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许邵廷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连步子都忘了迈,身影钉在了旋转楼梯中间。
营销号的配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那个窈窕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
狗仔几乎记录了她全程。
动图里,她从保时捷车上下来,继而一名年轻男人坐进主驾。
她是笑着的,连口罩帽子都摘了,就这么毫不避讳。
再下一张,她跟年轻男人并肩走着,他那么自然而然地拉着她手臂,将她从车流边护到内侧。
拍摄角度刁钻,两人的姿态在夜色与灯影下,显出几分不该有的亲昵。
【@吃瓜速报V:闻葭亲自驾车前往钟睿住所,接其同赴顶级导演饭局!
据本伟独家追踪,日前,闻葭独自驾驶豪车,径直驶入钟睿所住小区。片刻后,闻葭从驾驶位下车,钟睿自然接手,坐入主驾,车辆由钟睿驾驶,一同离开。二人举止自然亲密,共同抵达某餐厅,与著名导演余见山共进晚餐。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闻葭刚被曝出瑞士独行、状态低迷,业内关于其与圈外男友分手的传闻甚嚣尘上。在敏感时间点上,不免让外界对其二人关系产生工作之外的解读。
是纯粹的事业捆绑,还是生活与工作的边界已悄然模糊?目前双方团队均未回应。】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粉丝的不解、路人的吃瓜、黑粉的嘲讽,以及一些圈内人的爆料,构成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会与她相关的图景。
好刺目的一则词条,许邵廷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怒吼,没有暴躁,甚至连眉宇间惯常的蹙紧都消失了。他只是异常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地,收起了手机。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似乎汹涌了一些骇浪。
继而,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推了一把,骤然迈步,不再是方才沉稳的步伐。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回荡,沉重、凌乱,失去了所有的节奏,敲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也敲打在他濒临断裂的理智边缘。
“邵廷?”许博征察觉不对,出声唤他。
许邵廷恍若未闻。径直走出大门。
司机一直在庄园待命,见他状态不对,已经先他一步坐进了宾利欧陆的主驾驶。
“少爷,还是我来开…”司机试图劝阻。
“下车。”
司机看他完全不是开车的状态,第一次违抗他命令,握着方向盘没动。
“我说下车。”
司机没敢二次违逆,只得解开安全带,担忧地退到一旁。
重且沉闷的一声‘砰’。
许邵廷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被隔绝在外。
他指尖微颤,尝试发动汽车,性能优越的轿车引擎被启动三次。
三次熄火。
终于第四次,车灯唰地亮起。
他没有立刻踩下油门,而是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青筋虬结。他闭上眼,深深吸气,胸腔一次剧烈的起伏后,所有外泄的情绪又被强行镇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深沉克制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偏执的冷静。
下一秒,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色宾利猛地窜了出去,撕裂了馥山大道夜晚的宁静。
这不是他。
平时的许邵廷,小到对待一颗袖扣,大到千万的生意,都是一丝不苟。开车更是稳重从容,如同他处理所有事务一样,精准、克制、游刃有余。
但此刻,车速表上的指针在疯狂右摆,指向一种清醒的、理智的、自我放逐式的失控。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带。
可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却稳得可怕。
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始终没有消退。
他超了一辆又一辆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狠戾。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密闭的车厢之外。
“我不能耽误你的…”
“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对冲。迫使他猛地踩下油门,车速再次飙升,几乎要达到极限。窗外的风噪变得尖锐,车身在高速下有了轻微的飘忽感。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相信那些捕风捉影,但他怕那万分之一。
他要去问个明白。什么新恋情,什么合约,什么身份,什么更好的以后,什么她自己的路,什么不能耽误…所有这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统统在此刻,被这疯狂的速度,碾得粉碎-
闻葭在几天之前无缝进了组。
为了让大伙尽快找回状态,余见山把这次剧本围读安排在了进组之后。
恋情被曝光的时候,剧组众人正在酒店的会议室里,刚结束一天的围读。
她从会议室走出,看见于凯晴从走廊那边小跑过来,神色不对劲。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于凯晴持着手机在她眼前晃一晃。
一整个界面的热搜,有两个‘爆’字。
#闻葭疑似恋情曝光#
#闻葭钟睿#
热搜本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信么?”
“我当然不信!”
“那你急什么?”闻葭淡定得很,“我现在不在星烁了,没人会说什么。”
这句话也没打消于凯晴一脸的忧心忡忡。
闻葭边迈步回房间,边瞥一眼她表情,“怎么,你怕张姐说?”
于凯晴仍旧摇头,嘴唇抿得发白,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什么事你就说,别这么看着我。”
“我是怕,我是怕…许董看见!!!”
柔软的地毯被鞋底碾出一个轻微的凹陷,闻葭彻底停了脚步。
她眨了眨眼,笑容依旧平静:“群里给公关发个消息吧,先把热度降下去。”
旋即独自进了房间,背脊轻轻抵上墙壁。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避什么。
已经分手的两个人,客观点来说,自己的生死都与他再无关系,更别说是一则虚假的恋情。
她想用理智说服自己,可手却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个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瑞士那天。
键盘上,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恋情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我跟钟睿的关系很单纯,只是带他去见余见山」
……
光标停留在这一行。
她没删,却也没有勇气点发送。
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的担忧很没必要。
他不太用微博,能不能看到都存疑,就算看到了又如何?
