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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拍摄进行到将近一个月的时候,剧组从影视城西边搬到了影视城东边,预计先将所有病房内的戏份拍掉。

更换了场景的第一天,片场就迎来两名不速之客。

“咔掉,还可以,一会儿切到c机位再来一条,大家先休息一下。”

张林芝从余见山背后走出来,扬起下巴,叫闻葭一声,“宝贝儿。”说着,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

闻葭有点没出戏的意思,还很恍惚,“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答复呗。”

“什么答复?”

“百分之二十五股份咯。”张林芝搓搓手指。

“你同意跟我合伙?”闻葭双眼由恍惚到明朗,变得很明显。

“考虑了好久你说的,也觉得有点道理,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你走了,我就不能说闻葭是我手下的了,面子啪一下掉地上,实在挂不住脸。”

闻葭睨着她,“…少来,就不能直接说舍不得我?”

“好了好了,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张林芝推她到休息椅上坐着,有点惆怅,“其实我吧…跟老安闹了点矛盾。”

“怎么说?吵了一架然后你就决定跟我一起了,我是备胎?”

“备什么胎?”张林芝没什么心思跟她开玩笑,“我是彻底寒心了,老安现在眼里就只有金妍一个人,心都偏到胳肢窝了,为了这么个新来的祖宗,什么都想抢过去。我说公司其他艺人也是我们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他就跟我摆脸色,说公司要赚钱,不是讲人情的地方,说我再这么感情用事就滚蛋。”

闻葭不可置信地笑两声,“然后你就真的准备滚蛋了。”

“不滚蛋舔他脸?我才不干,这还不算完,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吵架那天,我说你决定走了,他一点惋惜都没有,反而跟我说,走了也好,正好把你之前的资源都集中给金妍,保证把金妍捧成一线。

我当时火气噌就上来了,我说‘安总,您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闻葭还没走呢你就开始拆她的台?我不是你手里的棋子,艺人也不是商品让你这么换来换去!’

他还反过来不服,说我什么不识大体、感情用事、不懂规矩。我不懂规矩?我在公司这么多年,规矩就是看他偏心眼儿,把我当软柿子捏?”

张林芝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扬了起来,说着就要站起身,闻葭把她按住,“这个金妍是不是八字旺他?要这么捧。”

张林芝冷笑,“如果金妍八字旺他,那我就是八字跟他犯冲,这几年吵了几百回架,第一次有要离开星烁的念头。”

“真下定决心了?”

张林芝没犹豫地颔首。

“那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我比你自由的多,没什么霸王合同,只不过离开公司后要有一段时间不能碰这个行业,三个月左右吧。”

“那你手下还有个怎么办?”

“我就是想来跟你商量这事,”张林芝踌躇了会儿,“公司以后应该也要签人吧?毕竟不是个人工作室,不如,考虑一下他?”

“谁?钟睿?”

张林芝点点头。

“他也不准备续约了?”

“他当初签的五年期,今年刚好到,但不是我硬要带他走,是他自己想走。”

闻葭有点为难,“这么信任我么,我都还没起来,手下就已经有人了。”

张林芝‘啧’了声,“你对自己没有自信,你得对我有自信。”

她这句话,并非自视过高,平心而论,张林芝绝对称得上圈内最一线的金牌经纪人。二十四岁入行,如今十余年,每个被她带过的艺人,都以爆红收场。

她手下的明星,虽少但精。

这也是闻葭极力想把她挖走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还在她手底下的,除了闻葭,还有个钟睿,虽还没有到顶流的位置,但起码已经踏进一线小生的门槛,倒也算是一支潜力股。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具体商量,先往后放放,”闻葭心思不在钟睿身上,“我听周敬承说,钟睿他姐…”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当初在周敬承车上听到的那番话,她只记得什么钟岚被包,一个月给很多钱,然后又被其他人看上,金主当场把人送了出去。

“周敬承怎么说的?”

“他说钟岚被大导演养在家里,一个月一百万的给,但是大导演最近腻了,刚好饭局上有人看上她,他就直接送出去了,是真的吗?”

闻葭跟张林芝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这死周敬承消息还挺灵通的,就算是圈内知道这消息的也不多。”

“所以是真的?”

“真的啊,只不过应该没有一个多月一百万这么夸张吧,八十万是有的。她现在已经完全退圈了,过她的清闲日子去了,好像听说还给那个导演生了一个,她倒也贤惠,每天相夫教子,但你要说她相的是哪个夫,我们谁都说不出来。现在这个想娶她,所以她应该还要生的,她跟男人,把子宫跟肚子也跟进去了,自己已经做不了主了。现在也不出来拍戏了,掌心向上过日子,也许还得看男人脸色。”张林芝仿佛在替她遗憾,“要不说上嫁吞针。”

“太可惜,我之前跟她合作的时候,陈导都说她是目前这个时代最有可能成为新大花的。”

“谁说不是呢,之前不是跟你说公司那个二姐,如果不去结婚,现在估计也是娱乐圈一根香饽饽,别人争着要她,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跟别人为一个代言争来争去呢。”张林芝眼神微怔,摇了摇头,语气间尽是惋惜,“真是选择大于努力啊。”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之间沉默了阵,谁都在斟酌,张林芝好像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用手肘碰她,“我这话…是不是不该在你面前说?你也算半只脚踏进豪门了。”

闻葭很明显地顿住,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尽数是许博征那张脸。

她不敢放那么长的线,“半只脚也只是悬空挂着,会不会踏进,也不知道。”

张林芝听她话里有话,电光石火间,已经领略到了什么,“怎么,你们闹矛盾?还是你见过他父母了?”

“没有,”闻葭目光虚浮,突然觉得心脏发空,像哪里缺了一块,“现在见父母太早了,没想那么多,也没想那么长远,其实主要还是…不是很敢见。”

“不是很敢见?为什么?”

闻葭摇摇头,没回答她,只是把脑袋往她肩膀上靠,“姐,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两个人要相爱其实也蛮难的。”

她不肯说难处,张林芝也不强迫她,只是揽过她肩膀安慰,刚要出口说两句好听话,思绪被一道明媚的少女声音打断了:

“余导好,又见面了。”

闻葭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另一名不速之客——

一个浑身上下被一种不动声色的昂贵包裹住的少女-

许易棠混进余见山片场这件事,原则上是绝对行不通的。

只不过她大哥是资方,用探班的理由塞个人进来,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但这并非是许邵廷的意思,纯粹是她自己八卦,想见未来嫂子,又爱凑热闹。

她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极少在媒体前曝光。整个剧组从上到下,大概就只有余见山跟沈知蕴认识她,其余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中的活,望向发出声音的少女。

许易棠没穿剧组统一的羽绒服,但是很敬业地在胸前挂了块影视城的工牌。

闻葭离她不远,抬眼瞥了一眼,只见上面仅有一个英文名。

余见山冠冕堂皇地介绍:“朋友的妹妹,小姑娘对电影感兴趣,来学习的。”

他没说错,确实是朋友的妹妹。

这句话音落,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暴露她的许家二小姐身份。

许易棠这会儿拿捏起千金风范,端庄地笑两声,立马接话,“大家好,叫我Eva就行。”

剧组鱼龙混杂,每天的访客不少,对于探班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不妨碍拍摄进度,一切都好说,对于开后门走关系进来的人,更是没兴趣。

众人听完余见山的介绍,又平淡地转过头,各忙各的。

余见山是知道许邵廷跟沈知蕴的过往的,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后者,“你应该认识她?”

