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还好有冯顺提醒,不然朕就要饿瘦了。

“传膳吧,清淡些,朕近日没什么胃口。”

萧钰又闭上眼,他何止没有胃口,简直是吃什么吐什么,离不了魏霜信香就罢了,身上还一阵阵地发寒,恐怕是近日天气转凉,染上风寒了。

一想到又要喝没完没了的苦药,萧钰抱住胳膊恶心地胆颤。

“诺……”冯顺心惊胆战地把目光停在魏霜小腹上两秒,然后奔着小碎步往御膳房而去。

桌上迅速摆满宴席,萧钰望着满桌油腻,胃里又开始往上反酸。

清淡……就是鸡汤去了浮油,时蔬去了红椒吗?!

桌上还有白而寡淡的猪肘子,萧钰更是见都见不得,他捂着嘴走进了内殿,靠在龙榻边干呕。

“陛下,这米粥加了酸萝卜,多少用些。”魏霜端着碗跟进来了,这一月来,他钻研了许多关于孕期的知识,知晓萧钰定然是孕吐了。

酸能止吐,书上说孕夫可适当吃些酸物。

“倒是开胃。”闻见酸萝卜散发的酸味,萧钰肚子叫了叫,他坐在床边,朝魏霜张开了嘴。

吃了没几口,萧钰便又没了胃口。

一小碗粥,魏霜硬是哄着萧钰吃了快半个时辰。

这不行。

魏霜凝重地想。

只肯吃米粥配酸萝卜那如何行,他得去太医院找太医开些适合孕夫调养的药膳,再交代御膳房按食谱送。

而正和胃里的翻涌做斗争的萧钰也蔫蔫地想:什么都吃不下那怎么行,他还要打过魏霜呢。

“臣准备往太医院……”

“魏霜去给朕传张李两位太医来。”

两人几乎同时张开口。

萧钰欣慰地把手搭在魏霜肩上——

作者有话说:[狗头]关怀老婆首先要告诉老婆真相啊!

下章:啊?就我不知道吗[愤怒]

[狗头叼玫瑰]

第26章 喜脉

养心殿内, 气氛诡然,两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头冒满冷汗, 就是不说话。

“这……这……”李太医胆大些, 但这了半天, 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得萧钰头皮直跳。

“朕近日不慎染了风寒, 是寒疾再犯亦或是别的什么,都只管直言。”太医支支吾吾说不出准话,萧钰心里不住发杵, 他悄悄捏了捏精心养出的小肚子,皱起眉。

朕这俩月还胖了, 不可能是什么疫病。

魏霜站在萧钰身边,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瘫着脸幽幽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太医, 屋内本就难熬的气氛愈发焦灼。

萧钰先受不了了,再灼下去他就要开始乱想了, 于是他给了冯顺一个眼神, 把魏霜好好地请到了养心殿外, 让季敛看住。

“摄政王不在, 说吧,朕究竟患了什么让你们难以启齿的恶疾。”萧钰直起腰,揉了揉因情绪激动而不大舒服的胸口。

李太医:“敢问陛下近日可是倦怠多觉, 一天能睡个六七个时辰?”

“唔……朕每年入冬都这样,提不起劲。”

萧钰年年天气一寒,就恨不得赖在龙榻上不起来。

张太医:“那陛下可有恶心干呕, 食欲不振?”

萧钰:“昨日开始吃不进东西,闻见荤腥便想吐,身上还一阵阵发寒。”

啪嗒——张太医手上的脉枕落了地。

“朕寒疾又犯了?”两位太医许久没露出过这种神情,萧钰拧紧眉。

萧钰被八岁那年的大雪伤了根本,受寒就会犯病,最开始只是恶心呕吐,寒气过重后便骨头缝里都会疼,萧钰在宫外时常常疼到打滚,不施针服药根本熬不过去。

看似娇气的萧钰,其实很耐得住疼。

“乾君性阳,陛下分化后寒疾倒是见好了,就是……就是……”张太医实在张不开嘴,求助地看向李太医。

“就是诊出了喜脉!”李太医破罐子破摔,把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张太医见状也把脑袋砸到地上。

“……什么脉?”萧钰耳道微麻,他抬手揉揉耳朵,怔在榻上。

“喜……喜脉……”李太医后劲不足地小声回,“陛下,您这是有喜了。”

喜脉……?

有喜了?!

谁有喜了?朕吗?

“朕是乾君怎会轻易就……才过了一次易感期,一定是你们诊错了……”萧钰唇色发白,他不自在地攥紧搭在腹前的被褥,朝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两位太医重新伸出手,厉声呵斥,“给朕重看!”

萧钰甚少如此疾言厉色,李太医默默捡起张太医掉在地上的脉枕,重新搭上萧钰伸过来的一截白腕。

脉象依旧如珠滚玉盘,喜脉确凿。

“陛下,快两月了。”李太医不敢再提喜脉二字,换了个方式委婉提醒萧钰结果没错。

“朕是天子岂能怀孕!!!”萧钰猛地起身,牵动到小腹又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陛下小心肚……龙体为重啊!”李太医把到嘴边的话强行转了个弯给咽回去。

“可乾君不是很难怀上吗?你们不是同朕说从未听闻过乾君有孕,怎么到了朕就……就轻易怀上了?”萧钰无措地抿紧唇,眼神慌乱地四望瞥着,他倏地一下松回手,不肯再让两位太医碰一下,似乎只要太医不碰,孩子就能自己缩回去。

“许是体质特殊……您可能和坤者颇有渊源。”李太医继续委婉提醒。

“是不是因为魏霜给朕契的烙印?朕记得你们同朕说时,犹豫了。”萧钰绞尽脑汁从记忆深处挖出佐证,他坚信自己的乾君身份,直接略过李太医对萧钰分化成坤者的明示,“烙印会让乾君怀上孩子对不对?”