已经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她自嘲地笑一笑,站起身。恰好套房的门铃被按响,于凯晴的声音传来,“去吃饭啦!”
这段时间她饮食尤其不规律,于凯晴担心,总是不厌其烦地催。
“马上。”闻葭换了件外套,走向门口。
“快点快点快点,不要把胃饿坏了。”
闻葭拔了房卡,拉开门,嘴里还应付着于凯晴的催促:“知道了,我又不是小……”
“孩”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
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她仰头看见于凯晴身旁,立着一道她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还裹挟着未散的凛冽寒气。发丝不似平日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深邃的眉眼间。
闻葭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她更该问,他是为了那则恋情而来,还是为了别的?
于凯晴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住了,讷讷地开口:“我…呃那个…许董他…”
她想解释自己是在电梯间遇见他的,不得已才说了房间号。
但此刻气氛凝滞,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见气氛不对,她机灵地转身,拍拍屁股溜走了。
整条走廊上,一时只有一男一女的身影。
他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眸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是极力压制后的平静。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样黑,那样沉,那样烫。
那样居高临下。她看不懂他。
下一秒,许邵廷迈动步子。
她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两步,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朝自己逼近。
他不动声色地进攻,她开始不由自主地退后。
皮鞋跟短靴相叩着,一步一响。
直到彻底把她逼进了房间。
他神色很不对劲。闻葭心头发慌,仰着眼眸去看他,吞咽一下,继而叫他:
“许邵——”
名字未竟,她身子蓦然腾空。整个人被男人托抱而起。他动作是那样轻松利落,等她反应过来,套房门已经被他皮鞋尖勾上。
她的后背被抵在了门板上。
砰地一声,在这带着气势的轻响里,
许邵廷的吻落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封住了她的唇,也堵回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闻葭几乎是愣在当场,连眼皮也忘了阖。
但她又是那么没骨气,竟有点怀念这种感觉,一瞬间,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他吻得很凶,很强势,几乎是侵占。
舌尖扫荡着,突破她的齿关,往深处探去,一寸也没放过。
“唔…许邵廷!你…你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只更加用力地将她禁锢在自己跟门板之间,越发凶狠地吻着她。
“嗯…我喘不过气了…!”
这吻带着惩罚的性质,并不旖旎,不知过了多久,她唇也肿了,他终于肯放过她,让她双脚沾地。
鼻尖相抵,他目光留恋地望着这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
“告诉我,恋情是真是假?”
闻葭气息未定,却强撑着高傲:“我们已经解约了,许董请自重。”
“解约?”黑色皮鞋向前迈了一步,“你再给我提解约试试?”
“你看清楚,”他近乎玩味地轻啄她唇,“这是我们的第二次合约。”
“唔…”
“不会再有期限,这一次。”
闻葭眼角终于滑下一行泪。
这液体,他看得分明,但他没哄她,相反地,他勾起唇角,重复她刚才说的话,“自重?你教我,怎么自重?”
“看你有新恋情,然后我不闻不问,叫自重,对吗?”
他嗓音是那么沙哑低沉,压抑了无数种情绪。
“还是说,知道你是因为让我有更好的未来才跟我提的分手,仍旧放你走。这样叫自重?”
闻葭的身体彻底僵住,呼吸开始紊乱,一股酸涩的暖流从她的心底泻出,蔓延至她的四肢跟大脑,逼出她更多眼泪,让她站不稳。
“我…你…”
“不愿意让我放弃身份,所以头也不回地走掉,是自重吗?”许邵廷点着头,下颌线因为紧着的齿关而绷着:“那你确实很懂自重。闻葭,你太会成全人。”
“不是的,我…”
许邵廷不等她把话说完,“你什么?你想说,你不能拖累我,不能成为绊住我的人,是吗?”
闻葭摇摇头,又点点头,压根不敢去看他。
却被他捏住下巴,逼她直视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告诉我真相就头也不回地走掉,才是真正的绊住我?”
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
她所有的伪装在瞬间被剥离,那点委屈也无处遁形,眼泪顺着他虎口而下。
许邵廷吻一吻她湿漉漉的眼睫,继而又畜生地冷声命令她:“好好看着我。”
闻葭委屈死了,摇摇头,不去看他。
“你这么懂自重,那你告诉我,在苏黎世故意躲着我,也是自重吗?”
被戳穿的羞赧来得猝不及防,但更多的是心酸跟委屈。像打翻了一杯温水,不烫,却漫得人满心满肺都是潮湿的难受。
“许博征明明来找过你,却一定要骗我说没找,这么懂事,也是自重吗?”
“不是…”
“分手的时候不告诉我真正原因,让我觉得你是自私,也是自重吗?”
“不是的,许董…”她泪已经流了满面。
许邵廷眯了眯眼,卡着她下巴的修长手指渐渐加重力度,但不至于让她疼:
“为什么叫我许董?许董是外人叫的,你也叫我许董?你已经把我当外人了吗?”
好不讲道理…
“该叫我什么?重新叫。”
“……许邵廷。”
他满意地点点头,“你回答我,这些都是自重吗?”
