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李月儿小时候在书院裏长大,对书院的放假时间最是清楚。
寻常假期的早晚长短都跟天气有关,若是今年雪下的早并且下的大,那就早几日放假,如果今年雪小天不冷,那就晚几日,时间并不固定,但最晚不会到年三十。
莫说书院跟学生了,就是朝廷跟朝臣,过年也是要封印歇息的啊。
李月儿边自我安慰,边小心翼翼享受起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后日过年,她今日才放假,以主母跟苏姐的意思,她的年假一共五天,年初三就开始继续上课。
留给她玩耍的日子不多了。
李月儿可算是抽出时间带孟晓晓来泡温泉,奈何不巧的是,她月事来了不能下水,只得穿着长袖长裙坐在池子边,泡脚的同时看她们戏水。
李月儿这才发现藤黄水性极好,莫说游上几圈了,就是潜下去隔一会儿再浮上来都行。
孟晓晓也是旱鸭子,但她胆子大,被藤黄牵着手熟悉了温泉池的深浅后,她就能自己玩耍了。
今日来泡池子的还有苏姐跟主母。
苏姐明显不乐意跟主母坐在一起,两人虽是都贴着池子边缘坐下,可中间间隔的距离足够再坐上五六个人。
李月儿笑盈盈挨着主母坐,裙摆提到膝盖上方,双脚连同小腿都泡在泉水裏。
丹砂端着果盘过来,李月儿拿了个橘子,剥开后一瓣瓣递到主母嘴边伺候她。
主母也拿了橘子,攥在掌心中,待在泉水中捂热乎了,才反手递给李月儿留她自己吃。
丹砂下水,三人开始在水裏玩藤球。
李月儿脚趾头轻轻蹭主母的手臂,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胆大的咬着唇,抬起腿攥着裙摆,用脚趾头去夹主母的耳垂。
曲容,“……”
她怎么不伸她嘴裏呢?
曲容反手攥住李月儿的脚踝,要不是她来了月事不方便下水,她肯定要把李月儿扯到水中,吓她一吓。
曲容抬脸看李月儿,颇为无语。
李月儿咬着半个橘子,低头喂到她嘴边,眼神无声催促:
快些,她们要看过来了。
曲容没办法,勉强张嘴接过来。
一瓣橘子,李月儿咬掉一半,剩下一半进了她的口中。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抬起头继续看藤黄跟孟晓晓玩球,脚丫子在主母旁边遮掩似的,随意撩着水。
她的腿总是荡来荡去,润白的羊脂玉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曲容转身轻扯李月儿腿面上堆积的裙摆。
李月儿,“嗯?”
她本来搭在膝头全干的衣裳,被主母扯到脚边荡在水面上,裙摆像朵开在温泉池裏的粉色莲花般。
裙摆是盛开在水上的莲花花瓣,那浸在水裏的小腿跟双脚就是莲花根茎。
主母借着裙子遮掩,手臂从身前随意的横过来,手掌摸到她的小腿上。
李月儿,“……”
李月儿拿脚趾头轻踩主母的手腕,然后连脚一起被主母握住,甚至坏心眼的捏她脚趾头。
幼稚!
李月儿低头瞪她,主母反而不看她,只专心看藤黄玩球,脸上正经的不行。
藤黄跟晓晓负责玩,丹砂负责将跑远的藤球捡回来扔回去。
晓晓的球要是飘过来,苏柔甚至会抿唇笑着将球借着水裏托浮,给她轻柔的拨回去。
傍晚时分,天上又开始下雪。
苏柔抬脸看天,伸出掌心去接雪花的花瓣。
曲容抬手唤来一个丫鬟,让她把大氅拿来披在李月儿身上。
她们泡在池子裏不觉得冷,雪花也没机会落在她们身上,唯有坐在岸边的李月儿会淋雪。
李月儿眼裏带出笑,不再计较主母摸她小腿的事情,两手攥紧兜帽边缘,借着毛领兜帽的遮掩,低头亲在主母额头上。
这一幕被藤黄看见了,她当场嘟嘴吹了个长哨,“呦~”
李月儿脸颊微热,眼睛弯弯,没听见似的仰头看天。
主母倒是神色如常,像是被雪花吻了额头般,面上毫无波澜。
若不是她握着自己小腿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拇指指腹在她皮肤上来回摩挲,李月儿真当她对自己没有新鲜劲儿了呢。
她们从下午泡到天黑,晚上同庄子管事夫妻俩一起在院子裏吃的烤全羊。
庄子管事教她们怎么烤,主母跟苏姐只负责坐着吃。
天色全黑时,时仪过来了,手裏提着几分糕点和卷起来用来写春联的红纸,红纸递给主母,糕点分给几人,然后安静的坐在苏柔腿边的矮凳上,习惯性的低头给苏柔将熟羊肉片好放在小盘上,再递到她手边。
苏柔手都伸出去了然后忽然顿在空中,眼睛始终没抬起。
时仪就保持着端盘子的动作抬眼看她,手也不收回。
“?”藤黄好奇的扭头看过去,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异常,李月儿已经将小盘递到她眼前。
李月儿被两人这突然一出弄的头皮发紧,比当事人还紧张,连忙将藤黄的目光拉回来,毫不客气的开口,“我也要。”
藤黄瞪她。
李月儿咬唇朝她笑。
孟晓晓有学有样,也将盘子递过去,“月儿姐姐有的,晓晓也要有,藤黄姐姐不能偏心~”
藤黄,“……”
藤黄苦兮兮一张脸,扭头去看丹砂。
丹砂,“……”
藤黄狡黠一笑,双手搭在丹砂大腿腿面上,边晃丹砂的腿边扭动自己的肩膀,娇柔做作的喊,“丹砂姐姐,人家也要嘛~”
丹砂沉默的红了耳朵,“……”
丹砂垂眼,任劳任怨,一人切三份。
苏柔垂眼接过小盘,时仪嘴角难得露出笑。
她扭头朝后看,索性拉着矮凳坐过来,挽起袖筒,“我来切,你们谁还要?”
藤黄毫不犹豫的,将丹砂面前的小盘全端到时仪面前,叮嘱着,“我那份要切的大块儿一点。”
她其实不太讲究吃相的,要不是月儿姑娘跟晓晓姑娘起哄,她恨不得抱着羊腿啃,这才是符合过年大口吃肉的气氛,而且就是把肉分片切小,她们也没苏姐吃的斯文优雅。
可当所有人都跟苏柔一样享受到时仪片出来的羊肉,也就没人注意到方才时仪跟苏柔间的那点异常。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向李月儿。
她不太喜欢吃羊肉,但对烤羊并不反感,所以坐在这边看李月儿她们吃,边烤火边听管事的说话。
管事的在说国事,他虽不是文人,但却是丈夫父亲跟管事,要是时局乱了他得保全家人跟庄子。
曲容便在跟他聊这些。
按地理位置的话,安平府在京都上头,就算乱也不会太乱。
南方攻打过来的新军不会路过安平府,只会在京都下面的州府安营扎寨跟朝廷谈判,朝廷就是派兵反击,也是南下并非北上。
唯有朝廷选择撤退,才有可能退到这边来。到时候不管朝廷是要占着安平府跟新军拉扯抗衡,还是路过安平府继续后撤,这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尤其是她们这些商贾大户,日子更为艰难。
曲容粗略算了算,曲明的书信也该到了,如今推迟几日,想必是跟南方大乱有关。
跟管事说完话,曲容才看向时仪。
她来都来了,曲容便没让她再回去,“留下过个年吧,多你一个也不多。”
时仪,“……是。”
要是在曲宅过年,对联都是旁人送的。总有文人不嫌弃商贾,甚至为了讨好巴结商贾,逢年过节还会将自己或是自己请人写好的对联作为年礼送来。
今年留在庄子上过年,曲容便让李月儿研磨,自己挽起袖筒写春联。
李月儿头回认真去看主母的字,只觉得“字如其人”这话不太准确。
主母性子淡脾气怪,整个人寡淡又冷漠,但字却写得张扬又大气!
