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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是否愿意,跟他组成家庭?

她是否愿意,让他陪自己度过余生?

世界依旧寂静,闻葭迟迟没有给他回复。

许邵廷心里的潮水已经涨到了最高处,由她的一句话来决定是溃堤还是退潮。

“我想娶你,闻葭,我实在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往后余生。”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捧出,“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合适,更不是因为那些世俗的眼光。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只想抓紧每分每秒和你共度。所以,闻葭,你愿意吗?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丈夫,愿意把你的未来,交到我的手里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海浪起起伏伏一波又一波。

终于,他听见她颤抖着声音,“我愿意。”

回答的瞬间,海浪也听话地蓦然静止。

许邵廷几不可见地眨了下眼,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珍重地取出那枚钻戒,托起她的左手,却没有立刻戴上。

而是停顿片刻,像是在等待两个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入彼此生命的轨迹,从此圆满。

然后,才缓缓推进她无名指的根部。

她的手指修长而柔韧,此刻微微颤着,像月光下的睡莲瓣。钻石安静地栖息其上,温存地亮着,仿佛原本就该在那里。

好契合的尺寸,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指围,以至于这枚戒指的到来,成了意料之外的惊喜,一时间她双眸里满是泪水。

他单膝跪得久了,关节泛起细密的酸,却浑不在意,极力站起身。眼底发热,又强自压下,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握住她的左手,一遍又一遍地轻吻。

从此,再也没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从此,两段命运缠绕成结,飓风也好,春光也好,深深浅浅都刻进同一段年轮。

“我爱你。”他说。

从前他不习惯将这三个字宣之于口,今后,他要让这份表达变成本能。

闻葭耳廓贴着他胸膛,听他声音有一种低沉的共鸣,很庄重。

热泪顺着她眼角滑下,“我爱你。”

两个人紧紧地抱着,谁都不放手,只觉得安心,仿佛漂泊很久的船只终于归港。

远处,最后一波海浪在礁石旁碎成无声的泡沫,宛如一句遥远的祝福-

晚上,他抱她在主卧的大床上。

加勒比的夜晚很凉爽,浪花声和风声簌簌潜入房间。

闻葭对婚戒爱不释手,张开手放在水晶灯下瞧了好一阵,问了个傻傻的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合适?”

“我猜的。”他一本正经。

“我才不信。”

许邵廷笑一笑,“量过。”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好一阵,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帧少秒,“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闻葭垂下眼,也不去追究到底是哪一次睡梦中被他量了去,只问,“那求婚…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第一次说想娶你的时候。”

“还是不信。”闻葭收回手,怀疑得很。

“为什么?”

她有点愧疚地抿嘴:“那个时候…我给你的回答是,别开玩笑。”

“那又如何?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不代表我不想娶你,更不会阻止我们结婚。”

“可是我们后面还有一次分手呢…”她说得没底气极了。

“我们没有分手。”他纠正她,“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

暂时。好霸道的一个词,他似乎有与生俱来的笃定,仿佛时间也要为他绕道,人与人之间的离散也要听从他重新定义。

“嗯,”她乖顺地环住他腰,“我们只是分开了一段时间。”

说起分手,他倒是恰好提醒她了。

她走下床,在地毯上打开行李箱,从夹层中摸出一张信封,宝贝地捏着,再回到他怀里。

“这是什么?”

“不知道呢,Helen那晚给我的,她也不说是什么,只让我带来,还说原本不该给我的,但觉得我应该会想看。”闻葭边嘟囔边拆信封。

许邵廷蹙起眉,一段灰暗的记忆本能性地杀出来,由模糊变清晰。

想清楚是什么之后,他伸手去夺——

然而迟了,闻葭已经先一步展开了信纸。

淡色信纸上,钢笔字遒劲锋利,信的开头,没有称谓:

「分开那天你说,要我幸福,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想不出一个答案。没有你,我到底要怎么幸福?」

「我真的想你,每晚每晚地梦到你。」

「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入睡还是该清醒,梦中,我看到以前的你,现实,我看不到你。」

「我仍在等,雪落满我们走过的每一步。」

她嘴边的笑意随着一行行的钢笔字缓缓消失。

刚看清大意,信纸便被许邵廷抽走了。

他几乎忘记,在去瑞士之前,他曾经拜托过Helen把这封信交到她手里。

他抱了最后一点私心,希望她看到自己的思念。

迟来的思念是很致命的,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见了那段分开的时间里,彼此同样荒芜的内心世界。

她眼圈红起来,重重地呼吸着,“为什么会在她那里?”

