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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母疼我 胡33 25232 字 5天前

亏得她不能按时回曲宅,这才给了李月儿谋划的机会。

否则这会儿她要跟着吴妈妈学习内务,连出宅门的自由都没有。

就连主母都说她运气好,连天公都作美帮她一场,赶在这几日下了很大的雪。

临近晌午,酒楼生意越发火热,人来人往的,酒楼门口的臺阶都无需伙计刻意拿扫帚清扫,你一脚我一脚的踩过去,再大的鹅毛雪花也很难在石板路上积聚。

外面冰天雪地,酒楼裏却温热如春。

最为本地最大的酒楼,也是生意最好的酒楼,迎客来裏的地龙烧的最旺,甚至每个雅间中都摆放了盛开的花束插在精致的瓶中,当真为客人营造一种春日融融的感觉。

李月儿就算是家境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来酒楼雅间坐坐,所以跟着主母上来时她还算端庄体面,等关了房门只剩两人后,李月儿立马提起长袍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

甚至弯腰伸手轻轻在花瓶中的花瓣上拨弄两下,偷偷捻了捻叶子,来看看是不是真花真叶。

直到主母抬手抵唇在她背后轻轻咳了一声。

李月儿才咬唇扭头回身看,脸上羞臊的微微发热。

她属实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一时新奇罢了。

主母和她今日穿的都是男装,主母满头长发挽进斯文方正的黑色儒巾中,为显有钱人家子弟的身份,儒巾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拇指甲大小的温玉。

既低调素雅,也不会让伙计因她书生打扮而怠慢了她。

主母今日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白干净,为了模糊性别怕被人认出,主母的脂粉只点在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上。

隐去脸上唯一艳丽的色彩,主母这张本就寡情冷淡的脸,更显矜贵疏离没有人情味。

她要是不说话单手背后往那儿一站,十足十的就是个乡绅家中外表斯文但难藏傲气冷漠的贵公子。

李月儿学不来这些,只得装成小厮,跟在主母身边含胸耸肩低头走路。

脸依旧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可现在男装的主母让李月儿觉得拘谨陌生,也隐隐透着不适跟排斥。

主母坐在圈椅裏,抬眼看她,目露疑惑,“怎么离那么远?”

隔了足足五步呢。

李月儿掏出巾帕凑过去,弯腰垂眼,用帕子轻轻擦掉主母眼底的脂粉,露出那颗红鲤一样的泪痣。

主母抬眸瞧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垂下眼睫安静的任由她动作。

等脂粉擦掉,李月儿脸上露出笑,唇瓣在主母眼尾亲了下,“现在好多了。”

不然她总觉得别扭。

主母皱眉瞧她。

李月儿见主母这么好说话,咬着下唇含着笑,终究是伸手将主母头上的儒巾摘掉。

藏在帽子裏头的满头乌发瞬间瀑布般从头顶滑落肩头,绸缎似的披在身后落在肩上。

主母,“……又闹。”

李月儿把儒巾放在旁边小几上,心情大好的轻轻哼,“等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挽上嘛。”

今日就她们两人上楼,甚至是一路从曲宅后门走过来的,马车都留在了后院。满宅的人都以为今日大雪,主母跟月儿姑娘在房裏呢,并没有人知道她俩乔装打扮后出来了。

为了将戏做得逼真,藤黄今日扮成李月儿,丹砂扮成了主母,此时两人估计在房中忙碌做账的同时又盼着她们回来呢,就连两人的衣服穿的都是她俩的。

李月儿把儒巾放的随意,要不是待会儿还能用得着,她都恨不得把东西悄悄扔外头去。

曲容侧眸看她,见李月儿似乎从心底排斥儒巾,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提醒李月儿这上头的温玉价值多少。

其实李月儿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最亲近的物件就是儒巾了。

因为她在书院裏散养长大的,见到的所有带她玩耍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头戴儒巾,尤其是她外祖父跟父亲也是儒生,她就在这一方儒巾的世界裏肆意生活,对此物最是熟悉有好感。

直到外祖父去世,属于外祖父的那方灰败破旧的儒巾同他一起入棺,生父不到两年就像从人变成了畜生般,披着人的外皮在干畜生的行经。

后来李月儿抱着一岁的妹妹缩在柜子拐角,双手捂着妹妹耳朵,看他对母亲动手时,眼睛模糊之际看到的只有他头上的儒巾。

飘在身后的两条带子像恶鬼的双手般,要缠、拖着她跟母亲妹妹下地狱。

从那时起,她对儒巾就心生排斥也带着本能的害怕。

疼爱她的儒巾已经埋在了地下棺木中,现在她所能见到的儒巾,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跟憎恨。

她知道不该怪东西,但只要李举人还活着,她就很难直视儒巾。

不过这些李月儿没跟主母说,她连自己为何非杀李举人不可都没告诉主母。

李月儿走到桌边,学起寻常懂事的小厮般,给主母沏茶。

桌上一应物品都有,热水茶壶加小炉,当真是应了今日的大雪围炉煮茶的氛围。

她不懂雅间裏的物件价值,但还记得外祖父教她的怎样煮茶。

李月儿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招呼主母盘坐过来,“尝尝。”

雅间窗户打开,娇嫩鲜花就摆在窗边,屋裏春日盎然,窗外大雪纷飞,两人围着木桌小炉跪坐,双手捧着温热茶盏,扭头便是漫天雪景,当真是享受。

不过主母今日带她来这裏不是为了玩耍的,而是有正事。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外面走廊中就传来寒暄大笑的中年男人声音。

“郑老爷今日生辰怎么没在府中大办啊?”

再开口的就是郑老爷郑二本人,“府中人多事多,哪有迎客来雅致清净,咱们哥几个晌午在这儿好好喝一场,待晚上郑家再喝一场。”

在郑宅裏办的生辰宴只适合寒暄闲聊,但在雅间借着生辰请人喝酒,谈的却是要事。

声音逐渐模糊走远,随后就是隔壁雅间房门的轻开跟轻关。

郑二请客的雅间就在她俩旁边。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两只耳朵竖的比驴耳还高,甚至倾身去听。

奈何雅间隔音实在太好,除了走廊上的那两句外,进了雅间后的谈话她一句没听见,房裏安静的只有茶炉热水煮沸的声响,跟她这会儿的心情一样,水面上上下下翻滚,透着急躁。

主母,“不然你当迎客来生意火热是因为烧了地龙摆了鲜花?”

李月儿,“……”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月儿鼓起脸颊,垂眼撅嘴。

她男装做这种俏皮的动作显得不伦不类,奈何脸长得实在太好,眸子也柔水似的润泽,就算穿着小厮的衣服做些女儿家的表情,也好看动人的紧。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见她敛去表情,这才垂眼慢慢抿茶。

李月儿问,“那你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曲容看素手给她煮茶的李月儿,慢悠悠开口,“不算白跑。”

李月儿眨巴眼睛望向她。

曲容,“……他们多半在商量怎么吞并曲家的生意,以及如何趁着乱世年关,在生意上给我使绊子。”

南方乱了,郑家想在南方找到曲明更是难上加难。

曲明找不到,他们还找不到曲容吗。

只要曲家没了,曲明是死是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等曲明查到点什么的时候,天下都乱了,朝廷律法同他们郑家来说能有何用。

只有太平盛世时,律法才是铁链枷锁。待世道大乱,律法就是废文几条。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曲家的生意吞掉。

李月儿小脸看向主母,眼裏露出钦佩,双手提壶柄给主母续茶,轻声感慨,“我要学的还有好多啊。”

不止是迎客来生意火爆的真正原因,还有揣摩对家的想法从而先一步占据上风。

她现在只是跟苏柔学管家做账,离学这些还很遥远。

曲容见她眼睛亮亮的神色蔫蔫的,难得浅笑了下,温声道:“无碍,这些日后我慢慢教你,你慢慢学就是。”

就算主母此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李月儿听完还是觉得心头发甜,像是茶水裏拌了蜜,从舌尖甜到心底。

茶甜她就加茶叶,以至于主母越品茶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曲容沉默的握着茶盏,不喝了。

好在没多久,走廊裏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李举人。

李月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曲容抬脸看她。

李举人不知道郑老爷在哪个雅间裏,他又拉不下脸敲门挨个问。

人虽走在走廊中,心头却埋怨起郑家做事不妥帖,怎么光跟他说地方,也不提前派个下人过来给他迎接引路。

要他说,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这辈子也是那等低贱的身份,所以做事也这么上不得臺面。

明明两家相交是好事,却做得让他心头不舒服。

但凡不是世道不稳,他堂堂举人怎会给郑二这类满身铜臭气的人好颜色看,就是他们求着他,他能垂眸扫一眼都是他们的荣幸,更别提赏脸一桌吃饭喝酒了。

二楼,酒楼伙计迎面而来,瞧见是李举人这张熟面孔,本能觉得他今日也是郑老爷的座上宾,毕竟李举人平时没少跟其他商户老爷来酒楼吃席面。

所以他举手吆喝,扬声招呼,“李举人,这儿呢!”