沈知蕴用剧本遮着唇,“认识的,余导。”

“先别张扬。”

沈知蕴颔首。

片场休息了半小时,该开工了,余见山往导筒里喊了一声。

闻葭将羽绒服脱给于凯晴,露出一套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度顿时消散,她冷得发抖,但也习惯了。

她躺回病床上,抱着剧本看了会儿。

这条片段台词不难,难的是情感迸发。

冯映雪已经进入安宁疗护阶段,生命所剩无几,她不喜欢吵闹,陈序决定在她的临终点给她一个朴素又安静的婚礼,让两个人之间没有遗憾。

冯映雪对于陈序的爱是一种清醒的沉溺,她沉醉于陈序的温暖,却又理性地知道自己是倒计时恋人,也正是这种理性导致了她的犹豫、不甘、不舍、小心翼翼,要把这些情感融合在一张脸上,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余见山特意放缓节奏,给主角们酝酿的空间。

为了呼应片名,这条戏原本就预计在下雪天拍摄,制片组一个礼拜之前就盯着天气预报了,最终定在今天,好在老天保佑,云港今天刚下起了近五年来的第二场雪,不大,但却足够洁白。

“找找状态,尽量一条过,这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下,别耽误。”片场外传来余见山的声音。

闻葭跟宋彦霖对完戏,朝场外点头示意。

余见山举起喇叭,“场记就位。”

场记板被拍下。

监视器内,镜头柔光,陈序将冯映雪瘦弱的身躯抱至轮椅上,将她推到阳台。雪花缓缓飘落,落在冯映雪的头发、睫毛上,她面色苍白得仿佛已经跟这纯白融为一体。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陈序单膝跪在冯映雪面前,他没有穿礼服,只是穿着整洁的毛衣,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我说过,要给你一场婚礼,还记得吗?”

冯映雪的笑是很悲观的,眼神是死的、空洞的,“我不能陪你多久了。”

陈序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大一小两枚素圈戒指,握住她僵硬的手,准备套进她无名指的瞬间,她的手轻微地一动。

他抬起头去望她,却见她眼角有泪。

冯映雪病情已经恶化,无法大动作,眼泪就意味着抗拒。

“你在拒绝我吗?”他有些不可置信。

冯映雪仍旧流着泪,“我不能陪你。”

“我不在乎。”

她面颊旁泪水越来越多,“你值得更好的,陈序。”

陈序开始有一些急促,不管不顾地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拢住她的手,去看她,语气真诚,

“冯映雪小姐,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顺境或逆境,直至生命尽头,你愿意让我陪你走完吗?”

冯映雪没再说话,只是缓慢地眨眼,好半晌,终于止住了眼泪。

他看懂她,终于欣喜地笑,搂住她肩膀。

片场安静极了。

场外,许易棠坐在余见山旁边看着。

剧情倒是挺感人的,如果忽略这个男主是谁的话。

她拍了张片场的照片给许邵廷发过去:「哥哥,你真应该在现场」

摄影师将镜头拉至远景。

“咔,过。”余见山满意地点点头,“这条很好。”

能得到余见山的一条过,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闻葭演得实在细腻。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只靠表情跟泪水就把悲怆、麻木,和绝望尽数表现。

无懈可击的演技。制片人林总在旁边看得眼底也湿润。

‘咔’已经喊了,闻葭刚想站起来,感受到一股阻力。

宋彦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剧宣在拍。”

闻葭又重新坐了回去,余光却是一瞬不错地瞥着,见剧宣老师走开了,旋即抽离出来,擦干眼泪,毫不犹豫地脱离他怀抱。

好在于凯晴也及时赶到片场里来了,牵过她的手,护着她去休息。

那一次宋彦霖不肯放手的纠缠,闻葭只告诉了于凯晴,之后每次拍完一条片段,她都会及时冲进片场,将两个人阻断开。

于凯晴气得肝都痛,已经在备忘录里写好了稿子,悄摸收集了一点证据,准备看准时机爆料。也有好几次想给许邵廷告密,都被闻葭阻止下来,“先别跟他说。”

她不是不想说,不是不想把委屈和恶心一吐为快。但她拿不准许邵廷会有什么举动,如果这件事影响的只是宋彦霖个人,闻葭也许会毫无犹豫地撒手。但他现在与剧组利益捆绑,一人出事,全组遭殃。她不得不权衡利弊-

许邵廷收到许易棠的消息时,正听着林佑哲的汇报。

他点开她发来的图片,很模糊,但仍能看出一男一女相拥的身影。

许邵廷只关心一个问题:

「这是戏内还是戏外?」

许易棠没听懂她哥的潜台词:「自然是戏内啦,要是戏外我还敢这么拍给你看吗」

许邵廷换了个更直白的问法:「他有过界么」

许易棠统统禀报:「以我这大半天的观察,目前没有,拍完戏嫂子助理会及时进场,那男的不敢造次的」

天知道她看着闻葭跟宋彦霖拍戏心情有多复杂,也许不比许邵廷好受多少。

一边是嫂子,一边是自担对家。

包分配的战壕。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许邵廷看着她‘嫂子’二字,提提唇角,心情一好,给她转了一大笔改口费。

她钱袋叮当响,在这边嘿嘿笑两声,貔貅当惯了,还不满足:「有情况的话我会告诉你,一个字一百万,保证原模原样复述,怎么样?」

只用钱就能买一手消息,许邵廷没做过这么轻松的生意:「成交」

「目前无异常」

「五百万」

……

「总得先成交一笔,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可不可靠?」

许邵廷笑一声,乙方质疑甲方,他第一次见,觉得新鲜,但也拿她没办法。

「晚点林秘书会打给你」

许易棠虽贪财,但也还有点良心,觉得一直靠自己这么汇报情报不是办法,问:「哥哥你不来探班吗」

许邵廷看着这条消息,连听眼前林佑哲汇报的心思都没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确实来过一次云港,但不是来片场正经探班。

那天,他下飞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闻葭收工后,没像往常一样回房间,而是帽子口罩地全副武装,在酒店的地下车库等待。

耳边是手机里男人的声音,“A区等我,五分钟。”

为了避开她同事,他选择特意绕开剧组下榻的酒店,在别处另订了间五星套房。

他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过两三分钟,就有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轻刹,停在她面前。

根本不用按喇叭,仍旧连号车牌,实在好认。

还没等她上前拉后排把手,车门先被里面的男人打开了,出现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握住她手臂,继而承托住她所有重量,稳当地将她整个人往里面抱。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完全跌坐在他怀中了,耳边只响起一声车门被关上的砰声。

许邵廷什么也没说,一把扯下她的口罩,死死攥住她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上,来势非常汹猛,车后排一时只有她的娇.喘,以及两个人唇瓣的吮咂声,好在这台车也有挡板,并且早已被升上,不至于被司机听见。

不知吻了多久,车窗外早已是另一副陌生的景象了,她都感觉身边的空气全被男人攫取走了,稀薄到要呼吸不过来,开始推他,却推不动。

他可没想过要这么轻易放过她。

还在车上,吃不到那张嘴,只能用上面这张嘴来代偿,于是攻势开始变得愈发猛烈。

边吻,边感受到她的反应,才意犹未尽地罢休。

吻得她唇瓣泛着粉红。

闻葭双眼迷离,窝在他怀里喘气,动了动身子,感受到他昂贵西装裤下支起的高度。

太过夸张,她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好了自己今晚的下场。

她耐人寻味,“就这么饿?”