许邵廷自嘲地扯扯嘴角,“我拜托过她,要交给你。”

“那…我为什么没有收到?”

“那天在苏黎世看到你躲着我,我跟她说,”他闭了闭眼,字字句句说得艰难,“别再交给你。”

闻葭心脏被摔了一下,酸楚来得猝不及防。她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他怀里,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他抬起她脸,“都过去了。”

她好庆幸好庆幸,是在这一刻才看到信纸。

好在,这封迟到的信没有成为他们复合的契机,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誓言交换之后,才悄然现身。

它不再是挽回的筹码,而是变成了爱的见证。

许邵廷替她抹着眼泪,等干透了才问:“婚礼想去哪里办?”

这个问题,闻葭从没认真考虑过。

她参加过太多圈内好友的婚礼,见证过无数对有情人。在他出现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个被瞩目的新娘。

但也许,每个女孩都是梦想过穿婚纱的。读高中时,熄灯后,六个人的宿舍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婚礼婚纱这个话题。

其余五个人都对婚姻满怀美好的憧憬,聊了一阵,声音蓦地停下,当时住她上铺的林奚探出个脑袋,天真地问她:“闻葭,你说自己没有结婚的想法,那不是不能穿婚纱了?好可惜,我最想看你穿了,不知道会有多美。”

闻葭轻踢她床板,倔强地说:“不结婚我也能买给自己穿,如果我艺考真进了电影学院,说不定还能演新娘呢,这有什么?”

后来,她真的无数次在镜头下扮演新娘,凤冠霞帔,白纱曳地,但在导演喊完咔之后,那些精心布置的喜庆或感动便瞬间抽离,只剩下道具的冰凉。

她一直觉得,那些华服美饰,不过是另一种戏服。

可此刻,听见许邵廷这样问,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关于新娘的遥远想象,竟带着少女时代宿舍里那点昏黄灯光下的暖意,悄然复苏。

她神思恍惚,喃喃道:“我想要的…也许很不切实际。”

“说。”

不切实际?左右逃不过豪华、奢侈、盛大。这有什么?他多的是钱,他给得起,只要她想,他可以给她无数场世纪婚礼。

“先不说。”

她要顺着少女时期的记忆,慢慢梳理,这需要时间。

“好。”他依着她,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会给你,这些都很容易。”

只要新娘是她,一切都很容易。

闻葭在他怀中点点头,静默两秒,又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宝宝?”

“已经想这么远了?”许邵廷不住地笑,“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闻葭微微怔住,“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呢。”

“我都依你。”

重新在一起已是不容易,他不可能再冒任何一丁点失去她的风险,逼她做她不愿做的事。

“叔叔也许不会愿意…”

许邵廷忍俊不禁,“许砚丞取向正常,功能良好。”

闻葭脸埋在他怀里笑了一阵,又抬起来,声音更轻了:“如果要生…我只想生女孩。”

“好。”

“眼睛要像我,鼻子要像你。”

“我努努力。”许邵廷亲一亲她鼻尖,“那性格呢?要像谁?”

“性格?”闻葭眼眸亮晶晶的,认真思索片刻,“一人一半。”

许邵廷低笑,指尖轻轻描摹她眉眼,“这么公平?”

“当然要公平。”闻葭捉住他作乱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要是性格全随了你,整天板着脸教训人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教训过你?”

她小声控诉他,“床上…”

“那她会更乐意,”许邵廷咬她耳垂,顺势在她耳畔,“她要是知道自己是爸爸教训妈妈而来的,只怕会更乐意。”

他使坏,刻意咬重教训两个字。

闻葭脸颊也涨得绯红,咬住唇不理他,只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

“你不用依着我。”

“没有依着你,”他安慰着亲她脸颊,“只是,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闻葭轻柔地‘嗯’一声,将他抱得更紧,“这些都会实现,对不对?”