那可是举人啊,是陈河县少有的人物,虽说世道不好,可谁也不会小瞧读书人,万一人家握住时机遇水化龙了呢。

他这个身份能认识李举人不容易,能跟举人说上两句话更是不简单。

伙计沐浴着同行羡煞的眼神,虚荣心瞬间达到顶峰,抱着托盘笑道:“您来的刚好,裏头酒菜才上。”

李举人本来不想搭理伙计,但他听伙计这么说,心裏瞬间懂了——

郑家提前跟酒楼打过招呼了,派伙计给他指路。

李举人给郑家脸面,见到伙计也是寒暄笑笑,虚虚拱手,摇头嘆息,“路上难走,这才来晚了些。”

他穿的还是那套儒巾长袍,文人的儒雅模样,仿佛是这世间污浊中的一股清流,就算站在商贾堆裏也跟他们不同。

伙计轻轻叩门,对裏头说,“郑老爷,您请的客人到了。”

满桌人齐齐看向郑二,并左右看看,“这,难道今日请的不止咱们这些?”

郑二也疑惑啊,该来的客人他方才在门口都亲自请进来了,哪裏还有其他的客。

他面上沉稳,用眼神安抚众人,开口道:“进来。”

门打开,露出伙计身后的李举人。

瞧见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恍然懂了郑二请他的原因,原来最瞧不上文人的郑二其实也好“附庸风雅”那一套啊。

李举人最近在他们圈裏那可是活跃的很,席上有几人更是私下裏请他吃过酒,这会儿碰见了,加上对方可能是郑二请的客人,便站起来拱手打招呼。

认识他的人过半,导致郑二虽不懂李举人今日为何不请而来,但也没扫诸位的脸面,笑着站起来,离席做出请进的手势,“这般天气,李举人能赏脸前来,也是我等荣幸,快坐快坐。”

李举人又不傻,见郑二这般姿态,虽在心底狐疑今日到底是不是郑二邀他,可转念一想,他和郑家搭线的方式的确不好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细说,所以郑二才做出“碰巧遇见”的样子请他进去。

李举人假意推辞,但耐不住众人热情邀请,这才勉强进入雅间加入酒席。

他是个外人。

不管桌上几人私下裏如何请他吃席喝酒,但他对于今日郑二的酒席来说,就是个外人,且是他们由心底上瞧不起的外人。

大家一个地方的,明老爷子去世前在陈河县也不是无名之辈,虽说商人跟文人就是一个泥裏一个云上,哪怕路不通,不沾利益时,他们对老爷子这个真正的读书人也有几分敬意,自然知道李举人跟明家的那点事情。

若是李举人是个人,他们还能因他举人身份高看他两眼,就算没有敬意也不会故意刁难,奈何李举人实在不是个东西。

披着他们最厌恶的文人长袍,干着他们都觉得不入流的事情,最后就因为他是举人,是文人,名声还算可以,还能瞧不上他们的商贾出身,这可真是把人恶心坏了。

所以他们面上一口一个李举人,私下裏却觉得举人如猪,是个其实会吃人但看着又无害的牲畜。

当着李举人的面,郑二自然不会再说正事,于是几人打了个隐晦的眼神,便默契的将这场以谈事为主的席面变成了真正的酒宴。

郑二最是恶心读书人,他明明能装得不恶心,但他就是非要露馅,甚至故意让伙计单独备副碗筷酒盏:

“李举人用的东西哪能同我们一样,快拿新的干净的没有铜臭味儿的,这才配得上人家的身份。”

几人附和,“对对对,快给李举人备新的。”

李举人心情像是吃了苍蝇般,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他觉得郑二几人邀他过来是要羞辱与他!可他要起身离席甩袖离开时,几人又热情的挽留他。

这矛盾的做法,让李举人自我安慰之余,把他们的行为归咎于“商人就是这样不懂礼”,他们不会说话,不懂体面跟礼数,才在言语间无心冒犯他。

李举人还是想融入商贾的,尤其是今日桌上还坐着郑二,他要是翻脸走了不给郑二面子,那他之前的打算全都白做了。

李举人硬着头皮,忍下来了。

伙计去拿新碗筷,回来时却得知已经有人先他一步送了东西过来,瞬间气的火冒三丈,单手插腰在后厨大骂。

哪有这么抢着伺候的!

郑二他们虽是商贾,每次给的赏钱却不少,就因为这个原因,回回都有人抢着去招待,所以伙计也只是骂骂洩愤,并没非要揪出是谁,毕竟今日之事并不稀奇。

酒盏到了李举人手裏,郑二亲自给他斟酒。

席上众人更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劝酒,恭维夹杂着轻蔑,吃在嘴裏像是泛着恶心酸腐味的干糕点,硬吞噎人反胃,就算吐出来也是沾了满嘴干屑。

郑二今日四十五岁生辰,寿宴不止晌午这一顿,甚至他来迎客来赴宴的时候,郑家正在宅中给他大办生辰宴,宾客午后都已经来了不少。

哪怕李举人此时是他的‘座上宾’,他都没开口邀他晚上去郑宅吃席。

等酒喝完,郑二笑呵呵跟众人拱手,“晚上见。”

众人,“晚上见。”

随大流起身的还有李举人,只是他略显愣怔茫然,不懂这个“晚上见”是什么意思,为何没他。

郑二抬手,笑着在李举人肩头轻轻拍两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般,又连忙在自己手指拍过的地方轻轻吹两口,用手指轻掸上面并不存在的脏污,懊恼的说,“哎呀,喝多了糊涂了,我这双脏手竟碰了您这干净的长袍。”

李举人总算忍不住了,冷脸问,“郑老爷今日到底什么意思?”

请他来的是郑二,恶心他的又是郑二。

郑二笑着,“没意思没意思,李举人多想了。”

他敷衍两句就离席,“我宅中事多先回去了,晚上咱们接着喝。”

说罢郑二看都没看李举人,直接就先出了雅间,到门口上马车前,才啐一口,虽说今日事情没谈完,但恶心了一把李举人他心头也舒坦不少。

等郑二走了,其他几个商人才笑着同李举人说起郑二生辰一事。

这可把李举人气坏了,气的他摔了手边的那只酒盏,“我好心同你们喝酒,你们却这么戏耍我?”

其他几人就没把这事当个事情,反而说他,“郑老爷就这个脾气,您别多想,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待客方式难免不同,哪有什么戏耍不戏耍的,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多了。”

剩余商户也陆陆续续拱手出门,走之前还扬声说,“饭钱已经结了,李举人自便就是。”

什么意思,是说他是来打秋风混口吃的?!

李举人要不是顾忌着自己举人脸面,哪裏只是摔了自己的酒盏,他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怪不得特殊对待呢,还给他单独备碗筷,拿他当讨饭的叫花子恶心他呢!

其他人都走了,伙计拿着扫帚进来扫碎片,低着头也不敢说话,毕竟人是他引进去的。

李举人一脚踢开酒盏碎片,让本来就摔碎的酒盏又滚了几圈沾了他鞋帮上的雪泥。

伙计不高兴,还没说话呢,李举人就先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开。

越走他越觉得胸口火大,气恼到浑身滚烫,五脏六腑从裏面烧着了一般,让他本能解开衣衫降温。

寒冬腊月,大雪三日,巷子裏可没人洒扫,积雪一层覆盖一层,脚踩下去都能淹没小腿半截。

李举人一件衣服接着一件衣服的脱,最后几乎光着趴在雪地裏的时候,才觉得浑身舒爽。

迎客来二楼雅间,装作伙计去送酒盏的李月儿早就把手洗干净了,“酒盏裏可没毒药,只是抹了层东西而已。”

那粉混了酒水后无色无味,只会最大程度发挥酒的作用。

喝完后,人看着还算清醒理智,实际上早就醉了,醉了的人才不会觉得冷,才能悄无声息的冻死在巷子裏。

他不是把错都归结于醉了吗,那就让他真醉一次。

雅间温热,李月儿指尖却颤个不停。

曲容伸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温热的掌心中,“去看看吗?”