光是看字,李月儿恍惚间都觉得落笔者是个有野心抱负的人,才在纸上借笔墨这般舒展筋骨大施拳脚。
曲容侧眸瞧她,对上李月儿明亮钦佩的眸子,微微挑眉,提笔蘸墨,在她额头点了一下,“我只写一副,你有兴趣的话,其他的换你来。”
她只写庄子大门上的那副。
要是往年,她会收敛些,不会将自己写的对联贴在大门上,反而是贴在内院小门那儿。
可时局变了。
不仅对联从内门变成大门,她也要从后院往门外走。
李月儿还真有些心痒,她犹豫了一瞬,终究咬着唇从主母手裏接过笔,语气紧张,“我都,都好些年没写过了。”
曲容洗手,皱眉扭头看她,“以往不写?”
李月儿垂眼看纸,脑子裏已经在想每个字该落的位置,“他惯会装模作样,自然是由他写了贴门上,哪裏肯让我一个姑娘家班门弄斧。”
曲容,“我不是鲁班,你尽管‘卖弄’就是。”
主母话裏对她半分嗤笑也没有。
李月儿眼裏全是笑,歪头瞧她,“那我可就真写了。”
她写了自己的那份,留着贴在她们的院子裏。
赶巧苏柔过来,苏柔也写了自己的那份。管事夫人来送年货,得知她们自己在写对联,还特意带了自家吃食零嘴来求。
苏柔对吃食不感兴趣,落了笔洗了手,眼睛看向李月儿。
夫人也是人精,立马懂了,连忙过去求李月儿,“好姑娘,快‘赏’我一份吧。”
她将篮子提到李月儿面前,裏头都是她们自己炒的年货,花生瓜子都有,刚好留守夜吃。
李月儿脸颊滚热,却大大方方走到桌前,“夫人若是不嫌弃,那我就再写两幅。”
虽有她落笔,可写什么却很发愁,苏柔好心说了两句,被主母嗤笑,“以后我家老太太过身,倒是可以用这两句。”
苏柔,“……”
李月儿低头研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曲容,“过年就该喜庆些,等我祖母没了你再悲春伤秋。”
苏柔微笑,也不生气,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曲容也不扭捏,说了两句。
李月儿觉得主母说得好!她下意识抬起头,想到苏姐就在旁边,又慢慢把头低下。
苏柔,“就用她这对,我也觉得尚可。”
好一个尚可。
主母把余光横过去,苏柔低头擦手假装看不见,她俩就是这个相处方式,李月儿才不会特意劝和。
年二十九贴春联放鞭炮蒸馒头,年三十过大年。
人多热闹,晚上院裏摆个大桌,只要过来,都可以上桌吃饭。
藤黄甚至将果酒提过来,围着圈倒酒。
吃喝玩耍,直到快子时中了,所有人才站起来,双手端着酒盏,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主母。
按着习俗,此时由长者同她们许下对来年的期许。
曲容端上酒盏,缓慢起身,抬手将酒朝外敬出,话虽对着所有人说的,眼睛却微微偏向李月儿:
“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随着城裏烟花升起在空中绽放,众人重复主母的话:
“愿我们,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庄子外院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
借着这份嘈杂吵闹,李月儿弯腰同主母碰杯,小声跟她讲,“愿主母,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主母挑眉看她,似乎对这话不甚满意。
李月儿脸一热,分不清是醉是羞,咬了咬下唇,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但说得也更为清楚,“愿我与你,‘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然后抬头,把酒一饮而尽。
她借着酒喝完了,离席去找藤黄讨酒,以此跑开遮掩脸上红晕。
主母总觉得她拿了身契就会跑,那她就借着今日今时跟主母许下她会相伴相随不离不弃的誓言。……就是不知道主母只看《孙子兵法》能不能听懂这般文邹邹意绵绵的含蓄情话。
李月儿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曲容捏着酒盏安静的看她,眼裏带着笑,任由天上烟火点亮她的眼眸跟泪痣,慢条斯理将李月儿敬过来的这杯酒抿完。
惯会,花言巧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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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听不懂才甜
假如——
主母虽然听不懂,但李月儿敬过来的,不管好的坏的,她都照单全收。[黄心][黄心][黄心]
不相信爱,但是在爱。
第62章 我要主母的心。
这个年,比曲明书信先到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年前主母带人离开曲宅来庄子上过年的时候,老太太姿态强硬,毫无低头的可能。
她跟吴妈妈说,这曲家的生意离开谁都能继续!
郑浅惜活着的时候把着曲家话语权,觉得没她不行,这不,她死的这几年,曲家生意也没半分衰颓的势头。
曲容想用这招威胁她,休想!
奈何曲容跟郑浅惜终究不同,郑浅惜带人南下的时候,虽没想过自己会回不来,但怕出去的时间过长,临行之前还是将一切事情对接好了。
那时,对内有曲明跟老太太,对外有谭姨曲容和时管事。
要是时管事还建在,曲容撂挑子离开时他还能站出来抗一抗。
奈何外头如今只剩谭姨一人,谭姨负责的又是织染方面而不是账目检查,这就导致曲容半道上甩手一走,老太太手下的人还真没办法短时间内将账合出来。
毕竟今日之前,没人曾想过做事负责性子沉稳的曲容会突然撂挑子。
坊裏账目上的事情自曲容十岁后渐渐便只有她负责,郑浅惜在的时候,老太太就不怎么管坊上生意了,而郑浅惜有意培养曲容,自然不会让人分她的权,这就导致今天老太太想动动曲容的位置才发现已经动不了了。
账目不出,银钱难发,加上如今世道不稳,底下人的说闹起来不知道是哪一会儿。
京都还没乱呢,她曲家岂能先乱?
传出去不得丢死人,她这张老脸风光体面了一辈子,儿子儿媳死的时候都没让人看过她的热闹,她岂会在这个时候对外丢了脸?
所以还没过年呢,老太太就派人来了一次。
来者替老太太传话,上来就姿态强硬的质问曲容带着妾室留在庄子裏过年是何意思?
老爷在外忙生意,她这个主母不替老爷管家尽孝就罢了,还敢忤逆长辈一走了之,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老太太让曲容赶紧回去,只要她回去将账目合完,她可以不计较这次曲容的任性妄为,坊上的事情依旧交给她管着。
曲容听完眉头都没皱,只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的送给对方一个字,“滚。”
老太太不彻底低头,她是绝对不会碰一下算盘。
曲容将人撵走后,估计老太太气得不轻,年前很有骨气的咬牙硬挺着没低头,也没派人过来。
曲容难得清闲,将各地的地方志看了一遍,尤其是南方的,还将郑浅惜生前的笔札拿出来,细细又看了几回。
上头记录的全是郑浅惜几次南下所了解到的事情,其中以生意上的事居多,细致到连南方商贾们的名字跟家眷都列了出来。
她这般谨慎细心的人,要不是人祸,也不会出那样的意外。
这些日子,曲容虽不用窝在书房裏跟账本算盘为伍,但也并非只躺在外头两手一摊的晒太阳。
她白天看书,晚上光线不好不想伤了眼睛,才收起书逗李月儿玩玩。
或是带她泡温泉,或是烤肉,或是只在床上。
没人来扫兴,两人过了个热闹喜庆的年,甚至守岁守到子时末。
后面李月儿酒劲上头加上实在熬不住了,她俩这才回屋睡去。
大年初一,百无禁忌,万事皆宜,可以睡到自然醒。
李月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光线都从窗棂透进来,落在裏间的圆桌上,约摸着都快晌午了。
她抽了口凉气,一骨碌坐起来,看向躺在身边才刚睁开眼的主母。
李月儿眼睛慢慢亮起来,跟看见了财神似的。
曲容微微眯眼瞧她,嘴角也隐约抿出浅浅弧度,“嗯?”
她明知故问!
年初一的习俗是小辈给长辈拜年,长辈给小辈发红封,小时候这是她一年裏唯一能攒到大钱的机会!
