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容抬手抱着她,掌心轻抚她后背,轻声道:“你读书不精。”
李月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的抬脸看她,怎么好端端的说她读书不精?
对上李月儿的目光,曲容别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她上一句,“我可不是好人。”
李月儿不赞同,“这天底下主母最好了!”
曲容悠悠瞧她,“你这么想,吴妈妈可不一定这么想。”
曲容随手撩开车厢窗帘示意李月儿朝外看。
她们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小道。
李月儿眼睛缓缓亮起来,然后想到了吴妈妈,“……”
安平府在京都背后,京都还没乱呢,安平府再乱也乱不到哪裏去。
只不过是人心浮动,百姓心头惶惶罢了。
加上陈河县县令不是无能之辈,哪怕安平府乱了,陈河县也不会乱。
所以曲容根本不担心小道上有流民跟山匪,相反,和所谓官道比起来,小道才是真的太平又顺畅。
奈何走官道的吴妈妈这会儿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的马车突然被人截停了。
她被急剎颠簸的差点从马车裏跌出去。
吴妈妈正要怒骂下人是怎么驾车的,掀开车帘就瞧见前方持刀的劫匪。
吴妈妈脸色瞬间苍白,吓得又默默坐了回去,慢慢将车帘落上。
天菩萨,她怎么会碰到山匪。
吴妈妈小心翼翼撩起车帘,试图朝后看。
一般这种情况,山匪们都会先冲着主子们过去,因为她们身上有银钱。
吴妈妈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她倒是不怕曲容遇害,她是怕曲容遇害后自己也跑不掉。
谁知不往后看还好,往后一看,差点被吴妈妈气晕过去。
她后面哪裏有曲容的马车,只有一个拉着行李没坐人的“空”车。
也就是说,曲容跑了?!!!
曲容她,她带着李月儿跑了?!
吴妈妈在车厢裏把曲容上下祖宗八辈全都狠狠的问候了一遍,然后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家仆们也不贸然动手,只掀开车帘给前方的人看,“我们只想活命,要什么东西,好汉您自己取。”
吴妈妈,“?!”
吴妈妈吓得脸色苍白,屁股离垫,伸手一把将车帘扯过来放下。
家仆倒不是想把吴妈妈“送出去”,他只是展示给山匪看,表示山匪们的目标不在此处。
“山匪”也犹豫起来,但这会儿困惑更多。
主家说要杀的是个年纪小但处事老成的小姑娘,不是这个年纪老但行为冒失的老姑娘。
“人不在,不必节外生枝。”山匪收了家仆孝敬的一百两银子,准备顺势收刀放人。
可就在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带着衙役到了。
时仪报了官,这会儿就跟在衙役们身后。
形势瞬间反转,山匪们前方是衙役,身后是已经拔刀的家仆,他们被前后夹击困在中间,俨然是中计了!
就在山匪们被拿下的时候,迎客来裏,郑二就站在二楼窗前端着酒盏跟好友们在喝酒。
漫天纷扬的小雪裏,他有雅兴的很,端着精致的酒盏,轻嗅慢品这杯庆功酒。
身后好友已经提前开酒坛庆贺,恭喜他即将吞并曲家生意,成为安平府最大的商贾。
郑二满笑脸,遥遥望着城门方向,眼裏的算计跟贪婪阴狠一览无余,“为咱们郑家,提前庆贺。”
他手端着酒盏朝外敬出的时候,一辆马车悠悠行至主街道,从楼下经过。
郑二顺着动静朝下看过去,一眼瞧见的便是车前晃动的两只灯笼,上面赫然写着“曲”字。
他愣住,双手立马撑着窗棂,几乎朝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跟着放轻。
也没让他失望,车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从裏头挑开,露出车厢裏坐着的、手的主人。
不是旁人,正是本该死在路上的曲容。
曲容挑眉看向二楼,另只手抬起,手指虚空微拢,做出端酒碰杯的姿势。
郑二脸色瞬间大变。
她怎么还活着?!