李月儿抬眼看她,想去又怕惹上麻烦。

曲容,“远远看一眼不碍事。”

手刃仇敌,不亲眼看他咽气如何安心。

这些年挨的打受的苦,岂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得亲眼看他挣扎,看他酒醒,看他痛苦的死去,才算真正的解气。

李月儿跪坐在主母身后,洗干净的双手缓慢挽起主母垂到蒲团上的长发。

她起身去拿儒巾时,主母慢条斯理开口,昂头瞧她,笑着说,“上头那玉,三十两。”

三十两!

李月儿眼睛都睁大了,抽了口凉气,从单手拎着立马改成双手捧着。

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你怎么不早说啊。”她方才扔的那么随意,要是碎了一点点,三十两可就没了。

主母明显是有心哄哄她,慢悠悠的讲,“你不喜欢的话,它就分文不值。”

李月儿毫不犹豫,“喜欢!我喜欢的。”

三十两,她得多装啊才会不喜欢。

东西是无辜的,儒巾更是无辜。

李月儿把主母的儒巾抱在怀裏,走到主母身后,弯腰垂眼低头看她。

虽没开口,但眼裏“贪财”二字写得分明。

曲容轻呵,人虽跪坐着,却昂脸抬手轻捏她脸。

这就是同意了。

李月儿笑盈盈低头吻她眉心。

主母鼻尖蹭过她的眉眼,温热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后,掌心轻扣着她的小厮帽昂头加深这一吻。

李月儿被她亲的动情,却含着主母的唇瓣煽动眼睫没再继续。

她倒是可以抛下李举人留在雅间裏快活,但主母月事还没走呢,今日根本不行。

主母显然也想起这事,眉头微皱,手指下滑,捏着她的耳垂轻捻,“又闹。”

明知她不行还勾她。

李月儿看在三十两的份上,软软轻哼,“那还不是想您了。”

她偏头,轻咬主母耳廓,“想今日结束后,夜裏您能狠狠的,弄哭我。”

因为后面几日她怕是要回家守孝,做不了了。

曲容,“……”

主母不理她,但微微红了耳朵。虽没明确点头,但绝对没出声拒绝。

————————

月儿:就说想不想吧[黄心]

主母:……

第47章 骑到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林木把马车驾过来,车框两边高挂的灯笼摘掉,猛地一瞧像是车行租来的好马车,虽华贵却分不出具体是哪家的。

佯装买糕点,林木下车,将马车临时停在铺子门口。

雪天街上路人较少,以至于谁也没在意这辆马车,更没人在意马车“碰巧”挡住了糕点铺子对面的巷子口视野。

李举人挣扎着往巷子口爬,试图伸手朝前面的马车呼救,但根本没人理他。

冷到这个地步他已经觉得热了,生命垂危之际,他恍惚间好像看见马车窗帘闪过一条缝隙,露出李月儿的那张脸,似女又似男,待他想要细细看清时,眼前早已一白彻底没了意识。

车厢裏,李月儿握着车帘粗布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对于李举人她是恨的,恨不得他被五马分尸,如今他真死了,就倒在她眼前,李月儿觉得痛快解脱的同时,心头又有些茫然。

像是压了很久的沉重石头陡然搬开,突然的轻松让她不知所措,仿佛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连带着身子也轻飘飘的。

她的视野裏是一片雪白,看久了难免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就在她险些迷失在这边冰天雪地之时,一双温热的手从旁边覆过来,掌心轻轻遮盖住她的眼睛,低声提醒,“闭眼。”

李月儿顺从的垂下长睫闭上眼睛,身体往后仰靠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裏,整个人被熟悉的冷梅香气包裹。

她靠躺在主母怀裏,抬手轻握主母小臂,不知是李举人的死还是漫天的雪,让她脑仁发胀心头复杂,像是走在白茫茫的雾中。

主母的下巴轻轻搭在她头顶布帽上,慢慢带着点重量压下来,像是将她上浮的心脏压回原处,让她莫名心安。

主母的手掌依旧盖着她的双眼,“准你几天假,回去帮你母亲料理此事后续。”

李月儿猛地清醒过来,是啊,她还有母亲妹妹需要照料。

李举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怎么躲过官府的怀疑以及如何利用李举人的死为自家谋好处,这才是她当下应当考虑的。

李月儿心头彻底放松下来,阴霾过去往后她们母女三人占着举人遗孀的身份受官府庇护,只剩下好日子了。

“主母,”李月儿就着此时的姿势昂脸,哪怕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主母正低头瞧她,李月儿顺势问出了自己好奇好些日子的问题,以此转移此时的注意力,“你是怎么知道郑老爷会刻意灌他酒的。”

在她提出要用酒来解决掉李举人的时候,主母便想出一箭双雕的主意,夜裏缠绵之时更是边将手指弄进去边帮她细细完善了这个计划。

她那时坐趴在主母怀裏,头脑空白张嘴喘息时,这个疑惑一闪而逝根本没来得及抓住细问。

曲容,“文人骨子裏瞧不起商人,商人自然也是如此。”

哪怕再羡煞文人在这世道所拥有的身份地位,但没人会喜欢轻看自己的人。

商人地位这么低,一定原因便是拜文人所赐,在他们嘴裏,商人是贼,是窃取国家银钱的小偷,宛如米缸裏的老鼠。

郑二又自负的很,当然瞧不上李举人这等货色的文人,只明着灌酒背着阴阳,已经给足了李举人体面,但凡换个没有功名的书生过来,郑二都要将人扒光衣服扔出酒楼以示羞辱。

文人攀附商人,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李月儿眼睫煽动,卷长的睫毛在主母的掌心裏轻蹭,恍惚懂了,“怪不得你总说我读过书。”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裏说出来可能是夸赞,但是从主母嘴裏说出来总觉得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讥讽口吻。

起初她便知道主母对她读过书一事没什么好感,刚到主母房中伺候的那几日裏,李月儿能敏锐的察觉到主母对“读书人”的本能恶意。

虽没真折辱她,但也拿言语刺过她几回。

曲容显然没想到李月儿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翻这种旧账,顿了顿,不甚自在的别开视线望向窗帘,淡声道:

“没有人会对拿身份羞辱过自己的一类人有好感,圣人也有私心也会记仇,何况我不过俗人一个。”

比穷农身份还低的是商贾,比商贾更低贱的是商女,不巧,曲容自出生起就是“野种”商女。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掌,昂脸看她,笑盈盈说,“亏得主母是俗人,这才看得上我那般勾\引的手段。主母要是圣人的话,我那晚怕是连主母的裙摆都摸不到。”

曲容心道,那可说不准,李月儿还是高估了圣人俗心,也低估了她自己。

李月儿趁主母分神,抬手去勾主母的衣襟,轻扯下来,在主母唇瓣上亲了一口,故意问,“主母若是圣人,我这算是亵渎您的清白吗。”

曲容,“……”

曲容心头刚浮出的那点低压瞬间被李月儿轻飘飘的一个吻搅散的一干二净,没好气的低头瞧她,“我是发现了。”

她慢悠悠拉长音调。

李月儿好奇的看她。

曲容不说了。

她是发现了,不管是黑的白的,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全能被李月儿聊成床上的。

李月儿双手朝上,掌心贴在主母的脸上,“说嘛说嘛。”

她在外面那么半天,根本没洗手,这会儿又摸她脸。

曲容故作嫌弃的将李月儿的双手扯下来,掌心攥住摁回李月儿怀裏,“我是发现了,你是个假读书人。”

哪个真读书人像李月儿这么不正经,满口荤话,张嘴就来。

李月儿哼哼,心道主母读过的书还是太少了,就因为她是真正的读书人什么书都读,这才将脸皮练的这般厚。

主母不懂她,但藤黄是她同道中人,是她的书友,肯定会懂她的。

李月儿坐在马车裏吃糕点的时候,藤黄两手拨着算盘眼冒金花。

她仰天长啸,大喊着,“主母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这么多的账本,她跟丹砂要看到猴年马月!