主母年纪虽小,但身份为长,所以今日她要给庄子上的所有人发红封,也包括她。
李月儿根本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松垮的系上中衣便朝曲容身边一趴,屁股高高撅起,额头磕在曲容手背上,娇滴滴的拜年:
“妾请主母安~”
她抢占了天时地利的先机,说不定能得个金元宝~
曲容脑袋枕在枕头上,侧眸瞧她,手指捏住李月儿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李月儿媚眼如丝,乌黑长发披散肩头后背,微微耸肩,衣襟半开,酥白半露,水润的眸子做出勾栏样式,勾勾搭搭的看着她。
曲容笑,“赏。”
李月儿往她身上一扑,开心的很,“谢主母赏!”
曲容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绣了金元宝的荷包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拎着放进李月儿朝上摊平的双手之中。
好姿色,赏一文。
李月儿,“……”
李月儿从红荷包裏倒出一枚铜板的时候,捏着反复看,有些难以置信,“金的?”
主母,“铜的。”
主母指着荷包上的绣样图案,“这个颜色的才是金的。”
李月儿当然知道。
她懂刺绣,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上面的只是普通的黄线,并非金线,所以主母这话只是单纯教她辨认黄金颜色。
她幽怨的捏着铜板看向主母,她是不认识金色吗,她是不相信主母会这么抠搜。
正巧藤黄过来敲门,李月儿才不情不愿的从主母身上爬起来。
院子裏一众丫鬟仆从已经站好,甚至搬了两把椅子出来。
背对着门正对着庭院的那把圈椅是主母的,苏柔坐在下首位置。
藤黄跟丹砂站在苏柔对面,时仪晓晓站在苏柔旁边,管事一家则站在藤黄丹砂的下首处。
林木及其家仆们,则等在外院。
李月儿随主母出来。
外头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如果今天自己的荷包再重一点,她会更舒服些。
主母整理衣袖,缓慢坐进圈椅裏,抬眸朝下看,挨个接受大家的拜年。
李月儿觉得主母抠搜的很,就只给她一文。
可她往下打赏藤黄丹砂跟庄子上管事一家的时候,出手却是每人二两起步!
要是谁说了吉祥话,还赏金瓜子几颗,藤黄嘴甜赚了一把,还大方的递过来分给她一颗。
就连不会说吉祥话的晓晓,跟不想说吉祥话的苏柔,都得了三两银子的红封。
林木等家仆,得了二两赏赐不说,主母还额外嘉赏,说回了曲宅后每人另赏两匹布。
李月儿羡慕的咬着唇,扭头看向主母。
主母,“回头单独赏你。”
藤黄投来揶揄的眼神,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摊平,抖动手指,“主母单独赏的肯定更好,把金瓜子还我。”
李月儿,“……”
她其实不想要这份独赏的殊荣,能跟晓晓一样有三两她就满足了。
李月儿将金瓜子藏在怀裏,轻轻拍了拍,一副有本事你来拿的姿态。
藤黄看了眼面无表情侧眸瞧过来的主母,只得收回手,跺脚鼓脸,“……无赖!”
李月儿抱着胸口处的金瓜子,苦兮兮的说,“你这个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大的红封了。”
藤黄自然不信,“主母出手素来大方,给你的肯定更多更好,咱们不是亲姐妹吗,你怎么连我都瞒着不说实话,是不是主母。”
曲容点头,慢条斯理开口,“没错。”
没错个屁!
李月儿,“……”
李月儿站在臺阶上跟藤黄说了半天,就这藤黄也没相信主母今早就只给了她一文钱。
藤黄甚至觉得主母喜欢她喜欢到恨不得将曲家家底掏空给她,“你就别藏着掖着啦。”
李月儿只是微笑不再说话。
她今日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正午时分,拜年活动散开,丫鬟们各个满脸笑容荷包鼓鼓的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苏柔才温声道:“李月儿。”
李月儿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她方才已经跟苏柔拜年了,毕竟苏柔是她的老师,她是苏柔的学生嘛。
苏柔朝她招手。
李月儿走过去,朝她福礼,眉眼含笑的将吉祥话又说了一遍。
苏柔双手搭在腿面上,手背被袖筒遮住,只有葱白漂亮的指尖露在外面,她静静的听完拜年话,才抬手露出手腕,将腕子上的红玛瑙玉镯摘下来。
李月儿愣住,抬眼看她。
苏柔单手轻柔的拉过李月儿的手腕,用巾帕覆盖住李月儿的手指,将红玛瑙镯子借着巾帕的丝滑,戴到李月儿的腕子上。
李月儿下意识抽手却没抽动,扭头求助的看向主母。
主母手指撑着额角看她,朝她微微点头,李月儿这才没动。
苏柔将镯子给李月儿戴上,抽回手帕握在掌心中,“这是我十七岁时,我母亲送我的。”
她一路藏着这镯子,既是留个念想,也想着若是路上遭遇不测可用镯子化解。
好在她运气极好,押送她们的官兵头领是个严厉又正气的人,加上她们苏家是被冤的,由头领处处照顾,她并未吃什么苦头,后来便是被时管事花钱走人脉把她赎出来,更是用不到这镯子周旋。
苏柔抬脸看李月儿,“你我好歹是师徒名分,我也只给这一次,你安心收下便是。”
依旧是温柔又疏离的姿态。
李月儿早已熟悉这样的苏柔,也习惯以苏柔喜欢的方式跟她相处,当下也没说什么很激动感激的话,只朝苏柔福礼。
苏柔起身抚衣回去,不再管院裏的事情。
藤黄跟丹砂去让丫鬟们备饭,孟晓晓跟着过去。
等门口庭院裏只剩她跟主母两人的时候,李月儿将袖筒高高的挽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主母挑眉朝她看过来。
李月儿微微侧身,对着阳光,朝主母晃动腕上的玛瑙镯子,“这颜色真通透好看啊,半分杂质都没有,定然不止值一文,不愧是我老师,出手好大气!”
曲容,“……”
曲容忍笑,点头,“嗯,苏柔大气,那你跟她过去吧。”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什么意思主母难道不知道吗?
李月儿鼓脸,手拎衣裙,三个臺阶两步踩上去,弯腰低眼偏头,咬上主母的嘴。
她也不要多特殊的,但人人都有二两,怎么就她一文。
曲容被她压在椅背上,手下意识握住李月儿的小臂。
这是在外面。
虽说眼前丫鬟们已经散去,但难保藤黄跟丹砂不会随时回来。
曲容松手,手指改成捏住李月儿的下巴,拦住她继续深吻的动作,拇指轻抚她唇上湿润,“晚上给你。”
李月儿一时分不清主母说得是继续亲吻,还是别的东西。
晚上——
李月儿跪坐在床上,幽幽的看着主母。
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舌头都累麻了,才从主母那裏得了五两。
主母还说,“有钱就有异心,少给你一些,待你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找我要。”
李月儿后悔刚才没张嘴咬她大腿内侧软肉!
谁会嫌钱多啊。
能正经得来的,总比张嘴问她要,要好啊。
李月儿掰着手指头跟主母数,“我得买胭脂水粉吧?不然日后年老色衰您对我没了感觉可如何是好。”
曲容斜眼扫她。
李月儿当作没看见,“我妹妹得念书,我们不能仗着跟山长关系好,就不交束修。”
李月儿每个月二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女三人基本生活,所以曲容只靠坐在硬枕上听着。
李月儿,“还有,我家祖宅还在人家手裏,我想赎回来,这至少得三百两吧。”
曲容缓缓摇头,纠正她,“错了,须得五百两才行。”
李月儿的天都塌了。
五百两,她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她往前趴进主母怀裏,脸埋在主母小腹中,“李举人他个天杀的,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曲容将手搭在李月儿背上,另只手轻揉她柔软的发丝,垂眼抿出笑,“挖出来鞭尸?”
李月儿,“……那别人不得骂死我。”
她跟主母耍赖,“再多三两嘛,好歹给我凑够十两呀。”
她昂脸,水润的眸子眨啊眨的。
曲容慢悠悠说,“求我。”
该怎么求,李月儿刚才已经做过了。
李月儿脸颊微微热,抬脸亲到主母嘴角处,整个人跨坐在主母身上,拉着主母的手搭在自己怀裏,企图走捷径。
曲容,“……”
这法子极其无赖!