逼问的气势太鲜明,让她发怵,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劲流泪。
但他没打算放过她。
“那我换个问题问,你现在告诉我,恋情到底是真是假?”
他心里有答案,但似乎要听她亲口说才肯罢休。
黑暗中,某处光亮替她回答了。
许邵廷瞥见,从她口袋里摸出那盏光源。
她刚刚没来得及熄屏,屏幕还停留在跟他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几个字:
「我跟钟睿的关系很单纯,只是带他去见余见山」
许邵廷低笑一声,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回她口袋。
“你还在乎我。”他笃定。
闻葭咽呜一声。
“在乎我,怎么舍得那么果断地离开我?”
“在乎我,为什么分开那天要说我迟早要娶妻生子这种话?你甘心吗?后半辈子看着我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共度一生,你真的甘心吗?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心里痛不痛?”
闻葭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眶可以盛得住这么多泪水,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头酸涩的情绪,小孩那般哭出声。
但仍旧不敢去看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胸膛间,边说边摇头,“痛的,心里很痛很痛…我怎么会甘心?我很不甘心。但就是因为太在乎你,想让你好,才离开你…”
“你为了成全我,宁愿自己承受所有?哪怕是看我对其他女人好?”许邵廷压抑着呼吸,继续逼问:“你又凭什么断定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会幸福?你自己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他一字一句都很致命,但口吻里却没有半分苛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以及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痛楚。
无力跟酸涩一起折磨着她,泪滴挂在下巴,“我…我一点也不想看你对其他女人好…但我真的舍不得让你放弃…放弃你从小到大牺牲所有换来的位置。”
许邵廷沉闷地哼笑一声。
今晚这一切真相都来得太猝不及防,让他失控,让他失去理智,这句话才真正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平息。
他拉住她的两只手臂,让她环住自己的腰,继而紧紧回抱住她。
她想倔强地收回手,但她想念这一刻的感觉很久很久了,再也没有理智,更加用力地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一遍遍轻吻她的发顶。
他又何尝不想念?他又何尝不在回味这种感觉?
“你想让我好,”他手掌扣着她后脑勺,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但我真的不太好。”
“嗯…”闻葭在他怀里抽噎着,“我、我也是,我一点一点也不好,因为、想你,我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许邵廷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女人,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但并非无奈,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慰藉。
“闻葭,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她哭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嗯…再也不互相折磨了。”
鼻音很浓重,让他心里不住地发软。
“那你爸爸…”
“他已经同意我们。”
她‘唔’一声,却还没有完全放下心,问得天真,“是不是你用什么交换的。”
“没有,”他慢条斯理地说:“就算是,无论什么我都换。”
“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我所有的不冲动都是为了冲动地跟你在一起。”许邵廷口吻变得温柔至极。
闻葭简直听不得任何温言软语,委屈汹涌而至,泪水浸湿他衬衫。
“想我吗?”他问。
“我好想你,许邵廷,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他耐心地安抚着她,直到哭声渐止,他从她口袋里摸出房卡要开灯,被她制止,“不要…”
“让我看看你。”
“我哭了,很难看。”
“不会难看,”灯光开启,他复又轻啄她眼帘,“你看着我。”
闻葭很听话,不再倔强,仰起头看他。
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一张脸。
她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像梦境那般,一伸手他就消失了。
于是刚伸出的手又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他却不容她退缩,温柔地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头吻住她。
她的眼泪滑进两人交织的唇舌中,咸涩一片,她在这不算太好的滋味中,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甜蜜。
吻了片刻,她眼泪都还没来得及干,门铃响得猝不及防。
是林仲远。
进组以来,整个剧组上下都知道她状态不佳。众人轮流着暗戳戳地照顾她。
林仲远又是现场制片,实职实权,一切拍摄都由他负责,对闻葭这位主演照顾得更多。
“吃饭啊闻老师,不吃饭可不行。”
“好,知道了。”
她声音很不自在,带着细微哭腔跟鼻音,被林仲远听出端倪。
他又哪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放心地问:“你哭了?”
闻葭没回答,转头撞进男人的胸膛,“怎么办?”
许邵廷目光从门板上回到她身上,莫名地带了点戏谑。
他低头堵住她唇,故意不让她发出声音。
门外,林仲远的声音仍旧孜孜不倦,“你别哭啊,有啥事儿我们都在呢,你出来说吧?我不放心你,别又出现圣诞节那天一样的情况…”
门内,许邵廷敏锐地捕捉他话语,“圣诞节?圣诞节那天怎么了?”
“没…没什么,晚点跟你解释。”她推他胸膛,向外面回应,“我没事,林总,我很好,别担——”
话没说完,唇又被男人找到,堵住。
闻葭简直拿他这不合时宜的使坏没办法。
“为什么不说我在里面?你是不是跟他们都说过我们分手了?”
闻葭鸵鸟逃避般地埋下头,湿漉漉的睫毛垂着。
“去告诉他,我们和好了。”
“我们只和好了几分钟。”
许邵廷在她犹疑的间隙,已经先行一步打开房门,缓步走出去。
门外,林仲远没等来闻葭,只感受到一道极具压迫性的身影。
“……………?”
他担忧的表情消失了,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他错愕的神情中,许邵廷斯文又儒雅地笑:“林总,好久不见。”
什、么、情、况、??!