藤黄今日穿得是李月儿的衣裳,她很少穿这种水粉的颜色,导致丹砂一直在瞧她。

藤黄满脸怨气,瞧见丹砂看过来,立马一个眼刀甩过去,“有时间发呆没时间算账?待主母回来,我定要告诉她你偷懒不勤奋。”

丹砂,“……”

丹砂腰背挺直,示意藤黄看她身上衣服。

藤黄都要气笑了,双手去掐丹砂的脸,“好好好,你以为你穿着主母的衣裳你就是主母了!还敢拿主母的衣裳压我,给我脱下来!”

她双臂伸直也摸不到丹砂的脸,恼怒之下,起身去够。

丹砂坐在圈椅裏撤腰往后,整个人被藤黄堵在她跟圈椅之间,直到无路可退。

丹砂垂着眼提醒藤黄,“你穿的可是月儿姑娘的衣裳,月儿姑娘可不敢这么对主母。”

藤黄双手撑着圈椅扶手,闻言哼笑起来,像个流氓,“你懂个什么,月儿姑娘私下裏说不定都骑到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丹砂,“……”

丹砂默默红了脸。

偏偏话是藤黄说的,但她自己又没往那些地方想,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是月儿姑娘,我就这么骑主母身上。”

她两手一提裙摆,腿一迈,直接跨坐在丹砂的腿上,双手一把环住丹砂的肩膀,陡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丹砂呼吸都屏住了,抿紧唇静静的抬脸看她,双手紧紧握住圈椅扶手,拇指重重摩挲,指尖深掐打磨光滑的木料。

藤黄凑近,再凑近,鼻尖都快抵着丹砂鼻尖了,然后忽然咬牙狰狞一笑,双手虚虚掐住丹砂的脖子,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

“然后逼主母给我把账算完,什么时候算出个结果,什么时候再上床睡觉!”

丹砂,“…………”

主母的命不是命,她的也不是。

丹砂伸手掐住藤黄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端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整理被藤黄蹭乱的裙摆,“主母快回来了,与其在这儿跟我做梦,还不如抓紧时间干活。”

藤黄又开始干嚎,“我宁愿跟主母和月儿姑娘一起出门,别说扮演小厮了,扮演太监我都行啊。”

总好过于在这儿当个“拉磨”的驴。

丹砂侧眸问,“那我呢?只留我一人做账?”

藤黄眨巴眼睛,“那我哪裏舍得,你自然是跟我一起扮演太监了,或者演宫女也行。”

丹砂垂眼笑了下,“宫裏可不允许对食。”

“对什么?”藤黄凑头来问,大眼睛干净的很,显然没听见。

丹砂微笑,“对账。”

藤黄,“……”

藤黄趴在桌上,活像是被账本吸干了精气神,直到主母跟月儿姑娘回来。

主母推开门的那一瞬,藤黄耳朵比狗还灵敏,瞬间坐起来,一手算盘一手账本,专注到让人不忍心打扰。

李月儿脑袋从主母身后探出来,眨巴眼睛朝裏看,咬唇一笑,用四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藤黄那么专注,咱们还是出去吧,让她好好把账理完。”

藤黄,“……”

藤黄瞬间扭头瞪过去!

那么冷的天,那么热的嘴,她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下次再有好看的话本,她可不分享给她了。

李月儿笑着进来,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身前,“主母让木哥买了糕点犒劳你们,你俩先吃,我换衣服回来,帮着理理试试。”

李月儿进裏间换衣服。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藤黄才啃着糕点笑嘻嘻看向主母,故意恶心她,“主母~您瞧我有几分~像您那挂在心尖尖上的月亮~”

主母嫌弃的扫了一眼,言简意赅,“……滚。”

藤黄毫不犹豫抱起糕点就走,“好嘞~”

她计谋得逞!下午自由了!

主母慢悠悠的在身后开口,“换完衣裳再滚回来。”

藤黄,“……”

藤黄趴进丹砂怀裏,张嘴咬她身上主母还没穿过的衣服,“我跟你拼了。”

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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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我那下手没轻没重的直女青梅[化了]

第48章 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李月儿毕竟还没出师,她跟着几人理账最多打个下手。

下午苏柔来了后,主母直接将苏柔也叫了过来,让她拿这些账本就地取材的教李月儿理账。

苏柔,“……”

苏柔直接识破主母的盘算,丝毫不留情面的开口戳破,“想使唤我干活直说就是,何必拿李月儿当借口。”

临近年关事情实在是多,主母难得没出言回击苏柔。

李月儿目露歉意的看向苏柔,甚至将苏柔常用的软垫跟毛毯都拿了过来抱在怀裏,现在伸手递给她,“是我不自量力要帮主母理账,这才连累了您。”

毕竟学生干的不好,这才把老师请了过来。

苏柔,“与你何干。”

曲容的算计只跟利益相关,无论是她还是李月儿对曲容来说都是有可用之处这才留在身边。

她早已将商贾们看得透透的。

曲容是,时仪也是。

苏柔,“来吧,我用这些账本教你,正好让主母听听我这些日子教的是否用心。”

苏柔跟李月儿在书房单独摆了个方桌,师徒两人在帮忙理一下简单的账目。

藤黄抱着账本进来时,揶揄笑着望向主母,心裏腹诽不已,想当初是谁怀疑月儿姑娘是郑家跟老太太那边派来的奸细?如今都让“奸细”进书房理账了呢。

藤黄跟丹砂又换回各自的衣裳,一黄一红在两张书案间来回。

若是遇到李月儿困扰为难的账目,藤黄还会使眼色暗示一二,从而换来苏柔的闭眼无奈,以及李月儿的心虚感激。

四人忙到申时左右,秋姨过来了,抬手轻叩房门,带来个消息:

“主母,月儿姑娘,衙门来人了,说是月儿姑娘的父亲李举人上午去世,县令派人来寻月儿姑娘要问几句话。”

书房裏几人同时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脸上神情愣怔怔的,握着账本的手指收紧,被藤黄喊了两声后才恍惚回神,“哦,哦……好。”

像是惊闻噩耗没反应过来。

她放下账本,转身同主母福礼,“那奴婢先过去了。”

主母淡声应,“嗯,让藤黄陪你一起,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跟藤黄说就是。”

藤黄立马放下账本,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上前双手搀扶住李月儿的小臂,满脸悲痛,“月儿姑娘,我陪您一起。”

李月儿,“……”

藤黄分明是不想留下来算账。

李月儿又转身同苏柔福礼,“学生怕是要同您告假几日。”

苏柔点头,目光担忧的看向李月儿,唇瓣微动,想宽慰她几句又顾忌着两人没太多私情,便没开口,只缓缓点头准了她的假。

李月儿跟藤黄离开后,苏柔原本也想起身离去,学生都告假了,她这个老师还留在这裏做什么。

曲容,“藤黄走了我缺人手,你留下帮忙,我付你银钱。”

苏柔岂会在乎这几两银子。

曲容抬眼,“那聊聊时仪?”

苏柔淡着脸又坐了回去,“几两。”

那还是谈钱吧。

曲容,“……呵。”

曲容人虽在书房裏坐着离不开身,但手指拨弄算盘时总忍不住去想李月儿在做什么,她能不能应付得来衙门的问话,会不会害怕的露出马脚。

要是李月儿进了牢房,那她还要去跟县令谈谈将人保释出来居家看管需要什么条件。

到这一刻,曲容都没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不是李月儿会不会坏了她一箭双雕嫁祸郑家的计划,而是担心李月儿见到衙门的人会惊慌失措吓到她自己。

李月儿胆子再大那也是关了房门跟她胆大,出了曲宅,李月儿肯定还是怕的。

奈何她这个曲家主母的身份不适合跟李月儿走这一趟,否则有她在,李月儿会安心些。

……缓慢察觉到自己的分神后,曲容懊恼的皱眉,闭了闭眼睛,自我宽慰:

她在李月儿身上花了那么些功夫跟心神,总不能付诸于水吧。

要是李月儿坏了她的事情,等把她捞出来后,自己再好好罚她。

而被主母惦记的李月儿正在往外走。

秋姨跟在李月儿身边,借着安慰的动作,握紧她冰凉的双手,眼神坚定的说,“月儿姑娘,听说李举人去世是个意外,您见到他的尸身时可不能慌了心神,毕竟您母亲跟妹妹可都指望着您呢。”

李月儿懂她的意思,目露感激的回握住秋姨的手,“您放心,我心裏有数。”

见她没乱了心神,秋姨才放下心来,她拍拍李月儿的手背,低声道:“月儿别怕,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该死的那个终于死了,缠着明家母女三人的恶鬼总算是下了地狱!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这个结果真是大快人心啊。

李举人的尸体是一个时辰前才被人发现的。

天冷又是大雪天,不外出做活的基本很少挑这种天气出门,这就导致李举人趴在雪地裏都快被大雪掩埋的时候,才被外出打牌路过的几人发现。

等将他身子翻过来认清了脸,几人吓得立马报官,毕竟死的可是个举人啊!