张太医艰难点下头。

烙印并非会让乾君怀上孩子,是会把被烙印者诱拐做契合的相方,乾君的烙印,被烙印者必然分化为坤者,而反之,坤者的烙印,则会让人分化做乾君。

有秘药做保,两位太医都没想过萧钰会分化为坤者。

两月前的分化事故,两位太医是知情的,萧钰分化成了坤者,摄政王也是被他们推进去的,陛下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自然不必多说。

两位太医不知晓萧钰和魏霜在那场意外里只是咬了下脖子,他们只亲眼瞧见萧钰顶着魏霜的信香从内殿走出来,红着脸说自己标记了一个刺客。

此后两月,养心殿风平浪静,萧钰再没召见过太医,他们也没收到萧钰恢复记忆的消息,只在来取药的宫人口中听说,摄政王重得圣眷,两位太医在药房配药时还彼此唏嘘了一番摄政王好手段。

萧钰记忆错乱误认为自己是乾君,可他们都知晓陛下已是坤者,是该早早送上避子汤的!但偏偏萧钰在此前又找了五年的乾君孕子的方法,两位太医被糊上迷雾弹,一时也分不清萧钰是想自己用还是给魏霜用。

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萧钰极想和魏霜生下一个皇嗣。

不管陛下是乾君还是坤者,配上摄政王的体型和武力,陛下确实很难占据先机……但陛下毕竟陛下啊!哪怕成了坤者也是陛下,九五至尊的帝王,被臣子弄大了肚子。

张太医已经不敢问萧钰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他感觉自己和李太医两个知情不报的混账马上就要给刚发现的小皇子陪葬……

幸好,帝王怒气没波及可怜的太医,萧钰知晓孩子的存在后,手就不肯从小腹上放下来,他挣扎地喃喃自语:“会不会,是诊错了。”

很快又道:“……怎么可能诊错,肚子都痛起来了。”

萧钰垂眸,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小腹隐隐作痛,波动的信香飘到屋外,让魏霜不顾圣意闯了进来。

“陛下圣体如何?是不是孩子出了差错?”魏霜抓起跪在地上的李太医手腕。

屋内三人齐齐愣住。

“朕没有怀孕。”萧钰冷下声。

据他所知,魏霜并不会医术,自己有孕一事是请了太医才察觉,魏霜是如何得知的?

魏霜生过?

萧钰面色陡然沉下来。

“陛下,现在不是和臣闹脾气的时候,龙体为重。”魏霜瞧见地上跪着的两位太医就已经将结果猜了个七七八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被萧钰发现欺瞒的紧张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孩子怎么了?孩子怎么了?陛下和王爷的小皇子怎么了???”冯顺隔着门缝听得糊里糊涂,也顾不得其他地冲了进屋,扑通一下滑到萧钰龙榻前,抱起萧钰的胳膊就开始哭嚎,“小殿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老奴伺候不周啊陛下!”

“……???”

萧钰欲要发作的情绪再一次被压下来。

什么情况?冯顺也知道了?

“再不放手,朕就真出事了。”面对自小带大自己的冯顺,萧钰神色稍缓,他闭眼问道,“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冯顺过热的脑筋倏然松紧,吞吞吐吐道:“……老奴不知陛下瞒着小殿下的用意,但既已告知王相,也该告诉奴婢才是啊!”

语气里,竟还颇有怨念。

“老师也知道了?!”萧钰倒吸一口凉气,他捂住尚未有明显变化的小腹,百思不得其解。

“……”魏霜心虚地避过目光,放开手中的太医,转移话题问道,“陛下可还好?”

“朕好不好,摄政王不知道吗?”看着魏霜,萧钰的心绪起伏更大,这俩日吃不下饭的恼怒倏然爆发出来。

若不是魏霜……他的肚子也不会……也不会……

都是魏霜的错!

“是是是,都是臣的错,臣不该冲动。”一阵讨好的酒香飘了过来,极大缓和了萧钰腹部的不适,乾君信香安抚意味极浓,却抚不平暴跳如雷的萧钰。

“朕肚子都大了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错在冲动吗?朕都分化了,难道还要朕抱着根木头做苦行僧?

萧钰把目光转向跪着不敢起的两位太医,压着情绪问道:“他是活着的吗?”

张太医没反应过来正欲再问,李太医一把捂住同僚的嘴,抢先开口:“小殿下活泼健康,极好。”

“好,都退下。”

萧钰遣散殿内闲杂人等,凶神恶煞地瞪着魏霜,看上去像是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你没什么要同朕说的吗?”知晓肚子里多了个东西后,反胃和不适就越发明显,才两个月大的小不点根本看不出来,也感受不到,但萧钰却觉得肚子里像有什么小东西在游来游去。

小东西存在感极强!

“陛下这两月来小腹一直不适,臣看陛下嗜睡反胃的情况像极了怀孕,也是猜测。”魏霜先试探地解释一番知情不报。

“合着这俩月对朕百依百顺就是因为他?”萧钰怒气不退反增。

“不是……臣既已犯错标记了陛下,自然要待陛下好,龙嗣也是近日才发现的。”上一问回答错误,魏霜紧急补救。

“哦,蓄意图谋朕的身子,大逆不道,罪加一等。”想到自己被睡,萧钰更是不爽,他这两月因为身体不舒服都没找到睡回来的机会,拖着拖着就得到了怀孕的噩耗!

“陛下想要生下来吗?”魏霜转移话题,凑近跪在龙榻边,握着萧钰的手,释放的安抚信香不停。

“朕是天子,生什么生!”没等来合理解释,萧钰非常不爽。

“好……”魏霜握住萧钰的手紧了紧,哑着声道,“今夜让臣同小殿下告个别,臣明日去问太医讨一张不伤身的方子来。”

这厮让朕肚子大了还想上朕龙床?

萧钰冷漠地一把甩开魏霜的手,一扭头把自己闷进被子里。

今晚和西北风睡去吧!——

作者有话说:[托腮]卡卡的

第27章 崽崽

身后的酒香一直未散, 萧钰本就困倦,这会生起闷气来,睡得更快了,他紧闭双眸, 身子放松地向左蜷缩着, 右手下意识搭在小腹前, 没一会龙榻上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萧钰走进了一片雾蒙蒙的山林中, 梦外已经入冬, 梦中却是温暖的春日,山花烂漫,漫山遍野地开着, 空气微微湿润,像是才下过一场小雨。

萧钰不大习惯如此潮湿的气息, 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包含水汽的白雾倏地散开了,头顶高悬的白日挣开云层,金色的阳光丝丝缕缕从云层间泄下, 给萧钰身上玄黑的龙袍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

“这是……仙境?”萧钰囔囔自语,继续往前行去, 山野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没走一会, 视野中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 树身有半个宫殿那么粗, 上面爬满青绿色的虬藤,很是骇人。

参天巨树直挺挺地往上长,按常理, 如此庞大的古树,周围应是一片漆黑,树顶盘旋交织的枝叶能遮挡住这片区域所有的阳光, 但树下的光亮却和萧钰来时无二,好似这棵巨树是撑起天幕的擎苍树,散开的枝叶便是仙境的天。

萧钰好奇地抬头望去,果真见到一片青绿色的天。

林子里极静,唯有风声阵阵,已经偶尔荡过的龙吟。

龙吟?

萧钰停下脚步,他已经恍惚着走到了古树前,前面再没有路,萧钰微微喘着粗气,将自己靠在这棵巨树身上。

靠着的巨树倏地动了动,萧钰屏住呼吸弹了起来。

“哎呀!我就说要先打招呼的吧!你看看你!”

“我又不是故意吓到人的!”