许邵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都会实现。”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的愿望,我都会让它成真。”

窗外,加勒比海的浪声轻柔,是为他们的誓言做伴奏。

闻葭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刚戴上的钻戒。

“许邵廷。”她很困了,眼皮耷拉着,声音很轻柔。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近乎梦呓。

“会。只会更好。”他却不是在做梦,口吻沉静而笃定,像远处坚不可摧的礁石。

夜大概很深了,闻葭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渐渐入睡。

许邵廷却久久没有闭眼,只是借着月光,凝视她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永恒-

在加勒比小岛上度假的这段时间,许邵廷没准她碰网络,又叮嘱林佑哲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统统不准来禀报。

所以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微博上早已掀起一阵以他们为中心的狂热风暴。

这一切,都要由工作室没发闻葭的公开行程说起。

粉丝一开始也只是在超话里温和喊话,后来见工作室始终沉默,有技术控开始地毯式摸排闻葭的个人账号。

于是很惊奇地发现,她账号的IP属地变成了一串长到念不清名字的国家。

一开始粉丝们只当是微博的bug一笑而过,并没有当回事。

风向的转变是从一条评论开始的:

【家人们你们猜我刚发现了什么,刚刚去看了眼xs的微博IP,也是在这个地方[惊]你们没人发现吗,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吗?】

xs这三个字母在超话里显得过于惹眼且敏感了,粉丝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烈。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omg真的是,圣字开头那个国家,我读都读不清】

【所以++这段时间神隐,是跟他在一起?!】

【是去度假了吗?估计是团建吧,当大老板了,组织公司去旅游也没什么的吧…】

【虽然但是…楼上你见过哪家公司把度假安排在新年过后?而且我刚刚看了张姐跟凯晴姐的账号,IP没变,还是在本地,如果是团建,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不去?】

【同意!!什么事情需要两个人同时跑到这个地方?哦莫…】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捂嘴]】

【前面的别走!把话说完!】

【该不会是求婚吧…?这么浪漫吗】

【!难道我嗑的CP要修成正果了吗】

……

讨论愈演愈烈,又有闻葭自带流量的体质的加持,事件热度迅速发酵,转化为数个词条:#闻葭许邵廷#、#许邵廷#、#xs#、#xs是谁#、#闻葭恋情#

看到这些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回国的私人飞机上,她一脸担忧地看向他,“怎么办?会不会闹太大了?”

她已经尽量低调了!没告诉于凯晴,没告诉张林芝,甚至连何令仪也瞒着,许邵廷那边也只有林佑哲知道实情。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IP地址的变动,就能被反向推敲出这么多。

罢了,也没什么,她当明星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隐私了。

“你觉得要不要公开?”许邵廷借机漫不经心地问,“要不要公开,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

之前他还没求婚,未婚妻也许只是个心照不宣的称呼,如今求婚落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全世界知道她是他的,将来会是他的妻子。

事实上,她也迫不及待。只是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对于豪门掌权人娶女明星一事,大众向来不看好,她见过太多前车之鉴,风光嫁入豪门的女星,最终在舆论的审视和唱衰中步履维艰。那些“不配”、“高攀”、“为钱”的刺耳声音,仿佛已成既定剧本。

“我当然想告诉所有人,”闻葭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迟疑,“可是外界会评头论足,女明星攀高枝,一心嫁豪门…总会有这些声音…我倒不怕,左右都是被媒体夸赞或嘲讽的存在,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我担心会影响到你。”

许家在商界地位超然,树大招风。许邵廷作为掌权人,他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个人选择,更可能牵动集团形象甚至股价。她爱他,所以更不忍心让他因自己而陷入任何非议。

闻言,许邵廷却无所谓地笑笑,伸手将她揽近,“许家走到今天,如果还需要靠婚姻来维系声名,那是我无能。”他顿了顿,“至于外人怎么看,无所谓,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语气平淡依旧,却很好地抚平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安。

“好,那我们就公开。”闻葭终于展颜,往他怀里偎,手指贴着他胸膛。

这是几千米的高空,有最原始纯粹的阳光,透过干净的舷窗,照得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石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许邵廷低下头,在她额上一吻,“想以什么形式公开?”

