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成是妃嫔?可朕不记得自己纳过后妃,按理说,后宫应是空置的,龙榻上的……”萧钰皱紧眉,左手握拳抵在下颌,一点头,话锋一转,“只能是刺客!朕是乾君,那刺客也是!”
“朕岂会纳乾君进后宫!分明是那人趁朕易感期,爬上龙床窃了龙井。”哼!朕就要趁着你魏霜没醒将你一军。
敢拒绝朕,冒犯朕,日后后宫得求着朕才给你入。
围着萧钰的四人听得一愣又一愣。
“陛下,您可还记得老奴?”察觉萧钰认知有异,冯顺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家陛下从小殿下时就多灾多难,现在别是癔症又犯了,五年前在围场被摄政王糟蹋一口后,就犯过一回,现在别又……
“你不就是冯顺?”萧钰奇怪地看着他。
两位太医也凑了过来,萧钰逐一唤出身份,连带摔进来定住不动的季敛,萧钰都没忘记,顺口还补了句:“回去。”
让禁军统领心伤又心伤。
李太医比张太医还急,他恭恭敬敬地请求抓过萧钰手腕,细细把脉。
萧钰的脉象比起昨夜的波涛汹涌,如今已然平和下来,脉象虽一如既往地虚,但萧钰看起来面色红润有加,不似癔症犯,倒像是……好好地和摄政王缠绵一番。
且是为坤者的缠绵了一番,补了许多乾君信香。
李太医屏住呼吸,抓住重点开口:“陛下,您是说,您分化为了乾君?昨夜做的是易感期该做的事?”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一齐倒抽了口凉气,包括还没爬走的季敛。
“自然,朕如今已是乾君。”萧钰信誓旦旦,对此深信不疑,他看着神色古怪的李太医,拍肩安慰,“李爱卿不擅乾坤之道,但乾君还是坤者,朕还是分的清的。”
“陛下,请容臣等再搭下脉……”两位太医的表情都很精彩,萧钰才点头,两人就挪了个放了三层软垫的椅子过来,然后一左一右扯住萧钰两只手重新把脉。
脉象依旧没有异像,他们陛下分化后的头一回雨露期,已经安然度过,但脑袋的问题……
两位太医感觉自己焦头烂额,一个脑袋俩个大。
反倒是冯顺开口解了围。
“陛下定然是在昨夜受惊过度,又受了大刺激,激了癔症,所以才把王爷忘了。”
“王爷?”萧钰也夸张地变了脸色,“那刺客还是朕的血亲???”
“……不是不是!”冯顺着急地把手摆出残影,感觉自己的脑袋刹那间离开了颈椎一瞬,“那刺客……呸呸呸,王爷是先帝封的定安侯,许王爷在您年幼时摄政。”
萧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冯顺,失望地叹出一口气:“摄政王不是皇后啊。”
冯顺:“……嗯?”
见众人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萧钰又施施然道:“季敛去查明那刺客是谁,摄政王朕是记得的,这些年同朕一直做对,朕往东他说西,还用荆条抽朕掌心,简直奸佞。”
萧钰添油加醋地诋毁一通魏霜。
两位太医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萧钰失忆了,只忘了魏霜,为了不露出破绽,萧钰还根据现存典籍做参考,编纂出一个理应如此存在的摄政王。
但是……摄政王同萧钰情谊匪浅,如今明面上虽还是魏霜掌控大权,实则说了算的早就成了萧钰,若非为了萧钰,魏霜对那个位置的权力,避之不及。
“魏霜,您还记得多少?”李太医大胆开麦试探。
张太医被李太医偶尔的大森*晚*整*理胆吓得后退两步。
“魏霜是谁?”萧钰睁眼说瞎话。
李太医:“那摄政王呢?”