两道清脆悦耳的童声从树身中传出,萧钰听着争执声,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地亲近,他蹑手蹑脚地朝蠕动着的藤枝走去,伸出手——

树上的虬枝如群蛇散开,显露出树中间一道褐绿色的木门,木门随心而动,在萧钰发现它的瞬间,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

咔——咔咔

树屋内的争执声瞬间安静下来,化作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略显慌乱匆忙。

屋内藏着的东西同自己好似有着血脉深处的联系,让萧钰情不自禁推开木门。

树屋内,竟是比屋外更让人神往的一处小天地,莹莹发着光亮的花灯坠在树顶,屋内还有一座盘旋往上的木梯,木梯边上发栏杆上,坠满了斑斓的五瓣小花。

萧钰饶有兴致地往楼梯边走,身后的草丛里倏然蹿出一条东西,缠住了自己没有来得及迈出的腿。

鳞片的触感隔着布料依旧明显,萧钰僵在原地,萧钰瞬间汗毛倒竖,连发尾都因为蛇鳞的恐吓微微炸开。

“爹爹!还没到时候!不……不可以往上走的!”

是方才听见的童声。

萧钰僵硬地回过头,只见一条灿金色的小龙在用龙尾紧紧缠住自己的脚腕。

“好漂亮……”刚和小龙对视上,萧钰的心刹那间软了下来,他蹲下身,朝小龙伸出手。

灿金色的小龙眼睛一亮,毫不犹豫抛弃脚腕,跳在萧钰掌心,大胆地用龙身缠住萧钰五指。

“哥哥你又忘了,爹爹是皇帝,我们不能叫爹爹的,要叫父皇!”另一条通体玄黑的小龙也从草丛后怯生生爬出来。

萧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在这条同样漂亮的小龙身上感受到了渴求和羡慕,萧钰朝着玄黑色的小龙走去,蹲在它面前,小心翼翼用左手触碰小家伙的龙角。

“父……父皇!”玄黑色的小龙龙身瞬间染上了红意,他用自己的尾巴捂住了硕大的龙头,不好意思地在地上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爹爹?父皇?”萧钰皱紧眉,也把地上的麻花拎到手上,把两条小龙放在同一个掌心,温柔道,“朕还没有后嗣,你们认错人了。”

“有的有的!爹爹不要放弃我们!”灿金色的小龙急了,把萧钰的拇指缠得更紧了些,龙头已经蜿蜒爬上了萧钰手臂。

“我都不是你们爹爹,谈何放弃你们。”萧钰看着掌心一动一静两条小龙,哑然失笑。

“父皇,刚刚你和魏霜爹爹的谈话,我们都听见了。”玄黑色的小龙把自己盘成一小坨,只露出自己和萧钰肖似的灿金色双眸,“让我们留下吧,不要打掉宝宝……”

“朕虽是天子,但肉体凡胎,怎么能……”掌心上的两条小龙化作两道金光落在地上,化成两个小儿,萧钰倏然噤声。

好……好像……

同朕和魏霜好像……

“我们也是肉体凡胎。”两道脆生生的童声复述着自己尚不能理解的词汇,可怜巴巴地用两对金眸望着萧钰,“父皇,我们很乖的,留下我们吧……”

一冷一热,俨然一对小魏霜和小萧钰。

“朕什么时候说要打掉肚子里的……”萧钰顿时反应过来,他不自在地摸上空空如也的小腹,再看向两个紧张的小家伙时,已经柔下声,他捏住两个小童的脸蛋,笑问,“要同朕回宫吗?”

“要!”

“父皇要一言为定哦!”

话音落,两道金光齐齐撞进萧钰小腹。

萧钰自梦中惊醒,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得知自己有孕,萧钰的右手诚实地在小腹前护了一整宿,他绷着脸移开腹前的手掌,捂住胸膛内扑通直跳的心脏。

天还没亮,垂着帘帐的龙榻内伸手不见五指,萧钰闭着眼平复心情,脑海里却不断涌现梦中两个可怜巴巴的小脸蛋。

两个……他肚子里竟然怀了两个。

萧钰不敢置信地把手搭回肚子上,自嘲地扬起嘴角。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逼得两个豆大的小不点给自己托梦。

自己就是吓吓魏霜,怎么可能真的打掉孩子,虽然自己亲自生下皇嗣并不在计划内,但既然来了……萧钰眨了眨眼。

既来之,则安之,他才不会让两个小家伙变成没人疼的野小孩。

萧钰重新摸上肚子提起嘴角:“一言为定。”

屋内淡淡的酒香飘荡,寂静的半夜,萧钰没再多想,又是一觉好眠。

再睁眼,外头已经完全亮堂,萧钰不用上朝,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半夜梦里的情景已经记不大清,萧钰只依稀记得,有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软着声赖在他怀里糯叽叽地喊“父皇”。

“父皇。”

萧钰忍不住重复梦中留下的声音,他扭过头,迎面和龙榻边吹了一宿西北风的魏霜对上视线。

萧钰当即压平嘴角,他摸上只有微微起伏的小肚子,在心底冷哼:看啊,这才是不要你们的罪魁祸首。

腹中似有所感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臣伺候您洗漱更衣。”魏霜自然地揽过冯顺的活,萧钰抱着被子,警惕地盯着魏霜手里的茶碗。

“朕漱完口,是不是就要血流不止了?”萧钰阴阳怪气嘲讽。

“什么?”魏霜不解地皱起眉。

“没什么。”茶碗里没有一丝药味,萧钰稍稍放下心,被魏霜伺候着换上新衣。

刚出内室,一股勾人的酸枣糕香气扑面而来,萧钰肚子矜持地响了两声,不禁咽了口唾沫。

酸的,想吃。

和酸枣糕摆在一起的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牛乳,萧钰意外地很有胃口,但又对魏霜昨天“要方子”的话语耿耿于怀。

酸枣糕和牛乳里面,不会被偷偷下了足量的堕胎药吧?

那可是谋害皇嗣!