但就是好用。
曲容的手堆上去,李月儿的棉质中衣堆在她手腕处。
李月儿眼睫煽动,粉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鼻音轻轻哼。
曲容的呼吸随着李月儿给出来的反应慢慢收紧,力道也重了些。
渐渐的,她不再满足于浅浅抚摸,而是解开李月儿的衣襟扯下她的小衣吃上去。
掌心或轻或重的摩挲着李月儿的腰侧跟腰后,滚热的手掌在她光滑清瘦的后背上游走,“你想要什么,无需自己买,讨好我服侍好我,我都给你。”
李月儿意识放松到了极致,整个人似空中落叶般随着主母摇摆。
如果她没对主母动情,听到主母这么说心裏肯定很开心,因为她图的就是主母的钱。
可这会儿听着,心头莫名酸涩。
在主母心底,她始终就只是个用着舒服的妾。
两人间,也只有床上舒服时,主母才会对她提出的条件答应个七七八八。
李月儿双手环抱着主母的脑袋,喘息着,颤音说,“我要主母的心。”
她声音轻轻,主母可能没听到,并未回她,但也,没再继续。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一会儿,等彼此平复后,李月儿才开始后悔。
李月儿主动打起哈哈,语调轻快的将话题掀了过去,“住在庄子裏好舒服啊,都不用晨起给老太太请安。”
不然她今天肯定不能睡到自然醒。
李月儿翻身从主母身上下去,改成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拎起红色荷包躺着数裏头的银子,满足的笑起来,“其实也好多钱了。”
有主母给的五两,加上上个月的月钱二两,还有藤黄的金瓜子,以及那一文钱。
她拥有的,以及主母给的,已经够多了。
多到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甚至她母亲妹妹现在能摆脱李举人,住进书院裏衣食无忧,全靠主母在背后帮她。
李月儿垂眼咬唇,越是这么安慰自己越觉得鼻头发酸眼睛发热,胸口都闷闷堵堵的。
人心怎么会这么贪婪呢,要了银钱竟然还想要别的。
曲容怀裏一空一轻,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若无其事般虚攥着指尖搭落回小腹上。
她垂眼不语,李月儿故作轻松随意的躺在她旁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慢的,李月儿小曲都哼不下去,只安静的用手指拨弄荷包裏的银子。
沉默的床帐裏,曲容先侧眸瞧她,慢声轻语,“又不要了?”
李月儿抬脸看她,握着荷包的手指慢慢收紧,心缓缓上浮跳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抿了抿唇,意味不清的问,“我要是要的话,你给我吗?”
她没说明要的是什么东西,就像主母那句话裏也没点明一样。
可以指那三两银子,可以指刚才进行到一半的情事,也可以指别的。
曲容握着被褥的手指攥紧,眉头紧皱,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张口正面回应。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给不出答案,心烦意乱时,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曲容掀开腰上的被褥,转身坐在床边,准备穿鞋下床吹灯,“不早了,歇息吧。”
眼见着她就要起身回避这个事情,李月儿毫不犹豫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慢慢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怀裏,不准她走。
曲容侧眸瞧她。
李月儿张口咬她肩膀,用了些力道。
她知道主母疼,但主母没吭声,她就没松口。
咬的主母抿紧了唇,她自己红了眼睛视线模糊。
直到李月儿自己咬累了,才将下巴搭在主母肩头,吸了吸鼻子,语调轻松的开口,“那三两我还没赚到手呢,你说的我求你你就给我,所以我拿到之前,咱俩都不准睡觉。”
曲容垂眼,看脖子上缠绕的手臂,安静了一瞬,轻声问,“我要是不给呢?”
李月儿笑起来,抬着下巴昂着脸,“那我就多磨一磨,总有你心软妥协的时候。”
她亲主母耳垂,顺着她的脖颈吻到她下颚,手指从肩头往下,解开主母身前的带子。
衣裳解开,李月儿看见主母肩上的牙印,很清晰,隐隐透出血痕。
她又心疼起来,低头温柔的轻吻回去。
主母抬手臂,掌心轻搭在她头顶,垂着眼睫,不知道是轻声同她说还是轻声同自己说,“那你试着,多求几次,说不定我就愿意给了。”
李月儿眼裏滚动了半天的泪珠总算掉下来,砸在主母肩头,顺着她的锁骨落到她怀裏,没入睡裙中,“好。”
她不再亲了,就趴在她肩头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眼泪。
曲容沉默,忍了一会儿,才开口提醒她:“不准拿我衣裳擦鼻涕。”
她睡前才泡的温泉换的衣裳。
李月儿,“……”
这时候她说这个。
李月儿顿时没了哭的心情,深呼吸跪直了,伸手推主母肩膀,“吹灯,睡觉了。”
主母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愿意睡了,脱掉鞋坐回床上,“继续。”
继续什么?
很快李月儿便懂了主母的意思。
继续刚才没完成的那场情事。
她被主母推到硬枕上,半坐半靠着。
李月儿有点不想这个姿势,因为她脸上眼裏还挂着泪,尤其是她刚才表现的那么明显,主母肯定知道她对她有意思了。
承认自己的真心不难,但被拒绝回应她爱意的人来回看她真心就有点羞耻难忍了。
她可以趴着,跪着也行,但这么半坐半靠着,主母跪坐在前面,抬眼就能将她眼底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
能看到她多么喜欢跟沉浸于被她抠弄亲吻。
哪怕,她只拿自己当个妾,自己也享受。
李月儿羞耻的不行,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将自己肚兜遮在主母头上。
她又紧张又羞耻,根本没办法打开自己进入情绪,最后坐起来一把搂住主母的肩膀,哭唧唧的求,“别看,今晚别看我。”
她脸皮实在过不去。
主母好像闷笑了一下,气得李月儿扯她垂在身后的长发。
她这样都怪谁。
要不是主母撩拨,她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心。
曲容应了她,“我不看。”
曲容解开背后长发中间束着的发带,由李月儿亲自系在她眼睛上,在她脑后打个结。
瞧不见主母的眼睛,李月儿轻轻舒了口气。
她跪坐在主母身前,双手撑在腿面上歪头瞧主母。
还是好喜欢。
她冷眼寡情目露讥讽时,她喜欢。
这样蒙眼淡漠似神遮眼时,她更喜欢。
李月儿心脏扑通跳动,主动环着主母,亲吻她的脸颊,然后抬脸仰脖子,任由主母往下亲。
她仰躺在枕头上,腿弯搭在主母肩头。
主母后背顺滑的长发随着弯腰俯身的动作滑落肩头,有几缕垂下来堆积在她雪白柔软的小腹上。
跟微痒比起来,酥麻更致命。
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头顶,激的李月儿左右扭动,连连求饶。
主母手指搭在她腿边,一手轻捻被她压在身后的发丝,吃的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越是看不见,越有玩的兴致。
李月儿开始后悔了。
踩着床板的那只脚在床单上蹬来蹬去,脚趾头蜷缩夹着床单左右扭动摇摆。
亏得这套床单不是娇气的那套,不然一场下来,垫子兜不住潮湿不说,她的脚说不定还会把床单蹬个洞出来。
看不见的人明明是主母,李月儿抬起手臂遮挡眼睛的时候,却似乎能看见主母的动作。
能感受到她是怎么用舌分开软肉一点点进去,又是怎么出来再进去的。
先前的那点羞耻跟现在的厮磨起来,似乎不算什么。
到后面,李月儿眼泪掉的更厉害,几乎哑着嗓音,拿方才的事情求,“不,不要了。”
主母难得反问她,“是不要真心了,还是不要凑够十两了?”
李月儿就知道她听见了!