萧钰不耐烦地靠上椅背:“朕自然都记得。”
得,就单单摄政王,全忘记了。
李太医也是看摄政王和萧钰牵扯不休的老人了,这五年来两人夜夜同榻,他去给萧钰请脉时候,摄政王总会在一旁拿着奏折念给萧钰听。
其中情谊,看得李太医的底线都退了,暗中拉着张太医去探讨了古方,势要给萧钰研制出能让乾君生子的新秘药。
一晃五年而过,新秘药没研制出来,他们陛下分化做了坤者,直接从根本上解决了乾君不能生孩子的问题,可是……
怎会如此有选择的失忆呢?
莫不成因为烙印?还是说是秘药失效的后遗症?
提到秘药,李太医的面色倏然沉重下来,他垂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钰小腹。
旧疑虑没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坤者的雨露期,受孕率极高,他瞧着萧钰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被张太医接过话。
“陛下可要给那位刺……刺客王爷避子的汤药?”张太医慎重开口,“然后再体贴地帮他尝尝。”
几口也好,聊胜于无,总不能让皇帝刚分化就在他们手里大了肚子。
还是失忆了,不认识孩子他爹的倒霉蛋皇帝。
“不必,那刺客也是乾君,想来不会有身孕。”听见太医还想要自己尝,萧钰舌尖一苦,果断拒绝。
多说错多,更易露破绽,萧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朕身体可有恙?”
“陛下如今已然无恙,雨……易感期也已暂时压制。”两位太医七嘴八舌地一起回话。
“既已无恙,那两位爱卿回去休息吧,朕要去早朝了。”萧钰下逐客令。
——
“给朕找条新亵裤。”偏殿仅剩冯顺一人,萧钰冷酷地使唤,朝陪自己长大的总管大太监再露出一个新破绽,“魏霜给朕的抢走了。”
原来如此!
冯顺了然地一拍手掌,踏着小碎步去拿衣袍给萧钰更衣。
“陛下准备做何打算?”冯顺帮萧钰换去不成套的里衣,披好外袍。
萧钰眯眼:“自是去上朝。”
让朝臣知道,朕已分化,且和魏霜行了标记的好消息。
冯顺整理衣服的手一僵。
——
大殿内,朝臣忐忑地站着,静候罢朝休息的消息。
萧钰懒散,非魏霜和王若甫逼迫不勤政,但也只是懒散些,比起某些大兴土木只为修皇陵,求长生的皇帝而言,至少不乱管事。
更何况,萧钰才刚刚及冠分化,还是小皇帝呢,懒散些就懒散些,不必赶早朝,大家乐得自在。
按他们萧钰陛下的性子,分化后,恐怕要先罢朝七日,有要事可直接递折子往将军府,再另论。
没有人喜欢上班,哪怕是重臣。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萧钰竟然准时来上朝了。
没迟来,反而早到了一刻钟。
“众位爱卿早。”萧钰心情很好地特意从朝臣中间穿过,再慢慢坐上龙椅。
简简单单五个字的问候,带着一身的坤者信香,还是被乾君标记过的坤者信香。
堂下乾君纷纷变了脸色,一阵交头接耳。
王若甫更是险些撅过气去。
“如众位爱卿所见,朕已然分化作乾君。”萧钰懒懒地扶额靠在龙椅上,身上玄黑的袖口上盘旋的金龙搭在腰间,堂下顿时一片寂静,无人敢言,亦无人敢将妄加揣测宣之于口。
萧钰身上陌生的坤者桂香他们没闻过,但那阵混杂在桂香内的酒香……分明,分明就是摄政王魏霜的信香!
所以……所以之前陛下念叨了五年的要和摄政王生孩子……竟竟竟竟然是真的?!
“臣恭贺陛下分化之喜。”沈确最先回过神,见怪不怪地躬身道贺,“不知摄政王可还安好?”