县令很快接手这事,让仵作验尸的同时,着人去调查李举人今日去了哪裏吃喝了什么见过哪些人,除了这些外,还寻人去联系李举人的家人熟人以及仇人。

这是衙门常见的查案流程,不足为奇。

莫说李月儿这个亲生女儿了,就连青楼裏李举人的相好都被衙役问了话。

李月儿没被请去衙门,毕竟是死者家属,县令让她回小院回话。

只不过问话时将她跟她母亲妹妹分开,三人盘问了同样的问题。

比如最近见到李举人了吗,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如今他死了你心中如何做想。

明氏根本不知道李月儿的计划,得知李举人死了后,她枯萎无光的眼睛缓缓亮起来,像是已经快没生机的枯木颤悠悠冒出新芽。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暗无天光的活在黑暗中,谁曾想有朝一日这天还能重新亮起来。

死了?那畜生终于死了。

明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哽咽激动到话都说不出来。

她家的事情衙门是清楚的,几个衙役这几年也没少来小院门口巡逻,所以对明氏并不陌生。

猛地瞧见她激动成这样,衙役脱口而出,“你先别高兴的这么明显,咱们把话问完。”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衙役脸皱巴起来,结结巴巴的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节哀啊。”

明氏不难过,她恨不得买几盘鞭炮放她个三天三夜!

李星儿才六岁,虽然明白什么是死亡,但死了亲爹这事她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懵懂的问,“那他还会再回来吗?”

衙役,“应当是不会了。”

李星儿乖巧坐着认真询问,“还会再打我跟我娘吗?”

衙役,“自然不会!”

李星儿拘谨又腼腆的,甜甜露出笑来,“那他死掉了真好。”

衙役,“……下一个。”

轮到李月儿了。

李月儿表现的很茫然,但得知李举人真的死了后,跟她妹妹一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她年长些,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连忙用巾帕擦拭眼尾并不存在的湿痕,假装哭了两声。

衙役,“……”

除了明氏母女,衙役还问了李举人的外室。

李举人这外室早就想同李举人分开了,外头都说她是李举人养着的外室,只有她才知道分明是她养着李举人!

那畜生东西喝醉了可不止打明氏,也会打她,酒醒后又装成正人君子样,拱手赔罪花言巧语哄她。

她碍于李举人的举人淫威,不敢提分开的事情,可心底早就厌了他。

李举人总是怪她无用,说她生不出儿子,真是可笑,她生不出来明氏也生不出来,就连青楼裏他那个相好也没生出儿子,三个女人都不行,他难道还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吗?

如今他死了,外室只觉得解脱,很是配合衙门问话,把自己知道的,包括李举人要跟郑家搭线的事情说的一干二净。

往后她跟李举人可就没了关系,今日事无巨细交代干净,也算全了两人间最后的那点情分。

这边衙役问完话,那边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出来了,酗酒过度。

既是意外身亡,也像有人蓄意灌酒导致。

外室的供词,加上酒楼的人证,将这事的线索指向了郑家的郑老爷,县令只得让人传郑二来回话。

郑家还在筹备今晚自家老爷的生辰宴呢,当着满府宾客的面,衙役带走了郑二。

旁人不知道郑二犯了什么错,但他们心裏有鬼啊,甚至有几个当场就嘀咕起来,“莫不是几年前的事情被衙门发现了?”

“胡说!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分明是人祸!”

有人问,“你们说得是李举人?”

那人话赶着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什么李举人,我说得是郑浅惜夫妇。”

也就是曲家现任老爷曲明的父母。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息,意识到自己失言后,那人连忙装作醉酒逃离郑家。

可当时场上人多嘴杂,总有人听清了事实,将这话传了出去。

查案的事情由衙门去管,可郑二咬死了不是他害了李举人,加上当时酒楼裏不少人都亲眼看见李举人自己下楼出门,包括酒楼的伙计,所以此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怪不到郑二身上。

郑二放回家的同时,李举人的死亡也以意外身亡定案。

临近黄昏,衙役将他的尸身运回家,并且给明氏母女带来了一笔丧葬费——

足足五两银子。

衙役,“本来不该给这么多的,但咱们县稍微富裕点,县老爷说你们娘几个不容易,这才给了五两。要我说人都死了,你们还是把银子省着点用,毕竟以后还得生活呢。”

他苦口婆心的劝,生怕明氏头脑一热想着跟李举人两不相欠,不肯省着这五两银子,从而全花在李举人的丧事上。

举人身份到底不同寻常,死后有安葬费不说,举人家眷在往后五年内,每年都能领三两银子的津贴,每个月也都能从衙门领一定分量的米面油。

这是朝廷给举人家眷的抚恤厚待。

不过给多给少,全看当地县衙的财务情况如何,有钱的多给点,没钱的少给点,县令廉洁清明的就按时发,县令昏庸贪财的就不发。

好在陈河县商户多,大大小小商户的税务盘活了整个县的财政,加上县令心善,也跟明家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便大手一挥给了五两。

日后明氏母女,除去已经卖进曲家的李月儿外,不管是明氏还是李星儿,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求到衙门去。

她家虽是寡妇幼女,但有衙门庇护,谁也不能欺辱了她们,否则以律法处置,最少也是十大板子。

李举人生前明家母女没能享受到他举人身份的好处,如今他死了,举人身份倒是好用的紧。

明氏恶心坏了李举人,恨不得跟他和离,散的一干二净!

可要是真和离了,亏的是她跟女儿们。

就算再反胃,她也得咬牙忍着领上几年的银子,等星儿长大了或是她寻到了差事能靠自己养活母女,就去衙门请文书和离,将女儿们的户籍迁回明家,随她改姓“明”。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低声同她说,“月儿别怕,等娘存点银子,就把你从曲家赎回来,咱们母女三人还能在一起生活。”

就算李月儿穿戴的再好,能给家裏带来再多的东西,在明氏心底对李月儿都是亏欠心疼更多。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儿留在家裏,永远不要再去给什么人当妾当姨娘了。

提到这个,明氏又把李举人恨了一场!

要不是这个畜生,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父母不会九泉下难安,她女儿也不会被卖给商贾人家当妾。

只能说天公作美冻死了那个王八羔子!

是上天助她们母女三人!

她眼裏总算露出光亮,也对未来有了打算跟希望,觉得死了李举人后,她往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李月儿见母亲这般也就没扫她的兴,只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掌心,俏皮的笑,“那我可等着了。”

明氏伸手摸她脸蛋,“好。”

小院办丧事,邻裏们来帮忙。

从李举人的尸体被从衙门运回来后,邻裏婶婶姨姨们就上门帮着裁剪布料缝制孝服了。

李婶儿跟明氏关系好,这会儿跟李月儿一起劝明氏,让她挑个最差的棺木,勉强能用就行。要不是顾及脸面,一张草席给他卷了得了。

同时李月儿以李举人女儿的身份,给李举人的好友们写信,再着林木这个“义子”帮忙跑腿送信奔丧。

待明后日他们来了后,李月儿还能趁机收一笔丧银,这钱留着给母亲妹妹往后生活用。

郑家郑二满脸晦气的在办生辰宴的时候,明家母女的小院裏已经挂满了白布摆上了花圈。

李举人的棺材就停在正堂中央,不大的院中邻裏们人来人往,婶婶婆婆们说说笑笑,可谓是“丧事喜办”热闹的很。

今夜只是开头,如今天冷,丧事时间长,从入棺停棺到下葬,少说也得三五天的时间。

下午忙到脚不沾地,都入夜了,李月儿才得了功夫喘息。

藤黄跟婶子们熬了热汤,这会儿给她端来一碗。

李月儿双手捧着碗取暖,抿唇望着院裏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的白,忽然想起主母那动作轻柔盖住她双眼的温热掌心了。

她有些想主母了。

李月儿扭头去寻藤黄,想问她今夜要不要回曲宅过夜,正好帮她把思念捎带回去。

毕竟她跟母亲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好好休息,而且她家条件有限,很难给藤黄翻出蓬松崭新的棉被铺盖。

藤黄是主母手下的大丫鬟,李月儿怕委屈了她。

谁知一眼看过去,藤黄跟只黄蝴蝶一般,游刃有余的招待着小院裏来帮忙的邻裏,身影别提多轻盈欢快了。

别说想回曲宅了,她现在脑子裏估计都想不起来曲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了。

李月儿,“……”

她以前不想女人的时候,好像也这样没心没肺的。

李月儿低头抿汤,轻轻嘆息,许是在主母身边睡久了,日子过得太滋润,只一夜不见她都想得紧。

而此时曲宅中,曲容才洗完澡坐在床上。

要是平时,李月儿的双臂早就从她背后藤蔓般柔软的环绕过来,手指灵活的钻进她的衣襟裏,指尖在她小衣边缘游走,趁她分神不注意的时候,再钻入布料裏握住。

见她皱眉抿唇,李月儿非但不怕,反而松握着玩起来,低低的问她,“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门被叩响,曲容瞬间回神。

屋裏冷冷清清,只有她自己一人,哪有什么李月儿。

曲容沉声,“谁?”