许邵廷埋在她胸口,哼笑一声,嗓音很低沉沙哑,“饿疯了。”

套间在顶层,入住的人少,一男一女在空旷的走廊上边吻边挪步,谁都把持不住,皮鞋跟红底漆皮高跟靴错落紊乱地走。

终于找到房间,闻葭意识恍惚,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整个卧室连灯都没开,也只知道,许邵廷发了疯似的同时从她两张嘴中汲取滋味。

闻葭怕自己第二天拍不了戏,哥哥老公地一遍遍求饶,还是没逃过处处的痕迹。

还好这段时间穿的戏服都是保守的高领。她意乱情迷地想着。

她被索取得没了时间观念。

沾了他荷尔蒙,成了他形状。

许邵廷被欲望灼烧,语气玩味,“这下真的要带着我的气息跟别的男人拍戏了,宝贝。”

两个人都被对方彻底喂饱了,餍足了,才结束。

等第二天起床一看,她腰两侧尽是红指印,与之对应的,是许邵廷宽肩阔背上无数的又细又深的鲜红抓痕。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迷迷糊糊听他笑着附在她耳边,说她像条爱乱抓人的野猫,是什么意思。

那一晚,他说的最多的五个字就是,

宝贝好厉害。

许邵廷回味着,也只敢到此为止,不敢再去细想更多。

那次到今天,又有一段时间没见,电话粥仍旧天天煲,甚至比之前频率更高。

只不过,思念像口渴,光看着水,看得再多,也是没办法解渴的。

他想起每天晚上她泪眼朦胧说想他的样子,心脏就骤软。

下一次探班,是该提上议程了。

许邵廷给许易棠答复:

「有时间会过去」

许易棠欣喜一笑。她也知道自己大哥之前从不近女色,如今孔雀开屏,还是对着一个当红女明星开屏,能亲眼磕哥嫂cp,自然是喜闻乐见。

她要在一众假情侣的cp粉中脱颖而出,做现场磕真情侣的第一人。

许易棠畅快出一口气。

片场再次开拍,她放下手机,刚准备观摩,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她转头,看见沈知蕴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自己身后。

许易棠跟沈知蕴算不上熟,许沈两家订婚约的那段时间,她刚好在国外读书,她只是在某一次元旦的时候见过沈知蕴。

“知蕴姐姐。”她礼貌性地叫了声。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你。”沈知蕴笑得很淡,“变漂亮很多,以前脸还是有点肉嘟嘟的。”

许易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知蕴见她沉默,把她拉到休息椅上坐下,“怎么突然来片场学习?你是准备往电影方向发展么?”

“以前也经常去片场玩,最近对电影感兴趣,所以先来片场体验体验。”她答得一板一眼。

“挺好的,有什么不懂的想知道的都可以问问我。”

两个人没多熟稔,也不是什么真嫂子小姑子关系,根本也没说过几句话,许易棠快坐不住,只想逃,但家教不允许,她只好耐着性子跟沈知蕴聊了会儿天。

沈知蕴兜兜转转,把无关痛痒的话题问了个遍,才往闻葭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哥哥,他最近怎么样?”

许易棠知道她问感情,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答,不能在沈知蕴面前提闻葭,这是许邵廷嘱咐过的。

现在他不在她身边,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她,他担心沈知蕴会对她不利,倒不是身心上的,而是言语上的。

当初只是在洗手间听到公司员工的琐碎八卦就让他好一顿哄,真听见沈知蕴添油加醋说什么了,那还得了?

许易棠回答得很笼统,“他什么都好,仍旧在忙他的,偶尔要出国。”

“伯父伯母呢?”

“也都挺好的。”

“嗯,他们有提起过我么?”

“…daddy偶尔会。”

沈知蕴仿佛就是在等她这个答案,终于洋溢出一抹笑。

“提起我什么呢?”

“自然是…提起你的好。”

这话许易棠还是说得留有余地。许博征可不止说她的好,还要说后悔自己没把握住这个儿媳妇,又不止在许邵廷面前说,还要在全家人面前说。

有时候身边没说话的人了,贴身管家也得挨他一顿叨叨,耳朵都快磨了一层茧出来。

“那你哥哥呢?”

“我哥哥怎么?”她装傻。

“你哥哥有没有…主动提起过我?”

“不太提。”她顿了顿,“噢不对,还是有的。”

沈知蕴眼中有层迷雾很明显地消散了,似乎在期盼她的回复。

“我哥哥经常跟daddy说,沈知蕴那边他自己会解决,这算提起吗?”

许易棠到底还是看别人演戏看多了,说着诛她心的话,一双眼睛却无辜,仿佛只是无心之言,“也经常跟daddy说,你很好,是他自己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沈知蕴以为自己紧绷的表情终于能舒展了,却越听越皱眉。

她才不想要什么配得起配不起,也不想要许邵廷给她发好人卡,她只想要他的爱,用尽手段也想得到。

她神色闪过一丝不快,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许易棠捕捉到。

“知蕴姐姐,你是不是还对我哥有感情?”

沈知蕴习惯性地拢拢短发,目光飘忽,不说话,等于默认。

她大小姐说话向来不需要忌讳什么,“我大哥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之间沉默一会儿,沈知蕴手里捧着温水,却觉得身体骤冷,好半晌,才重新开口,

“是闻葭吧?”她一双狭长的眼盯住她。

许易棠跟她比起来还是太年轻,没什么城府,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只是尴尬地笑两声。

“是,他们感情很好。”

沈知蕴顾左右而言他,“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也许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沈知蕴刨根问底,显得迫切又好奇,但并不是真的在乎答案,而是想从每一个细枝末节里,找出这段关系不可靠的证据。

“这些你该去问我哥。”

“我没有身份问的。”沈知蕴语气表情都忽地变得委屈,甚至有点可怜,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

“知蕴姐姐,没有身份问的问题,自己在心里想清楚就够了,”许易棠笑一笑,“连我这个小辈都明白的道理。”

“你说得对,”沈知蕴微微点头,话题绕不开闻葭,“那你哥哥有没有提过结婚的事?或者说,他会跟闻葭结婚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看出来,我哥哥肯定是想跟她结婚的。”

瞬时间,沈知蕴眸光全无。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略微凝固。

许易棠想站起身走了,刚挪动屁股,又被沈知蕴的话语按住:

“那…你们家里人对她是什么看法呢?”

“大姐二哥妈咪都对她印象好。”

其实她还有一百句好话用来形容闻葭,但她知道,这些话无疑是刺向沈知蕴的矛,她不能刺伤她,甚至不能刺激她,沈知蕴这样强势的女人,是最懂得反击的。

但她会反击到谁头上呢?许易棠在心里想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不提伯父?易棠,伯父对她是什么看法?”

说多错多,许易棠没回答。

沈知蕴见自己预料对,轻轻哼笑了声,“就算你大哥真的想,伯父应该也不会同意的吧?”

比起反问,她更像在自言自语。

这话说完,恰逢片场那边咔了,许易棠抓准时机,眼疾手快地站起身,“知蕴姐姐,我先去余导那边了,我们有机会再聊。”

没走几步,又被沈知蕴叫住,“易棠。”

“你觉得,你爸爸会同意一个女明星嫁进许家么?而且就我知道的,闻葭好像之前跟其他男人也有过一些传闻…伯父怕是不会接受吧?”

许易棠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嘲笑、讥讽。

但她没搭她的话,不问是什么传闻,也不问是跟谁的传闻,只是默默摸出手机求救:

「哥哥,你还是快来吧!!!沈知蕴对嫂子偏见很大」——

作者有话说:许董马上要去看老婆咯…!