萧钰满意点头,突然明白父皇为何要提拔一位年轻宰相,他现在也想给这位狐狸宰相升一升。
“听说在龙榻上睡着呢。”终于有人提魏霜了,萧钰佯装不悦,看了眼冯顺皱紧眉,“卧榻之侧,岂容摄政王鼾睡。”
——
“你说什么?陛下未曾遮掩信香就直接去上朝了?”终于被李太医扎醒的魏霜闭上眼,很想晕过去。
但他不能,他还得头晕目眩地去帮萧钰收拾烂摊子。
大梁皇帝分化为坤者实乃头一遭,魏霜不敢想萧钰那身带着自己气味的坤者信香暴露在堂下,会引起多少纷争。
魏霜抓起外袍就要下床,脑袋上顶着枚亮晃晃的银针。
“您您您别急!银针没拔呢!”李太医已然在大风大浪里淌过,现在显得无比冷静,他轻飘飘又扔出另一枚重磅炸弹,“陛下分化出了些意外,醒来记忆又失,如今对陛下而言,摄政王是摄政王,魏大人是魏大人,而您是爬上龙榻的刺客。”
“什么意思?”后者在魏霜心中的分量果然更重一些,魏霜闻言坐回床边等李太医拔头顶银针。
“陛下他今早慌乱从寝殿逃出来,被臣等拦住后,发现陛下记忆又失。”末了,李太医还补上一句,“微臣无能,尚不知陛下失忆病因。”
魏霜惊愕:“记忆有损还能记得上朝?”
别是烧伤了脑子,这不像萧钰作风。
“陛下倒也没全忘,朝堂政事,机要大臣,该记得都记得……”
魏霜松了口气,只要别让他五年白干,带着萧钰再重学一遍就行。
气还没松完,李太医又道:“但把您全忘了。”
“全忘了?”魏霜被自己呼出的气呛得扶住胸口剧烈咳嗽。
“是……从今早到情况看,陛下应是把您当成了摄政王派来爬龙床的刺客。”李太医望天唏嘘。
市面上热销的《霸道帝王强制爱》的剧情终是在深宫上演,有情人终成仇家。
“本王派刺客爬龙床……”魏霜气笑了。
这不还是干白?
他在萧钰潜意识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为何要派刺客爬龙床,美人计也该是美人
魏霜低头,看见自己袒露的胸肌倏然噤声。
啧,麻烦。
魏霜不自在地一瞥眼,在乱糟糟的龙榻上方,枕头边上,看见了昨夜被萧钰宝贝地攥在手里的桂花白玉簪。
以及……没被带走的迷情药瓷瓶。
全,忘,了。
很好。
魏霜闭上眼,捂住同样胀疼的额头,昨夜他抱着萧钰释放了一整宿的安抚信香,不慎抽空了自己腺体。
他接过李太医递来的药丸,面无表情嚼碎。
魏霜起身,鬼使神差地把迷情药连同发簪一块收入袖袋中。
忘了不也还得帮萧钰处理烂摊子,他这个刺客,现在还得出面帮萧钰镇住朝臣。
哪里去找如此敬业的刺客。
——
“这么说,刺客已经醒了?”萧钰已然顺利下朝,他坐着轿辇准备回养心殿见魏霜。
“王爷已经在过来路上了。”冯顺紧张地攥紧袖口,脑子飞速运转,在思考如何当个合格的僚机。
“来就来呗。”
他已在朝臣面前展示过自己和魏霜的标记,怎么?魏霜还敢当面欺君不成?
现在自己出事,魏霜嫌疑最大。
“可奴有点紧张。”冯顺还紧张上了。
“……放心,有朕在,摄政王不敢对你动手。”萧钰颇有帝王气场地霸道护下属。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轿辇被抬回养心殿门口,萧钰都没见到魏霜,他疑惑下轿,内心思索:朕装失忆把魏霜装成真失忆了?
刚跨进殿门,就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魏霜,以及忙着给魏霜扎针补气的李太医。
“怎么回事?”萧钰看上去很警惕地停在原地,“爱卿把刺客扎偏瘫了?”