李月儿脚蹬在主母肩头,咬着唇不吭声。
她越不说话,主母握着她的脚踝,亲的腿侧亲的似乎越凶。
几时睡的李月儿毫无意识,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主母的手又在裏面了。
李月儿,“……”
就是不喜欢的妾,她也不能这么一直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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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合一
藤黄:就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一直用[捂脸偷看]
第63章 无意识的主动迎合……
事后,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低语的时候,李月儿昂脸时才发现主母挨着自己这边的长发也少了一截。
李月儿笑了,“你怎么还剪了自己的。”
她伸手撩拨主母肩头那截碎发的发尾,“剪我的就行了啊。”
李月儿想的是剪掉她的,主母的头发没了纠缠束缚就能自然解开,谁成想主母耐性这般差,一视同仁的全剪掉了。
李月儿心裏瞬间平衡起来,不止是头发还有昨晚的事情。
主母虽然不爱她,但也没只欺负她一人,这不是公平的把两人的头发全剪掉了吗。
曲容,“……”
曲容沉默一瞬,低头看李月儿,“你当真读过书吗?”
到底谁才是不解风情的那个。
也是,若是李月儿懂了,昨晚也不会委屈成那样,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她怀裏掉。
曲容试着张口跟她解释,可觉得说出来过于麻烦,更不知道从何说起以及从哪句开始讲。
她不喜欢这样剥茧抽丝跟人剖析自己的心思和情绪,便索性闭嘴不言,心头跟耳边都很清净。
她跟李月儿就保持着眼下这种关系跟这种相处方式就很好。
何必去定义这份感情,以及何必追问她心头想法。
曲容就着靠坐的姿势,抬手握住李月儿的手指,将她光滑如玉的小臂塞进被窝裏。
虽然闹腾了一通被窝都快凉了,但跟外面比起来还是裏头暖和。
对于李月儿的话,曲容别开眼依旧不打算回她,更不想解释两缕头发的去处,只说,“收拾收拾起身吧,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了。”
李月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昂脸看,“什么时候到的?”
她探身掀开帘子朝外看,天都亮了。
曲容慢悠悠的垂眼,“你猜。”
李月儿,“……”
总不能是她意识模糊叫的最大声的时候吧!
曲容见李月儿的脸跟铜锅裏的涮虾一样瞬间涨红,这才笑着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我放进去之前,她就来了。”
她也是那时候被吵醒的。
丹砂轻轻叩门,见她应了便没再敲。
丹砂进来说话的时候,哪怕隔着帐子,曲容还是反手将被子盖过李月儿的头顶。
得知吴妈妈一早就来了,她便让丹砂带吴妈妈去正堂坐着,待她起床收拾好了再过去。
求人办事的是老太太跟吴妈妈,又不是她,她何必着急。
只是今日怕是要回去了,曲容本想推醒李月儿,让她收拾自己的东西。
谁知被褥拉开,李月儿睡得香甜,满头长发铺散在大红绣花的枕面上,脸庞更是闷的白裏透粉散发着热气,被子裏不好呼吸,憋的她唇瓣微微张开,秀气的眉头蹙着。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将人弄醒了。
她本来没那个意思,只是想逗逗她。
可李月儿半睡半醒间环着她的脖子无意识的主动迎合,曲容就没收住。
两人折腾了快两刻钟,待彼此心跳都平复下来,她才跟李月儿说吴妈妈来了。
李月儿沉默的抬眼望着主母,然后攥着她的袖筒问道:“你现在才跟我说,是怕中途草草结束?”
她要是知道吴妈妈来了,才不会那么拿小腿缠上主母的腰,更不会趁着晨醒最为放松惬意时,跟主母做得那么尽兴。
主母又转移话题,“快起来了,不然吴妈妈会多想。”
她还在乎吴妈妈会不会多想?就是吴妈妈站在外头听着,她都会捂住自己的嘴做到最后。
李月儿学她,阴阳怪气的调调,“那只得让吴妈妈怪妾身了,主母冷静自持,起的这般晚,定是妾身过于缠人呢。”
曲容,“……”
曲容假装听不见,下床洗手如厕挑衣服。等李月儿也收拾干净穿整齐了,她才让丫鬟们进来伺候。
而正堂裏,吴妈妈干坐了快一个时辰,迟迟瞧不见主母的身影。
主母跟她摆架子也就算了,李月儿那个贱婢也不过来见礼。
且不说她出门在外代表的是老太太,单说在曲宅时李月儿跟着她学习内务,两人也算是师徒关系吧。
年节的时候,李月儿没有半分表示,二话不说的就跟着主母出宅子来庄子裏快活了,哪有将她这个老师放进眼裏过。
勉强说是走的匆忙她也能理解,可现在自己人就坐在庄子裏,李月儿也不过来伺候见礼,更没有提出孝敬年礼的事情。
那么冷的天,外头还飘着小雪,她天还没亮城门刚打开的时候就出来了。
自己这把年纪了舟车劳顿的赶路不说,到了之后,见不到主母的面,也见不到李月儿的人,只有丫鬟端来一杯热茶传话说让她在这裏等着。
甚至等多久都没个具体音信。
她吴妈妈可不是个没脾气的泥菩萨,在寿鹤堂裏,哪个蹄子敢这么晾着她?
主母也就罢了,惩治责罚两句李月儿,这点威严跟权力她还是有的。
吴妈妈将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盏底跟桌面发出声响,引来门口丫鬟。
丫鬟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福礼,“妈妈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吴妈妈右腿翘到左腿上,双手搭在膝头,呵笑起来:
“瞧瞧,你说的哪裏话,我哪敢有吩咐啊,我不过是老太太身边的一个老妈子,来到庄子上自然得听主母的,主母让等多久我就等多久,哪有半分怨言,更别说吩咐了。”
“哦,李姨娘呢,主母不来也就罢了,她人呢?”
月儿姑娘她……
丫鬟面露苦色,正要解释,余光就瞧见一抹朱红色衣裙停在自己旁边。
丫鬟偷偷看过去。
是丹砂姑娘。
她松了口气,连忙转身跟丹砂姑娘见礼,然后低声说,“吴妈妈等久了有些不高兴,正使脾气呢,闹着要见月儿姑娘。”
丹砂点头,示意小丫鬟出去,她来伺候吴妈妈。
丫鬟应付不来吴妈妈,人家资历老年纪大又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她可不敢得罪。这会儿得了丹砂的话,她毫不犹豫退身出去。
丹砂朝吴妈妈见礼。
到底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打她的脸等于打主母的脸。
何况吴妈妈这次来就是“接”主母回去的,要是因为她一时不满甩脸色坏了老太太的事情,那她才是误了大事。
吴妈妈将腿又放了下来,能屈能伸,扯着衣裙抚平褶皱,脸上也扯出笑,“主母起了?”
丹砂,“没有。”
吴妈妈,“……”
吴妈妈撇嘴,心道年轻人果然能睡啊。
这话还是上回主母去寿鹤堂给李月儿撑腰的时候,当面挤兑老太太的话呢。
吴妈妈这会儿都想挤兑回去替老太太出口恶气。
但她不敢。
所以她拿李月儿出气,“那李姨娘呢?”
吴妈妈拎着眼尾,面笑皮不笑的说,“主母是主子,贪睡也就罢了,李姨娘一个贱婢,不会这个时辰还没起吧?”
丹砂抬眼看了眼吴妈妈,随后垂下眼,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还没起。”
吴妈妈当场发作,“她算个什么东西这个时辰了还没起?去把她从床上揪下来,你们惯着她是你们的事情,我这个师傅可不惯着她!”
她故意摆出自己师傅的身份,那她教育李月儿就跟老太太无关,也跟主母无关,存粹是她们师徒之间的事情,以防有人护短阻拦。
丹砂迟疑一瞬,面露疑惑,“月儿姑娘跟您的师徒关系,和月儿姑娘同苏姐的师徒关系是一样的吗?”
吴妈妈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端起茶盏,语气理所应当,“自然。”
丹砂,“您急着见她,也跟苏姐一样有礼物送她?”
吴妈妈茫然,“什么礼物?”
她满脸疑惑。反了天了,李月儿这个小蹄子孝敬她还差不多,哪有她上赶着给李月儿送礼物的份儿。
丹砂比她还要疑惑了,皱眉询问,“可昨日苏姐送了月儿姑娘一个玛瑙镯子,主母说约莫值一百八十两银,我还当您今日急着见月儿姑娘,也是给她带了同等分量的红封呢。”
丹砂木着脸,“毕竟您跟苏姐一样,都是月儿姑娘的老师,礼自然也会送相同的分量。”
吴妈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会儿含在嘴裏,吐,吐不出去,咽,又迟迟咽不下去。
一百八十两!