(冯映雪跟陈序拍戏的片段不会有很多,有的话,基本都是对后面有用的情节

第52章

病房内的片段拍了一段时间,已经接近圆满收工。

虽然整部戏最暧昧的戏份不在病房,但论暧昧的密度,病房内的片段为第一。

宣发老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并且早已深谙炒cp的背后逻辑——观众爱看的从来不是按剧本演的戏,而是那些戏外可能成真的瞬间。哪怕对视时多停留了半秒,都足够让粉丝颅内高.潮。

参透这一点后,工作人员开始每天卯足了劲,只为在片场逮住男女主的戏外相处时刻,暧昧的、亲密的,打趣的,直拍直发,只加一个话题也频频被送上热搜。

甜蜜的感情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又有优秀的形象,顶级的流量加持,cp粉迎来狂欢。

他们深深信奉‘闻葭没有官宣,就不是真恋情’的宗旨,把她跟宋彦霖牢牢捆绑,将相关话题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几乎被闻葭和宋彦霖的名字血洗。

闻葭已经习惯,炒cp对她来说像是附加的业务,没有义务完成,但是不完成也会影响自身,她每天只能在戏外也绷着笑脸,配合宣发捕捉瞬间。

所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余见山的‘咔’不算结束,只有戏外一个个拍花絮的摄像头撤了,才是真正的解脱。

许易棠在局外看得一清二楚,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给许邵廷通风报信:

「哥哥,嫂子今天也在认真炒cp」

许邵廷看到‘炒’这个字,心满意足,许易棠就又能收到一笔不菲的情报费。

这天,闻葭拍完戏,剧宣组照例要来进行直播采访。电影本质是爱情片,感情戏自然成为最大卖点,热度至上,这类采访不免将问题问得暧昧不清。

为了营造一种即兴采访的感觉,并没有安排特别的空间,闻葭披着毯子,坐在休息椅上,手持一个小的麦克风。

宋彦霖正准备动身加入采访,被沈知蕴叫住,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频频点头。

剧宣老师带着摄影师走近,镜头微微晃动,周遭嘈杂的环境反而衬得采访更加真实自然。

“闻老师,现在要做个直播采访,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闻葭抬起一张清丽的脸,朝镜头淡淡笑了笑。即便妆容苍白,也遮不住五官的优越。

“大家好,我是演员闻葭,在片中里饰演患有渐冻症的女画家冯映雪,期待能跟快地与大家见面。”

“可以看到闻老师也是刚结束一场戏,连服装都没来得及换,刚才那条是你跟宋彦霖的对手戏,那么,跟故人重新合作有什么感受呢?”

宣发组太知道直播间的观众想看什么,刻意加重‘故人’跟‘合作’两个词。

闻葭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温和地看向镜头,“能和宋老师再次合作确实很开心,他是非常专业和优秀的演员,对角色理解很深,对手戏时能碰撞出很多火花。比起几年前,我们都成长了很多,这次合作更像是一次彼此成就的过程。”

都是采访稿中提供的回答,她说得相当流畅。

许易棠在一旁竖起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摸出手机悄咪咪给自己大哥发消息:

「哥哥,危,他们俩有火花了」

弹幕里cp粉基本要闹翻天:

【谁懂啊她叫他宋老师】

【宋老师人呢,怎么不陪在老婆身边?!】

【言外之意就是几年前是青涩懵懂,现在是成熟拉扯,谁懂这种蜕变!?】

【碰撞火花?!这是可以说的吗!请详细展开说说怎么碰撞的!】

……

“亲密戏份的拍摄通常需要克服心理尴尬。你们是因为专业度足够高,还是因为对彼此足够熟悉和信任,所以能很快进入状态?”

很有引导性的问题,采访稿中也没有出现过,不过好在闻葭反应够快,早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刚准备要开口,宋彦霖便跟拿了剧本一般,坐到闻葭身边,先抢答:

“尴尬肯定还是会有一点的,毕竟太熟了。但或许正是因为曾经那么熟悉,反而更能理解角色之间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可以把一些真实的感受借给角色。这算不算一种作弊?”

他说完,转头望向闻葭,凝视的眼神专注而暧昧。

镜头给到的是宋彦霖,所以没人注意到画面外于凯晴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许易棠听着宋彦霖的话,又去一条消息:

「哥哥,危,他们俩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两条消息没意料地没回应。

许易棠在剧组潜伏了好久,开始跟闻葭混熟,只不过她还没撕开她许家二小姐的身份,闻葭对于她,只是本着平常的心态相处。

采访完,她殷勤地抱了杯温水,塞到闻葭怀里,想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被于凯晴拎着领子提开了。

她千金之躯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了,当即拿出手机哭诉:「哥哥,嫂子助理虐待我,精神损失费」

“凯晴,别这样。”

闻言,于凯晴一副被拐了胳膊肘的心痛模样。

许易棠得了便宜还卖乖,嘿嘿笑两声,大摇大摆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闻姐,我也想采访你一下。”

闻姐‘嗯哼’一声。

许易棠清清嗓子,样子是做足了,问题是随便想的,“请问闻老师,对于网上说你是‘全年龄段收割机’,有何感想?”

“这个应该是营销号夸张的说法吧。”

许易棠立刻反驳,“绝对不是,我们全家都很喜欢看你的剧。”

“真的么,”闻葭自谦地笑两声,“那还挺荣幸的,能让大家在茶余饭后看看剧解解闷。”

许易棠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于是作罢,干脆把话锋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扯。

“闻老师,你之前说你有男朋友的事,是真的么?”

闻葭原本最忌讳被人询问隐私,只不过,跟许易棠相处了这么段时间,基本把这小姑娘的性格底色摸透了,甚至偶尔会有些莫名的亲切,仿佛之前在哪里体会过。很微妙,但她描述不出来,只知道许易棠没有坏心思。

“真的啊,基本上整个剧组上下都知道了,”她笑着看她,“怎么,难道我看着不像有男朋友的么?”

“像的像的,”许易棠忙不迭地承认,“那可以透露一下你跟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要把当初没在林佑哲那里得到的答案,全问出来。只不过,她不光要自己知道,还会很有生意头脑地向大姐二哥贩卖。

闻葭嘴边带着淡笑,双眼有点神游,在回忆。

在某些方面,她是个理想主义至上的人,所以回答得并不那么切实际:

“我跟他…是在雪天里认识的。”

“嗯?”于凯晴喉间溢出疑惑,旋即将目光投过来,“你不是因为他投资你电影才认识的吗?”

话音落下,三个人身后,沈知蕴翻看场记表动作也停住了,只不过她刻意保持目光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易棠把两瓣嘴唇抿得死死的,眨巴眨巴眼,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谁身上好。

她说不出话,只好做起她的情报汇报工作:「哥哥,嫂子好像不止一个男朋友」

她现在说话都加工了说,只要是跟闻葭相关的,不论真假,一股脑全给许邵廷发过去,真的往假里说,假的往真里编,只要能勾起她大哥的兴趣,她就能拿到报酬,一副精明的小貔貅模样。

许邵廷知道她貔貅嘴里吐不出象牙,对她的消息都冷处理,看过就忘,只不过这条,显然抓住了他眼球:

「说」

许易棠:「我问她跟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她说雪天里认识的,她助理说是投资电影认识的,哪个回答我都没听懂」

会议室内,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笑了声。

自从闻葭进组以来,许邵廷便偶尔会在工作的时候出神,员工们已经见怪不怪,并且乐得自在,只是趁着摸鱼的间隙,等他谈完恋爱。

许邵廷熄了手机屏,淡笑着看向刚结束发言的员工,“不好意思,麻烦再重复一遍。”

许易棠见她哥不回复,就知道有内幕,准备刨根问底,“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你们俩说的…是同一个人么?”