萧钰忍着腹中震荡,冷着面盯着魏霜,他抬手指向桌上摆好的点心,命令道:“你先替朕尝尝,吃这半边。”

魏霜叹口气,走上前掰下萧钰指着的角落,然后被酸得捂住了面颊。

“很酸。”魏霜苦着脸评鉴。

见魏霜吃瘪,萧钰心情很好地落座,就着牛乳把酸枣糕往嘴里送。

“中午要传御膳房的药膳吗?”魏霜把目光落在萧钰肚子上,小心试探。

萧钰优雅地擦去嘴角最后一点浮沫:“传。”

魏霜拧成川字的眉心稍稍放松下来。

——

萧钰护着肚子心惊胆战地等了一日,膳食也不敢假魏霜手,直到夜色又上天幕,萧钰也没等来魏霜口中那一纸药方。

萧钰斜靠在摇椅上,一对金瞳在烛火的映照下,略显深沉,萧钰一眨不眨地盯着伏案工作的魏霜,不大满意地重重咳了一声。

魏霜立即放下笔,关切地看向萧钰:“要来臣的怀里吗?信香会浓些。”

“你的药方呢?”摇椅晃啊晃,晃得魏霜呼吸沉重。

“陛下当真……不肯留下他吗?”魏霜垂眸,他今日绝口不提药方,赌的就是萧钰对自己的心意,以及萧钰的心软,但目前来看……似乎失败了。

也是,帝王尊贵,萧钰能容许自己冒犯已是宽厚,他却不识好歹地得寸进尺,想要萧钰诞下自己的后嗣。

他明明上个月就发现了萧钰腹中的龙嗣,却拖着不告知,不就是想等孩子月份大了,到时,萧钰再发现就为时已晚。

魏霜不知道,怀孕能难受成那样,才两个月,就让萧钰吐得面色发白。

既然如此,那这个孩子不要也……

“不是你非要给朕一碗堕胎药?”萧钰直起身,双手轻轻搭在腹前,那张姣好的面容,在烛光下,似笑非笑,“朕何时说过不留下他。”

魏霜蹭一下站起身,三步跨到萧钰面前,他半跪在萧钰身前,滚烫的掌心紧紧握住萧钰微凉的双手:“真的?”

萧钰被魏霜的眼神看得极不自在,他抽回手撇过头,提出条件:“朕可以留下他,但是等孩子生下来,魏霜也得给朕生一个。”

同为乾君,自己能怀,那魏霜一定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陛下你还是不肯放弃这个不可能的执念……

认清现实吧陛下!你攻不起来的!

第28章 侍寝

魏霜:“……”

萧钰撑着脑袋, 在魏霜面上看出一丝为难,四舍五入,就是魏霜极度不情愿。

朕都肯生了!你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萧钰嘴角下撇,直起身, 把手从腹前放下来, 颇有挟孩子以令孩他爹之姿:“不乐意就算了。”

“并非不愿, 只是臣为乾君, 实在没法给陛下诞下后嗣……”魏霜望天, 哪怕他肯,萧钰如今的身体状况也难以将那档子事继续下去。

乾君的信香对坤者天生压制,萧钰若想为上, 魏霜必须得先强行憋住满身酒意,但看见萧钰那般情状, 他怎能憋住不释放信香。

他对萧钰,亦是满心龌龊。

“那朕怎么就可以怀,还一次就……”萧钰想到两月前龙榻上的淫靡, 噤声。

雨露期连发七日,除了用膳, 他和魏霜几乎都在榻上, 睁眼就抱在一起, 按次数来论的话, 确实数不清多少回了。

“许是陛下……”魏霜顿了顿,加重暗示,“天赋异禀。”

萧钰更不高兴了, 没有一个乾君会喜欢自己天赋异禀在能大肚子上,哪怕怀的是心爱乾君的孩子,那也不可以。

“朕不过刚分化信香紊乱才被你占了便宜, 你答不答应朕迟早都要占回来。”萧钰轻哼一声,偏过头。

五年都憋过来了,他有的是耐心。

“陛下若真想要臣,今夜不妨试试。”魏霜完美的表情出现了许多裂痕,他又想到萧钰故意摆上的那桌腰子宴,以及那日在枕头下发现的合欢散瓷瓶……魏霜觉得自己不如一次破了萧钰妄想,免得日后要时时提防萧钰给自己下春.药……

他的陛下,药量从来都不计后果。

“今……今夜吗?”萧钰面色一红,魏霜应下后,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快?那魏霜也怀上了怎么办?

“嗯,今夜,臣入殿侍寝。”魏霜点头。

但萧钰还是没有放过这个难能可贵的好机会,自己刚分化为乾君,一次易感期就怀上说不定是体内生.殖.腔没有退化完全,所以才被魏霜轻易地攻破防线怀了孩子。

朕今夜只需要找到入口,不攻破就行了。

这样魏霜就不会那么快怀上朕的后嗣。

萧钰迅速说服了自己。

——

侍寝的魏霜没出现在龙榻,反倒是出现在了汤泉宫。

汤泉宫中浴池热气蒸腾,萧钰早早地沐浴完毕,坐在殿中一张新添的榻上等候魏霜出浴。

他因为怀孕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易感期,魏霜也是,两个月都没有亲近,这次必然会干柴烈火,难以停下。

按照两个月前那回的强度推断,他们在养心殿内必然有诸多不便,不如直接移步汤泉宫,脏了也方便入池清洗。

珠帘外,魏霜披着寝衣朦朦胧胧走近,萧钰望着藏于雾气下的宽肩窄腰,喉结干燥地滚了滚。

朕腰上从来只有软肉,没有过像魏霜一样的八块完美腹肌。

若是魏霜的肚子被孩子撑开,腹肌还会在吗?

“陛下。”魏霜掀开珠帘,往萧钰坐着榻边走来,他视线在屋内转了转森*晚*整*理,瞧见了萧钰手边备用的半盒膏脂,以及,坐得直挺挺的萧钰。

“朕……朕,你且先自己脱了躺下。”萧钰咽下唾沫,哑着声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凑近了后,魏霜裸露的胸膛看得越发清楚,魏霜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更是恰到好处地长在了萧钰审美点。

不像自己身体的羸弱,魏霜充满力量。

魏霜笑了笑,坐到萧钰身边,他没听从圣命扒去自己身上仅剩的外袍,反而把手搭上萧钰单薄的肩:“让臣来伺候陛下更衣。”

虽是冬日,屋外的寒气被殿内热腾腾的地龙热气一熏,让两人宛若置身盛夏,燥意顺着魏霜贴过来的掌心往上爬,一瞬间,萧钰整条脊背都麻了。

“哪有朕先脱的道理。”

萧钰回神,抖开魏霜的手,凛下眼,长腿一跨,把魏霜按在了榻上。

屋内肆意飘着馥郁的桂香,萧钰学着魏霜在易感期压制自己的手段,把大量信香往魏霜旁边送,只可惜,魏霜并未露出萧钰预想中的情态。

榻上的乾君气定神闲,身不娇体不软,全身上下都硬梆梆的,上下肌肉硌手的同时,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被自己制在身下,但魏霜眼中的侵略意味更甚,萧钰看着看着,腰竟然不争气地软了。

“……?”这身体怎么回事?被魏霜睡过一回,就食味知髓了?