丹砂,“主母,门房那边来人问,今夜是否要给月儿姑娘留门?”

曲容,“不留。”

丹砂垂眼,“是。”

虽然留门也没用,留门月儿姑娘跟藤黄估计也不会回来,但不留的话,说明主母心裏丝毫不惦记外出的月儿姑娘,以及藤黄。

丹砂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主母突然叫停她。

屋裏传来轻淡的音调,“去套马车。”

丹砂猛地抬头毫不犹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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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跟你的阿贝贝说拜拜~

主母:你再猜猜

月儿:……。

藤黄:你怎么来了?

丹砂”……路过

藤黄:?

第49章 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最近几日一直大雪,今天傍晚才堪堪停下,本以为这场雪也就下到这裏,谁知入夜后天际间再次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哪怕本朝没有宵禁,这般天气夜裏都很少有人出来行走。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铺满新雪的路上,夜裏静谧,车轱辘碾过时才发出“咯吱”声响。

丹砂陪主母坐在车厢中,时不时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朝外瞧。

待进了明家母女所在的长乐巷,看到小道左右两边门口灯笼上都挂了白,丹砂才知道快到了。

这条路她曾白日裏来过,按理说该有记忆才是,奈何现在天际间一片白,仿佛将所有东西都用白雪模糊起来,导致她这个记性最好的人晚上都容易迷失方向。

小院裏办丧事,应当不会太冷清,丹砂对小院中有人做足了准备,直到马车因人多靠不近,丹砂才发现她准备的还是少了。

小院中何止是人多,简直能用热闹喜庆来形容。

若不是挂的全是白布,墙上摆了几个花圈,旁人不知情的光听着这声响,还当是明家院裏有儿女婚嫁的喜事呢。

丹砂看了眼主母,弯腰掀开车帘下车打听,“不是说李举人去世了吗,这……”

这哪裏来的舞狮团跟唢吶班子?

老伯冷的脑袋缩起来,双手抄袖,就这都不肯走。

听到外人询问,虽偏头回话,但眼睛根本不舍得从前面的热闹裏离开,“对,李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交的郑家老爷,这不,郑老爷得知他走了,就把宅中才喜庆完的狮子派来了,说是要好好送送李举人。”

老伯稀罕的紧,“寻常时候我们哪能见到这些,这都是沾了李举人的光,听说要吹三天直到下葬呢。”

郑二今天被李举人晦气的不轻,先是上午的不请而来,自己明夸暗讽一顿也就过去了,谁知这人狗皮膏药似的赖上他,上午刚见完他午后就死了。

他今日生辰,分明是该高兴的日子,托李举人的福,让他在宅中宾客最多的时候,被“请”去了衙门问话。

虽说暂时洗清嫌疑,衙门也将李举人的死定为酒后意外,可这事依旧影响到了郑二。

尤其是他回来后就听说有人四处乱传,说他雇凶谋害亲妹子跟亲妹夫的事情败露了。

郑二本能觉得有人给他做局,试图重翻旧事,可他寻不到别的证据的时候,只能把这口气暂时出在李举人身上。

他不是自视清高吗,不是明面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商贾吗,那他就把李举人背地裏跟商贾交好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

让李举人的所有好友都知道他攀附商人,叫他死后面子裏子全丢,死都不能瞑目!

对于读书人而言,这等死后面子上的羞辱比生前剥了他的皮还要命,偏偏他已经死了,想站出来辩解两句都不行。

郑二大手一挥,就把舞狮团送来了。

旁人心裏也都清楚郑二是要恶心李举人,但不妨碍他们听唢吶看舞狮啊。

亏得雪多,入夜后天色都微白,不仅能将舞狮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幸看见舞狮踩着鼓点喷火。

灰蒙蒙的天色中猛地一团火光亮起,火苗吞噬雪花,堪比火龙,所有人瞧见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丹砂得知前因后果后,回到马车边将这事同主母复述一遍。

是郑二能干出来的事情。

郑二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想着什么“死者为大”,而是你让我晦气,那我就让你死了都不消停。

曲容看前方好些人,便没打算下马车。

其实她走这一趟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想着要让李月儿过来见她,她坐在马车裏,同现在这般,远远瞧她一眼就行。

曲容撩开马车窗帘的时候,正巧李月儿带着藤黄和几位来帮忙的婶子端了几盘热茶出来。

李月儿已经换掉早上的衣裳,披麻戴孝浑身白,发髻简单挽起,右边插了朵白布做的花。

雪夜光线朦胧,李月儿低头垂眼手提腰下丧袍,抬脚从院门裏出来的那一瞬,清丽娇俏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麻绳丧服非但没有削弱李月儿的貌美温润,反而为她的温婉增添一丝柔弱悲悯,就连雪花落在她发顶肩头,都像是要压垮单薄清瘦细腰不堪一握的她。

人群裏,她光是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心疼到恨不得将她搂进怀裏,为她抚平轻蹙的眉心,替她遮风挡雪。

丹砂抬眼瞧主母,主母的视线只落在月儿姑娘身上,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唢吶班子来了后才知道人家小院裏办的是丧事,奈何郑老爷给钱的时候叮嘱过,让他们吹得喜庆点,他会找人在边上听着,要是吹的不卖力,就将银钱拿回来并把他们赶出陈河县。

这会儿见李月儿披麻戴孝亲自给他们送热茶,老板心头愧疚的很,连连拱手作揖,同她说明自己的难处。

他们也不想干着缺德事,这不是没办法吗。

李举人要是个好父亲,他死后被人家这般对待,李月儿就是拿刀跟郑家拼命告到衙门,也要将唢吶班子撵走!

可惜他不是。

所以李月儿非但不会将人撵走,还会用这事给她们母女博同情攒个好名声。

这样明日山长来的时候,她便可以趁机同对方说明自己父亲跟郑二间的矛盾,求他庇护收留母亲跟小妹进书院。

跟外面比起来,书院还是更为纯粹美好,适合妹妹生长。

李月儿不止一次想过,要让妹妹去读书识字,不为考功名也不为抬高身份嫁个好人家,只为她能接触到小院外的景色,能多长些见识。

妹妹的前六年被困在这方小院中,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担惊受怕中度日,养成她敏感自卑的性子,方才见到那么些人,她好热闹想出来看,又怕的浑身发抖将自己藏起来。

她已经被卖进曲家,余生可能不会有太多可能,但她想让小妹活得不一样。

于是听老板这么说的时候,李月儿立马故作坚强般,强打起精神,勉强浅笑:

“无碍,我同母亲知晓你们的不易。我父亲生前最爱热闹,死后见到这般情景应当也会高兴。……寒冬腊月的,诸位辛苦了,喝碗热茶吧。”

她生得貌美,又这么善解人意,唢吶班子的老板接过热茶的时候,也保证,“只吹这几日,待下葬那天,我们会好好送送李举人的。”

郑老爷让他们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出心头那口恶气。

他们吹个几天郑老爷的气也就消了,待下葬时也不会真让他们还吹得这般喜庆,以免事情做得太过,彼此都不好看。

李月儿微微福礼。

老板点头给她还礼。

他也是来了后才听闻死的李举人很不是东西,身为读书人却将亲生女儿卖进了商贾人家,如今女儿回家奔丧守灵不说,还哭的眼尾发红,显然心底还是拿他当个爹的。

孩子是好孩子,爹却不是个好爹。

他知道李月儿嫁人为妾的事情,抬脸看人家小姑娘时也是短暂的扫了一眼不敢细看,但他身边的学徒就没这么懂事守礼了。

毕竟是在市井间跑生意的,要是在乡绅商贾人家,门户高规矩多,学徒也不敢抬头看主人家的姑娘长相如何,但这不是在小巷裏吗,没那么讲究男女大防。

加上学徒今年十八,最是血气方刚想讨老婆的年龄,所以抬头见到李月儿第一眼脸就红了,这会儿见人家过来,眼睛更是看的发直。

瞧见李月儿要走,他连忙三两口喝完手裏热茶,踌躇着往前两步,双手拿碗朝前递,“李姑娘,还,还有吗。”

藤黄大步跨到李月儿面前,提着水壶给他续茶,微笑着将他跟身后的月儿姑娘隔开,“有的有的,喝多少都有,我给你倒。”

学徒讪讪笑,“多谢。”

老板也趁机把学徒推回去,冷着脸训他,“瞧你吹成什么样子,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讨茶喝!”