闻葭弹弹小姑娘脑袋,“肯定是咯,除非我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三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成一派,谁都没留意不远处那双静静聆听的耳朵。

“好,再下一个问题,你跟你男朋友,感情怎么样?他对你怎么样?”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非常好。”

话还没落彻底,沈知蕴眉毛便蹙了蹙,似有不爽,眼神里的光,也被她这句话越浇越灭。但她仍旧按捺住身体,听见许易棠继续问:

“嗯…那么,你见到他的第一个感觉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之前闻葭一字不差地问过于凯晴。

于凯晴在一旁戏很多地抢答:“这题我知道,第一感觉是长得帅,第二感觉是有钱,第三感觉是…会玩女明星,对吧?”

她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地撞了撞闻葭的手臂。

于凯晴以己度人,把自己的回答安到闻葭身上,几乎是口不择言。

心里想着反正这个Eva不知道闻葭男朋友是谁。

许易棠喝着水,差点呛进嗓子,“玩女明星??”

她简直不忍直视,她那不近女色禁欲端方的哥哥,会玩女明星…?

小姑娘根本没耳听,半晌说不出话,似有觉得不妥。

她大哥跟大嫂,该不会是金主跟金丝雀关系来的吧…

“没有,你别听她胡说,我男朋友,他很专一的。”

许易棠轻轻叹出一口气。

与叹气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某处一道轻嗤声,是不屑的轻嗤。

但她不太确定,只是带着疑惑的表情,往沈知蕴那边望了一眼,再开口时,明显放轻了分贝。

“那么这么说来,我可不可以认为闻老师男朋友就是又帅气,又多金,又专一?”

“我作证,是的。”于凯晴竖起三根手指。

“不愧是追到闻姐的男人。”

许易棠边说,边拿出手机,往某个三个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我还没有说是谁追谁呢,”闻葭掀了掀眼皮,“你怎么这么笃定是他追的我?”

在闻葭跟于凯晴的注视中,她也落落大方,只不过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确实敏锐,这么平常的一句话也能被揪住反问,跟大哥当真是一对。

“一般来说,不都是男人追女人嘛,况且,我也想象不到闻老师你顶着这么张脸蛋去主动追求男人的样子哦。”

闻葭这才开始发笑,没经住小姑娘的甜言蜜语,于是给了她继续提问的机会。

“既然你男朋友也这么优秀,那么有没有想抓住他的想法?或者说…有没有结婚的…”

许易棠话语随着身边忽地冒出的女人的身影而渐渐消失。

沈知蕴慢条斯理地搂搂大衣,在空椅子上坐下,“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好像听到结婚?闻老师是要请我们喝喜酒了么?”

闻葭没排斥,反而礼貌性地回了句‘还没’。

沈知蕴了然地点点头,“那…是见过邵廷父母了么?”

她狭长的双眼中,藏着审慎的打量,像锋利的薄刃。

这话一出,这个角落的氛围霎时变得暗流涌动。许易棠跟于凯晴动作都是一滞,没料到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许邵廷的名字说出来。

闻葭听着她亲昵的‘邵廷’二字,好似回到了那个走廊上,那种让她窒息又不可置信的氛围。

她心里着实不大痛快,眯眼看着沈知蕴,保持缄默。

“这种事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沈知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提醒,“毕竟,要进那样的家庭,自然是要割舍一些什么的,也许事业,也许自由,或许会把肚子也搭进去,闻老师应该是舍不得的吧?”

闻葭挑眉笑了笑,语气淡然:“舍得什么?事业和感情又不是单选题,至少他从不让我做这种选择。”

“那看来是还没见父母哦?”沈知蕴故意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眼神却带着锋芒,“等你真的见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不过如果真的要见了,有什么困难闻老师可以来问我,比如该送什么礼物,该穿什么,或者该说什么,毕竟,邵廷爸爸还是很不好对付的哦。”

沈知蕴语气不算平和,因为她在心里积压了太多。

第一次在走廊上看见许邵廷只追随闻葭的模样。那种迫切专注的眼神,他从来不曾给过她。

第二次看见他乐意陪闻葭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下,那些车内暧昧亲密的画面,一度让她怀疑,这是不是那个不苟言笑、连订婚宴都不愿露面的男人。

第三次接风宴上目睹闻葭提起他的样子,那种轻描淡写却藏不住亲昵的姿态。

都让她明白,原来许邵廷不是不懂得爱人,而是太懂得爱人,所以才知道如何把爱,只给一个人。

但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沈知蕴。

她曾经为了得到许邵廷的爱,确实戏耍过一些小手段,砸出过小水波,也掀起过大浪,但都没换来许邵廷的半次回眸。

也是后来她才想明白,许邵廷是条独立的帆船,浪越大,飘得越远,这些心机,反而是她把许邵廷越推越开的根本原因。

只不过她醒悟得太晚了,也不愿坦然承认自己的愚昧,只会把不甘转移到闻葭身上。

她觉得许邵廷不应该爱上一个女明星的,许家也不会接受她这个身份的。

这种确信,仿佛已经成为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许博征,也成为她在这片情感荒原上,所能看到最后一片或许能庇护她的、属于旧秩序的荫蔽。

闻葭稳着呼吸,“谢谢沈导这么好心。不过,见父母需要考虑的难道不应该是双方是否真诚愉快,而不是对付谁么,沈导是不是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许易棠跟于凯晴在一旁,一个淡定自若,一个如坐针毡,但都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观战。

这场聊天,沈知蕴是后来者,话锋也是她先挑起的,但她似乎并未占上风,语气开始显得强势且急促:

“倒也没有,只是记得伯父之前跟我说,好在我没做演员,而是选择做导演,否则,他可能也不会同意我跟邵廷结婚。”沈知蕴仍旧撩一下短发,露出一截高高昂着的脖颈,“我不过是觉得他对你们这种明星有点偏见,所以担心你吃亏罢了,我也是好心啊。”

她一脸坦荡地凝视着闻葭,等着她回答。

“既然这么被他爸爸看好,沈导怎么还是没跟他结成婚?”闻葭神色不见丝毫波澜,转头微笑地回敬她目光,“是不想吗?”