语气似乎过于关怀,萧钰又道:“记大功。”
萧钰听见魏霜的牙好像磨了磨。
李太医却不敢妄言,他跪地直接行了个大礼。
“陛下恕罪,臣不慎给摄政王用错药了!”想的是补气血的药丸,结果掏出一枚消食健脾的……
借用几百年后的一句话,魏霜消耗过度,气急攻心又吃错药,引发了低血糖,没跨过殿门,就险些晕地上了。
萧钰紧张起来,他作戏地撩起兴奋的嘴角,目光状似无意扫过魏霜下肢:“影响大吗?”
高兴演给魏霜看,但担忧却是实打实的。
萧钰不禁思索,昨夜易感期,他不会把魏霜耗成人干了吧?魏霜若是日后患上隐疾,对朕冷淡了怎么办!
萧钰沉重地缅怀昨夜活泼过头的小小霜。
虽说魏霜日后也用不上,但总归是各种情趣,少了便像太监了。
“只需用过早膳就好。”太医也实话实说,他若有所感地拔去魏霜身上剩余银针。
原来如此。
“朕也饿了。”
传膳。
进进出出的宫人端着餐盘不敢吱声,满满一桌都是萧钰喜爱的点心,还有刻意给魏霜熬来补气的羊肉汤。
又要演了……
萧钰稍有疲倦,有些后悔大早上的冲动,现在吃个饭都要演一场,好累。
说归说,萧钰的情绪进得很快。
“他是谁?”萧钰看着坦然坐在自己对面的魏霜皱眉,“为何要同朕一起用膳?”
魏霜已经换下了进殿时的刺客服饰,他换上一身绛紫色的华服,头发半挽,插着根朴素的木簪,从头到脚骚哄哄的。
萧钰按捺住多看两眼的心思,理所当然地装作认不出来。
“皇后。”魏霜出声。
僚机冯顺都不敢说得这么大胆,殿内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胡说!别仗着有几分姿色就胡言乱语,朕岂会纳一个乾君为后?!”听见魏霜自称,萧钰心脏也漏跳一拍,他揉了揉发麻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陛下不妨猜猜,除了皇后,还能有谁在养心殿陪陛下用膳。”魏霜不得不放弃和萧钰争论带着坤者信香上朝堂的事宜,他低头抿着手边的羊汤,“陛下既认出来了,还问什么?”
“朕身上有你的信香。”萧钰搅了搅手边的白粥,“你是昨夜夜袭朕的刺客。”
“臣名魏霜。”魏霜不绕圈子,抬头微微一笑,萧钰背上顿时起来好大一片鸡皮疙瘩。
魏霜怎么能笑得这么恶心……
“你就是那个季敛口中十恶不赦的摄政王!”萧钰故意露出破绽站起身捂嘴,他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欣赏魏霜的打扮。
俊朗,好看,就是看久了手软腿软脖子疼。
也不知烙印和临时标记哪个占大头,朕是乾君竟然也能被魏霜标记。
萧钰想入非非中,并未刻意收敛周身的信香,才刚分化的腺体正是不受控制的活跃期,萧钰便懒得敛它,刚才在朝堂上也是随它而去。
“臣做了什么十恶不赦?”魏霜被扑了一脸发酵桂香,他苦涩地摸上袖中放好的白玉桂花簪,目光阴沉。
“皇叔,朕是想给你个机会。”萧钰在心底叹口气,艰难移开目光,坐回靠椅上,面不改色放下手中才捏起的点心,沉下声,“朕也想不明白,皇叔大权在握,怎会做出扮刺客爬朕龙床的淫.乱之事。”
啊……桂花酥,热乎的,朕的……还没吃进嘴!
朕一定要和魏霜好好清算!!!
“朕和你同为乾君,你为何要窃朕的标记?”萧钰嫌恶地捂住鼻子,作戏给魏霜看。
“……?”认知还能错到这个程度?
那一大早忙着去上朝就合理了。
魏霜心底难得升起一丝欣慰,他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迫使自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夸赞咽回去——
作者有话说:[可怜]V啦……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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