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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许邵廷又在剧组多留了几天,专心陪着闻葭。

这期间袁其华跟谢云每天八百个电话打过来,不是问他何时回公司,就是直接催他速归。

但每次都被许邵廷一句‘电影项目还没视察完’打了回去。袁谢二人彻底没辙,去找林佑哲,让他劝劝许邵廷。

可惜他们找错了人。林佑哲忠心耿耿地表示:“许董坐上董事之位后就没真正休息过,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无奈之下,袁其华和谢云只能将状告到许博征那里。

许博征一听这逆子竟然还不归位,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一道行政命令,发出最后通牒。

剧组取景地虽在霖州,却地处偏远郊区,跟云析相隔甚远。

这天下午,许邵廷准备离开酒店启程回公司,终究割舍不下闻葭,特意绕道去片场看了她一眼。

他到时,闻葭正坐在房车的餐桌前,小口品尝于凯晴为她准备的点心。

于凯晴见他踏进来,一个激灵拾起外套就逃,把车门关得死死的。

车内,他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偏头轻吻她脸颊,“我晚点回公司。”

闻葭把盘子推开,吃东西的心思也没了,嘴角委屈地垂下:“我不想你走。”

他不忍心去看她这副表情,把她按进自己怀里,故意问,“不想我走,为什么?”

“不想自己一个人睡觉,要做噩梦的。”

许邵廷忍俊不禁,“许博征催得很紧。”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他认真地思忖了半晌,又认真地回答她,“收工后我来接你回家,明天再送你来?”

“不行的,擅自离组要被说耍大牌的,”闻葭越说越沮丧,“而且这几天很早就要上戏…”

许邵廷看她委屈的样子,失笑一声,忍不住亲她,亲够了才说:“那我忙完回酒店陪你睡?”

“真的吗?”闻葭嘴角终于不向下了,在他怀里抬头,双眸发亮,“可以吗?”

但是这欣喜没能持续太久,“可是你明早还要去公司,那不是又要很早赶回去?你会很累,还是算了…我忍一忍。”

他笑得耐人寻味,“忍哪方面?”

“……”

直到他问,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自从上次开了‘董事长夫人’跟‘太太’的先河,她讲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他回应得也愈发自然。

“忍一忍…想你。”

“不用忍,我忙完公司就来陪你。”许邵廷斩钉截铁。

“怕你累。”

她一边怕他两地奔波,一边又舍不得放他走,简直矛盾得要命,表情又不好看了。

“不会,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两个人在里面亲密着,谁都不知道外面一辆白色奥迪正缓缓靠近。

何令仪潇洒地下车锁门,径直走向房车。

于凯晴看见她身影,噌地从休息椅上弹起来,“阿姨阿姨阿姨!先别进去!”

何令仪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了?她不在里面?”

“在是在,就是…”

何令仪在见自己女儿方面没什么耐心,二话不说打开房车门,“葭—”

还有一个字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难讲清楚是许邵廷禁锢着自己女儿,还是自己女儿主动攀附他。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男女恋爱很正常的举动,但这场面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闻葭清了清嗓子,从许邵廷怀里下来,“妈妈…怎么过来了?”

“除了来看你,还能来做什么?我总不能来拍戏。”

“好突然…”

何令仪语塞,“…怪我怪我。”

这话让闻葭不知如何接下去:“我没有这个意思……”

关于见家长这件事,闻葭还没仔细考虑过。尽管许邵廷已经开了未婚妻的口,但他们现在也才刚和好,上来就提见家长,未免有些跳步骤。

况且,原本她以为见家长的第一站,是许博征提的‘过年到家里来吃饭’,但很显然,这第一站被何令仪地蓦然到访而抢占了。

闻葭左看一会儿,右看一会儿,突然觉得站得不自在。

最该离开的人好像是自己…

她刚想溜走,就被男人的手臂一勾,重新捞回怀里。

何令仪眼睁睁看着。

是个很不容置疑的动作,却莫名地并不让她这个做妈妈的有任何反感。

“阿姨。”

许邵廷微微颔首,声音沉着,浑然天成的贵重感。

叫的明明是长辈的称呼,却让何令仪浑身不自在,她在两个人对面坐下。这才好好打量起许邵廷。

何令仪自己也是大美女一个,年轻时追她的人,能从家门口排到县城电影院的门口,眼光自然高,但是,好死不死的,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形象,甚至高出了自己的眼界。

并非是如今娱乐圈最常见的那种小生式的俊美,而是一种沉淀过的、极具分量的英俊。

她清了清嗓子,颇有不自在,“许董。”

“阿姨,叫我邵廷就好,家里长辈都叫我邵廷。”

‘家里’两个字虽然有拉近距离的意味在,但却莫名让何令仪更觉压力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眼前这男人,绝非什么池中之物。她见过的男人与他相比,似乎都少了几分这种气场以及…危险感。是的,危险。一种能轻易搅动什么的危险。

谅她是母亲,也想问一问闻葭,是怎么做到不怕他的?

“邵廷。”

许邵廷淡笑着,略微一颔首,“很抱歉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初次见面,失礼了。原本应当早就去拜访您的,只是您也知道,我跟闻葭分手刚和好,所以我想给她足够的时间缓冲。”

“没有,”何令仪忙不迭地笑,“没有失礼。”

她看了眼自己女儿,又转向他,“你最近一直在这里陪葭葭吗?”

“是,从元旦到现在。”

“公司不忙?”