闻葭原本不想在同性之间搞这些无意义的竞争,但实在是忍不住,这段时间以来,她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只跟沈知蕴交流工作上的事宜,然而话题总能被后者暗戳戳地带偏,她便也暗戳戳地回击,也有好几次沈知蕴借着工作之便,让剧宣组把她跟宋彦霖凑在一起,她都看穿,拒绝了这些不必要的工业糖精。

沈知蕴被戳到痛处,脸色很难看,平常伶牙俐齿的女人,此刻嘴巴微张,连个音节都发不出。

“沈导,我很希望我们之间的分歧是源于如何把电影做好,而不是为了一些私人琐事在这里针锋相对。”

闻葭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话只到此为止,她仁慈地没补刀,起身带着于凯晴往片场内走去,准备开工。

许易棠在一旁缄默着,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的担心有多么不必要,毕竟,真要交锋起来,闻葭恐怕并不会占下风。

她打字打得飞起,把沈知蕴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向许邵廷奉上-

闻葭穿了好多天的单薄病号服,天又下雪,感冒终于找上门。

天天在片场把肺都要咳出来,背影都被咳瘦了一圈。

闻葭不当金丝雀,当喜鹊,只报喜不报忧,每天跟许邵廷打电话的时候,都要关了麦克风咳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

只不过她不报,许易棠会报。

于是剧组每天都有成箱成堆的暖宝宝、取暖器等等物资,以余见山关心员工的名义被送到片场。

工作人员拖闻葭的福,度过了一年之中最寒冷的一段时间。

只有沈知蕴知道这不是余见山的作风,好几次想从许易棠嘴里套话,都颗粒无收。

许易棠殷切地到许邵廷那邀功,一段时间下来小金库满满当当。

今天剧组收工得早,散场的时候,闻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的。拍戏以来,她瘦了四斤,单薄身子像被寒风抽干的柳枝,棉袄在她身上显得异常宽大,就快要挂不住,拖到地上。

咳嗽也比之前更严重,边抖着身子边咳。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羽毛。

余见山把耳机摘下,就听见偌大的片场都是她咳嗽的声音。

“你要么先休息两天,明天先把他们几个配角的戏提上来拍。”

“还是算了…余导,”闻葭抖着张苍白的唇,话因为咳嗽变得断断续续,“我一休息就容易找不回状态…好…不容易顺利了几天,到时候又影响进度。”

她本人这么敬业,余见山也不好强迫她休息,最后拍拍她肩膀,来了句万变不离其宗的‘多喝热水’。

回到酒店,她一个猛扎进被单间,“凯晴,我好像有点发烧。”

套间医药箱备得齐全,于凯晴拿温度计给她量了下。

“确实稍微有点低烧。”

“…完蛋了。”

喂她喝了药,于凯晴准备禀报何令仪,“阿姨交代我,你要是感冒发烧了要告诉她,她好来照顾你。”

被闻葭制止了,“别跟她说。”

“那跟谁说,要么我跟许董说一声…?”

她唇角撇下,声音很微弱,“也别告诉许邵廷…”

于凯晴看她一副委屈的表情,心脏替她发酸,“你想许董。”

闻葭垂下薄薄眼皮,翻了个身躺回床上,背对她,嘟囔,“有这么明显么…”

于凯晴给她掩掩被子,无奈地看她,“你们俩又不是你追我我追你的时候,干嘛还这么欲擒故纵?”

“我怕他担心。我一说,他肯定要飞过来见我,但是公司忙,第二天一早又要飞回去,睡四五个小时,人吃不消的,反正你不准说。”

“行吧行吧,我不说,”于凯晴看一眼表,“你现在有胃口吗?”

没吐都算好的,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思,她摇了摇头。

“那你先睡会儿,我再去给你买点止咳的药,晚点再给你送饭过来。”

天渐渐暗下来,套房里没开灯,床上均匀起伏的身体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动静。

闻葭脸颊发烫,身子却冰冷得很,蜷缩着把自己抱在一起也留不住半点温度,不自觉地发抖。

她没睡着,也酝酿不出半点睡意,耳边全是刚才沈知蕴说的话。

尽管这些天许邵廷跟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相信沈知蕴说的任何。”

但她耳根子软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刚才听起来很刺耳的话,在此刻静下来细细想,竟觉得并非毫无道理。

许博征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一时间,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这么想着,心里也像被什么沉沉压着,喘不过气,又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间想起许邵廷。

要是他在就好了。

他肯定会帮她把这座山移开的。

可怜她现在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门铃被按响,她看一眼手机。

八点,于凯晴照例来照顾她用晚餐的时间。

“进来吧。”

她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一张脸苍白透明,只有嘴唇能动,虚弱地向门口喊了声,也不知道凯晴听见了没有。

好在她有她的房卡,不用她费力气下床。

门口窸窣一阵,然后传来门彻底被关上的声音,房间又恢复安静。

“凯晴,你还是帮我给许邵廷…”她背对着房门躺着。声音很轻,又犹疑,仿佛有什么顾虑。

他答应了只要她说想他,他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可那是在霖州,此情此景,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远,显然是不切实际。

她跟他那莫名其妙的前未婚妻互刺了一顿,看着坚韧,其实委屈得很,越发想他。

心在半空中无所依傍。坚强的面具再也戴不住,只想听他声音,枕头也因此已经湿了一大片。

闻葭装坚强,抹掉眼角的泪。打消念头,“算了,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没等来回应,也许是怕打扰到她,脚步声静悄悄的。

没过五秒,闻葭感到床的另一半下沉,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揽,便把她纤瘦颤抖的身子完全拥入怀中。一具灼热,让她感到无比踏实的身体贴住她的后背。

她感到耳垂被亲了亲,熟悉低沉的声线响在耳畔:

“为什么不肯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沈知蕴你等着许董亲自把话跟你说明白吧…

第53章

黑暗中,许邵廷看着怀里的人,只见她缓缓张开眼睫,呼吸微顿,也许是在等思绪回笼。

他抚了抚她脸颊,第二遍问:“为什么不肯给我打电话?”

闻葭没回答,一个转身,撞进他胸膛,伸手环住他腰,把他抱得前所未有的紧。

“我好难受…许邵廷。”

直到听见她堵塞又瓮声瓮气的嗓音,他才察觉不对,停下安抚她的动作,伸手按亮床头灯。

她眼皮很沉重,几乎睁不开,双颊淡红,嘴唇却干燥苍白。也许是冷的,身体还不自觉地发着抖。

“感冒怎么这么严重了?”

他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不至于到滚烫的程度,却比寻常的体温要热得明显。

“发烧了?”

她神色恹恹地,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只微弱地‘嗯’一声。

“怎么不跟我说?”他紧紧地回抱住她,几乎要把人融进自己身体里。

“傍晚才开始烧的,我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不肯给我打电话?”

闻葭默认得很没有底气。

“我找人来给你看一下。”

“不要…没那么严重,我刚吃了药,应该明天就好了。”

冬天拍戏,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刚出道的时候,她当小配角,穿着衬衫在零下的天气站了一个小时,畜生导演来回拍了七八条,最后喊‘过’的时候,她嘴唇都冻得发紫。

进了组,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情况,就没有看病自由,这么些年她都是靠吃药硬撑度过的。

许邵廷扣住她手腕,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某种情绪强压下去,“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告诉我?准备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我…”闻葭有点说不出话,开始装坚强,“也不是第一回扛了,没那么脆弱…”

她的演技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拙劣,明明脑子烧得发昏,明明枕头湿了一大片,明明眼角的泪痕还没抹干净,明明想他想得发疯,硬要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轻而易举就被许邵廷看透。

“那这是什么?”他指腹轻而缓地擦过她透明的泪痕。

“这又是什么?”他又摸了摸她枕头上的那块湿润,已经变得冰冰凉。

“这是想你想的。”

许邵廷笑了声,不知是不是无奈,“想我也不告诉我,发烧也不告诉我。”

要不是许易棠在,也许他对她的剧组生活真是一无所知。

“我不是答应过你,只要你说想我,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么?你忘了?”

“那是在霖州…”

“那又怎样?”他语气坚定:“在霖州我就开车去见你,在其他城市我就坐飞机去见你,闻葭,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让我见不到你的地方。”

“你在任何角落,我都能见到你。”

他这话仿佛是说给她听的,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带着与生俱来的笃定跟不容置喙。

他话语的力量总是那么强大,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安全感包裹着。

“所以你刚下飞机,对吗?”