林仲远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到眼下这般诡异到极端的一幕…
“许董,你怎么…在这儿?”
话说出口了,林仲远简直想给自己两耳光。
问得这是什么蠢问题?
但许邵廷心情似乎好极了,没跟他计较。他把房间内的女人牵出来,让她脸侧着,不让外人看见她的泪眼,和被吻肿的唇。
将她搂进自己怀里,亲一亲她发顶:
“来陪女朋友。”
第72章
林仲远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几天一直被避讳提及的男人,此时此刻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
不对,应该说是站在闻葭身旁。
更不对,应该说是把闻葭紧紧地搂在怀里。
还是不对,应该说不仅把人搂在怀里,还疼爱地亲了亲她。
“林总,”许邵廷语气不平不淡,“什么事?”
“没事儿,没事儿,我担心她一个人在里面出啥事儿,所以来看看。”
见她不仅没事儿,还被男人温柔地哄着,林仲远知道自己再站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抬脚要离开,“我先走了许董,有你在我就放心。”
没走出两步,被男人叫住,“等等。”
林仲远缓缓转过头。
“为什么担心她一个人在里面出事?”许邵廷敏锐地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她发生过这种情况?”
闻葭躲在他怀里抽噎的动静都彻底停下了。
林仲远飞快地瞥了闻葭一眼,忙不迭解释,但略显苍白,“没有没有没有,就是看她这几天心情不好,她是主演,我跟余导肯定要多关心关心。”
也不知道男人信没信。林仲远只是看见他轻微一颔首,似乎紧了紧搂着怀里人的力度,继而道:“多谢你。”
然后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门内,许邵廷把她抵在角落里,借着光亮端详了她好一阵,才问:“为什么他会担心你一个人在里面出事?”
闻葭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打不出来,声音细若蚊吟,“我不知道…他随便说的…开玩笑的…”
“不是随便。”许邵廷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他是聪明人,不会用出事这两个字来开玩笑。”
闻葭脑汁绞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跟我说实话。”
她不想让他担心,缄默着没回答。
许邵廷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沉了下去。
他捧起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抚摸,随后缓缓下移,一寸寸检查她脖颈上的肌肤,确认完好无损后,又握住她清瘦的手腕,反复查看,像是在寻找什么惊心动魄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攫取不住她,仿佛她人就在她眼前,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没事…”
许邵廷没有理会,径直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抱得那样紧,两具灼热的身体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你不要告诉我,你差点让我失去你。”
闻葭纤细十指扶着他肩膀,“没有…不是的。”
五分钟后。
于凯晴被叫到了套房门口,许邵廷缓步而出,把闻葭关在房内,故意没让她出来。
“许…许董。”于凯晴看着静立着的高大男人,战战兢兢。
许邵廷垂眸,“刚才林仲远说怕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出事,为什么?她难道有自…”后面一个字他说不出口,换了个说法,“她难道想过做傻事么?”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做傻事!”于凯晴摆摆手,头摇似拨浪鼓,“但她确实有一次…”
套房门蓦地被打开,闻葭不自在的咳嗽声传出来,“凯晴,别…”
话没说完,门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推了回去。
“说。”他命令。
“有一次她在房间自己一个人哭到…哭到呼吸性碱中毒了!”
许邵廷眼眸中猝然掠过一丝痛楚。尽管这比最坏的结果好上许多,但由这句话所勾勒的画面,已足够让他的心被反复绞紧。
然而接下来的话,才是真的让他心如刀割。
“前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失眠,有时候就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说,有时候就整夜整夜地哭…”于凯晴低着头,一股脑全倒出,“那天晚上我不放心她,到她房间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强行闯进去才发现她蜷缩在地毯上,呼吸很急促,手脚都已经痉挛了,脸色白得…很吓人…”
走廊里死寂一片。
男人呼吸蓦然变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有一阵一阵扼痛,令他眉宇再也舒展不开。
于凯晴没敢去看他表情,继续交代,“但还好林总也在,看她情况很严重,立马把她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什么时候的事?”
“圣诞节那天。”
她喝得微醺主动跟他打电话的那晚。
太鲜明的记忆。
他能记得她朦胧的泪眼、悲痛的神情,但他从来没想过电话之外,她还承受着这样的挣扎。
于凯晴回忆起闻葭当时的模样,喉咙也发哽,“许董,你们分手这段时间她过得真的不好,甚至是差劲。没有一天真心实意地笑过。我有时候半夜都不安心,要到她房间来确认她状态。”
语言的杀伤力太大。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锤得他那里血肉模糊。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打发于凯晴回去了。
转身回了房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拥抱或检查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那里面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
“闻葭。”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以我差一点就真的失去你了,是吗?”
她没办法否认,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只是撇下嘴,委屈至极,“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哭着哭着,就缓不过来了。”
“你不用解释什么。”许邵廷发了狠地搂住她的腰,第无数次把她嵌进自己怀里,用体温确认她的存在。
听她有生命危险,简直比听她说分手还要痛上一万倍。
“我只是后怕。”他唇贴着她发丝,“凯晴说是圣诞节那晚?为什么会哭得这么痛苦?你在想什么?”