萧钰拍了两下面颊,深呼吸抖起精神,大力扯去魏霜穿得松垮垮的外袍,萧钰回忆着魏霜对自己做的往事,正欲更进一步扯去魏霜身上紧剩的亵裤,然而下一秒,魏霜身上的乾君信香徐徐淌了出来。

今夜屋内的酒香混杂着桂花,酿成一碗醇厚的桂花酒酿,蜜意十足。

萧钰陶醉地嗅着,怀孕的身子极度贪恋乾君的信香,没一会,萧钰后腰一软,倒在了魏霜身上,他下意识护住肚子。

“你作弊,用信香压制朕!”萧钰的身体深处,起了可耻的变化。

……腰更是彻底直不起来。

“臣并未……这只是安抚信香。”魏霜嘴角难以抚平,他躺在榻上歪过脑袋,抬起手感受萧钰的变化。

萧钰绷紧脸,恼怒地拍开魏霜灼烫的指尖:“你对朕做了什么?朕怎么就……”

尽是渴求了?

以及,乾君怎会掀起滔天惊浪!

“陛下,您身上有臣的标记,腹中有臣的孩儿,自然更依恋臣。”魏霜冷静地又往萧钰送了点酒香,顷刻间,萧钰眼底泛起了蒙蒙雾气,面上缓缓陷入醉态。

萧钰如今已分化为坤者,闻见乾君信香少不得手脚发软,暗潮涌动,哪怕魏霜有意相让,萧钰发软的身体,直不起的腰也没办法对魏霜更进一步。

许是会的……魏霜眼睁睁看着萧钰迷失在信香下主动攀上来。

陷入情.潮的陛下,对他的乾君只剩渴求。

…………

嘶……好酸。

萧钰扶住腰。

脖子也又被咬了一口,萧钰暴躁地往魏霜面上扔了个枕头。

魏霜顾及萧钰有孕,没敢多加冒犯,但不冒犯就宛如望梅止渴,比冒犯了还让萧钰生气。

他被勾起的浪潮始终没法彻底平息,现在都还困扰着,魏霜的帮忙简直是隔靴搔痒,半点用也没有!

他又不是前头难受!

没得到餍足的身体现在格外急躁。

“前两月胎像未稳,等稳了后臣再……”

“朕就知道,你仗着朕揣了你的小崽子,没有力气,才许朕上位!”萧钰眼尾泛着红,微微瞪大的双眸里写满了恍然大悟。

“……陛下难道没有觉得,您的身子,闻见臣的信香后的反应有些像坤者。”再瞒下去,还不知萧钰要不平衡多久,魏霜试探询问。

萧钰一怔。

他从未见过坤者,当然不知道坤者该有什么反应,他分化后,身边就只有魏霜这个不识好歹的乾君!

这个乾君现在还准备用坤者的名义折辱自己!

“朕不过是被孩子影响了身体,才会依赖另一位父亲的信香。”萧钰压着脾气,他坐在床边,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

“寻常乾君,极难一次易感期就怀上后嗣,普通的坤者其实也……”魏霜没察觉萧钰异样,他手上拿着布巾,细致地帮萧钰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魏霜,你说朕天赋异禀朕只当你恭维,但坤者一说简直胡闹。”萧钰再次不耐烦地打断魏霜,他冷下脸,坤者孕期脾气本就敏感暴躁,现在被魏霜一二再而三地用坤者挑衅,萧钰直接暴跳如雷,“朕怀上龙嗣不过是意外,留下孩子是因为你没错,但你别仗着朕喜欢你得寸进尺,你既招惹了朕,就只许喜欢朕,若再惦念这个坤者那个坤者,别怪朕不顾念情谊。”

话闭,萧钰直接把魏霜打回将军府关禁闭,顺带推翻了满桌子沾过魏霜信香的折子。

想要坤者?

想都别想。

——

次日一早,萧钰准时出现在了早朝,魏霜的将军府已经被季敛的禁卫军围住,阶下的摄政王座椅自是空无一人。

萧钰慵懒地靠在龙椅上,一挥手。

一群内侍踏着碎步走入大殿,众目睽睽下搬走了殿内摄政王的座椅。

“朕近日左思右想,觉得身边有个摄政王实在多余。”萧钰直起身,平静地听着堂下的窃窃私语,“所以朕决心,削去魏霜定安侯的爵位,收回魏霜摄政大权,即刻将其打入诏狱!”

从此把魏霜紧紧捏在自己手里。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才刚得知萧钰有孕不久的王若甫更是呆若木鸡。

好突然!前些天两位不还腻在一块互念奏折,各中情谊,酸倒他一口老牙。

最重要的是,处决了摄政王,那皇嗣咋办?

陛下坤者身份已定,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魏霜的信香啊!

“此事牵扯众多,还往陛下三思……”王若甫领头求情,他的目光不住停在萧钰小腹上,支支吾吾憋得慌,“陛下,您不看僧面,也要看看佛面,留摄政王还有用啊。”

其他朝臣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陛下和摄政王这五年就就如夫妻一般,如今还结了终身契,这辈子是离不得了,床头吵架床尾和……

刚刚接到旨意的季敛也懵了半晌,但他瞬间便调整好情绪,握住萧钰亲笔的圣旨,冷着脸闯进将军府书房。

“陛下有旨,即刻将魏霜逮捕入狱。”季敛生怕魏霜不配合,他又补充道,“陛下宫里的私狱。”

……冯公公前些日子大肆装修私狱,果真有理——

作者有话说:[小丑]好卡好卡

装修好的豪华私狱:给皇后如凤仪殿一般的温暖

第29章 出狱

摄政王被捕入狱, 朝中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都城又遭一场五年前的叛乱。

等了又等,朝中一片宁静,就连出事的将军府也是一片祥和。

唯有宫中……

萧钰又病倒了。

明黄帘帐裹住的龙榻上, 散满了魏霜用过的旧物, 萧钰孕中的身体前俩月几乎是整日泡在乾君信香中, 如今乍然断了, 诸多不良反应接踵而至。

萧钰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渴求乾君信香, 心里却在气魏霜惦念其他坤者,不肯把人从私狱里放出来,只一个劲地让冯顺往私狱送去厚被子和宫宴。

但哪怕是魏霜贴身穿过的里衣, 上面的信香在三日后也是几乎消失殆尽,没续上新的信香滋养, 萧钰在第四日,身体就出现了剧烈的应激反应。

好不容易调养好压下去的害喜反应再次爆发出来,萧钰这俩日几乎是抱着痰盂度过, 只吃下去几颗酸梅。

终于,第六日, 萧钰在御书房接见来求情的王若甫时, 腹痛难忍, 脑袋一晕昏了过去。

两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发现昏过去的除了萧钰,还有不惑之年的左相。

两者病症不同,张太医留下为萧钰施针, 李太医给左相喂了颗护着心脉的药丸,又匆匆返回去换药箱。

龙榻上的萧钰额头全是冷汗,面色苍白, 帝王闭着双目,眉心紧蹙,蜷缩着用双臂抱住小腹,脆弱得让人心疼。

张太医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萧钰的左手从腹前移开,身体被扯动,萧钰发出数声难耐的呜咽。