“嗯…”她完全没概念,“我发微博?”

“不够正式。”

“那我让工作室发公告?”

“还是不够。”

她哼一声,“那要怎么样公开?”

“我通知媒体,开发布会?”

闻葭挑挑眉,“这么大阵仗,股票会不会跌得厉害?”

许邵廷佩服她的天真跟脑回路,语气宠溺,“只会涨,宝贝。”

她安心地点点头,“听你的。”

“那想什么时候公开?”

“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许邵廷竟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期冀跟迫不及待,他勾了勾唇,“也许有个更好的方法。”

闻葭扬起头,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他。

“我有几位老朋友,你想不想见一见?”许邵廷没等她回答,看了眼她的睡裙,径直道:“先去换套衣服。”

虽然还完全在状况外,但闻葭还是很听话地跑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所以她没听到许邵廷坐在客舱内,拨通了林佑哲的电话。

他言简意赅地吩咐:“通知周岩那群人,让他们现在到机场来。”

林佑哲在这边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重复问了遍,“等会儿…等会儿…谁?”

“周岩。”许邵廷望向舷窗外,坚定地重复。

十五分钟后。

庞巴迪仍旧平稳地在几千米的高空飞行着,丝毫没有要下降的意思。

然而,霖州国际机场3航站楼外,已经有十余辆黑色阿尔法商务车接踵而至,刹停在玻璃门前。

砰砰唰唰的开车门声关车门声此起彼伏,数十名说好听点是媒体,说难听点是狗仔的人扛着镜头冲下车,明争暗抢地渴求一个最佳视角。

只是他们很有职业素养,匆忙得相当安静,甚至让小跑出来的保安也手足无措。

空气里躁动的紧张感一触即发,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交换着零碎的信息,眼神里全是对重磅消息的饥渴。

他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从许邵廷坐上天许集团董事交椅的那一天起,他们没有一刻放弃过追随他。

或是收对家的钱,企图挖出他一点消息,或是单纯想捕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拿出去卖个好价钱。

毕竟他太过低调,从不接受深度专访,公开行程也总是滴水不漏。而关于他消息的价值又太过诱人。久而久之,圈内甚至流传起一种说法,谁能拍到许邵廷的实锤,谁就能提前退休。

天知道周岩作为跟了许邵廷近十年的媒体,在收到林佑哲消息的那一刻,有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远处迈巴赫内,林佑哲坐在驾驶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连着通话,“老板,他们已经就位了。”

飞机上男人满意地颔了颔首。

林佑哲做事滴水不漏,“还有什么需要交代他们的吗?”

男人思索半晌,只一句,“不准碰到她。”

话音刚落,庞巴迪的客舱内,闻葭换好了一条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及膝连衣裙走出来。

她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他盯着她,淡笑着缓缓摇头,“太美。”

“见你的朋友,需要这么正式吗?”

许邵廷目光柔和,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场合需要。”他顿了顿,补充,“他们已经到了。”

“到了?”闻葭更惊讶,“我们还在飞机上,他们能到哪里?”

许邵廷但笑不语,只是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稍稍抚平了她心底莫名升起的一丝不安。

约莫四十分钟后,庞巴迪开始下降,霖州城市的轮廓在云层下逐渐清晰,飞机最终停稳在跑道上。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走普通通道。

似乎感应到什么,她一个向来活在他人镜头之下的人,竟生出一丝紧张,“你说的老朋友…是不是媒体?”

许邵廷牵着她手,脚步随她而顿住,回望她,“害怕吗?害怕我现在通知他们回去。”

她没有片刻犹疑,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指扣得更紧,“我不害怕。”

许邵廷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要不要戴墨镜口罩?”