把李月儿的骨头敲碎按量卖,她也不值一百八十两!
五两银子买进府裏的姨娘,竟敢收苏姑娘那么贵重的镯子,真是给她脸了。
吴妈妈没了喝茶的心情,拿巾帕擦拭嘴角,嘟囔着脸说,“她人呢,让她过来。”
什么镯子一百八十两!
李月儿她也真敢收,她收的明白吗。
吴妈妈心头都在滴血,恨不得李月儿懂事识大体,将镯子直接孝敬给她,她好收着日后给她孙子讨媳妇用。
这镯子拿着说出去也好听啊,京城前尚书府嫡女苏姑娘给的。
尚书府裏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货色,除了值钱外,还有体面。
吴妈妈的想法就差写在脸上了。
丹砂扫了她一眼,“月儿姑娘在主母屋裏。”
吴妈妈,“……”
丹砂,“只要妈妈开口,我这就进去把她揪出来扭送到妈妈您跟前。”
吴妈妈,“…………”
李月儿跟曲容的事情,也就是宅内姨娘同主母滚在一起,这事下人们估计心裏都有数,只是不敢在明面上提。
所以猛地听丹砂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吴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想张嘴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曲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裏头,丹砂跟主母的脾气性子最像,说话时总是摆出她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不温不火的态度,不冷不淡的调儿,跟她主子一样,都是讨人嫌的货色。
吴妈妈勉强扯动嘴角,反而替两人同住一屋找补起来,“既然李姨娘在伺候主母,那便,那便罢了吧。”
李月儿跟主母住一起,是因为她作为妾室要在主母面前好好服侍,肯定不是别的原因,否则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俩倒是没什么,外人只会觉得是曲明这个老爷无用。
要不是他不行,他后院裏的两个女人怎么会搞在一起呢。
老爷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吴妈妈自然得维护他的名声跟脸面。
丹砂见吴妈妈总算闭嘴老实了,才点头福礼出去。
本来让吴妈妈等了许久,丫鬟们怕她不高兴,还会时时进来给她续热茶,现在说不定刚出锅的热乎糕点果子都端过来了。
可吴妈妈闹了这么一通,莫说糕点果子了,就是热茶都没了。
她手裏先前端着的那杯茶,都快凉透了,主母才姗姗来迟。
来的还只有主母,姨娘李月儿连面都没露。
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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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早知道年轻的时候,我也……那样了……
老太太:……
啊啊啊我因为不出门,不怎么在意节日,但我还是想蹭蹭过节(东西方都行)的氛围热闹一下,所以,这章评论也发红包~
第64章 可不能让李月儿爬到主子们的头上。
曲容饶有兴趣,“吴妈妈在看什么?”
曲容都落座了,见吴妈妈还勾着头朝外瞧,像是在找什么,便故意学着她的样子,探着身子,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吴妈妈,“……”
吴妈妈站起来,讪讪笑着摇头,“……没,没看什么,就是瞧瞧外头的雪还下不下了。”
李月儿这个小蹄子还真没来!
吴妈妈心头恼的很,准备回去就要跟老太太告状。李月儿今日这副姿态跟爷们屋裏那些恃宠而骄失了礼数的姨娘有什么区别,可不能让李月儿爬到主子们的头上。
否则日后回了曲宅,她更是没法子拿捏住在她手下学内务的李月儿。
曲容也好说话,“哦”了一声,甚至好心回她,“吴妈妈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用瞧不清,我同你说,外头的雪还下着呢。”
她没明着找李月儿的事情,曲容就懒得再问,只收回目光垂眸整理搭在腿面上的衣袖。
吴妈妈干笑,“多谢主母解答,这眼睛是不太好用了。”
不然李月儿那么大的一个人,她怎么就没在正堂裏看见她呢。
自然,这话吴妈妈只敢在心裏头想想,不会明着说出来。
正堂裏慢慢安静下来。
吴妈妈本来在等主母开口,问她怎么过来了,她好顺着主母的话往下说,可主母年纪小性子最是沉稳,往那儿一坐半句话都不讲,不管屋裏有人没人气氛如何,好像都影响不到她。
主母可以不说话,吴妈妈却没办法跟她僵持下去,只得走到跟前,硬着头皮张嘴说正事:
“主母也出来好些日子了,老太太心头惦记的紧,怕您在外头吃苦受冻,年前还派了奴才过来关心您。”
“是那天杀的奴才不会说话,要是他哪句惹了主母您不开心,你回去尽管责罚他就是,可不能往心裏去啊,那都不是咱们老太太的本意,是下人误传了。”
曲容嘴角似笑非笑,侧眸挑起眼尾扫了眼吴妈妈。
吴妈妈笑得脸皮发僵,这话曲容不信,她自己说着也很违心。
可违心也得说啊,“老太太讲,主母在外头散心也该散够了吧,如今年也过了,宅子裏跟坊上全都乱成一团,您也该回去看看了。”
曲容,“我想要什么,祖母清楚,你也清楚。吴妈妈这次过来要是只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车轱辘话,那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见她姿态强硬,且说着话站起来就要走,吴妈妈有些慌,连忙上前虚拦了一下。
她做出苦恼装,嘆息着,“依你,老太太说只要你回去,这些都依你。”
曲容单手握着椅子扶手,又慢悠悠的坐了下去,眼神示意吴妈妈继续说。
吴妈妈,“老太太点头了,她说只要您肯今日回去,您提什么条件她都依着您。”
曲容拿出巾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指尖,语气了然,“曲明寄来的信,在祖母手裏吧?”
吴妈妈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却没开口说话。
曲容就知道。
曲容笑了,“我说曲明的信怎么迟迟送不到呢,还当是南方战乱路上不平,这才耽误了书信送来的时间,原来是被老太太派人截去了。”
吴妈妈小心翼翼看着主母的脸色,见她笑了,也跟着陪笑,“老太太这不是太担心老爷的安危了吗。”
曲容脸上笑容瞬间消散,帕子直接往地上一扔,“既然如此,找我作甚。”
她脾气说变就变,吴妈妈根本跟不上她,“这——”
主母看都不看她。
吴妈妈弯腰要捡帕子,手还没伸出去呢,主母就侧眸扫过来,一个眼神止住她的动作。
大冷的天,吴妈妈脑门都急出汗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过来了,一道水粉色的衣裙迈过门槛,在她眼尾余光处荡出鲜亮弧度。
吴妈妈连忙看过去。
是李月儿。
她最不喜欢的李姨娘,竟在这种需要人解围的时候过来了。
吴妈妈心头情绪复杂,说不出是厌恶更甚,还是松了口气。
李月儿带着藤黄过来的,藤黄手裏捧着茶托,上头放了热茶跟糕点。
李月儿抬脚跨过门槛,瞧见正堂裏战战兢兢站着的吴妈妈跟老神在在端坐着的主母,以及地上的那张巾帕,约莫就能猜到她们间的氛围如何。
她也不想来,但主母早上没吃饭就过来了,李月儿给她送点吃的。
“怎么啦,怎么生气了?”李月儿笑盈盈屈膝伸手将主母的帕子捡起来,掸了又掸,折迭整齐自己拿着,眼睛询问的看向主母。
主母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温和很多,抬眸看她,“吃罢饭了?”