“陪她重要。”

他语调很沉缓,慢条斯理却不显轻浮。

“阿姨,既然您今天来,那我也不妨说,”许邵廷顿一顿,浅笑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今年过年,我想带闻葭回家。”

过大的信息量,让何令仪僵坐在位置上好几秒。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重,带回家过年,在他那样的家庭里,几乎等同于正式确认关系,甚至是更长远的一些。

“这…会不会太快?”

她可没有过过女儿不在身边的新年呢。

“不会。”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和闻葭之间错过的时间,我想尽快补回来。我父亲也很期待见到她,之前就亲自邀请过。”

何令仪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一点愕然,“你爸爸…也知道了?”

“是。他也很喜欢闻葭。”

他省略了许博征最初可能存在的疑虑和后来的认可过程,只给出了一个让任何母亲都难以挑剔的结果。

何令仪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女儿和许邵廷之间逡巡着。女儿依偎在他身边,虽然有些羞涩,但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依赖和安心。她了解她,如果不是极度信任和亲近,绝不会是这般情态。

“既然你爸爸都这么说了,”何令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那…葭葭,你的意思呢?”

她把最终的决定权,象征性地交还给了女儿。

压力瞬间来到了闻葭这边。她垂下眼睫,避开何令仪视线,“我…我听他的。”

“你父亲知道她的情况吗?我说的是家庭。”何令仪完全放心不下。

她担心闻葭父亲位置的缺失被人讲闲话,又自知女儿在做明星之前,她们母女二人只是普通人家,过的只是普通生活。

谈不上自卑,只是单亲家庭普通家庭这两个标签,在讲究门当户对的圈子里,难免会被人拿来作文章。

“阿姨,我父亲知道,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跟闻葭复合,也是他促成的。”

这话让何令仪微微一怔。

他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他看重的是人品和真心。这些远比家庭背景重要。我向您保证,不会有人敢轻视她,包括许家任何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深吸一口气,“那我这个做妈妈的,也只能选择相信你。”

“谢谢阿姨。”

何令仪笑了笑,气氛终于轻松了些。她看了眼时间:“行了,你们也该各自忙去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葭葭,等下还要去赴个约。”

闻葭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要走?”

“看你一眼就放心了。”何令仪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许邵廷一眼,“邵廷,送送我?”

许邵廷会意,对闻葭柔声道:“我送阿姨出去,很快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房车。

走到何令仪的白色奥迪旁,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许邵廷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邵廷,我就开门见山了。”

“您说。”

“葭葭的父亲,很早就不在我们母女两身边。这件事,是她主动告诉你的?”

“是。”许邵廷颔一颔首。

“他并不是一个好爸爸,所以我带闻葭主动离开了他,这也是我最愧疚的,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何令仪细微地摇了摇头,“也因为这个,一开始我很不赞成她谈恋爱,这件事,她总没有跟你说过?”

“确实没有。”

“她虽然性格很要强,做事爱争输赢,但在感情方面,她从小就很敏感,也许是缺少些什么吧,她很怕被抛弃的。如果你不能保证一直陪在她身边,那我宁愿她现在难过一阵子,也不想她将来痛苦一辈子。”

许邵廷勾一勾唇,“阿姨,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对闻葭,不是一时兴起。至于您说的愧疚,我认为不必,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内心比很多人都要丰盈完整的个体。这恰恰证明了您将她教育得有多好。”他停顿片刻,“所以,相信我。”

何令仪静静地听着,目光在许邵廷脸上停留许久,最终点点头,

“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还有一事,葭葭现在还有事业在身,如果将来真的嫁入你们家…她还能继续拍戏吗?”

“阿姨,我不觉得闻葭的事业和我们的感情之间存在冲突。”

“但现实往往不是这么理想化的。”何令仪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你不在意,你父亲呢?你们家其他人呢?”

许邵廷转回视线,语气坚定:“我不会让她为了我,或者为了许家,放弃她热爱的事业。相反,我会尽我所能支持她。至于家族里的声音——”

他淡淡一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在许家,我说了算。”

何令仪被这份笃定震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许邵廷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可是演艺圈的作息不规律,经常几个月泡在剧组。如果你们将来结了婚…”何令仪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远,不由止住了话头。

许邵廷却接得很自然:“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规划。重要的是,我不会用婚姻束缚她,如果她想去更高的地方,我会是托起她的风,而不是拴住她的线。”

他看着何令仪,掷地有声:“我会让她幸福。”-

一个小时后,许邵廷抵达云析大楼,坐在窗边工位上的员工们早就开始放风,瞄见黑色迈巴赫驶进地下停车库。

瞬时间,悠闲吃下午茶的、在卫生间摸鱼的、在茶水间闲聊的,在走廊晃荡的…纷纷敛声屏息,各归其位。

尊贵无比的顶头上司终于谈恋爱回来了!!

顶着巨大压力撑了一个多月的袁其华和谢云,几乎是飞奔到电梯口迎接,殷勤得恨不得甩一把拂尘。

众目睽睽之下,电梯门缓缓打开。

许邵廷迈步而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裹在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装裤里,臂弯间搭着外套。

不同于往日的不苟言笑,今天,他唇角似乎始终噙着一抹笑意,径直往董事办公室走。

工位间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冬天都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许董咋还一脸春风拂面的呢…”

“哎呀,谈了恋爱的男人是这样的,许董也不能例外的。”说话的这女生,是当初在会议室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的其中一名。

“你说许董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我进公司这么多年,你让我现在想象,我想象不出来。”

“许董很会吻。”女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不知哪处传出一声猝不及防喷水的动静。

霎时间,一整个角落的工位宁静了,十几个人不谋而合地抿嘴噤声,轱辘轱辘转着眼珠,看向爆料的女生。

“……?”