萧钰半月前刚安稳的胎像又全乱了,张太医焦头烂额,急忙递了药方给冯顺去煎药,自己留在屋内替帝王施针稳固龙胎。

几针下去,萧钰紧蹙的眉心渐渐舒缓,年轻的帝王面色依旧苍白,双唇艳红,俨然是因忍痛咬出的血色,孕期的信香拨动极大,可萧钰身上的桂香却淡得几不可闻。

见萧钰情况暂稳,李太医也提着药箱到了王若甫面前,张太医蹲到煎药的冯顺面前,愁眉苦脸地打探消息。

“摄政王在陛下面前向来温和敦厚,这次是为了什么惹得陛下龙颜大怒?”陛下怀着龙嗣呢!王爷也不悠着点!多说几句好话哄着。

“唉……”冯顺把扇药的蒲扇往张太医手里一塞,捧住耷拉的面容,也是怨声载道,“都是陛下癔症闹的,那日陛下拉着王爷高高兴兴往汤泉宫去,王爷侍寝完,和陛下提了一嘴坤者,咱家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解释的,这俩日陛下梦里都在叨叨王爷是提上裤子就红杏出墙的负心汉!”

说到负心汉三个字,冯顺情绪激动地破了音。

炉火呼呼地烧着,映衬得冯顺面上神情格外嫉恨,张太医听着,只觉不对。

“就陛下和王爷那恨不得整日黏在一起的腻乎劲,王爷去哪红杏出墙?”

“是啊!咱家也想不明白,只提了一嘴陛下是坤者,怎么就把王爷打去私狱去了,陛下面皮薄,心疼王爷了也拉不下脸,这俩日天气一冷,又巴巴地让咱家给王爷送去四五床棉被……可怜陛下自己硬熬,被肚子里的小殿下折腾成这样!”冯顺越说越气愤,又把蒲扇抢了回来,把炉火扇得纷飞。

“……冯公公,陛下分化后,从未有人和陛下提过他其实已经分化为坤者了吗?”张太医脑子一激灵,感觉自己抓住了症结。

“唉……陛下可怜,大梁帝王自古都为乾君,咱家也怕提了后陛下伤心,至于其他人,有王爷压着,更不敢乱嚼舌根。”他家陛下,至小受了许多苦,可敏感了。

小时候因为那双眼睛,经常闷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别人不知,冯顺却都看在眼里。

“可是如今陛下身怀龙嗣……需要结契者的信香,若是陛下和王爷因坤者身份长久地生出嫌隙,恐怕对陛下龙体不利啊!”萧钰身体虚弱,孕期缺少乾君信香还要操劳国政,张太医不免担忧。

“那张太医的意思是……?”冯顺停下手中蒲扇。

“由我和李太医一齐去同陛下禀明。”

“那就麻烦张太医了!”冯顺顿时喜笑颜开。

张太医呼吸一凛,忽觉自己走入一条好深的套路。

——

一个时辰后,萧钰幽幽转醒,腹中钝痛稍有减轻,但四肢依旧疲乏无力。

内室飘满酸涩的药香,不是讨喜的味道,萧钰闻着却难得没有恶心反胃,他睁开眼,提起些力气想坐起身。

“陛下您动了胎气,万不可乱动!”拉着李太医守在龙榻边的张太医敏锐出声阻止。

“……”萧钰只好躺了回去,双手无措地搭在腹前,出声询问,“朕不过在和老师交谈,怎会动胎气?”

话本上说,动胎气都是剧烈运动后,他都没动。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张太医却没有直接回答萧钰的问题,明黄的帘帐相隔,萧钰平躺着,看不清帐外景象,张太医已经紧张得攥紧了同僚的手臂。

“张爱卿救驾有功,但说无妨。”萧钰对待两位太医极为和顺。

“陛下,您可还记得,您分化时,一度陷入情.潮浑身无力,唤了摄政王入殿相助。”

“嗯。”萧钰无力地哼了一声。

“那您可曾怀疑过……自己那时的易感期其实并非易感期,而是坤者的雨露期?”

萧钰微微睁大眼,他摸上已经微微有了幅度的小腹:“……什么意思?”

“陛下您当时因为殿内熏香陷入雨露期情.潮,信香紊乱下,又失了记忆,所以才忘了您已分化做坤者,您失忆时癔症发作,误认为自己是乾君,摄政王怕您坤者身份引得朝中混乱,一己之力压下,大家这才一直没有点破,都将陛下当做乾君对待。”张太医绞尽脑汁给萧钰找了许多条台阶,只求这位孕期的皇帝,能尽快把魏霜放出来,好补足孕体需要的乾君信香。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朕想一想。”萧钰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萧钰嗡嗡作响的大脑才勉强理清了话中的信息,萧钰哑着声再次开口:“张爱卿,朕……朕其实是坤者?”

坤者……怎会是坤者,朕明明服用过秘药,还用了两回。

张太医不敢多说:“是……”

“但朕用过秘药啊……还用了两回,按理说不该分化为乾君才对吗?”萧钰呐呐道。

“两回?”两位太医讪讪对视。

“嗯……魏霜逼,不,喂朕吃了一回,朕后来又和你们讨了一回。”萧钰闷闷地卷着袖口,尚未完全接受自己的坤者身份。

“臣等之前百思不得其解,大梁服用过秘药的君主都万无一失地分化为了乾君,哪怕烙印作祟,陛下也不该分化做坤者,如今终于有了眉目。”张太医一拍掌心,激动道,“陛下秘药用了两回,反而将药性逆转了,长成的乾君的腺体重新萎缩分化,难怪陛下分化晚了许多年!”

坤者大多十三四就开始分化,乾君稍晚也不过十六七,而他们陛下二十岁才分化,若非萧钰服用过秘药,又能嗅到信香,两位太医险些以为萧钰要变作不分化的泽兑。

萧钰:“所以……所以朕真的是坤者?”

张太医:“是,陛下坤者身份确凿无疑。”

啊……原来魏霜说朕是坤者,不是折辱朕,是想要告知朕真相,魏霜也没有因为朕是乾君就想去找其他坤者,而是因为朕就是坤者。

朕竟是坤者……所以两个小崽子才来得这么快。

魏霜破开的并非是乾君退化的生.殖.腔,而是朕雨露期本就该有的……难怪那么舒服。

是朕误会魏霜了……

这俩天这么冷,朕裹着披风都要打哆嗦,大牢内没有地龙,盖上四五床棉被也会染上风寒的。

萧钰脑子乱做一团,他不听医嘱地坐起身,掀开帘帐,满脸着急道:“魏霜,快把魏霜放出来。”

见两位主子误会解开,冯顺脚下生风,高高兴兴地去接私狱内的魏霜。

唯一一座通了地龙私狱内,摆着张和养心殿用料一致的金丝檀木方桌,魏霜不着镣铐地悠然闲坐在椅子上,重新装潢的私狱刷了新漆,地上铺着干净的地毯,用具一应俱全,在冯顺指挥下,私狱的修缮风格和皇后的宫殿无二,踏进去,满是金碧辉煌。

唯一不足,就是小了些,但住一人也足够宽敞。

“王爷!王爷!”远远地,冯顺欣喜地焦躁声音就从狭长的通道里七嘴八舌地传来。

“陛下又送棉被来了?”魏霜下意识嘴角一抽。

再送就是十余床了,萧钰莫不成是想让他在严冬生痱子。

“不是,不是,是陛下动胎气了!”