“嗯。”

她早就习惯被他找到,脑子烧迷糊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对,“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么精准地找到酒店,又这么精准地找到她房间,命中注定一样地找到。

“你这么直接闯进来,直接抱住我…你就不怕,找错房间,抱的是别的女人?”

许邵廷宠溺地发笑,她的脑回路从不让他失望,“小姐,你们剧组的酒店是我提供给余见山的。”

闻葭目光凝住,仿佛在整理思绪,“这是天许的酒店?”

“嗯,缦嘉,你忘了?”

直到听他说出这两个字,闻葭才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这是他在瑞士提到过最多的两个字,但凡当时她瞥一眼他桌上的文件,就不难发现缦嘉这两个字怎么写。

只可惜当时给她当秘书的时候,天天只知道往他腿上一坐,往他怀里一躺,往他脖子一勾,光顾着玩办公室play去了。

“故意的?许董。”

“不算,只是不放心让你到别的地方去住。”

“所以我还是在你的地盘,我说怎么总感觉有股你的味道。”

“难道不是你喷了我香水?”

她喃喃一声,头埋在他怀里,用力地汲取他的气息,奈何鼻塞,闻不见任何味道,很委屈,“香水也没有本人好闻…”

许邵廷听着她的话,心早就融化成一滩水,轻缓地抚摸她头发。

这触感让她觉得好不真实,他又一次这么及时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像幻觉,又带着令人安心的实感。

她依偎在他怀里,仰头去望他。

“你是临时决定来的么?”

“是。”

庞巴迪大概也没想过今年自己会这么忙,短短一两个月内被临时调动数次。

他确实是临时决定来的,并且很匆忙。

沈知蕴对闻葭说的那些话,被许易棠原模原样地奉上。

他怕她当真,也怕她听进去,只好把原本的探班行程提前。

但这些是许易棠偷摸着告诉他的,他不能让她知道,只能搬出自己来的另一个目的:“再不过来,我怕你跟宋彦霖死灰复燃了。”

闻葭缄默数秒。

很心虚,“你都看到了。”

网上那些漫天的cp互动,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分辨不清,明明知道她跟宋彦霖是作戏,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缭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醋意和烦躁。

这苗头被许易棠一顿半真半假的挑拨,燃得愈发猛烈。

“都看到了哪些?”

“底朝天。”

什么超话、什么评论,什么该看的、什么不该看的,他全都看了个遍。他倒从来没有想过,再次用微博,会是看女朋友跟别的男人的粉红泡泡。

“那都是演的。什么花絮,都是演的。”

“采访,也是演的?”

“嗯。”

“告诉我,有没有一点真心实意在?”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额头蹭着他衬衫,连点头也没力气的人,在此时此刻死命摇头,摇得她后脑勺一阵钝痛。

许邵廷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低头要去吻她,被她挣扎着躲开了。

“我感冒很严重,到时候传染给你…”

“不在乎。”

他不由分说地吻上,却只是唇瓣碰唇瓣,她的体温让这个吻灼热异常。

好半晌,她主动结束,眼底泛着一片湿润。

“那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以前跟宋彦霖谈恋爱的那些…”

“嗯,”许邵廷相当淡定,“全部看到了。”

全部…

闻葭垂下眼皮,在他怀里她无处可逃,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皮来逃避这个世界。

如果她是一只鸵鸟,恐怕早就已经把头死死埋进沙子里了。

偏偏许邵廷不肯依着她的性子,把她整个人往上抱了抱。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玩味地端详她,“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是你们被拍到一起走在街上?”

“……”

“只是单纯逛街。”

“还是他在上综艺的时候向你表白?”

“……”

“那个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

“还是他深夜发微博说─”许邵廷故意没把话说完,低头去看她反应。

“那个是他喝醉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的!第二天就删了,第二天就删了…”她补充,“我让他删的!”

许邵廷冷哼一声,闻葭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有醋意还是不屑,她只知道,绝对不是无动于衷。

她开始装可怜主动示弱,“我是病号…你不准为难我。”

“嗯,”他轻浮地回应,“那你回答我,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在…”许邵廷对饭圈一窍不通,思索了一下这几天网上最常出现的字眼,“磕,你们两个?”

“……”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你们两个的视频底下说什么白月光,什么意难平,什么爱而不得?”

“……”

“如果我说他们是凑热闹你信不信?”

“当然信,”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前面那些话,也许都是带着些许挑逗意味,再开口时,他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凑热闹凑到在你们两个的话题里,不能出现我的名字,对么?”

闻葭揪着他的衬衫,“你生气了…”

“不至于。”

“你吃醋了。”

“很难不吃醋。”

“我对他已经完全没感情了…”

他知道这是一道无解题,她以前跟宋彦霖谈过恋爱是事实,她现在跟宋彦霖假装谈恋爱是工作,已知的条件全是悖论,根本求不出答案。

许邵廷颔了颔首,满意了,周身气场才缓和下来,让她没那么发毛。

他撩了撩他头发,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沙发上坐,“在剧组他有没有为难你?”

“余见山吗,他就是严肃,其他…”

“我说姓宋的。”许邵廷态度坚决地打断她。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沈知蕴呢?有没有为难你。”

“我都不怎么跟她说话的…”

许邵廷停顿,继而微仰起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深深闭了闭眼。

许易棠把沈知蕴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但她不肯说。

就是不肯说。

还是不肯说。

他只好循循善诱,“以她的性格,应该早就往你耳边吹风了。”

闻葭垂眸,沉思一会儿。

“…确实说了一点。”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沈知蕴跟我说,你父亲很喜欢她,也很难对付。”

她到底还是没有全盘托出,许博征不肯接受她身份这件事,她说不出口。

何令仪说她从小就识时务,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太知好歹,不知道是遗传谁。说不出是优点还是悲哀。

她连他父母的面都没正式见过,就谈论家长接不接受身份这件事,未免太越界,太自作多情。

未来的路太长,迷雾重重,她不愿早早地、轻易地将自己置于被审视的境地。她也知道,两个人要相爱,在让许邵廷爸爸接受自己身份前,还有无数道坎要垮。

这不值得提。

她不痛不痒地:“其他也说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我不往心里去的…”

闻言,许邵廷眼眸变得黯淡。

这样的回答,好像让他看到她不愿跨出那一步。她逃避的,恰恰是那个能让他们真正靠近、彼此确认的问题。

她总是这样,聪明得恰到好处,也清醒得令人无力,提到了沈知蕴,提到了他父亲,却独独绕开了最核心的,他父亲不会接受她的身份。

这种避重就轻,这种识时务,像一根细小的针,不尖锐,却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口最软也最无奈的地方。

一种混合着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焦躁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翻搅。

但他选择不追究她。

“做得好,”许邵廷奖励式地亲了亲她唇角,“她要是再说些什么,你不要信,如果真的想知道,来问我,我会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你跟她之间真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底气。

“我跟她什么也没有,只是怕她添油加醋,”他很有耐心,摸摸她耳垂,“你耳根子软,不是么?”

“我耳根子软…”她嘟囔着,“所以有一句话我不得不信。”

“哪句?”

“你爸爸很难对付。”

那天在他家里的一瞥,那不怒自威的表情,就足够让她恐惧。

“他看上去很凶很凶。”

“不会,他只是太专制,希望我听从他的任何。”

“那他那么喜欢沈知蕴,你当初是怎么推掉跟她的婚约的?”

“吵架。”他轻描淡写两个字。

“吵到我母亲头痛,吵到兄弟姐妹都搬出去住,吵到管家两头劝。”

“那你有没有想过妥协?”