“我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吻过。”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跟大明星抢男朋友?”女生顿一顿,在组织措辞,“我只是阴差阳错鬼使神差歪打正着撞见过…他情难自禁的样子。”

“啊——?”

“情难自禁?”

怎么这么诡异…

“快跟我说说。”

女生狡黠地晃一晃手机,于是某个百人大群内,新鲜消息接踵而至。

「1111111」

「细说细说!」

「前两天我们不是在开线上会议吗,估计忘关会议了,恰好他女朋友回来,就撞见许董抱着她啃,那叫个活色生香」

「这是可以说的吗?」

「jesus想象不出来…」

「我没记错咱们公司有闻葭粉丝,你还好吗?怕你心梗死了」

「我只关心她本人漂亮吗?」

「@前台小圆:漂亮得要死了真的!她第一次来遮得严严实实,光看气质我就知道肯定不是素人,但我当时不敢认」

……

员工们一边把键盘扣爆,一边抬眼瞄许邵廷。

只见他一脸淡定,步履生风地往董办走去,同时命令谢云:“你进来。”

语毕,不知在犹疑着些什么,复又顿住了脚步,继而对着袁其华,“你也进来。”

一道关门的声响将里外分隔。

办公室内,许邵廷将大衣递给林佑哲,衬衫袖子挽着,双臂撑着桌子,视线在袁谢二人之间转着。

袁谢二人站得端正,战战兢兢等他发话。

就快要新年,全公司上下最忙的时候,两人心里正盘算着年终报表和项目进度,以为他要问的定是这些要紧公事,连腹稿都打好了七八版。

却没成想只等来一句:

“上次那件事,有多少人看到了?”

谢云支支吾吾只吐出两个字,“…不少。”

“传开了?”

谢云脸上细纹都笑出来,“你知道他们的。”

“不是让你找他们谈话?”

“是谈了,但我的威慑力再怎么说也不如您呐…况且嘴巴长他们身上,这种事儿,越压传得越快…”谢云一脸为难,“要不要我再去干预一下?”

“说说你认为需要干预的理由。”许邵廷这会儿气定神闲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只留个背影给其他三个人。

这让谢云怎么说?

首先,许邵廷坐上董事之位这么多年以来,身边没出现过女人,连秘书都是男人。

其次,许邵廷执掌公司这么多年,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下属都二婚了,除去几年前的婚约,他跟绯闻都沾不上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副动情的样子,确实跟他很不符…

谢云斟酌着词句:“你一贯的形象比较…不苟言笑。”

“你的意思是谈恋爱影响我形象。”

谢云慌了,赶忙否认,“没有没有,许董,谈恋爱人之常情嘛。但也许会影响董事长夫人形象不是?毕竟人还是个女明星呢。”

许邵廷微微勾唇,“董事长夫人都叫上了。”

“现在公司都这么叫。”他讪讪地抬眼瞥他一眼,“…保洁也这么叫。”

谢云不敢犯欺君之罪,也只得实话实说,原本以为许邵廷要说‘公司以工作为主’之类一本正经的话。

却没想到他只是缓缓地颔首,“随他们去。”

说完又不紧不慢:“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两个都结婚了。”

话题跳得太快,让人跟不上他脑回路。

一时间,袁谢二人在脑海里想了很多。

突然提起他们结婚的事,莫不是要拿他们开刀?还是说,他认为已婚人士不适合担任现在的职位?

天地良心,尽管结了婚,但他袁其华在公司副董之位上兢兢业业待了这么多年,爱献给了工作,发际线献给了公司,不能因为已婚就质疑他的工作能力啊!

“是…结了有三四年了。”谢云先出口。

他听见自己胸口里那颗东西砰砰狂跳,活像揣了只发情的青蛙。

就在二人脑补自己或被裁员或被发配到分公司的凄惨画面时,听见许邵廷一句:

“你们说,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求婚方式?”

第77章

许邵廷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连一向处变不惊的林佑哲也不可思议地推了推眼镜框。

刚才他们听见了什么?

求、婚、方、式?

谢云大脑飞速运转,喉结滚动,“许董,您是说…”

“求婚。”许邵廷转过身,眉宇间满是思索,“什么样的场景,会更让女孩子心动?”

袁其华:“这个嘛因人而异。有的喜欢盛大隆重的,在亲友见证下,有的就偏爱私密温馨,只属于两个人。”

“继续说。”

“也许最重要的不是形式,是诚意,”袁其华向来是谋士,“要让对方感受到您的真心。”

许邵廷颔首,目光转向谢云,“你呢,有什么想法?”

谢云一个激灵:“我反而觉得惊喜很重要!就像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时候,突然给出承诺。女人都喜欢这种。”

许邵廷垂下眼帘,罕见的犹豫,“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她还没准备好呢?”

“那就再等等?”谢云试探着说,“重要的是水到渠成。”

“等不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谢云和袁其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向来不是这么举棋不定的人。

许邵廷沉默良久,又问谢云:“你当初是怎么求婚的?”

谢云支支吾吾地,有点难为情,“我没求婚…”

“没求婚?”

许邵廷很不能理解,在他的人生准则里,婚姻是神圣的承诺,而求婚是对这段关系的加冕,不可能轻率。

“…我跟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

许邵廷凝噎片刻,又转向袁其华,“你呢?”