她斟酌着,“想了很多很多,想起我们之前的一切,又想到我们似乎再也没有以后——”
许邵廷意识到自己不该问,不让她继续说了,只闭一闭眼,“对不起,我总是来得很晚。”
“来得不晚,”闻葭乖顺回抱他,想缓解一下气氛,“一点也不晚,恋情被爆得很及时…”
“我来不是因为恋情,”他打断她,径直说:“是因为我知道你跟我分手的真相。”
闻葭心虚地撇下眼睛,“不准再提了…”
许邵廷似笑非笑,在沙发上坐下,像之前那样,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掂了掂大腿,“轻了这么多?”
闻葭也不说话,只知道在他怀里蜷着。
“好乖,宝贝。”他吻她耳朵,怎么都吻不够,“怎么这么乖?嗯?”
“因为我想你。”闻葭乖顺到底,搂住他,贴着他胸口,又很没出息地想流眼泪。
“你知道吗,许邵廷,”她眨一眨眼,现在在他身边,她重新拥有任由眼泪落下的底气,“这段时间,我经常做这样的梦,醒来后才知道,之前最普通的场面,现在要在梦里才能见到。”
许邵廷感受到胸口处的滚烫湿润,抬起她下巴,帮她吻掉,“别哭。”
“不是的,”闻葭笑着摇头,“现在是高兴的哭…”
许邵廷撇开目光。
他又何尝没做过这样的梦?又何尝没有在醒来的时候对着空荡荡的身侧愣怔半晌?
但好在他们都如愿以偿,失而复得了。
在这一刻,两个人都默契地沉默着,比起恍惚,更多的是一种再次拥有彼此的庆幸、一种沉重而滚烫的安宁。它并不轻盈,因为其中浸满了泪水。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每次醒来摸不到你,都觉得房子大得让人心慌。”
闻葭委屈得不行,泪眼更盛,摸着他俊朗轮廓。
他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漫不经心问:“那天在苏黎世为什么躲着我?”
她是去苏黎世释怀想明白的,是去忘掉他的,但她不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苏黎世?你派人监视我。”
许邵廷:“……”
沉默两秒,他又道貌岸然地说:“是我让卖锁的大叔监视你。”
闻葭恍然,“你也去了情人锁那边。”
“嗯,好在它还是很新,没有生锈。”
闻葭听着他的话语,心里简直愧疚得不行,他在乎锁有没有生锈,自己当时却在乎锁能不能解开。
她心虚地别开眼,却被男人逼问:
“大叔说,你在那边站了很久,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她的反应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他淡笑着颔一颔首,步步逼近,“班霍夫大街走得累不累?躲我好不好玩?”
许邵廷逼迫的气势随着这两个问题逐渐变得鲜明,他语气渐沉,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像换了一个人。
“累,不好玩,再也不躲…”闻葭有点发怵了,咬着下唇,像做坏事被发现了那般心虚,想从他身上下来,
却反被禁锢住。
在两个人暗流涌动的气氛中,他迷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家餐厅的味道怎么样?”
闻葭蓦地仰起头去看他,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让我找不到你的地方,为什么不相信?”
“你竟然没有来找我。”她咽紧喉咙,有些不可思议。
许邵廷慢条斯理笑了,“你这么躲我,我还去找你,我在你眼里这么犯贱么?”
“不是的不是的!”她慌乱得不知如何解释,只好恃宠而骄,赌他不会对自己生气,把脸埋进他怀中,“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我不躲你了!再也不躲了!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她一句接一句地服软,只想让他缓和下来。
听到这句话,许邵廷才满意,松了按住她的手,吻她额头,“我答应你。”
久违的吻跟熟悉的心跳声让她安心,她贪恋地沉醉在这一刻。套房里又安静下来,两个人都在回味这样的旖旎,只剩无声流转的缱绻。
她趴在他胸膛,缓慢地眨眼,隔了好半晌,才开口问:“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骗你分手的原因。”
“不会。”
“那你有没有怪过我?”
“不舍得。”
闻葭有点愧疚,喃喃,“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对吗?”
“嗯。”
她这时候倒把许博征的威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叔叔真好。”
许邵廷宠溺发笑,抬起她脸,强迫她跟自己对视,“闻葭,你真的很舍得。”
“我没办法,我不能让自己当拖累你的人。”
“你懂什么是拖累么?所有阻止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的,才叫拖累。”
绕回这个话题,闻葭又不敢说话了
好在电话铃声响了,救场得很及时。
是何令仪打来的。
她接起,带着鼻音抽噎一下,“妈妈。”
何令仪敏锐地问:“又哭过了?”
“嗯,哭了,但不是伤心,妈妈,”闻葭瞥一眼对面的男人,压低声音:“是我在看剧本,看到后半部分了,开心的哭。”
许邵廷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无声地笑了一下,旋即搂住她腰,强势地吻她。
闻葭想沉溺又不敢,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死死地管住自己喉咙,生怕泄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喘息。
电话那端,何令仪同样也静默了半晌,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只问:“后半部分是什么?”
闻葭挣脱他唇,语气中分明带着散不开的甜蜜,“后半部分是…两个人重新在一起了。”
“是因为误会解开了,对不对?囡囡。”
“嗯,”她笑得很甜,“误会解开了。”
许邵廷听着母女俩打哑谜,似笑非笑。等她挂了电话,又居高临下地吮她唇瓣,“你们在说什么?”