魏霜猛然起身,面色一变,不等冯顺宣读出狱的圣旨就自顾自跑出了私狱。

魏霜一阵风似的飘出私狱,冯顺一抓脑袋,抓起御寒的大氅追在身后。

没追上。

魏霜寒气凛凛地闯进养心殿内室,冬日严寒,一头乌发上生起寒霜。

寒气隔着帘帐飘向龙榻,萧钰瞧见魏霜发上结的冰霜,猝然红了眼。

他就知道!五六床棉被哪够!魏霜不会被冻出隐疾吧!

“太医!太医!诊脉!”萧钰着急地抓着虚空。

四只慌乱的手一左一右拽住了萧钰。

萧钰暴躁地用力甩开太医,抬手颤巍巍指着魏霜:“朕无事,快!给魏霜看!朕的乾君可还好好的。”

拥挤的龙榻边,魏霜朝萧钰释放出巨量的安抚信香,摄政王趴在龙榻边,帝王红着眼眶哽咽。

两位太医忙做一团,还被迫听了一耳朵圣上和摄政王的私房话。

“魏霜,朕将你打入诏狱时,你怎么不反了朕!”萧钰吸溜酸涩的鼻头,本就愧疚的帝王对魏霜未知的隐疾满是怜惜——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恭迎魏皇后回宫——

第30章 亲吻

刚醒的左相听见萧钰情急的实心话, 险些再度气晕过去。

萧氏江山岂可说让就让!!!

幸好,魏霜勉强算个忠臣。

“臣岂敢伤您。”魏霜顶上的寒霜刚抖落就化在了殿内热气中,他握紧萧钰寒凉的手,来回搓热。

王若甫歇在外殿, 探头探脑将视线往里屋望, 见到帝后和睦的景象, 放宽了心, 起身告辞离宫。

外头寒凉, 连魏霜这般热气腾腾的乾君都被冻出寒霜,萧钰特赐御辇,让宫人驱车将王若甫送回相府。

一高兴, 顺带又免了数日早朝。

“……陛下不可如此疏于朝政。”魏霜在私狱时,依旧在偷偷帮萧钰处理堆积烂摊子, 冯顺每日都会让季敛鬼鬼祟祟送来几大沓萧钰因为缠绵病榻懒得碰的奏折。

“出事老师会说的。”

魏霜出狱,萧钰的昏君做派更上一层楼。

魏霜不禁开始担忧……若自己不在,萧钰这位天真的小皇帝, 权利得被架多空。

“那也不可事事都假他人手。”

“是啊……所以皇嗣不就朕亲自生了。”

魏霜:“……”

点自己呢。

“魏霜还好吗?”萧钰见两位太医一板一眼收回把脉的手,探出头询问。

“摄……魏大人身体康健, 都好。”李太医想到魏霜摄政的名头已被大怒的帝王收回, 出口的称谓灵活地转了个弯。

“风寒呢?”私狱有多冷, 萧钰是知道的, 里面不过一盏煤油灯,漆黑的牢狱里四壁透风,萧钰只去看过一次, 一次就险些再犯寒疾。

“……魏大人为乾君,阳气足火气旺,并无风寒迹象。”李太医悄悄抬眼看向魏霜。

这位被打入诏狱的前摄政王, 哪里像是从牢里刚出来的,从传魏霜到入殿不过一刻钟,魏霜却是身着一身加了棉絮的华服,干净清爽,除了头发上的寒霜,看不出半点受过冻的迹象。

就连掌心都是热的,正当着圣上的恒温暖炉。

“那就好,冯顺,赏。”冯顺端着碗刚热好的安胎药进屋,被萧钰的好心情打断施法。

魏霜见此,主动接过药碗。

内室眨眼又只剩下萧钰和魏霜两人,以及一碗碍眼的苦药。

“是臣不好,让陛下受罪。”冯顺来得匆匆,前因后果魏霜皆不知,他吹凉一小勺热汤,送往萧钰唇边。

“魏霜,朕分化做坤者,事实已定,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朕?”萧钰撇过头,抬手先行推开药碗汤勺。

“……”魏霜哑然。

萧钰坤者的身份,他刚准备告诉萧钰,才开口,接着就被挪进了一座装潢比拟中宫的私狱。

“朕坤者的身份,你又是如何让朝臣……信服朕。”萧钰皱起眉又问,二次躲开魏霜送过来的汤勺。

大梁从未有过坤者为帝的先例,更何况自己刚分化就莽撞地顶着满身魏霜的信香上了朝堂。

想到此,萧钰耳根热了热。

“陛下是坤者还是乾君,不都是萧氏血脉?陛下在位五年,勤勉欠缺,好在足够仁义不昏庸,没罢逐过一位老臣,反而对他们加以重用。”魏霜搅动药汤,又吹了下,“再则他们若真想弹劾,宗室子难寻不说,臣也不算摆设。”

朕自己不察觉坤者的身份,魏霜就让所有人陪着朕一起胡闹,大家还都听他的,没有一个人敢在朕面前说真话。

哼!魏霜好坏。

“……你威胁朕的朝臣,还威胁朕。”萧钰巴巴望着汤勺,艰难咽下安胎药,药太苦,萧钰苦着脸,想让魏霜拢着自己,于是往里攀了攀。

可榻上散着一床魏霜的旧物,还有几件沾着秽物的里衣,萧钰才挪动半寸,就僵在原地。

混乱的光景尽数落入魏霜眼底。

“……臣什么也没看见。”魏霜机智地移开视线。

见都见了……萧钰干脆拉过魏霜闲着的右手摸上还在闷痛的小腹,坦然道:“朕这些天只能从这些死物上汲取魏霜的信香,他不高兴了。”

朕也不高兴,你哄哄朕。

萧钰因苦涩的安胎药皱紧眉,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面颊更显得苍白无力,一把将魏霜的心揪在一起。