说着将人拎着胳膊扯到后头,不准他再往前走。

李月儿市井间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学徒的想法。

她带着藤黄转身回去,越发坚定心裏的想法——

要给母亲小妹换个住处。

李举人虽然品行畜生,但模样好看,她母亲明氏更是样貌出挑气质温婉,所以她同小妹长相都极好,若是寡母孤女留在小院这边,待妹妹一天天长大,终究是不够安全。

就算有衙门庇护,可衙役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她家小院门口。

撇开长相不提,母亲每个月都能从衙门领米面油,逢年过节还能领点肉跟铜板,加上自己往家裏送的东西,她家简直就是块肥肉。

要是世道乱到陈河县,邻裏们自顾不暇,母亲跟妹妹守着东西根本无法自保。

李月儿可不敢赌乱世人心。

书院可就不一样了,世道再乱也乱不到书院裏头。

而且书院前院跟后院分的清楚,后院女眷们也多又同母亲相识,能互相照料。

尤其是书院山长是个正气十足的长辈,他夫人更是书院裏的先生,要是求得他点头,让母亲跟妹妹进书院,李月儿留在曲家会放心很多。

她想把这打算告诉主母,也并非需要主母帮忙,只是想拿来同她闲聊。就像是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彼此有了什么新鲜事情跟想法念头,都会同对方说说一样。

李月儿正要抬脚迈过门槛,就瞧见丹砂站在门旁。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左右看,奈何四处都是人,她根本瞧不到主母,也不知道对方来了没有。

藤黄小蝴蝶一样从李月儿身后飞到丹砂身边落下,笑盈盈歪头问她,“你怎么来啦?”

丹砂看她一眼,见她也披麻戴孝的,笑了一下,“你猜。”

藤黄鼓脸瞪她,伸手去掐丹砂的腰,“快说!”

丹砂熟练的反手攥住藤黄伸过来的魔爪,松开后,往前半步,同李月儿福礼,低声道:“月儿姑娘,主母来了。”

李月儿瞬间精神起来,甚至踮着脚四处看。

丹砂引着她跟藤黄走过人群,朝巷子边上的暗处走。

本来主母不打算把月儿姑娘叫过来的,直到发现有不知轻重的人上前跟月儿姑娘搭话,主母这才冷着脸改了主意。

马车停在热闹波及不到的地方,车夫下车去看舞狮了,只留一匹马一个车厢被昏暗的光线笼罩。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她能听到那边的热闹声,这边的动静却被唢吶声音掩盖传不过去。

她眸光微微亮起来,轻咬下唇,抬手叩响马车车厢。

窗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撩开,主母坐在窗边,垂眼瞧她。

表情淡淡的,不知道谁又惹了她。

李月儿心头古怪,熟练的提起裙摆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毫不客气的坐进主母怀裏。

她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曲容本想说话的,但还没开口,唇瓣就被人堵住。

李月儿抿着她的下唇唇瓣,低低的同她说,“舞狮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所以,得快点。

曲容,“……”

————————

主母:我来是为了这个吗?

半个时辰后

月儿:嗯?你刚才说什么?

主母:……

第50章 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看舞狮的倒是想看个整夜,但不管是舞狮团还是唢吶班子都是人,要是舞上或者吹上一夜,明天白日可怎么办,所以最多到亥时中便散了。

李月儿坐在主母腿上,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屁股虚挨着主母的腿面,脚尖点着车厢裏铺着的软毯,微微昂着头抬起脸。

一想到她们只剩半个时辰,或是不到半个时辰,李月儿就咬的很紧。

曲容指腹满是湿滑却放不进去,忍不住抬眼瞧她。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刚进马车时就那样缠着她,还催促她快着些,等她擦洗完手指要喂她的时候,她又流着口水却不吃了。

头回在外面,又是马车裏,李月儿有些紧张,难得放不开,既怕车夫突然回来,又怕有人提前离开从马车边路过。

她低头瞧主母。

马车还是上次主母坐的那个马车,车厢裏四角都镶嵌着能够照明的珠子,上回李月儿没来得及问主母这珠子价值几两,这才也来不及。

她手指轻轻摩挲主母肩头衣料,眼睛忽闪忽闪,光亮明显,“您是特意来寻我的?”

曲容一手环着李月儿的腰,怕她从自己身上仰下去,一手去敲车厢暗门,从裏面拿出一个小白瓶。

听李月儿这么问,曲容慢悠悠道:“不然呢,大晚上的不睡觉绕那么远来看舞狮?”

她是没见过人舞狮吗,稀罕成这样。

曲容抬脸,饶有兴趣的瞧着李月儿,声音算得上温柔了,“舞狮好看吗?”

她道:“要不我现在下去,陪你好好赏赏狮子听听唢吶?”

听什么唢吶呀!

这几天她有的是时间听唢吶看舞狮,但主母能像今晚这样特意来看她的机会可不多。

李月儿不愿意,身子往主母怀裏一趴,双手抱紧主母的肩膀,视线跟她持平,软软撒娇,“奴婢怀裏不比舞狮好看?奴婢叫的声音不比唢吶好听?”

曲容耳朵一热,抬手轻拍李月儿屁股,皱眉低声提醒:“小声些,藤黄跟丹砂还在外头呢。”

李月儿笑盈盈望她,“藤黄跟丹砂早就走远了。”

曲容看她。

李月儿不同她讲,因为她听见藤黄将水壶放在车辕上的动静了。她家那水壶旧的很,弄出的声响她最是清楚。

见主母只是抱着她,李月儿下巴搭在主母肩头轻轻笑,“还以为主母过来是想了。”

原来是想单纯的看看她。

见她紧张,也就没再继续。

李月儿心裏暖暖热热的,比弄了几场还要熨帖。

她轻声同主母说起让母亲妹妹搬进书院的事情。

曲容掌心摩挲李月儿单薄的背,温声问,“可需要我帮忙?”

李月儿抿她耳垂,滚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上,痒痒的酥酥的,“不用,这事我自己可以。”

曲容侧眸瞧她,见李月儿眼裏带着光满脸的把握,跟方才从小院裏出来时低眉垂眼的状态完全不同,不由笑了下。

她在人前装柔弱,在她怀裏却柔韧的不行。

亏她还担心了一天,怕李月儿应付不来今日的场面,结果方才一瞧,再细听她的打算,曲容才知道她游刃有余根本用不着人担心。

这样的李月儿比一门心思依附她、当个表裏如一的菟丝花还让人心头发热。

外头舞狮的鼓点再次响起,曲容借着热闹遮掩,难得低声主动问,“还要不要?”