活的好好的曲容将车帘落下,将滑落的袖筒轻扯回来,“郑老爷今天的这顿酒,怕是要喝的不尽兴了。”
马车缓缓进入曲宅停在后院。
外头小雪还在下。
曲容先下的马车,示意藤黄按着约定放烟花,一是告诉苏柔她们可以动身了,二是跟时仪报平安。
她们已经回到曲宅,时仪那边最好也别拖延,免得郑二反应过来,不管是派人支援还是壁虎断尾,都是麻烦。
主母先下的马车,李月儿抱着金算盘盒子弯腰随后出来。
丹砂本来抬手是要扶她的,李月儿毫不犹豫,直接将盒子递给她。
和她比起来,金算盘更摔不得,万一磕碰到了,她比自己摔了还要心疼。
丹砂接过盒子站到一旁,李月儿一手拎起裙摆,一手握着车厢,打算自己走下去。
她正要下车时,主母看了眼丹砂,然后转身瞧她,上前两步,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抬眼朝前看。
她今天身穿浅粉,主母便一身青衣,两人一上一下,主母像是托扶着她盛开绽放的枝叶藤蔓,没有过多言语,只一味的给予。
李月儿忽然间好像懂了主母那句话:
“你读书不精。”
因为《诗经.邶风.击鼓》裏“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后半句分明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月儿眼眶一热,手指搭在主母掌心中,几乎从车辕上跳下来,落到她怀裏,被她双手箍进腰背稳稳接住。
正如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一些话主母虽没明说,但她却已经听懂了。
————————
现在
主母:我给不了真心,真金你要不要
月儿:……
以后
主母每天晚上在月儿耳边: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给黄金)爱你爱你爱你(给很多黄金)
月儿:……
第66章 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怎么今日下个马车都冒冒失失跌她怀裏。
曲容皱眉抱紧她,以为是车辕上有积雪,才惹得她脚滑摔下来,便只环着她轻轻安抚,没多责怪。
不知藤黄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俩抱在一起的时候,藤黄刚好将粉色的烟花放到天上。
李月儿昂脸看,只觉得像是星子混着雪花散落大地。
怕一个看不清,藤黄又放了个黄色的。
曲容松开李月儿,扭头训斥,,“……你不如当烟花玩,放上一马车,玩个尽兴。”
藤黄心虚的扁嘴躲到李月儿身后,见主母看过来,又连忙挪动脚步躲到丹砂身后,小声辩解,“我是怕雪天她们看不清嘛。”
烟花模样的烟雾弹之所以是烟雾弹,就是因为它那独一无二传递消息的醒目作用,要是连放几个,不了解藤黄性子的人,只会觉得事情有变。
见主母冷着脸,怕藤黄贪玩被责罚,丹砂上前,不动声色轻声提醒,“主母,老太太的人来了。”
老太太身边自然不止吴妈妈一个妈妈,这会儿姓陈的妈妈过来,朝主母见礼,“主母,老太太今日滴水未进等您多时了,还望主母体谅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先去拜见她吧。”
曲容,“妈妈前头带路。”
丹砂将盒子递给一个丫鬟抱着,然后自己跟上主母,用眼神示意藤黄消停些。
藤黄鼓起脸颊,揪着手指,可怜兮兮的看向李月儿,“我就是劫后余生有些高兴,……你说主母不会罚我去书房算账吧?”
这段时间她在庄子上日日跟孟晓晓疯玩,性子属实养的野了,闲散惯了的她,现在怎么愿意靠近那满是账本的书房。
藤黄宁愿去佛堂抄经书。
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藤黄嘤嘤着顺势往她怀裏一靠。
李月儿眨巴眼睛,目光从前方收回,掌心轻轻拍藤黄肩膀,示意她朝前看。
藤黄,“?”
藤黄抬眼瞧过去,主母带着丹砂就站着不远处,两人同样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哪怕隔着距离,她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意。
藤黄吓得一哆嗦,立马从李月儿怀裏起来,面上朝主母挤出笑,咬着牙齿的声音却是对李月儿悄悄说的,“我怕是死定了。”
主母本来就觉得她玩野了静不下心做事,现在看见她靠在月儿姑娘的怀裏,不会给她铰了头发,送她到尼姑庵裏静心吧?
还有丹砂也木着脸吓唬她,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帮着劝劝主母。
等主母带着丹砂转身走远了,藤黄才塌肩舒了口气。
李月儿本以为她会老实下来,谁知道藤黄扭头就好奇起她盒子裏的东西,手点着下巴,歪头看来看去。
显然,在她进宅之前,藤黄平时也没少因为性子跳脱挨主母的罚。
跟沉稳的丹砂比起来,藤黄有时候就像只散养的小猫,虽说过于活泼热情了,但跟她相处起来却最是让人轻松。
李月儿有意炫耀,但面上又不想表现的那么明显,故作矜持的说,“你打开瞧瞧。”
藤黄征得李月儿的同意,才伸手去摸盒子。
盖子掀开,裏头的金算盘在冰天雪地的洁白中,格外耀眼金贵。
藤黄嘴巴张大,夸张的“哇”了声,“这么闪耀的金光,我是看见太阳了吗!”
没错没错!