“我…我就在家求婚。”

许邵廷揉了揉眉心,白问,压根没有参考价值。

一个没求婚,一个在家里草草了事。这两种方式对他来说都太过轻率,不够郑重。

他不可能放在她身上。

他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

不对,是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

最终他轻轻挥了挥手:“出去吧。”-

许邵廷该感谢余见山,将剧组第一站的取景地选在了霖州本地,好让他往返探班。

这天他从公司离开,原本要回许宅的,半道改了主意,让林佑哲往片场开。

抵达时,恰好六点,停工用晚餐的时间,片场四下嘈杂一片,漫开食盒碰撞的轻响跟人群攒动的声音。

他视线大致扫了一圈,拍摄区没见到她身影,恰好常务跟他打招呼。

“她人呢?”

“闻老师在房车上休息呢。”

许邵廷迈步走向房车,推门而入,却见余见山正在里面跟她谈话。

余见山朝他扬了扬下巴,“来得正好,我刚要说起你呢。”

许邵廷在闻葭身旁坐下,“怎么?”

余见山清嗓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步入下一阶段?”

许邵廷反应淡定得很,他身旁女人倒是一口温水差点呛出来,“太突然了…余导。”

“我说认真的啊。”

“为什么这么问?”许邵廷看向余见山。

“冻结那部片子是要冲奖的,如果要冲奥,到时候我们团队所有人,都要满世界各地飞。我不允许,有任何私人原因导致这个流程上出差错。”

余见山可太了解许邵廷了,他这种男人,既然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未婚妻的口,就绝对不是儿戏,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在一切开始前,把所有的潜在风险都摊开来讲明白。

“在计划了吗?”

许邵廷先答了,“还没有。”

余见山朝闻葭扬下巴,“你是这部电影的灵魂,你的状态直接关系到作品的成败。”他目光转向许邵廷,“你的存在,就是她最大的变数。我不是反对你们,恰恰相反,我很看好。但前提是,你们得把路铺平了,别走到一半,因为一些……嗯,人生大事,打乱了整个团队的节奏。”

这些道理闻葭倒是都懂,但她重点不在此。

唯一让她犹疑的是…冲奥,未免太有难度。

“冲奥斯卡吗?”她重复地问一遍。

她佩服余见山的野心。

倒不是因为她对片子没信心,相反,她胸有成竹。

她可以自信地说,主角团所有人都在这部片子里贡献了几乎完美的演技,哪怕是被除名的宋彦霖。

她可以自信地说,这部片子的题材跟主题都足够好,有关生命跟病痛,这类主题因其深刻的普世性,总能穿透文化壁垒,直击国际评委内心最柔软的共鸣处。

她也并非对余见山没信心,毕竟余见山是国际电影节的常客,做嘉宾的次数比许多导演入围的次数还多。

只是,华语片冲奥向来艰难,文化差异与评审机制都是无形壁垒。

最主要的是,奥斯卡就像个有自己小圈子的派对,评委们更习惯西方那套讲故事的方式。华人电影在他们眼里常常被当成外来者,容易因为文化差异和政治偏见被挑刺,想拿大奖尤其困难。

即便偶有华语片能凭借极致的视觉奇观或普世人性议题叩开提名的大门,如《卧虎藏龙》的江湖写意,或是《霸王别姬》的时代悲歌,但到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这类最高奖项的角逐,那层看不见的天花板便骤然显现。这不仅仅是语言的问题,更是话语体系的问题。故事再动人,若讲述的节奏、情感表达的方式与他们的“语法”不尽相同,便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光影,却触不到温度。

更何况,奥斯卡从来不只是艺术的竞技场,更是文化影响力与行业政治的角力场。一部华语片想要登顶,不仅要在艺术上征服评委,还要在公关上投入巨额资金,在北美发行上找到强有力的伙伴,甚至还需要那么一点点时运的眷顾——在恰当的年份,遇上心态足够开放的评审团。

“怎么?没信心?”只一眼,就足以让余见山看透她。

“不是信心问题,”闻葭摇头,“是想到华语片冲奥的屏障。”

余见山哼笑一声,“我知道难。正是因为难,才值得去做。我们这次要做的,不是去迎合他们的规则,而是要用我们自己的语法,讲一个让他们无法忽视、必须坐下来认真听的故事。

有冷风飘进房车,闻葭鸡皮疙瘩竖了满身,一阵颤栗之中,又听见他坚定的语气:

“我有绝对的信心。”-

余见山跟苏见芸合作的第二部剧本,相较于‘冻结’来说,难度更降一层,且总体戏份少,加之原班人马已经培养出默契,进度推进得非常漂亮。

临近春节,A组快马加鞭地拍摄主角的戏份,拍摄到将近一个月出头一点的时候,闻葭的重头戏就已基本结束。

至于是否需要补拍,还要等余见山接下来的命令。

她进组的这段时间,除去张林芝替她接的几个商务,还有一堆之前由于档期排不开而欠的债。又由于她在拍戏,应接不暇,各大pr催死了催。

首当其冲的,是VELRA。

离组这天,结束杀青宴,迈巴赫如约而至,她特意绕到他常坐的那侧,习惯性地屈身钻进车内,原本以为会被一个温暖怀抱接住,却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只有冷冰冰的真皮坐垫。

“嗯…?”

杀青宴上喝了不少酒,她闷声闷气地疑惑好几秒。

林佑哲带着微笑,转头看她一眼,“闻小姐,许董还在公司开会。吩咐我先送你回庄园。”

闻葭小哼一声,竟然不亲自来接她,就知道工作工作开会开会!

她还没来得及酝酿失落,丁倩汝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开门见山问她什么时候离组。

“杀青了。”在饭桌上一通社交已经耗光她所有能量,又没见到许邵廷,她兴致低得很,怠倦地躺在车里。

“你年前还有排得开的档期吗?你现在是品牌全球代言人,通告一大堆!!”

“一定要年前么?”