李月儿站着她旁边,将茶托上的糕点跟茶端下来放在她手边,“嗯,我想着你没吃饭,就给你和吴妈妈送些吃食。”
李月儿这才看向吴妈妈,笑盈盈同她福礼,“吴妈妈莫要嫌弃。”
端庄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俨然一副庄子上女主人的作态。
吴妈妈的脸皮绷的更紧了。
她甚至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是跟她使性子故意折磨她的,一个黑脸一个红脸,蜜裏调油的小夫妻似的,配合的可真好啊。
吴妈妈挤出笑,“不敢不敢。”
她讨厌李月儿讨厌的要死,但这会儿还得搭着两人的戏臺子继续唱,“月儿姑娘快帮着劝劝,让主母别生气了。”
甚至称呼都改了。
李月儿手指搭在主母肩头,轻轻握了握,垂眼疑惑的看她。
曲容这才端起新茶,茶盖剐蹭盏沿,由着热气袅袅,“祖母寻我回去,是因为虽截了信却看不懂内容吧。”
她撩起眼皮看向吴妈妈,神情寡淡的很,“但凡祖母能看得懂,也不会急着找我回去。我就说呢,宅子裏由祖母镇着,再乱能乱到哪裏去。”
瞧她这话说的,好像老太太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碑,还能起到镇宅的作用。
吴妈妈假装听不懂,只笑不开口。
曲容,“坊裏谭姨虽然不管账,但她管事。众人信她,有她在,工钱少发几日也不碍事,账务更是乱不到哪裏去。”
“祖母这么着急,只能是截了曲明寄给我的信,因为看不懂怕耽误了事情害了她那乖孙,所以才让我今日就回去,甚至愿意低头跟我妥协。”
吴妈妈不得不佩服起曲容,小小年纪算事算的极准!
要不是拿到了曲明的信,以老太太的脾气才不肯这么快低头,说什么也会撑到正月的月底,磨一磨主母的傲气。
可眼下事情有变。
曲明信裏的内容就跟鬼画符一样,老太太看不懂,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管事,也是看不懂,最后几人得出结论:
这信如果不是有人造假故意戏弄老太太,那信裏写了什么就只有主母能看得懂了。
这是曲明逃出曲宅之前跟曲容约定好的“文字”,既是防止有人路上截胡将信上的内容看了去,也是防止有人模仿笔迹跟语气回信坏了事情。
吴妈妈赶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主母聪慧,不管是为了曲宅还是为了老爷,主母今日都快些回去吧。”
她嘆息着,“安平府年前便有些乱了,陈河县也不太安稳,您回去就知道了。”
见吴妈妈这么说,曲容也没再难为她,“等我收拾整齐,午前便回去。”
吴妈妈这才松了口气,真心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回去的越早老太太才越是安心。
她的马车等着跟主母的一起回去,这会儿便坐在正堂裏等着。
李月儿则借着要收拾东西为由,跟主母出去了。
吴妈妈撇嘴,虽不满意,但也没敢在这个时候找主母的晦气。
她们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好在曲容来之前就通知丫鬟们收拾了。
临近晌午,几辆马车就停在飘着小雪的庄子门口。
吴妈妈先上的马车,走在前头带路。待她车帘放下后,曲容朝李月儿使了个眼色。
李月儿便朝苏柔跟孟晓晓走过去,按着主母先前低声交代的话,小声同两人说,“你们午后再走,林木会留几人护送你们回城。”
孟晓晓茫然懵懂,虽不知主母跟月儿姐姐为什么让她晚走,但还是听话的点头,半句都没多问。
唯有经过事的苏柔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握住李月儿的手腕,压低声音,“陈河县乱了,还是有人要害曲容?”
不然好端端的不会分两路走。
李月儿其实也不知道,但她相信主母的安排:
“苏姐别担心,我们进城后会放烟花跟你报平安,到时候你站在咱们吃年夜饭的院子裏,只要看见粉色的烟花,午后就启程回去,要是没看见,便先在庄子裏住着,等时仪来接你。”
苏柔握住李月儿的手指力道更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李月儿心裏也紧成一团,却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应当不碍事,主母说有吴妈妈在呢。”
苏柔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将手臂又端回身前,“路上小心。”
李月儿点头,“好。”
她抬手摸摸孟晓晓的脑袋,“你乖乖听苏姐的话,晚上到宅子裏,让秋姨给你煮饺子吃。”
孟晓晓重重点头,笑盈盈回,“好。”
李月儿提着衣裙朝主母走过去,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藤黄收起伞,跟丹砂一起,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人依旧是林木。
三辆马车,十几个家丁,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孟晓晓见马车走远了看不见了,就打算回庄子裏。
她都扭身走了见苏柔还站在原地不动,便伸手挽住苏柔的胳膊,“走吧苏姐。”
苏柔眉头紧皱,始终抿着唇。
她觉得不是陈河县乱了,否则吴妈妈不会单独一辆马车顺利出城,平平安安的到庄子上来。
那危险定是冲着曲容或是曲家来的。
她在陈河县住了很久,时管事又是曲家坊上一把手二把手的管事,所以几年前曲家夫妇去世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是路上,遭遇马匪截杀。
说是南方不稳劫匪横行才惨遭此等祸事。
苏柔脚步猛地停住,皱紧眉头转身朝后看。
她跟孟晓晓都能被留下来,按理说李月儿也能。
可这种时候,曲容依旧是将李月儿带上了,俨然一副死都要拉上她的态度。
苏柔心裏隐隐有猜测,拿自己跟李月儿冒险不像是曲容的风格。
她轻柔的挣脱孟晓晓的手,提起衣裙登上了庄子的高处,朝远处眺望。
果然,在前方官道跟小道分岔口上,一半家丁护着吴妈妈跟行李车大摇大摆的走了官道,而另一半家丁跟着的、曲容和李月儿乘坐的马车,狗狗祟祟落在后面,再慢慢悠悠改成了走小道。
苏柔,“……”
怪不得说“有吴妈妈在呢”。
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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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老太太,主母她不是个人啊,她也没拿我当个人啊[爆哭]
第65章 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马车悠悠前行,李月儿却坐立难安。
她不停的探身掀起出窗帘一角,露出窄窄的缝隙朝外瞧,瞧见外头家仆随行以及远处空地洁白无人,她才稍微安心。
曲容背靠车厢,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轻微晃动,眼睛一直看着李月儿,见她反反复复这个动作,嘴角不由挑起笑意,“害怕了?”
李月儿,“有点。”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连忙扭头看主母,随即眼神坚定的表忠心,“但只要主母在,我就像是小河有了定海神针般,什么都不怕了。”
主母轻呵一声,目光落在她小腹处攥成拳头丝毫不敢放松的双手上,俨然不信。
李月儿低头看,“……”
李月儿嘴角扯出笑,缓慢松开僵硬的手指,紧紧挨上主母,抱着她的手臂说道:“怕自然是怕的,不过跟你一起,就是害怕我也不想留在庄子裏。”
曲容,“我就没打算把你留下。”
李月儿,“……”
她垂眼看李月儿,故意的,轻轻呵,“我花了那么些银钱跟心血培养你,我要是死了,岂能留你独活。”
李月儿,“…………”
撇开主母的语气,光听裏头的话,好像还挺浪漫的。
李月儿被主母的“锱铢必较”逗笑了,反问她,“那你在苏姐身上也没少花钱,既替她遮掩时仪的事情,还给时仪找差事,甚至每个月单独发她月钱,那你怎么不带上她啊?”
曲容,“自然是懒得看见她。”
她可不想活着的时候面对苏柔那张清傲的脸,死后还跟她死在一起。
李月儿,“好,抛开苏姐不提,还有晓晓,你让晓晓跟秋姨学管家,怎么就不是投入心血跟精力了,你为何也没带上她呢?”
曲容,“……”
她让孟晓晓跟秋姨学管家,纯粹是给孟晓晓找点事情做,免得她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裏有十个时辰都在“月儿姐姐~”的喊,吵的她耳朵疼。
李月儿得出结论,“你分明就是只想跟我生死与共。”
这话忒腻歪了,曲容听不得。
曲容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她退她便进。
李月儿双手抱上主母的腰,撒娇摇晃,“是不是啊?”
李月儿昂脸看,主母抿唇不语,唯有嘴角抿出清浅弧度,她长睫落下遮住冷漠的眼,寡情的脸被眼尾那颗红色的小小泪痣点缀,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主母不睁眼说话的时候,瞧着是冷艳的美,一旦睁眼,就只剩冷了,要是再开口,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月儿悄悄腹诽,伸手去摸主母嘴角,她指腹都点上去了,主母才慢悠悠睁开眼睛看她,问,“洗手了吗?”