“不用。”她自嘲地笑,“媒体都很坏,看不清我的脸会指鹿为马,把我写成其他任何女人,我不乐意,也不愿意。”

许邵廷心满意足地再次牵起她手,放至唇边吻了吻,继而不顾一切地带她走出航站楼。

玻璃门划开的瞬间,等候多时的媒体区出现片刻凝滞。

随即,所有镜头像接收到无声指令,齐刷刷对准他们。

没有喧哗,没有推挤,只有密集而克制的快门声连成一片,白光频闪,维持着某种默契的秩序。

许邵廷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有了动作。

他手臂一揽,将闻葭圈进怀里,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护住她的肩背,将她的半张脸轻轻按在自己胸膛,挡住了大部分直射而来的镜头光。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没有停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可能躁动的气氛始终维持在可控的边缘。

闪光灯面面俱到,不仅闪过两人的脸,也闪过他搂着她的手臂、她攥着他衬衫的手,以及,她无名指上那颗大得比肩鸽子蛋的钻戒。

没人敢先开口。

周岩站在人群最前方,抓住这短暂的空隙,问出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问题:“许董,闻小姐,请问二位这是一起度假归来吗?是否可以认为这是正式公开关系?”

许邵廷没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低沉而清晰,足以让最近的几个话筒收录进去:“累不累?车就在外面。”

闻葭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

他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无数期待或探究的镜头,展露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嗯,度假回来。”

话匣子一打开,其余媒体的问题便也止不住,瞬时间,航站楼门前这一片人声鼎沸:

“可以回应一下最近网上流传的关于二位订婚的消息吗?”

“闻小姐,您手上的钻戒是订婚戒指吗?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两位是否好事将近?”

“请说两句吧许董!”

“二位能否稍微透露一点?”

……

他们举着麦克风,一时间不知道该往谁面前递。

许邵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环视一圈,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原本喧闹的场面安静了几分。

然后,他沉稳开口:“我们不是在公开恋情。”

现场一片此起彼伏的疑惑、哗然。

许邵廷保持着斯文儒雅的淡笑,举起与闻葭十指相扣的手,让她指间那枚璀璨的钻戒完全暴露在镜头之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是在告知各位,我已经成功求婚闻葭。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不久的将来,会是我的太太。”

话说完的瞬间,周遭陷入比刚才更冗长的凝滞。

随即,快门声如同被点燃的爆竹,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声浪,刺目的闪光灯将两人站立的地方照得光亮万分,纤毫毕现。

人群出现了小幅度的骚动,试图更近一步,捕捉闻葭最细微的表情。

镜头不要命似的直怼她的脸,却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狗仔吃瘪也不敢吭声,默默地退后小半步。

许邵廷再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具体的细节,不便分享。今天借此机会告知各位,是希望得到大家的见证和祝福。后续若有官方消息,会通过合适渠道发布。还请各位给予我们适当的空间。我的未婚妻刚下飞机,需要休息。感谢各位今天前来见证。”

未婚妻三个字被他念出,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分量,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结束意味,林佑哲带着保镖适时上前,有效地隔开了还想追问的记者,为两人开辟出一条通道。

镜头却没罢休,仍旧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疯狂记录着他护着她的姿态、以及她依偎着他、全然信任的步伐。

直至坐进迈巴赫后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闻葭仰靠在座椅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

“好刺激。”

不仅是源于刚才那被长枪短炮围堵、在万众瞩目下宣告关系的场面,更是因为她第一次,在一个人如此密不透风的庇护下,从媒体的洪流中脱身而出。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与她过去十几年所经历的一切截然不同。

回想刚才那一幕,她忍不住笑,“那个声音最大的记者,胆子也好大哦。”

许邵廷云淡风轻,“他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给他一个头条。”

他们身后,关于这场公开订婚的消息,开始席卷所有社媒平台。

#闻葭许邵廷订婚#的词条悄然现身,后面,紧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第82章

两个人在媒体镜头下的公开露面,无疑将这场舆论的狂欢推向了最高.潮。

那帮媒体激动得手腕发抖,话筒镜头都快持不稳,却仍旧一个劲地按快门,贪婪地捕捉每一帧画面。

无数张高清的照片新鲜出炉。

其中一张,许邵廷将闻葭紧紧护在怀中,一手挡在她面前,遮住她半张脸。他脸上带着斯文笑意,即使在最严苛的镜头下,身形与面容依旧无可挑剔。

另一张,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大方地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暴露在镜头前,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宣示意味。

平心而论,媒体也会觉得这画面过于陌生,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瞧见葭不是独自一人站在风口浪尖,而是被人妥帖地护在身后。

从刚出道时被问:一出道就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背后是哪位贵人在捧?