“尽量。”

“知道了,我让我助理尽快安排。”

丁倩汝拿下手机看一眼日期,“干嘛还尽快?现在过来得了!”

她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她。

“不行,今天不行,太晚了,”闻葭一口回绝,“而且,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

前排的于凯晴跟林佑哲都还没搞清楚她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就听见她吩咐,“去云析。”

林佑哲替他老板意味深长地一笑,当即要连蓝牙报告许邵廷,被她阻止了。

“不准跟他说,我要悄悄地去。”

“好的,吕小姐。”林佑哲一本正经。

车停在了云析大楼前,林佑哲得先送于凯晴回别墅,闻葭独自下了车,走至前台。

她仍旧全副武装,只是这次盘起了长发,没戴帽子,口罩严实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熟悉的台词不知道是第几次说:“你好,麻烦你给你们许董打个电话,就说我是吕…”

前台没等她说完,忙不迭迎了起来,带着职业微笑,“好的,吕小姐,您不用登记,可以直接上去的。”

这可是许邵廷交代她们的呢,如果这位吕小姐再来,不必再打内线,可以直接放行。

“跟我来,我为您刷电梯。”

“多谢。”

借着吕小姐的名义来,自然心虚得很,为避免被认出来,她进电梯之后就背对着门站着了,所以也看不到银色电梯门快要关上的瞬间,前台的职业假笑瞬间崩掉,转为压抑不住的惊喜:

“我去,真的是她本人吧?闻葭诶…”她跑回前台,对着同事语气很急促,“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今天倒是大方的很呢,前两次来连眼睛都看不清。”同事比她还要激动,“这气质,这身材,这长相,啧啧啧,不怪许董喜欢,我也喜欢…”

晚上七点,上夜班的比比皆是,顶层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好在从工位的角度看,并不能直接看到董事办公室的门,闻葭轻手轻脚拐过走廊,悄悄朝里面踱去。

走到门前了,隐约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风格的比较好?”

显然是在打电话,但又不像谈生意。

安静了几秒,复又开口回答电话那端的人:

“太普通,不考虑。”

又安静几秒,等电话那端人说完:

“太廉价,不考虑。”

……

“太俗气,不考虑。”

……

“粉色先不考虑。”

……

“要最好的。你说的这个,先不考虑。”

这一回,他话说完,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似乎被电话那端的人的发问难住了。

隔了好半晌,才问道:“有没有什么隐晦点的方法?”

闻葭听得并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一连串的几个‘不考虑’。等了良久,直到他彻底将电话挂了,才曲起手指,扣响门。

里面,男人收起手机,从窗前转过身,望着门,眯了眯眼睛。

她这个新兵蛋子觉得自己可有礼貌了,但她显然不知道,整个公司上下没人敢这么直接地敲响董办的门。

平时有林佑哲挡在前面处理不说,林佑哲就算不在,有事报批也得先打内线,确认他有空才能来。

“哪位?”他声音公事公办又冷冰冰,一副对待下属的模样。

闻葭故意掐着嗓子,跟平常声音两模两样,“许董,有文件需要您签名哦。”

好妩媚的语气,不由得让里面的男人蹙了蹙眉,他口吻愈发冰冷:

“文件的抬头跟文号?”

“……”

闻葭咬住下唇。

真是够警惕的。

“许董,文件用密封带装着的,我似乎无权过目呢。”

“我给你权利,现在看。”

“……”

闻葭在外面跺一跺脚。

连她声音都听不出,她简直气馁到爆炸!

她就不该来!当即准备拍屁股走人,今晚也不去什么庄园了,她要回自己的小别墅!

“我看错了,许董,不是给您处理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男人的命令止住:

“站住。”这回,他不再冷冰冰,语气变得好整以暇:

“文件留外面,人进来。”

“……”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继而实木门被打开。

伴随着一声轻呼,她整个人被许邵廷打横抱起,往办公室里面走,门‘砰’的一声被他脚尖勾上。

严肃的办公室旋即变得温热旖旎。

“胆子这么大?”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文件呢?”

她伸手勾住他脖颈,“我呀。”

“要我签你?嗯?”

她双眸被酒浸润过,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笑得风情万种,重重地‘嗯’一声。

“亲你还差不多。”

许邵廷低头,吻住她,舌尖轻易撬开她的唇齿,扫荡着,轻轻松松汲取她的气息,“又喝酒了?”

“喝得不多。就一杯。”

“撒谎。”他看她迷离的双眼就知道肯定又贪杯了。

“喝醉了才肯来?”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明知故问。”

“我要你亲口说给我听。”

他将她放在沙发,一手抵着扶手,另一手跟她五指交缠着,俯身温柔地凝视她。

闻葭注意力都在他这张完美得要死的脸上,故而忽略了手上的触感——男人两指轻捏着她的无名指,细细摩挲着,似乎是在丈量着什么。

“是…我想你了。”

他轻笑一声,刮了刮她鼻梁,“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回家等我不是很好?”

“一个多月没见…迫不及待想见你。你想不想我?”

“很想。他轻吻她的眼睫,“你先自己玩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这么忙?”闻葭眼珠转转,后知后觉地有些起疑,“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女人?”

“许易姝。胡思乱想什么?还惦记着违约金?”他笑得斯文败类,遗憾地说:“闻小姐,那张合约已经失效了。”

闻葭笑得狡黠,故意不语。

许邵廷将西装外套脱了,盖在她身上,“困就先睡一会儿,等我忙完带你回家。”

闻葭不肯,牵住他手指,“我想你陪我。”

许邵廷又怎么舍得拒绝她?复又把她抱进怀里,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他闻着她身上淡香气,忍不住低头去吻她。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不该做这样的事的。这空间太肃穆、正经,不是什么声色犬马的场合。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为她破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室内足够温暖,她只余一件薄针织外套跟吊带,很大方地敞开着,许邵廷的视角足够好,一切尽收眼底。

他温暖的手掌进入,玩弄了一会儿。

“杀青宴上也这么穿?”他不动声色逼问。

“嗯…不是的,有外套的。”

“那现在为什么脱了?”