李月儿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娇羞的勾起来,眼睛亮亮的看向藤黄。
藤黄把手在怀裏腰上前前后后蹭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去摸那金算盘,“还写着专属的‘月’字呢!是送给谁的呀,好难猜哇~”
李月儿已经满足到眼睛弯成月牙状了,小碎步跑到藤黄旁边,跟她一起再细细欣赏一遍,“你拨一下试试,每个珠子都好灵活!”
藤黄指腹轻轻拨动。
两人默契的,齐齐侧身倾斜耳朵去听金子跟金子碰撞发出的声响,然后对视一眼,再拨一下,又换另一只耳朵听。
要不是知道李月儿有自己嫡亲血缘关系的妹妹,光是瞧见她俩同步的动作,旁人都要以为藤黄才是李月儿的妹妹呢。
她俩手握手原地蹦起来,没了主母压着,两人才露出兴奋激动,“金子,这可是金子啊。”
莫说寻常人家一年到头见不到什么金子,就是小门小户家裏也很少有金块,更别提用这么重的金子做成算盘了。
藤黄,“这要是换成银子,一锭一锭的,不得把床摆满啊。”
李月儿重重点头,表示,“主母送的,说是我跟苏姐学算账,送我的新年礼,留我日后用。”
藤黄,“那也太奢侈了。”
是木头做的算盘咬手吗,所以只能用金子的?
她捧起李月儿的手指,低头看她白裏透粉的指尖,点头肯定,“这般纤纤玉手,就该用这等算盘,主母果然懂怜香惜玉。”
李月儿,“……算,懂吧。”
虽然主母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但不管主母怎么想的,藤黄都能拐到这句话上,所以李月儿觉得解释也没用,索性没解释。
藤黄掏出巾帕,将自己摸过了留下指腹痕迹的地方擦了一遍,“我轻轻咬咬。”
李月儿就喜欢跟藤黄玩,因为当着主母的面,她根本没办法尽兴表示自己收到金算盘的兴奋,在主母眼裏这金算盘跟铜算盘没什么区别,可在李月儿眼裏,这区别可太大了!
两人携手回松兰堂,商量着把金算盘藏在哪裏为好。
李月儿还拉开衣柜给藤黄看自己藏宝物的地方。
藤黄提着衣裙蹲下来,沉吟片刻,然后得出结论,“主母是真的很喜欢你。”
李月儿,“?”
藤黄,“都让你把俗物藏她衣柜裏了,这跟让你不脱外衣上她床有什么区别。”
主母有多爱洁她跟丹砂最是清楚,能对月儿姑娘包容到这个地步,必定是将月儿姑娘放到了心尖尖上。否则主母怎么会委屈自己,任由伺候她的妾室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像她要是敢把东西放主母喷香的衣柜裏,前脚放进去,后脚东西连她一起,都得打包扔进尼姑庵裏。
李月儿,“很早之前,我就穿外衣上过床……”
藤黄扭头看她,眼睛睁圆,“这种事情你都不跟我说,我和丹砂晚上睡一屋我都告诉你了!”
怎么她像个漏斗似的什么都跟月儿姑娘说,月儿姑娘却瞒着她跟主母间的事情。
那不一样啊,李月儿看着藤黄。
藤黄说起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是没开窍,所以才好意思拿出来告诉她。
那她跟主母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往外告诉第五只耳朵。
李月儿脸颊热起来,两只耳廓微红,辩解着,“主母那时也凶我了,也不让我穿外衣上床,更不准我在她沐浴后穿外衣抱她。”
藤黄静静的盯着她看,手指朝衣柜裏一指,恨铁不成钢的说,“那最后不还是让你上床了,东西也让你放进来了。”
好像也是。
后面她穿着外衣,主母还是跟她做了。
李月儿红着脸,眸子水润,轻轻点头,声音都带着甜意,“我好像也是刚刚,才知道她心底,似乎有我。”
她说的断断续续,自己都不是特别肯定,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奈何没得到主母的亲口承认,李月儿对外炫耀都显得没底气,不敢将话十成十的说死。
只是主母那张嘴啊,指望她亲口说出来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妥协了。
徐徐图之吧。
藤黄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托腮,闻言缓缓摇头,“她都送你十斤的金了,你还在这儿想她心裏到底有没有你。”
李月儿,“……”
藤黄仰头看房梁,再瞧几眼月儿姑娘的“私库”,她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巴裏流出来了。
要是谁送她这么多金子,她才懒得管对方心裏有没有她,反正金子给她就行。
李月儿把金算盘放进去,柜门关上,“走吧,咱们也去寿鹤堂看看。”
藤黄有点怂。
李月儿挺直腰背,“不怕,我替你吹枕边风。”
藤黄这才欢快的跟在李月儿身后朝寿鹤堂走去。
跟松兰堂轻松的氛围比起来,寿鹤堂裏的气氛明显沉重很多。
老太太一眼就瞧见吴妈妈不在,“她去接你的,你都回来了,吴妈妈呢?”