他问,却又不给她回答的机会,甚至连让她喘息的间隙也一并掠夺。
这次他吻得很温柔。吻着吻着,两个人都失控。房间灯被关掉,酒店在郊区,落地窗外没有繁华霓虹,是一片静谧的江景。
黑夜是天然的底色,印出沙发上一男一女的身影。
许邵廷托着她重量的手青筋凸起,气息萦绕在她耳畔,“宝贝,想我吗?”
闻葭眼角绯红,张着湿润的唇瓣去看他,“想的。”
“有多想?”
“很想很想…”她气若游丝。
“哪里想?告诉我?”许邵廷语气狎昵,“这里有想吗?”
“……”
他太了解她,哪怕是闭着眼黑着灯,也能精准地把控。让她想说违心的话都很难,“有想…”
男人满意,奖励地吻她,“那这里呢?这里是不是最想我?”
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久违的感觉来得鲜明且猝不及防,许邵廷简直头皮发麻,不住地亲她,“就这么想我?”
闻葭没接话,但她颤抖的反应替她诚实地回答了。
他低笑着,气息喷在她耳廓,“我也很想你。”
她感受到了。
……
不知过了多久,落地窗朦胧倒映出的两道身影紧紧地抱在一起。
闻葭意识不清,搂在他颈后的手臂越收越紧,直到身体那阵颤栗的余波渐渐平息,才缓缓睁开眼皮,瞳孔失焦迷离了半晌,最终是在男人的一遍遍安抚中才找回重点的。
许邵廷手臂一勾,碰到床头的开关。
“不要开。”
“又不要开?”他故意说:“我要看你。”
他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欣赏她。
“不行。”
“行的。”
他哄得畜生,不由分说地打开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闻葭下意识往他怀里躲,却被他轻轻托住脸。
“躲什么?”他目光深邃,“这么美,为什么不让我看?”
“…流氓。”
他像很享受她的嗔骂,将她往上揽了揽,抚着她光.裸的背。目光一寸不移地锁着她,欣赏自己给她带来的反应。
她是那样想念他,那张嘴刚才几乎是一松也不肯松。
只是在沙发上,多少有些潦草,许邵廷忍住了那股欲望,满足她之后便不再继续了。
他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说些让她没耳听的糟糕话。
她听得脸颊发红,喘着气问:“许董,你那些下属知不知道你也会说这种话?”
“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肯定不知道,你私底下是这副样子。肯定不知道,开会谈生意都一本正经的老板,也会说出这种…这种话。”
如若不是亲自听到,她大概也难以想象。
“哪种话?”他一边蜻蜓点水地吻她,一边问。
“这么糟糕的话。”她简直复述不出口。
“那你去告诉他们,好不好?”
“……”她眼波流转着,绽开一个风情万种的笑,“还是算了,你这副样子,只准给我看。”
她的占有欲让许邵廷很受用,他挑一挑眉,越发紧的抱住她,又耐心地哄了良久,见她气息彻底平缓,才问:“好了?”
闻葭轻轻点头。
“我抱你去清洗?”
她不情愿,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奈何说不出口,只是手伸向某处。
“现在不是时候,晚点给你。”他低笑着拦住她,随即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简单的冲洗过后,她被裹着浴巾放回床上,恰好余见山的电话打进。
余见山两耳不闻窗外事,是真正进组的那一天,才得到闻葭跟许邵廷分手这个消息的,现在又从林仲远口中听到两个人不仅和好了,还如胶似漆的,前后不过几天光景,问了林仲远好几遍是不是千真万确,这才打电话来。
闻葭没力气,许邵廷替她接了,开的免提。
“许董来了?”余见山开门见山地问。
“来了。”许邵廷一本正经地回。
“……”
“来餐厅包间吧,请你们吃饭。”
许邵廷瞥了眼床上慵懒无力的女人,“今天不太方便。”
余见山轻咳一声,扫视了一圈围坐在包间圆桌旁的众人,背过身压低声音:“今天跨年夜,大家都等着呢。你是资方,总得来露个面吧。”
听着这番带着几分道德绑架意味的邀请,许邵廷淡淡一笑:“晚点到。”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早就没人能道德绑架他,哪怕是被邀请,主动权也在他手上。想去或不想去,都凭他心情,左右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真正让他改变主意的,是‘大家’那俩字。
许邵廷放下手机,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你觉得,该不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复合了?”