“热…”

“嗯?”

他尾音上扬,对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手上力度随着话语而渐渐加重。

她咬着下唇,重答,“因为想给你看。”

其实她非常喜欢他这样的占有欲,一种近乎失序的在意,让她觉得他是需要自己的。

是他井然有序的世界里,唯一允许存在,也唯一能让他方寸大乱的意外。

许邵廷吮吸一阵,揉按一阵,她都全盘接受着。

直至感受到某处越来越可怕的热度跟高度,她骤然清醒,挣脱他的吻。

“办公室不行…!”她一双眼睛迷蒙着,都不算清醒,却还是爱说些故作清醒的话。

“不行?为什么不行?”

“太不像话!”

“没人能管。”

“简直…”闻葭极力措辞,“简直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的事,我们做得还少吗?”

“…………”

许邵廷似笑非笑地看她,继而沉沉地呼吸了下,不再逗弄她,“好了,不会在办公室做这种事。”

他缓了半晌,等火彻底熄灭了,拍拍她屁股,放下她,径直走向办公桌。

他迫切紧急地需要一些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闻葭乖乖地在沙发上躺了会儿,但是没闭眼,而是细细地打量着他认真的模样。

不知是被他迷得,还是真的困,眼睛眨着眨着越来越缓慢,她睡着了。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视线凝在电脑屏幕上,一如既往认真办公样子。

但实际上,他没有半分心思在工作,而是在等她睡着的这一刻。

直至余光瞥见她宁静地阖了眼皮,他旋即发消息命令林佑哲:

「送条卷尺来。」

林佑哲身边哪有这个?哼哧哼哧地跑了三层楼的工位才借到一条送来。进门时看见躺在沙发上熟睡的闻小姐,似乎会意到什么什么,再迈步时变得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许邵廷走到她身前,俯下身,抿着唇,轻柔地托起她左手。

平心而论,他从没做过这么隐晦的事,因此格外小心翼翼,屏着呼吸,将软尺轻轻绕过她无名指根部。

反复确认了三遍尺寸方才松开。

太完美的数值,跟他估摸的所差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契合。

继而给许易姝去了条消息:

「拿到了。」

许易姝:?

上一秒还在问有没有什么隐晦点的方法,下一秒就拿到了?!

好家伙,不愧是她大哥。

闻葭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见他仍维持着她睡前的姿势。

衬衫袖口挽起,小臂线条完美流畅。一手托腮,深邃的眼眸凝视屏幕。

她躺着实在无趣,起身走到他腿上坐着了。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轻盈重量,许邵廷揽住她腰,继而自然地张开她的一手五指,细细端详着。

也许手也是有骨相皮相的,一如她的脸,都很是完美,骨肉匀亭,纤长白皙。

“你在看什么?”

她身上有无数地方让他钻研,他从来没有这样专门端详过她的手,惹得她好奇。

他抬起她手放到唇边亲,爱不释手,“真漂亮。”

这么漂亮的手,应该配上全世界最贵的钻石才是。

一封电子邮件进来,电脑屏蓦地亮起,闻葭望过去。

满幅英文,还夹杂着几张图片,花花绿绿的,很是缭乱。

但完全没看清,因为许邵廷早已先她一步利落地把屏幕关了。

“……”

她不满:“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商业机密。”

“骗人,”她不服气地哼一声,“当初在瑞士那么多文件摆我面前,你都随我看。”

许邵廷宠溺发笑,摇摇头,没继续说话。

当然不能给她看。

毕竟,惊喜被提前释放,就不再是惊喜了。

第78章

每年春节前,都是赵兴岚最忙的时候。

除去一些她主动统筹的家族事业,诸如家族慈善基金会、年终答谢晚宴等。其余时间,她都是被动地忙。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每年新年前,长达半个月的“上门季”。

从十一月底开始,各大奢牌便陆续派亚洲区最资深的客户经理,携最新一季的高级定制与珍稀面料,专程飞抵她所在的城市,为她举办私密预览,量体裁衣。

这些预约往往提前半年就已敲定。品牌方会为她保留最完整的系列,有些独一无二的款式,甚至在秀图发布前,就已悄然送至她手中,任她先行挑选。

毕竟,作为最具消费能力的买家,她的购买,不仅是消费,更是一种无声的认证。

一件被她选中、在新的一年穿上的礼服,其带来的影响力,远胜于任何广告。

VELRA,作为纯正蓝血品牌,自然也在赵兴岚的青睐之列。

只是今年,情况略有不同。

VELRA内部一早便收到了风声,说这位Helen女士要亲自来亚洲总部大楼。

除夕这天,她的宾利慕尚抵达大楼的时候,早有一排人等在门口迎接了,向来眼高于顶的Ada也首当其冲。

事实上,对于这位低调做人,高调花钱的Helen女士,她们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姓赵,也只知道,她是VELRA全球排名前五的顶级客户,有她出席的秀场,前排正中永远为她虚位以待。

VELRA内部都隐隐听闻,她家里的豪宅有一栋分隔出来的小楼,专门用来放她的高定,也许一辈子也穿不完。

Ada跟丁倩汝不敢怠慢她,殷切地把她迎进了大楼顶层会客室,递上一本lookbook。

但今天Helen显然有点心不在焉的,随意翻了两页,视线便放到了桌上另一本杂志上。

是《MAVEN》那本。

“这本还没发售吧?”