吴妈妈啊。
曲容像是回想了一下,端着茶盏说,“祖母放心,她横竖都会回来的。”
老太太,“……”
曲容这么说完,老太太明显更不放心了。
什么叫横竖都会回来的?竖着出去的吴妈妈,横着回来?
老太太脸色当场就变了,跟听说曲明不见时没什么区别。
拿可是她没出阁还是姑娘时、就陪着她长大的吴妈妈啊,后来她嫁人生子,再到丧子至今,人生的大小事裏,吴妈妈始终陪在她身侧。
换句话说,吴妈妈在她心底,可比早死的老太爷还要重要,俨然已经是家人。
老太太拐杖当场就扔到地上,“你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从老太太开始变脸色的时候,曲容就侧眸看她,见老太太因吴妈妈的安危跟她动怒,不由垂下眼。
她还以为老太太在乎的只有曲明这个嫡孙呢,原来还可以是吴妈妈,总之不会是她。
主母端着茶盏脸色如常,全然没有回话的意思。
丹砂便上前替主母回话,“老太太别担心,吴妈妈不会有任何危险,主母将事情安排的极为妥当,不会拿吴妈妈以身犯险的。”
正好,晚她们半个时辰回来的吴妈妈这会儿的马车也到宅子裏了。
丫鬟快步过来跟老太太回话,得知吴妈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老太太才冷脸扫了眼曲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拐杖,暂且将这事作罢。
她示意陈妈妈将曲明的书信拿回来递给曲容,“你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曲容展开书信的时候,老太太冷笑着,“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连我这个祖母都防着,生怕我知道他信上写了什么事。”
曲明对曲容比对她还亲近,这个事实让老太太极其不爽,连带着看向曲容的眼神越来越厌恶。
就是她娘的到来,搅乱了她们曲家的日子!
要不是她娘勾着郑浅惜,郑浅惜怎会生出那样的野心,更不会拐带着她儿子南下,最后惨死路上,如今还害得她跟她孙儿也祖孙分离。
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曲容跟她母亲,曲家出了事情后,心头更是只剩怨恨了。
曲容全当没听见老太太的阴阳怪气,只将已经拆开的书信打开,语气平静的说,“您要是希望有人顺着书信去杀曲明,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破解书信,我直接去郑家说一声就是。”
她神色淡漠,“左右郑二很乐意替您跑这一趟。”
老太太瞬间阴沉着脸,厉声呵斥,“闭嘴!盼着他不好的人只有你吧,现在我低头了,你该高兴了吧,睡觉都能笑醒了吧。”
原来因为这事啊。
曲容点头,语气温和,“您别说,还真是,昨夜光是想想都高兴的一宿没睡。”
至于昨夜在想什么,曲容没明说,全看老太太自己乐意往哪个方向猜了。
老太太,“……”
老太太被她气的捶胸口。
曲容就跟块没有滋味的干巴果子一样,瞧着寡淡不说,塞嘴裏更是噎人。
要是可以,老太太都想把曲容的嘴封上。
偏偏她还得靠曲容才能得知信上内容。
曲容垂眼看信,唇瓣微微抿紧。
老太太仔细瞧她脸色,身子跟着倾斜过来,“明儿在信上说了什么?”
曲明在信上说了很多,但曲容不想跟老太太讲,只挑了些对她有利的说,“曲明说他已经查到郑二雇凶杀人的线索,且有两个重要人证已经在押送到陈河县的路上,这几日就该到了。”
今日的劫匪加上曲明送来的人证,她离拿下郑家的生意已经不远了。
曲容的目标从来不是郑二这个人,对付郑二也不是为了给谁报仇,她的眼裏没有郑二,只有郑家那块肥肉。
郑二馋曲家的,她也馋郑家的。
曲容将书信折迭起来,朝老太太递过去,“您收着做个念想?”