闻葭刚经历完耗体力的事,哪还有力气跟脑子思考这么多,眼皮也懒得抬,“你替我去。”
“到时候他们以为是我单方面跟你复合怎么办?你忍心么?”他俯下身,在她耳畔问。
“……”
见她不说话,他将人哄诱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斯文败类的遗憾:“谁让你告诉他们我们分手的?你真的不该弄得人尽皆知。”
“……”
简直是毫无道理。
她不情愿地哼唧两声,收拾了下,被他牵着到餐厅。
他们到时,圆桌旁已座无虚席。
余见山邀请了导演组、制片组以及主角团,凯晴也在,钟睿托闻葭的福,试镜拿到了男三的番位,自然也出席。
林仲远跟老方是老熟人,副导演没参与围读,闻葭对他比较陌生,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见两人来,余见山招呼他们坐下。
“陆导,陆子卓。”他微微倾身,向许邵廷低声介绍。
闻言,陆子卓主动向许邵廷伸手,“许董,久仰,久仰。”
许邵廷换上了生意场上那副正经客气的笑,回握住。
今晚并非正式应酬,算是私人局,林仲远也许是为闻葭开心,兴致格外高涨,开了几瓶茅台,又备了些啤酒和洋酒,各色酒液在灯光下荡漾,香气弥漫在整个包间,瞬间点燃热闹的氛围。
“今天不醉不归!趁还没正式开拍,尽情尽兴!”余见山好酒,此刻更是兴致盎然。
老方开始带动气氛,语气中带着善意的调侃:“闻老师,今天总可以喝一点了吧?”
话是对着闻葭问的,但桌边的一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去看她身旁的男人。
包括闻葭自己。
许邵廷从容不迫地脱下带着寒气的大衣递给服务生,转回身时,感受到桌边一道道若有似无的含蓄目光,淡然开口:“我替她喝。”
“姐夫豪爽!”覃嘉文率先出声应和。
他是目睹了许邵廷对付胡柏印的当事人,内心对于这个姐夫,除去应有的敬畏,更多的是倾佩。
虽然包间内大部分人都对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但直到覃嘉文这一声起哄,才算将这件事半开玩笑地摆到了台面上。
于是也没人敢提那则还挂在热搜上的恋情绯闻,席间响起一阵会意的哄笑。
“叫什么姐夫?正式点,人家许董是资方!”林仲远开着玩笑。
这会儿周围的人想装听不见也不行了,纷纷要站起来给金主爸爸敬酒。
平常的商务应酬,不论是不是带着目的的酒,都犯不上林佑哲挡,自然有人替他喝。
只是今日情况不同,他陪她出席,自然要挡在她前面。他来者不拒,数杯下喉,神色却不见一丝紊乱,仍旧是一副清醒矜贵又气定神闲的样子。
众人的敬酒词各式各样:
“感谢许董对我们剧组的支持,祝新年快乐!”
“我敬许董,祝愿拍摄顺利,剧目大火!”
前面半轮这群人都还一本正经,说着场面上的祝酒词。气氛虽然热烈,但总归带着几分拘谨。
到了凯晴、潘韵文、覃嘉文、钟睿这里——
“我要先祝我姐往后天天开心,再祝我姐跟许董长长久久!”
“祝闻姐拍摄顺利,也祝姐姐姐夫感情顺利生活顺利,总之…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愿未来胜确幸,此生常相伴!”
“祝二位感情越来越好,”钟睿作为绯闻的当事人,倒也坦荡,“往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懂得如何相爱。”
很显然,许邵廷对于这句祝福很受用,极其斯文地笑了笑,在桌下牵住闻葭的手。
余见山看着几个小辈这祝福的阵势,狐疑地问:“怎么着?弄得跟婚礼现场似的?”继而转向两位当事人,故意做出不明状况的模样,“还是说,你们俩有什么好事没告诉我们?”
一道道目光唰唰地投向这一男一女。
“没有的,余导。”闻葭一手拢了拢头发,一手将许邵廷的手攥得紧,掌心沁出薄汗。
许邵廷感受到她这阵潮湿,知道她并非是不情愿,只是生性被动,羞于表达。
他回握住她的手,轻轻问:“大家都这么说了,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闻葭心里的风骤然止住,潮水也歇了。
“我们才刚和好,会不会太快?”
她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怕太高调。
许邵廷抬起唇角,漫不经心,“我们只是刚和好,不是刚在一起。”
没等她继续回应,众目睽睽之下,等周围的交谈声渐息,他抬起眼眸:
“余导说得对,”许邵廷不急不缓:
“闻葭现在确实是我的未婚妻。”
第73章
短短十二个字,分量却很足,如千钧坠心。
尽管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过,但亲耳听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悸动还是比想象中来得更强烈。
包间里陷入片刻静默。似乎从得知他们分手、到复合,再到眼下的未婚妻,一切都过于迅速,谁都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最终还是于凯晴先反应过来,带头鼓的掌,继而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
这起哄,并非是单纯看热闹,而是真心实意地祝福。
余见山端起酒杯,与许邵廷轻轻一碰,“感谢的话说多了,倒是头一回说祝福。祝你们!往后一路顺遂。”
比起周遭的年轻辈,他的语气里多几分厚重的慨然,像是想象过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因而格外郑重且珍重。
原本许邵廷挡在闻葭前面,不准备让她碰一滴酒,但这次是例外,他为她斟满,“冲这句话,敬余导一杯?”
她仰脸,笑容甜润:“当然要敬。”
余见山是出了名的海量,这一小杯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身旁这一对男女,他眼眶竟隐隐发热,泛起浑浊微红。
他在名利场顶端站得久了,形形色色的爱情都见过,看惯了虚情假意的戏码,人人戴着面具游刃有余。可偏偏是这两个最会逢场作戏,最该权衡利弊的人,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告主权,一个愿意放下所有顾虑伸手紧握。
两个不会轻易产生感情的人,走到了一起,为彼此俯首、退让。
谁能不为之动容?