“还没呢,Helen,杂志里面的新款不如这本里面的全呢。”

Ada再次指了指一旁的lookbook。

她有些纳罕,这位Helen以前可从来不会对杂志感兴趣的。

“我知道的,”赵兴岚语调舒缓,有种与世无争的从容,“这是新代言人吗?”

她指尖轻点封面女子的脸,问道。

丁倩汝毫不避讳地点头。她并不意外赵兴岚会这么问。

毕竟有钱人嘛,看上哪个明星认作干女儿干儿子,砸个千金也是常有的事。

“蛮漂亮。”

夸的是闻葭,丁倩汝与有荣焉,笑容明显,顺势接话:“Helen,您对她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闻葭嘛,我是她的影迷。”

丁倩汝跟Ada无声地对视一眼。

有钱人向来高傲的,她们可从没见过哪个顶级客户对明星这么感兴趣,还纡尊降贵地说出自己是她影迷这种话。

丁倩汝也是个会来事的,当即抓住机会,“MAVEN主编也超级喜欢她呢,往年杂志只出AB两版,今年为她破例出了三个版本,马上发售,您看…要不要支持一下?”

“当然是要支持的。”

丁倩汝笑容愈发明亮,心里有为闻葭跟她牵线的意思,试探道:“她今天刚好也在总部拍摄呢,您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彼时闻葭正在另一层的摄影棚内,刚结束一组海报的拍摄。

丁倩汝走进,拍拍手,“辛苦大家了,除夕夜也加班加点,今天先到这,收工吧各位!”

闻葭一条极具设计感的礼服裙傍身,被一众摄影师造型师围着,等人群散开了,丁倩汝与Ada才迎上前。

“亲爱的,这位Helen赵,我们VELRA最大的客户。”丁倩汝介绍完,凑到闻葭耳边悄悄摸摸,“她巨巨巨巨巨有钱啊宝贝,据说还是你影迷,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闻葭跟工作人员道完辛苦,不经意转回头,撞进了赵兴岚女士极其温柔的视线。

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在一阵周围的嘈杂声中,闻葭微微张了张嘴,愕然到说不出话。

今天有位大客户要来。这件事丁倩汝是跟她提前透过气的。

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想叫‘阿姨’,却碍于旁人在场,终是规矩地叫了她Helen。

自家最大客户是自家代言人的影迷。丁倩汝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VELRA何止蓬荜生辉啊,简直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就在丁倩汝沉浸在美梦中时,看见赵兴岚优雅地对闻葭笑了笑,‘诶’了一声,继而道:

“今天是不是要到家里去吃年夜饭?”

“……………….??!”

丁倩汝跟Ada当场石化。

什么家里?!什么年夜饭?!

你们有钱人认干女儿都这么直接,演都不演了吗?

“家…家里?”丁倩汝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

她转而又去细细打量Helen。

她有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不见丝毫锋芒,只沉淀着经年累月温养出的通透光泽。

最主要的,是这双眼睛仿佛似曾相识…

她早该发现的!

她早该发现这Helen笑起来的模样,跟印象中某张俊朗的面孔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靠,这两个人不会是婆媳来的吧???!

丁倩汝霎时通透。这是婆婆来给儿媳站台了,难怪Helen今年破例亲自来总部,什么看新品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来探儿媳的班。

赵兴岚这才将目光从闻葭身上移开,对丁倩汝温和一笑:“丁总很意外?”

何止意外,简直惊悚!

Ada僵立一旁,脑中飞速倒带此前接待的每一幕。有没有哪里怠慢?有没有说错话?幸好!幸好一直毕恭毕敬!

还未完全消化这震撼场面,Ada已先行告辞,理智地挽住丁倩汝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边走边激动交代:

“快联系《MAVEN》!快!加印!!必须加印!”-

拍摄结束,许邵廷的迈巴赫已经驶到VELRA大楼地下停车库,他给她拨了个电话。

“我在停车场等你。”

闻葭带着笑意,“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许邵廷:“……?”

他细细眯起眼,神色跟气场都变得很阴沉,静坐了半分钟后,刚要拉开车门准备亲自上去找人,便看到不远处一辆宾利慕尚的车灯亮起,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坐进后排。

“……”

他不悦的神情瞬间消散,哼笑一声,准备把人从赵兴岚手上夺过来,都还没来得及下车,宾利慕尚已经毫不犹豫地起步,驶离了停车场。

车内,闻葭转头透过后挡风玻璃望见那辆威风磅礴的迈巴赫,它车灯猩红,似乎不悦极了。

“他…”闻葭咽一咽嗓子,似有担心。

“别担心,他自己能把自己哄好。”赵兴岚闭目养神,悠哉得很。

迈巴赫内的男人:“……”

两辆车相继驶进云玺湾。

正是傍晚,华灯初上,吃年夜饭的时间。

客厅里,许易姝、许易棠和许砚丞见她进来,此起彼伏地叫她‘嫂子’。

这一回,许博征并未动怒,反而心平气和地笑了笑,招呼全家人入座。

红酒早已斟好。

许博征等众人都坐定了,才淡然开口:“去年邵廷没带你回家过年,我知道他很自责。今年如果我没让他带你回家过年,我会自责。”许博征举起酒杯,径直碰了碰她的,“欢迎你。”