“从来没有,”他没半点犹豫,“因为妥协了,我就要跟沈知蕴结婚,我后半辈子都不能接近你,我怎么妥协?嗯?”

他故意用下巴蹭她锁骨,剃过的胡须有些挠人。让她忍不住发笑。

他的情话总是这散漫,不经意,没有半个跟爱有关的字,却是很轻松在她心里撞个满怀。

“我给你当小三咯。”她抿嘴笑着,学他说话。

“别开这种玩笑,闻葭,”他摸出烟,想抽一根,想起她是病号,又作罢,“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愿意,我只会让你以正大光明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

闻葭动了动眼皮,沉默着,在思索。

这会不会太困难?

她又想起沈知蕴那番话,在心里这样问自己。没想出答案,又听他说:

“到最后,他甚至说出要把整个集团从我手里收回,哪怕交给我叔叔的儿子,都不交给我这种话。我也没想过要妥协。”

“那你舍得么?被他收回权力。”

她莫名替他惋惜,一个家族的继承权,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剥夺,也许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不舍得,只不过比起集团,还有更让我舍不得的,所以我只好舍弃权力。”

“是什么?”

“想知道?”

她乖顺地点头的样子太迷人,让他忍不住想使坏,“吻我一下?”

闻葭怕把感冒传染给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他的唇。

“你明知故问的本领学得很好。”

“我想听你亲口说。”

“除了是你,还能是什么?”

闻葭因为发烧而耷拉下来的眼皮倏地抬起,又弯起,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笑。

只不过,欣喜的同时,她心里某个角落也在生出一丝惊慌,许邵廷父亲,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棘手。

“后来我想通了,也厌倦了,真的做好了被收回权力的准备,我从小都被当作掌权人培养,表面是很风光,有很多钱,权,但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也意味着无尽的责任,我没有自由,做什么事都要循规蹈矩,连放松都像完成任务,一年到头除了公务还是公务。如果连感情也要被别人涉足,未免太可悲。”

这种日子从他十六岁起到现在,一天也没有停过。跟许博征唱反调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最肆意妄为的时候。他终于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潜水、玩赛车,感受那种纯粹的、近乎失控的速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在秩序之外,也可以真实地活着。

“我试着抛弃继承人的身份,发现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自由。”他自嘲地笑,“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在有段时间几乎快要实现。”

“是什么?”

“买一座岛屿,一个人生活。”

好纯粹的梦想,跟钱权没有任何关系,他似乎比她想象得更向往自由,也更能忍耐寂寞。她想。

“到我这个地步,那些身外之物好像都不能让我有波澜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财富和权力,本质上是同一座牢笼的不同名称。拥有到最后,你甚至分不清是自己掌控着它们,还是它们在豢养着你。”

“所以你想要除了财富跟权利之外的。”

“你太懂我。”他欣慰地笑。

“是什么?”

“自由跟刺激。”

“自由就是岛屿?那刺激呢?”她眼中的好奇很明显,想要了解他更多。

“赛车。”

“你会玩赛车…好厉害。”她喃喃自语,像个小女孩,“那后来呢?你的梦想还是没实现么?”

“因为后来,集团还是被交回了我手上,当然,我父亲也心知肚明,即使把所有权利收回,我也能靠自己重新拥有,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跟他就不会是继承与被继承的关系了。”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差不多。”

“为了沈知蕴。”

“是为了你。”他又吻她额头,“不过,真正让我跟他关系恶化的,是他强迫媒体把我跟沈知蕴的婚约发出去这件事。”

闻葭缓缓开口:“我知道,我亲眼看到过。”

一瞬间,他忘记了眨眼,去看她。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意料。

“在微博看到了,我还一起跟你出现过。”

“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我跟宋彦霖分手,那天刚好也在热搜上。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他沉默很久很久。

“所以,那天你很难过。”

不是追问,不是解释,而是一句共情。

“是啊,”她轻声承认,如今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可避免的刺痛,“很难过。在心里怪你结婚的消息太显眼刺目了,显得我分手都很落魄。但其实也有点羡慕,因为觉得好盛大好浪漫啊,怪不得沈知蕴会对你念念不忘,这种世纪婚礼,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的…”

“你想要么?”

他可以给她更盛大、更浪漫的,一千倍,一万倍。

“什么?”

“算了,没事,”刚才她连他父亲都不肯提,他知道这个问题现在问很不合时宜,跳开目光,“还好我没有给她,还好,”他有点心有余悸,想起那场婚约公告下,她在独自承受分手的痛楚,而自己仿佛是加重她难过的因素,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呼吸都滞重起来。

他开始吻她脸颊,耳鬓厮磨,带着歉意。

亲够了才继续说:

“其实,那天,我对着那些通稿,跟许博征吵了一整夜的架。不是因为婚约,而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莫名地烦躁,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错过。”

“我为什么现在才知道?我知道得太晚了,”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我是在错过你,宝贝。”

她心跳一停。

“许邵廷,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一样。”

“难道不是?”

“不说这些了,”他笑一笑,不想再提这种让两人都不舒服的阴差阳错,“最近剧组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于凯晴跟我说,你经常心情不好?为什么?”

“她怎么都告密告到你那边去了。”

“我倒要谢谢她肯告诉我,”他看着她,眼神似乎参杂一点怜爱,“因为你总喜欢对我隐瞒。”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压力有点大,余见山跟我说这部片是奔着冲奖去的。”

她思考一会儿,“其他的…倒是有一个好消息,张姐来找过我了,她说决定跟我合伙。”

“她跟公司那边好解决么?需不需要帮忙?”

“她跟我不一样,她是自由身,公司当初也是求她来的,脱离公司很容易,只不过从公司离职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能碰经纪人这个职业,她让我不用担心,不会太久。不过,她准备带她手底下还有个男孩子进来,“她略微犹疑,“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要先让林佑哲去摸个底。”

她点点头,“刚开公司就签新人,有点不敢想。”

“大胆想,”许邵廷刮她鼻梁,“我说过,我会给你托底。”

她终于肯放心,“我现在在剧组,不好请假,所以张姐会帮我料理。”

“嗯,我会让林佑哲跟他对接。”他扯过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不谈工作,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么?”

封闭在影视城内,每天不是拍正片就是拍花絮,还要面对宋彦霖,一个从头到脚都让她不适的人,实在没什么有趣的事。

“没有,”她意兴阑珊,又突然转变,眼眸亮了亮,“但是说新奇的事的话,倒是有一件。”

“说给我听。”

她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我们剧组…最近来了个大小姐,余见山说是他朋友的妹妹。”

“带资进组么?以我对余见山的了解,他…”许邵廷好笑地瞧了她一眼,话说到一半,蓦地觉得不对劲,敛起眉。

他忘了还有许易棠这么个活宝还潜伏在片场了。

“不是演员,是来片场学习的,人很跳脱,还很八卦。”

许邵廷:“……”

而且余见山说是他朋友的妹妹,我才不信呢,”她一脸看透的骄傲,“他老人家的朋友再怎么说也得五十往上了吧,能有这么年轻的妹妹么,私生女差不多,我们都看破不说破。”

许邵廷:“…….”

难为她还看破不说破。

“还经常打听我跟你的事。什么怎么认识的啦…认识多久了…还有什么我对你的第一感觉。”

许邵廷:“……”

“上次凯晴说漏嘴了,她也知道该称呼你许董了,天天许董长,许董短,知道的知道她是八卦,不知道的,以为她暗恋你。不过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应该不大可能,她跟我年龄都差得有点多,更不用说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