魏霜虽不清楚萧钰动了多大的胎气,但能连夜将两位太医请进殿,又匆匆忙忙让冯顺把自己放出来,那必然是到了紧急的关头。

萧钰腹中怀着龙嗣,坤者怀嗣,本就是危险至极,在萧钰需要乾君信香时,自己这位乾君竟失职了。

龙榻内的酒香顷刻间又浓了许多。

“都是臣不好,惹陛下受苦,臣嘴笨,不会说话,等陛下用完药,臣帮您揉揉。”魏霜攥紧了药碗,碗内棕黑的汤药泛起涟漪。

沈确说,哄陛下,最重要的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

魏霜觉得,这话对自己很受用。

萧钰腹中的钝痛在魏霜信香下,缓缓平静下来,他看着魏霜,打了个哈欠:“朕困了。”

困了,要抱着魏霜睡,药不想喝。

“好,用完药就睡,臣抱着陛下睡。”魏霜不上当,把安胎药又往前递了递,“一口闷,比臣小口小口喂要少受些罪。”

萧钰不高兴地拉下脸,他一把抢过药碗,咕咚咕咚几下,将苦涩的药液尽数灌进嘴里。

萧钰板着脸把空了的药碗丢回给魏霜,却不开口说话,一对潋滟的金瞳里,显现出比药汤还要凄苦的愁绪。

在魏霜放下药碗之际,萧钰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气力,一把揪过魏霜领口,直接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双唇相触,馋了药味的桂香仍旧香甜,甜得魏霜忘情得夺走了萧钰的主动权,擒住那条作怪的舌头卷回自己屋中。

萧钰鼻间,渐渐没了苦意,转而代之的是魏霜霸道凛冽的气息,他艰难地喘息着,同自己数日未见的乾君唇齿相依。

萧钰被魏霜捧住了脑袋,护住了腰腹,就连被子下的双腿都被拎起放到了魏霜身上。

“唔……冷……”屋内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萧钰却在换气时瑟缩了下身子。

榻上厚实的棉被重新盖在了两人身上。

魏霜脱靴爬上龙榻,把萧钰紧紧拢在怀中。

萧钰依偎在魏霜身上,面颊绯红,呼哧呼哧匀着乱掉的气息,身上乱溢的桂香忘情地纠缠着魏霜。

“逼朕喝药,苦死你。”敛不回信香,萧钰把脸埋进魏霜胸膛嘟囔。

“嗯,是很苦,下次让太医加点糖。”魏霜回味地抿了抿嘴唇。

“……又苦又涩又甜,那要成什么样子。”萧钰惊愕地张了张嘴,把自己准确无误地拱在了魏霜身上。

“陛下别乱动……”魏霜声音骤然微哑,他不自在地挪动双腿,结果却挪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萧钰猝然红了脸:“你你你!朕还动着胎气呢!”

其实萧钰也很想,嗅到魏霜信香后,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始荡漾,化作一池春水。

更何况他们方才,亲得……

擦枪走火很正常。

“……臣知道。”魏霜深呼出一口气,绷紧脸凛声。

两人握在被旧物沾了大半空间的狭小龙榻上,空间极小,魏霜无处可避,萧钰体贴地往下伸了伸:“朕帮你。”

…………

隔阂泯灭在粗重的呼吸间。

安胎药见效极快,萧钰赖在魏霜怀里,睡得格外安详。

魏霜也疲惫地闭上眼,拥着萧钰,把手悄悄搭在萧钰已经有了些许隆起的小腹前。

因为寒疾,萧钰的体温偏凉,连着小腹都没什么热气,魏霜的掌心很温暖,灼得萧钰在睡梦中舒展开眉心,无意识地往魏霜手里挺了挺肚子。

像一场由母体主动发起的胎动。

魏霜内心触动,越发心疼地把萧钰拢得更紧。

魏霜你就是个混账。

——

日上三竿,萧钰揉了揉朦胧的眼。

他又梦见了自己肚子里那对小家伙。

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抱着他,充满歉意地哭嚎了一整宿,哭得萧钰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肚子里或许真有两个小崽子也说不定,找机会去和太医打探一下。

自己真厉害,一怀怀两个。

果然做坤者朕也是最强的坤者。

“醒了?”魏霜黏糊发闷的声音响起在自己颈窝,混杂着十足的不清醒,萧钰很少听见魏霜如此倦怠的嗓音。

像麦芽糖,粘牙。

“醒了,但朕不想上朝。”萧钰翻过身,和魏霜面对面。

“日上三竿,早朝的时间早过了,该吃午膳了。”魏霜也陪着萧钰睡到了这个点,在私狱的时候,虽衣食无忧,但诸事皆烦 ,魏霜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萧钰把自己埋得更深:“唔……可是朕没胃口。”

魏霜:“桂花糖糕,桃酥,芙蓉糕,芝麻团,酸枣……”

“……朕饿了。”萧钰蹭一下坐起身,捂住魏霜报菜名的嘴。

怀孕并没有改变萧钰对甜食的喜好,但却不能吃太多。

萧钰巴巴地看着眼前少了一半份量的小碟酥点,深深叹出口气:“怀孕了,怎么什么都要忌口,朕好不容易有想吃的东西。”

“……太医说您前天放开吃了两盘点心然后抱着痰盂吐了一天。”

“朕现在吃什么不吐,朕查过典籍里,说前几个月会吐是正常的。”萧钰捏起一枚甜到发腻的桂花糖糕,享受地嚼嚼嚼,驳斥道,“那日明明是鸡汤的错。”

“也不能只吃点心,再瘦下去,又该晕了。”才几日不见,萧钰又瘦了一圈,连肚子看上去都比记忆里小了,魏霜立马给萧钰夹了一筷子精炒的牛肉放在餐碗里。

“那不许把酥点给朕收起来,朕下午吃。”萧钰拿起饭碗,兴致缺缺地看着满桌佳宴。

魏霜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大口扒饭,风卷残云的气势,让萧钰不禁好奇地跟着魏霜的食用顺序一一夹过桌上小菜。

冯顺站在一旁,激动地开始抹眼泪。

有王爷陪着,陛下吃饭都香了。

不,是前王爷。

萧钰也在思考魏霜的身份问题。

自己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发出去的旨意不好更改。

萧钰在前些日子勃然大怒时已经在名义上废去了魏霜的摄政王身份,定安侯的侯位也收了回来,魏霜现在徒有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拼出来的将军称谓,想进御书房替萧钰代行政务,实在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朕已是坤者,身娇体弱的,现在有了身孕,挺着肚子出养心殿很不方便,去御书房或者上朝就更不方便了,但魏霜又说,自己不能荒废朝政。

朕明白了,得尽快给魏霜想一个能掺手朝政的新身份。

魏霜一定是在暗示朕,不想没名没分地给朕干活!——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写完了,提前发吧,留评有红哦~

以及。

陛下:除了摄政王,就只有皇后能光明正大地替朕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