这句话,让闻葭有片刻恍惚。

仿佛从前横亘其间的一切屏障,在这一声轻碰中悄然碎裂。

人或许真是健忘的。总是会在终于抵达终点时被强大的喜悦包裹,从而忘记路途上的坎坷。

尽管这坎坷,似乎是由许博征亲手铺就的。

她回过神,迎上许博征依旧带着笑意的目光,举起杯,“谢谢叔叔。”

许邵廷的手一直轻轻搭在她腰间,上下游移,无声安抚。直到她说完,他才抽回手,端起酒杯回敬。

“谢谢爸爸。”

略微凝固的氛围随着他这一句话而消散。

许易棠抿完一口酒,舔一舔嘴角,暗戳戳地学她daddy讲话:“去年我问是不是好事将近,问得不对,今年总可以问了吧…”

“说到这个,”两位当事人还没回答,许博征先正了正神色,“邵廷因为身份特殊,是集团股东,婚姻状况需要对外公开,保持透明。”

赵兴岚在桌下狠狠地踢了她老公一下,小声说:“儿子还没跟她求婚,你急死了!”

许博征凝噎片刻,握拳清一清嗓子。

闻葭倒接受良好,“我知道的,叔叔。”

“如果你怕太高调,或者会影响你的事业,我会尽量只公开他的婚姻状况,不公开你的身份,看你自己的选择,我们都会尊重你。”

这句话说完,三个弟妹立刻移开目光,佯装淡定,连赵兴岚和许博征也垂下眼帘,不去看她。

谁都不想给她压力。

闻葭侧头与许邵廷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轻柔却笃定:“没关系,叔叔,公开吧。我们的家庭,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晚餐后,赵兴岚把人从许邵廷手里夺走,拉着她在花园里坐下。

“葭葭,”她像叫许易棠那般叫她,“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生过邵廷爸爸的气?”

闻葭莞尔一笑,“没有的,阿姨,从来没有。”

“虽然这么说很理中客,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怨恨他,他当初那么做…”后面的话,让赵兴岚欲言又止。

闻葭替她说了,“是对我的考验,对吗?”

赵兴岚凝噎颔首,还想解释,却被闻葭的善解人意阻断了:“都过去了,阿姨,我很能理解。”

赵兴岚也是很无奈,“邵廷是长子,从小他爸爸就对他有很重的希望,对他非常严格,所以不希望他做错任何选择。”

“我知道,阿姨,他有他的考量。”

“但事实证明,邵廷的选择是对的,我很为你们高兴。”赵兴岚语重心长地说,“他有了自己爱的人,我终于可以不再那么为他…心痛。”

“心痛?”

赵兴岚小叹一口气,“是,我很为他心痛,一直都是。因为从小到大他被剥夺了太多的感情,甚至有时候不能有自己的喜怒,所以…有时候你是不是会觉得他有点过于严肃?”

闻葭回想起初见他时的场景:“刚见面的时候会,再后来…”她低下头去,淡笑,“后来就不会。后来发现他也有温柔的一面…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得到这样的回答,赵兴岚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似乎许博征也是这样,于是道,“他爱你。所以会在你面前展现他的另一面。你是第一个说他也会脆弱的人,我还蛮高兴听到你这样的回答。”

“第一个?”闻葭将目光投远,透过窗户看向室内客厅里的三个人,“可是他也爱他的弟弟妹妹们,不是吗?”

“也爱。但是是不一样的爱。”赵兴岚欣慰发笑,“也许易棠长到现在,都还是觉得她大哥是严肃的。”

“但他很宠她。”

“宠,但易棠其实也很怕他,”赵兴岚顿一顿,换了个措辞,“应该是敬爱他,或者说敬畏,她小的时候有段时间甚至不敢跟她大哥说话。”

闻葭似笑非笑,“为什么?”

“我也问过易棠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她觉得她大哥像个过分年轻的父亲,而不是兄长。”

闻葭‘噗’地一声笑,“他确实是容易让人有敬畏的人,也许是他的身份,地位,又或者是表达感情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同。”

赵兴岚欣慰地淡笑。

她知道,她懂他。

“其实邵廷也会表达感情,”赵兴岚轻声说,“只是他的方式太不动声色了。给人一种冷冰冰的错觉。所以易棠一边觉得他严肃,一边享受着他的爱,就变成了既怕他,又不怕他。”

关于许邵廷的事,闻葭怎么听都不会腻,听得入了迷,嘴角挂着一丝下意识的笑意。又听见赵兴岚说:“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会觉得他过于严肃,很无坚不摧,但是人又怎么可能无坚不摧呢?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无坚不摧,只是还没遇到让他受伤的事。”

闻葭的问题是很下意识的:“那他上一次受伤是因为什么?”

“是年前,十二月份的时候。”

闻葭似乎意识到些什么,唇边的笑渐渐消失了。

夜风蓦然变得寒冷起来,让她不由得缩起身子,抱紧自己。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们分手,我给他打电话,他状态很差。问他什么也不肯说,只说自己一切都好,当时,我就知道不对劲,你们之间,一定出了一些事。”赵兴岚抿抿唇,斟酌着语句:我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很多年前,他爷爷去世的时候。”

闻葭心尖揪紧,难受一阵赛过一阵,微蹙着眉,不敢去想象赵兴岚所描述的那个他。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没有你,他也许真的没办法好好生活。”赵兴岚也知道她难受,没添旁的,只说:“也许,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闻葭的神经被‘他爱自己’跟‘他的脆弱’弄得松一下紧一下的,她垂下眼皮,“我也是,没有他,我也许真的没办法好好生活。”

赵兴岚淡淡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

好在这两个人不用再吃苦了。她想。

“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她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放进闻葭手里,“这个东西原本不该给你,但我想了想,你也许会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