闻葭咽不惯白酒,浅抿一口,辣意灼过喉间。但为了余见山那句祝福,她还是仰头,爽快地一饮而尽了。
她闭眼,歪头靠上许邵廷的肩,仰起脸,呼出带着花果香气的酒意,“一点也不好喝…”
男人低笑一声,旁若无人地亲她额头,“不喝了,我替你。”
他这句话音量不高不低,恰好是整个包间的人都能听到的程度。
于是刚才把他当金主爸爸敬的那群人,复又站起身,跟他碰杯,祝他抱得美人归。
覃嘉文忙不迭为他斟酒。他始终带着斯文儒雅的笑,一手稳稳揽着怀中人,一手举杯。
自己一杯,她一杯,他都一一饮尽。
闻葭偎在他胸前,只觉得安心,忍不住抬眼细细看他。近乎完美的侧影让她看得失神。
直到他也转过头来,额头抵着她,“看够了么?”
她这才在四周道道目光中,赧然咬唇,别开脸。
于凯晴隔着半桌人望向闻葭,看她热气氤氲中泛着淡粉的脸颊,以及真心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心里似乎有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是替闻葭落的。
饭毕,余见山有点微醺的意思,不肯放人了,要找地方放烟花,过元旦。
他话语权多大,没人能拒绝。一行人走出包间,抵达一楼。
晚风在今晚莫名变得和煦了一点,没那么刺骨,刚好拂去闻葭面颊上的燥热。
酒店紧邻湖畔,众人围在空旷的草地上,冬夜的寒气被期待和兴奋冲淡。
余见山指挥人从车后备箱搬出各式各样的烟花。长条的烟花棒,还有敦实粗壮的筒状□□,在空地上一字排开,颇有些气势。
“快快快!找个好位置!这个,最大的,放中间!”
有人递上打火机,余见山却转身,塞到了许邵廷手里,“许董,你来点这第一响!讨个好彩头!”
许邵廷轻笑接过,低头问怀里的人:“想试试么?我陪你。”
闻葭对这种危险的东西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却因他那句我陪你,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周围人的注视下,两人一同走向那巨大的烟花筒。他半环着她,握住她拿着打火机的手,俯身,引信被点燃,发出“嘶嘶”的轻响,火星在夜色中跳跃。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许邵廷已揽着闻葭的腰,快步退回到安全距离。
“嘭——!”
第一发烟火拖着明亮的尾音冲天而起,在墨绒般的夜幕最高处轰然炸开,绚烂的金色光芒如巨大的伞盖,瞬间照亮了湖畔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集体的惊叹声汇成一片。
更多的烟花被点燃。于凯晴也拿了一支细细的烟花棒,映亮了她释然又带着些许羡慕的微笑。
她往闻葭和许邵廷的方向看去。
那两人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相拥,身影被一次次点亮,又一次次隐入黑暗,却从未分开。
许邵廷始终是沉稳的,站在她身后,双臂从后面抱着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她也完全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每一次烟花炸响,她都会微微瑟缩一下,随即便被他更紧地拥住。
于凯晴点了支新的烟花棒,很有眼力见地递了过去。
许邵廷接过,小心放入闻葭手中,再用自己的手掌轻轻包裹。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玩烟花棒?”
他坦然地‘嗯’一声,心思却不在烟花棒上,而是全然在她身上。
微垂的眼眸专注,始终凝视着她,仿佛能透过此刻的她,看到少女时的她。
“没有陪妹妹玩过么?”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只陪未婚妻玩过。”
这嗓音有种被酒浸润过的低哑。
“你喝醉了。”
“没有。”
“我不信。”
她瞥他神情,分明不似平日那般克制,有种慵懒的散漫。
“不信?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话说完,他不容分说地亲住她。
唇齿交缠过后,他放开她,哑声问:“我喝醉了么?”
“……”
似乎醉得不轻。
但她没有回答,只低头摆弄手中的烟花棒。
许邵廷借着烟火的光,看她怔忪的神情,似有心事。
“在想什么?”
闻葭把虚焦的瞳孔敛了回来,“我在想,如果你今晚没来,也许这对我来说就不是跨年夜,只是个让人伤心的晚上,我不会愿意去余导的饭局,也不会愿意来这放烟花。说不定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得厉害。”
他只勾了勾唇,却并非真心在笑。
他想说他也是,看她生动明媚的模样,他也会想到于凯晴说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的样子,想到她一个人在房间无助挣扎的样子。
心口蓦地窜起一阵尖锐的疼。
“我今天好开心。”她转头,在他耳边说。
“为什么?”
“因为你。”
“没听清,再说一遍。”
“……”
“你听清了!”
“那你再说一遍。”
闻葭再次踮起脚尖,靠近他耳畔。
就在她即将开口的刹那,许邵廷蓦地偏头,攫住她的唇,让她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眨了眨眼,随即乖顺地阖眸回应。
许邵廷今晚被她气息间酒的甜香搅得心神俱乱,总忍不住想吻她。她也百依百顺地给,接纳他完全的占有。
她是吻得忘了时间,但他还记得,把控得那么精准,在烟花棒花火消失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结束这个吻。
她在四周意味盎然的低呼中,垂下头,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烟花还有一大堆没放完,剧组没那么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