李月儿眨巴眼睛,“没有。”
主母毫不留情的将她手指扯下去,掏出巾帕擦拭被她摸过的地方。
她擦左边,李月儿就摸右边。
她擦右边,李月儿再摸回左边。
曲容,“……早知道把你留在庄子裏。”
李月儿开心起来,“晚了,都上官道了。”
曲容,“那可说不准。”
她说,“你现在要想回庄子上,还有机会,等再走一段距离,可就真回不去了。”
李月儿没懂,抬眼看她,“?”
曲容跟李月儿说,“吴妈妈出城的时候,郑家的人就一直跟在她后头。”
李月儿一下子吓得精神了,再次探身回到窗边,手指捏着布料小心翼翼掀起一角,眯眼朝外看,低声问,“现在还在吗?”
曲容,“自然。”
李月儿一把将窗帘缝隙捂住,眼睛睁大看向主母。
曲容笑了,还说不怕,“估计老太太拿到曲明书信的事情被郑二知道了,他见老太太想接我回去,一是怕曲明的书信裏真查出些什么线索对他不利,二是担心我要是回到宅中,这段时间他耍的手段全都落空。”
她年前撂挑子走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郑二了。
曲家人口本来就少,要是再起内讧,最后得了便宜的只能是他郑二。
这段时间,郑二没少在背后给曲家的生意使绊子,这也是老太太为何点头妥协的另一个原因。
跟她比起来,郑二才是真正的外贼。
曲容垂眼整理袖筒,“郑二的人跟着吴妈妈出了陈河县,我猜,他是想故技重施,在我回县城的路上做出世道不稳山匪截杀的假象,让我死在半路回不去。”
“死”字刚说出口,曲容的嘴巴就被李月儿捂住了。
李月儿皱眉看她,训李星儿的语气训她,“这种话不吉利不准说,快呸两下。”
曲容安静的抬眼望着李月儿。
李月儿催促她,“快些,不然被路上神鬼听到了,祂们会当真的。”
曲容握住李月儿的手腕,不信神佛不信鬼神的她,顶着李月儿急切的眸子,心头一软,妥协的慢慢呸了两声。
她看李月儿,“我呸了。”
李月儿舒了口气,环着她的脖子,靠坐回她怀裏,“那就好。”
曲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般轻轻拍,温声问,“你不是不怕死吗?”
李月儿幽幽道:“说笑的话,自然是不怕的,可我好不容易活到今日,自然不想冤死在路上。”
不过。
李月儿抬脸看主母,轻轻嘆息,“要是实在没了活路,能同主母一起上路也是好的。”
她细数起来,“我母亲跟妹妹就在书院裏,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山长定会好好照看她们。母亲看在妹妹年幼的份上,也会坚强,待妹妹长大后,母亲有她照顾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晓晓的话,有秋姨呢,我见秋姨拿她当亲闺女,想来有没有我,秋姨都会护着她。”
至于苏姐,那就更不用她担心了。
李月儿还真顺着主母的想法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后事,发现她活着自然极好,她要是有个不测,身边人也都有了最好的安排。
而她能跟主母一起上路,也算没有遗憾了。
李月儿心头轻松起来,双手环着主母的肩颈,眼睛弯弯,水润的眸子裏倒映着主母的脸,“我想好了。”
曲容抬眼看她。
李月儿柔声轻语,同她许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她说得认真专注,不像玩笑。
曲容愣住。
见李月儿把她的话当真了,真要同她生死与共,曲容突然觉得胸口闷堵的难受,她宁愿李月儿只图她银钱,这会儿听到危险立马弃她而去,那她还会觉得舒畅轻松些。
要是真有危险,她其实,还是希望李月儿能置身事外平平安安。
曲容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不去看她那双温润的眸子,只轻拍她发丝,垂眸低嘆,“读那么些书,脑子都读傻了。”
曲容以前不信书本戏曲裏殉情的故事,可这会儿看着李月儿,她又觉得李月儿当真是说得出做到的。
她要是今日真死在了路上,李月儿可能也不会独活。
主母手掌扣着她的脑袋,让她抬不了头,李月儿只得就地取材,咬上主母的耳朵。
她都打算舍弃性命同她奔赴一场古老的浪漫了,她却骂她傻。
曲容清咳两声,拍拍李月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是不是你的东西。”
李月儿下意识被转移了注意力,见主母松开她,也就顺着朝着主母眼神示意的方向瞧过去,“什么东西?”
一个长形的盒子。
就摆在旁边的软垫上,要不是主母提醒,她当真没瞧见。
李月儿好奇的看,“我怎么方才没看见呢?”
那是因为她满脑子生生死死的,注意力不在这边。
李月儿摇头,“不是我的。”
她没这样扁平的长盒子。
曲容慢条斯理重复,“当真不是你的?你不打开看看再说。”
李月儿眨巴眼睛,觉得主母在卖官司,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李月儿从白绫想到了毒药,毕竟两人刚才的话题算不上多轻松,主要是话本中都这么写的。
她伸手将盒子抱过来放在腿面上,在主母眼神的示意下,缓缓掀开盖子。
李月儿觉得她看见了太阳!
否则怎么这般金光闪闪!
她抽了口气,眼睛睁圆了扭头看主母。
盒子裏头不是白绫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把金算盘。
比寻常那些笨重的木算盘小上一圈,款式模样更为精致,但重量绝对算不上轻盈。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在金算盘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她现在眼裏只剩下金子。
曲容,“是你的吗?不是的话,就盖上放回去。”
李月儿毫不犹豫,“是我的,这肯定是我的,这上头都有我的名字呢。”
因为算盘右下角,刻着她的名:
月。
李月儿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抚摸,想起什么,扭头问,“是金的吗,还是铜镀金?”
这样精致漂亮的礼物,就是铜镀金她也高兴。
曲容皱眉,“自然是金的。”
李月儿怎么会往铜镀金上面去想?
主母的眼神太明显了,嫌弃的话都写在脸上。李月儿笑着咬唇,心道因为她不敢往真金上去想啊。
这也太贵重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算盘,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无比安心。
曲容靠在旁边的硬枕上,手指撑着额角,“真心最多一文,但金算盘重达十斤七两八钱。”
她早早就同李月儿说过,真心能值几钱,这世上最可靠的唯有银钱,以及真金。
李月儿哼哼着,“金算盘我要,一文我也要。”
她才不上当呢,她选择全都要。
曲容挑眉,轻嗤,“贪。”
满嘴情意饱读诗书的李月儿,怎么比她这个商人还贪婪。
幸好,她有的是银钱。
也幸好,李月儿喜欢的不止真心,银钱也行。
李月儿对着金算盘摸了又摸,爱不释手,早就忘了马车走到哪裏,以及路上太不太平。
她扭身问,“主母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曲容,“新年礼。”
李月儿高兴起来,她就说主母不可能扣扣嗖嗖的只给她一文钱,至于后面的五两,那是辛苦费……
曲容抬手,手指轻蹭李月儿脸颊,“你跟苏柔学算账,这把算盘日后用得上。”
那李月儿哪裏舍得拿出来用啊。
她发现了,主母送她东西时,出手阔绰又大方,三十两的儒巾玉跟新到手的玉扳指,说给就给,十斤七两八钱重的金算盘,她说送就送。
唯有现银,她以前还给个六两,现在恨不得一文一文的往外挤,生怕她得了银钱就会跑。
而这些东西虽能典当,可李月儿日子没到那一步呢,自然是舍不得。
李月儿小心翼翼将东西收回盒子裏,挨着自己放在坐垫上,扭身过去扑到主母怀中,亲昵的细细碎碎的吻她嘴角,“我就知道跟您走没跟错。”
她要是留在庄子上,主母一生气,这金算盘肯定要拖到明天才给她。
曲容捏她脸颊,微微笑,“‘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见李月儿真一门心思扑在金算盘上,曲容也不高兴。
李月儿笑着将脸埋在她怀中,“主母最好了。”
她刚得到的金算盘,粗略估算了一下,要是把算盘典当出去,莫说赎回明家祖宅了,就是再买十个明家祖宅也是绰绰有余。
那可是一两黄金十两银的金子啊。
她这辈子都要誓死跟随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