李月儿细细碎碎的吻主母脖颈上,嗅着她身上清润的水汽热意,感受那冷梅香气将自己慢慢包裹,“要。”

丧服裏头穿的是开裆的棉裤,冬季衣裳穿得多,时常裏三层外三层,为了方便如厕,裙摆下面的棉裤便坐成开裆。

方便日常,也方便现在。

主母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去,指腹轻滑。

李月儿呼吸瞬间一紧,鼻息都跟着颤了颤,眸光轻晃,低头去看主母。

跟她畏寒手凉比起来,主母的手总是热的,可方才她指腹上像是涂抹了什么膏体,贴上来的那一瞬冰冰凉凉的。

通畅的凉爽之意像是从下面进去,顺着脊椎骨攀爬,一路窜到头顶,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激的头皮微微发麻。

凉意只持续几个瞬息,随后开始慢慢变热。

李月儿身上有蚂蚁在爬一般,躁的扭躲起来,她想问问主母是什么,可主母抬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李月儿,“……”

她就算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

而且就算主母不说,李月儿也约莫猜到了主母往那裏涂抹了什么,像算珠涂了油,润润的滑。

李月儿实在想不到,以主母的脸皮,是怎么从付大夫那裏要来这种东西的。

李月儿眼睛弯弯,张嘴咬在主母手指上。

主母抬眼瞧她,微微扬眉。

她面上没太多情绪波动,手却动个不停。

轻抽慢抠的,打着旋儿不进去,玩的花样不亚于唢吶丝滑变化的音调。

以为要高了她又突然压低喊停,以为不动了,她又猛地拔高。

李月儿伸手往前抱住主母的脑袋,下巴紧紧贴在主母的发丝上,低低的哼。

头上妩媚变腔的音调断断续续落进曲容耳朵裏,车厢裏似乎隔绝了一切,让她只能听到李月儿的喘音跟心跳。

她软乎乎的撒娇求饶,要她给她。

曲容的手从李月儿的衣角下方伸进去,五指跟饱满契合上,这才消了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气,心满意足的慢慢满足她。

车厢外面,藤黄被丹砂扯着手臂牵到远处,根本靠近不了。

藤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划,“我就偷偷听一耳朵。”

丹砂,“要是被主母发现了,你这个年怕是要在书房裏度过了。”

藤黄纳闷,“主母怎么会知道?”

她会小心翼翼的!

丹砂微笑,“我会同她说。”

藤黄,“……”

藤黄鼓起脸颊,抬脚轻踢丹砂的脚,“坏人。”

丹砂忍笑承认,“嗯。”

她最坏了。

藤黄拿丹砂没办法,这才老实下来,脚尖洩愤的踢着脚下积雪,眼睛看向马车方向,“你就单纯陪主母走这一趟,都没给我带件衣裳啊?”

算是递臺阶和好。

她瞧丹砂脸色,自己先嘿嘿笑起来,故意将双手往丹砂怀裏伸,“你看看我都要冻死啦。”

丹砂截住藤黄的手,弯腰将放在脚边的包袱提起来拍打干净,然后递给她,无奈轻嘆,“带了。”

藤黄惊喜的看看包袱又看看丹砂,张口就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我这辈子都要离不开你了。”

丹砂,“……说点我没听过的。”

有的听她还挑三拣四。

藤黄瞪她一眼,低头打开包袱。

裏面丹砂给她带了贴着中衣穿的厚衣裳,还给她拿了干净的厚袜子跟鞋垫子。

藤黄开心起来,忍不住抬眼看丹砂,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走了一天,脚又凉又出汗。”

除了这些就没了。

藤黄抱着包袱,已经很满意了。

丹砂看她表情,慢悠悠的从怀裏掏出一个油纸包,裏头包着藤黄最喜欢的肉脯。

藤黄瞬间激动的跳起来,这才是真的高兴。

她一把搂住丹砂的脖子,在她怀裏蹦来蹦去,“我就说嘛!肯定不止衣裳!”

丹砂眼裏露出笑,她就说嘛,藤黄最爱的除了吃还是吃。

藤黄没洗手,自己抱着包袱,让丹砂打开油纸包在掌心裏捧着,低头叼了一块,边咀嚼,边将鼻子凑到丹砂怀裏,嗅来嗅去。

丹砂忍不住张开双臂攥着油纸包缓缓往后退,耳朵都红了。

可她身后就是人家的土墙,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脚后跟都抵上去了,实在是退无可退,才微微别开脸垂下眼,下意识吞咽口水。

藤黄嘴裏含含糊糊出声,“我就说你怎么闻着香香的,原来是带了肉脯啊。”

她咽下东西,“下次不要放怀裏,我吃凉的也行。”

说完就又叼了一块在嘴裏嚼着,然后跟丹砂一起并肩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马车,方便观察它晃动了没有。

丹砂轻轻舒了口气,她本该都习惯了,可藤黄突然凑过来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上跳。

丹砂也没想把这种东西放怀裏,染的身上全是味道。

但她不知道主母要不要见月儿姑娘,怕肉脯放在外头冰凉不好咬,这才多裹了几张油纸,贴身放。

好在主母见了月儿姑娘,她也投喂到了藤黄。

“好——!”

旁边突然爆发的喝彩声吸引走藤黄的注意力,丹砂目光从马车那边收回的时候,明显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她面色如常的别开脸,又追着藤黄喂了块肉脯。

车厢裏。

主母弄了多久李月儿不知道,她只知道,外面鼓声最密的时候,她的心跳跟鼓点相同,喝彩声最大的时候,她没忍住低哭出声,泪珠砸进主母的长发裏,她也握紧主母帖服的垂在背后用发带束起的长发。

发丝从她掌心指缝裏溢出,温热湿滑从主母掌心裏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一股又一股的,比李月儿的眼泪还凶。

李月儿抱紧主母脑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狮子喷出的火苗融化的雪花,水一样在主母掌心裏流淌。

满脑空白,喝彩声褪去的同时,车厢裏也停息下来,四处寂静,只余两颗心脏沉沉的跳动声。一收一放喘息不停的不止上面的嘴。

主母拿出巾帕,先细细为她擦拭。

李月儿的脸红了又热,热了又红,臊到将额头埋进主母肩上,手指紧紧攥着主母背后的衣裳,咬唇闭眼,以此抵抗酥麻敏感的余韵。

她倒是想让主母多抱她一会会儿缓缓再擦,可待会儿舞狮结束,人潮散开的时候主母的马车在这裏太引人注意。

主母轻声说,“我明日再来。”

不提李举人的举人身份,只论李月儿是曲家的妾,她明天白日以曲家主母身份过来烧纸也不奇怪。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帮李月儿擦着。

李月儿下意识理解偏了,娇娇的调儿,轻“啊”着拉长尾音,期待又小声的问,“那还在这儿吗?”

偷\情似的。

曲容,“……”

曲容闷笑,低声说她,“馋。”

李月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红到不能再红。她恼羞成怒,张口咬在主母肩头。

主母轻笑出声,“冤枉你了?”

她把手拿出来给李月儿看。

哪怕擦了一遍,隐约还能嗅到独属于李月儿的气味。

李月儿不服气,伸手要往主母裙摆下摸。

她就不信主母心脏跳成那样没有反应。

察觉到李月儿的意图,曲容伸手抱紧她,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不闹了。”

李月儿耳根酥麻,心头一软,顺着她的力道趴在她怀裏。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丹砂过来敲车厢,她俩才松开。

李月儿让主母为她细细检查了一遍,眼光扫过地面,连忙伸手捡起自己方才上下颠簸时弄掉在主母裙边的白布花,吹了吹,抬手重新插回鬓角发丝裏。

主母抿笑看她,眼尾红色泪痣漂亮勾人。

李月儿难得脸热害羞。光是掉落的一朵花,就能想到她在主母怀裏扭成什么样,感觉马车都被她扭的晃动了。

……应当是错觉吧。

李月儿出去前,弯腰偏头在主母轻抿的唇瓣上亲了一口,故意逗她,“今夜并非我的错,你回去后可不准欺负我的枕头。”

上次她没去主母屋裏睡,第二天就发现主母把她的枕头翻龟壳似的翻过来。

今日她提前说了,防止某人主母的身份小孩的心性,又趁她不在欺负她枕头。

主母面无表情的睨她,像是她在胡言乱语,唯独耳朵红成玛瑙色。

李月儿想亲她耳垂又忍住。

雪天地滑,藤黄伸手过来扶李月儿下马车。

车夫看舞狮提前回来,丹砂改成坐在外面车辕上,同李月儿点头告别。

藤黄挨在李月儿身旁,抱着包袱跟丹砂挥手,“走吧走吧。”

马车缓缓走远,李月儿隐约看车厢边窗帘微动,一时间分不清是主母撩开窗帘回头看她,还是雪夜裏有风浮动。

“走吧,我娘该找我们了。”

离得近了,李月儿嗅到藤黄身上的肉脯味,挑眉笑了。

看来今晚吃饱的可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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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黄:不一样,咱俩的饱可不一样!

丹砂:[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