,一个比一个殷勤,后宫一时间热闹起来。
芳华瞅了眼悠哉悠哉的叶知愠,叹口气急道:“我的好娘娘啊,您与陛下这么着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么奴婢叫来喜请陛下今夜来长春宫用膳。”
两人还算新婚燕尔呢,见了面抱到一处黏糊起来,被窝里滚一滚,什么事都好了。
叶知愠将话本子阖上,她哼了哼:“不许去。”
芳华:“……”
她继续劝说:“那您叫秋菊给陛下送些糕点去,好歹叫陛下知晓,您心里头惦记着他。陛下有了台阶下,自然就来了。”
皇帝两夜自己歇着,两人再这般僵持下去,难保他今夜不踏进别人宫里。
叶知愠别过脸去,嘟了嘟嘴巴。
“腿长在人家身上,本宫又没说不许来。况且整个皇宫都姓赵,若真心想来,早来了。”
芳华一惊:“那夜不是娘娘将陛下撵出去的吗?”
李怀安虽没明说,只那吞吞吐吐的,叫她猜了个大差不差,他另叫她多劝劝娘娘。
“本宫哪敢啊?”叶知愠有些心虚,左右顾盼。
她是在那晚装傻充愣撵了他,可也只是那一夜,后头便不许他自个长腿来吗?
芳华劝说无果,只看出了叶知愠的嘴硬,诸如她看话本子时的速度慢了下来,用膳时也不大开心,再比如一到夜里就寝,她便有意无意竖着耳朵听太监们说陛下又歇在了乾清宫,而后就哼着小曲儿,倒头就睡。
她没了法子,叫李怀安多劝劝皇帝。
李怀安:“……”
他还能见到明日的日头吗?他是有几条老命叫芳华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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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
王嬷嬷服侍太后吃了药,边说边笑道:“长春宫那位也当真是个糊涂性子,这般蠢笨,太后倒也不必忧心了,兴许陛下没几日,便能忘个一干二净。”
太后冷笑:“你啊,才是老糊涂了。昭妃可不蠢笨,聪明着呢。瞧她这么一闹,皇帝心里头恐怕惦记得更加心痒痒,一时半会是忘不了她。”
“这,老奴愚钝,确实没看出其中深意。”王嬷嬷一惊。
“皇帝这分明是与她怄气呢,若真厌了昭妃,何故还要自个儿睡?这都第几日了?”
王嬷嬷忧心忡忡:“两人感情若愈发深厚,昭妃诞下皇子就是迟早的事,娘娘可得早些拿主意啊。”
说起皇子太后便来气,她这个侄女也忒不争气了些。
若非家中只她一个嫡女,倒也不是非她不可。
韩太后思衬起府上递进来的信,说是家中有两个庶出的姑娘,也已到了婚配的年纪。真到那时候,甭管是嫡女还是庶女,只要有姐儿能入了皇帝的眼,便是大幸。
只这嫡出的侄女到底与她感情深厚些,韩太后终归没忍心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