到转型电影咖时被质疑:资历不符凭什么当女主?

再到后来痛失国际奖项被当众逼问:事业是不是到头了?

无疑,那些将话筒粘在她脸上的媒体,知道自己问题的刻薄与不合时宜,却也是故意为之。

毕竟,让一个顶流女明星当众黑脸,能为他们写半个月的爆款标题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

这就是闻葭出道以来的生活。

她活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没有浮藻,只有一潭看似平静的死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藏着无数双无形的手,拽着她的脚踝往下沉,光照不进来,声音传不出去。

水底有人说这片水域向来如此,说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规律,说挣扎只会吞进更多污浊。

沉浮多年,她的鳃早已适应了浊水,眼睛也习惯了黑暗。当有人问起水底冷暖如何,她只是静静蜷缩在池底,看着从自己身体里渗出的细细的泥沙。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甚至每次都能很好地消化回应,以至于,从来没让任何一家媒体捕捉到她挂脸的画面。

所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是真的有人可以挡在自己面前为自己回应的。

好奇怪,这样突如其来的守护,竟让她紧绷多年的神经,感到一丝陌生的、几乎要让她落泪的松弛。

她在他怀里,攥着他衬衫的手丝毫未松,被他察觉到,“怎么了?”他温柔地问:“害怕?”

闻葭摇摇头,“只是觉得好陌生。”

许邵廷抿抿唇,无奈且心疼,“可以开始习惯了。”

他不可否认,他确实动了让林佑哲把那些伤害过她的媒体,一个个拎到他面前来的念头。

迈巴赫外,媒体各回各家,坐进商务车,进入战斗状态。

照片被飞速导入笔记本,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

蓦地,为首的那辆车内安静下来,车窗被叩响。

周岩缓缓转头,看见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静立着。

他将车窗降下。

林佑哲脸上挂着斯文的微笑:“周记者,我想我需要亲自把控一下通稿风向。”

周岩当媒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容忍他人篡改?管他黑的白的,真的假的,统统写成吸睛劲爆的!

他瞥林佑哲一眼,二话没说,要升上车窗。

后者仍旧保持着斯文的笑,只是威胁的本事跟他老板如出一辙,“如果您为您后续职业生涯着想的话,不妨让我进去。”

周岩的手指僵在车窗按钮上,咬紧齿关妥协,“请吧…林秘书。”

林佑哲侧身坐进,手一撇,便让周岩膝上的笔记本面朝自己。

屏幕上赫然一行大字:

【上岸从良!闻葭获豪门入场券,周敬承昔日‘关照’成云烟?】

林佑哲不紧不慢地笑了笑,“看上去你们周家人相当团结。”

周岩咬牙切齿,不情不愿,“…我删…”

林佑哲推推金丝边眼镜,“上岸?从良?”

周岩痛苦地闭眼,“我再删…”

“入场券?”林佑哲转向周岩,脸上笑容愈发斯文,“许董给你机会,你这样报答他?”

“我用词不当…用词不当…”

林佑哲先他一步,手指在触控板上轻滑,将那个充满恶意的标题彻底删除,“许董希望看到的是祝福,而不是陈年烂账的恶意翻炒。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新闻能发,什么样的发了会烫手。”

言尽于此,他朝车内其余几位噤若寒蝉的记者们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周岩颓然靠向椅背,知道自己精心炮制的爆款彻底没了指望。

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闻葭的叙事规则,要被彻底改写了。

于是当天下午,通稿重磅出击,在热搜上屠出一片天地。

【独家重磅!】许邵廷机场高调认爱,紧护闻葭宣布订婚!

(霖州讯)今日下午,霖州国际机场3航站楼外,天许集团掌权人许邵廷与影星闻葭十指紧扣,高调现身。面对汹涌人潮与闪烁不休的闪光灯,许邵廷并非简单承认恋情,而是掷地有声地宣布,他已成功求婚闻葭,这位备受瞩目的影星如今已是他的未婚妻,不日将成为名正言顺的“许太太”。

据悉,关于两人恋情的蛛丝马迹早已在坊间流传。之前的所有巧合都在今日得到了最圆满的证实!

在此,我们衷心祝福许邵廷先生与闻葭小姐!祝福这段始于传闻、终于认证的美好感情,愿你们携手前行,共赴未来人生的每一段锦绣旅程!恭喜!

云析公司小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图片]老天奶这啥情况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大惊小怪什么?许董朋友圈不是早就官宣了吗」

「装货,又不是所有人都有许董好友」

「有一说一,这波公关操作顶级」

「市场部狂喜!这波流量省了多少广告费啊」

「股价!快看股价!」

「这算不算‘天许’良缘?我们集团名字起得好棒哦」

……

原先几个隐约的词条“昭然若揭”,变成了:

#闻葭订婚#、#闻葭许邵廷结婚#

当然,闻葭身上的蝴蝶效应足够强大,一些与她相关的词条也被翻炒加热:

#林奚#、#林奚回应闻葭婚事#、#宋彦霖#、#前夫哥#、#在冻结以前#

超话里,有粉丝含泪祝福、有粉丝错愕难以接受,也有粉丝深切表达着自己宛如嫁女儿的痛心。

张林芝看到这漫天的通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最后是死死掐着人中才勉强吊住一丝清醒。

彻底冷静下来后,她一个电话打给闻葭:

“姑奶奶,搞什么飞机啊?太突然了吧?好歹先跟公关部通个气啊!”

闻葭在这头拂一把脸,淡定得很,“没什么好公关的,直接发公告吧。”

尽管这并非什么负面消息,但必要的回应一样也不能少。并且不能打哑谜,否则绝对会被路人贴上‘敢做不敢认’的标签。

张林芝肚子里墨水很足,有一万种公关方式,公关部的小伙伴们也已经将十几版从官方正式到温情脉脉的公告稿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张林芝却咬着牙,“这些先不用。”

“…张总,认真的吗?”公关部小伙伴面露难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要我们冷处理,或者先模糊否认一下争取时间?”

“不,不否认,换种措辞。”张林芝一手叉着腰,一手抬着,低下头沉吟片刻,“给我换成——闻葭许邵廷好般配,这对我先嗑为敬!”

“……?”

于凯晴在一旁雀跃接茬,“请立刻马上原地结婚!锁死!钥匙我吞了!”

张林芝一个响指,“…好好好…很好。”

于凯晴网感十足,还没尽兴,“这是什么豪门甜宠文照进现实!民政局我搬来了,今天又是为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是谁嗑的CP成真了我不说!”

“……………………………”

整个翎光陷入一阵诡异且不可思议的沉默。

“就照凯晴说的方向走。这是喜事,风向必须由我们把控。她过去受的议论已经够多了,我绝不能让她在这件事上再受半点委屈。”

话音落,公关部的员工打电话的打电话,敲键盘的敲键盘,陷入一阵全新的忙碌。

而闻葭这边,根本不敢开手机。

林奚:「我靠什么情况?怎么连我也被拉出来遛了?你们公告还没发,我回应都不知道怎么回啊!」

钟岚:「亲爱的,真心为你高兴」

钟睿:「看到热搜了,恭喜!闻大老板」

余见山:「恭喜,般配。」

不仅如此,无数沉寂的剧组群里、躺尸的好友,祝福消息像潮水般一条接一条涌来。

闻葭应接不暇,只能发了一条朋友圈,统一谢过所有祝福。

另一边,许博征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看着杨伯递过来的平板,媒体各有各的修饰方法,有的直白,有的天花乱坠,但归根到底都能总结为一句话——许邵廷向闻葭求婚,并且昭告天下了。

“少爷这次,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杨伯试探着问。

现在这对主仆之间仿佛角色调换了。许博征一脸云淡风轻,“有什么高调?早晚有这么一天。”

杨伯意味深长地笑笑,“少爷跟你年轻的时候倒是蛮像。”

许博征抬眸瞥他一眼。

“那接下来怎么处理?”

“直接发公告。”

事实上,天许的公关部也绝非等闲。在重大事件来袭之前,已经先一步将公告拟好,静候发布。

于是半个小时后,天许集团官博与官网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