老太太本来想接过去的,但曲容这话说得又不吉利,她这个年纪的人了最是忌讳这些,当下收回手没好气的说:
“我要这做什么念想,纸上没一个鬼画符是我看得懂的,等曲明回来了,看我不得狠狠的打他一顿。”
曲容,“那您等去吧。”
老太太不要书信最好。
曲容将信交给丹砂,准备带回去再细细看一遍,然后琢磨一下曲明在书信裏提到的事情。
曲容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跟一把鼻涕一把泪进来的吴妈妈打了个照面。
对上吴妈妈怨恨的眼睛,曲容微微一笑,“让吴妈妈受惊了。”
何止是受惊了,吴妈妈的魂儿都要吓掉了。她实在不愿跟曲容见礼,假装没看见曲容这个人,哭诉着进了正堂,大嗓门的哀嚎着说,“老太太,我差点可就见不到您了啊。”
后面的内容曲容不用听也能大概猜到。
今日起便不好让李月儿再来寿鹤堂学内务了,免得老太太跟吴妈妈将对她的怨气发洩在李月儿身上。
虽不好明着欺负李月儿,但背地裏指定要给她穿小鞋刁难她。
曲容正想着呢,抬头就在寿鹤堂圆门外看见了李月儿,以及她身后小兔子一样蹦过来的藤黄。
曲容微微眯眼,“……”
刚才藤黄见了她还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怎么又嚣张起来了?
藤黄给主母福礼,“主母出手就是阔绰,光是跟月儿姑娘示爱就用了十斤的金子,险些闪瞎我的眼。”
曲容,“……”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天。
……她是说在主母耳边给藤黄吹枕边风,让主母不要生藤黄的气,可藤黄要是上赶着招惹主母,那她就是吹岔气了,也安抚不了主母的火气啊!
毕竟主母脸皮“薄”的很,不喜欢旁人把她的私事拿出来讲。
藤黄哼哼着看向丹砂,“你连这事都瞒着我,亏得咱俩一个被窝睡觉,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跟晓晓姑娘挤一床。”
丹砂,“……”
主母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跟丹砂了,这事没经她手,那必然是经丹砂的手去办的。
天杀的丹砂,瞒她瞒的可真严实,一个字都没跟她洩露。
丹砂轻声解释,“主母说你跟月儿姑娘走得近,怕你一高兴说出去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藤黄开始捏着下巴反思。
藤黄,“那不怪你了,晚上咱俩还一起睡。”
丹砂垂眼,默默红了耳朵,想提醒藤黄不要把这事挂在嘴边,主母跟月儿姑娘听见会多想的,但对上藤黄坦荡的眼神,又觉得没有提醒的必要。
藤黄姿态亲昵的挽着丹砂的手臂,手指螃蟹钳子似的掐上她大臂内侧的嫩肉,威胁的姿态,“还瞒了我什么?”
丹砂,“……”
该怎么说呢,是从明家祖宅说起,还是从结发同心开始讲。
丹砂不跟藤黄说谎,而这些事情又不能说,所以她闭嘴沉默。
藤黄气的拍了丹砂一巴掌,到底没舍得掐她。
藤黄,“那我跟你说,主母上次的那个玉扳指对吧,就戴了一次,后面没见她再戴过,那时我还问她怎么不戴了,主母说让老鼠叼走了。”
曲容,“……我听见了。”
藤黄双手插腰,继续讲,“哈,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在主母的衣柜裏看见‘鼠窝’啦。”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已经默默朝回走了,感觉到主母目光落在身后,更是小碎步走的飞快。
死道友不死贫僧,藤黄珍重!
曲容,“……”
曲容扭头瞪藤黄。
藤黄往丹砂身后躲,“主母瞪我。”
丹砂看向主母,“没事,她瞪完了你,也瞪了我。”
藤黄,“……”
曲容懒得再理她俩,抬脚去追“祸端”李月儿。
她今天完了。
————————
藤黄:她俩还吃午饭吗?
丹砂:应该吃的更好
月儿:……[化了]
第67章 正经下藏着不正经。
李月儿气喘吁吁的被主母攥住手腕捉住,反手抵在紧闭的门板上。
她立起两指发誓,“下次,下次定不跟藤黄说这些了。”
藤黄胆子太肥了,当着主母的面来回挑衅,明知主母的脾气还这般做,要不是李月儿太了解藤黄的性子,知道她玩心大但有分寸,否则此时都要怀疑藤黄是想故意“害”她。
……或是故意气主母。
曲容,“我自会罚她。”
李月儿一听主母这么说,眼皮跳动,心又软起来,水润的眸子巴巴的看向主母。
她自己都被摁在门上了,还想着替藤黄吹吹耳旁风,“她就只跟我们说说,又没去外面到处讲,无关大雅的事情,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了,放她一马吧。”
最好是也别跟自己计较,放自己一马。
主母明显不想改行去放马。
她一手握住自己的腕子摁在门上,一手抬起自己的下巴,轻呵一声,阴阳怪气的,“你倒是会心疼纵容她,怪不得她同你关系最好。”
李月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主母这话裏的意思。
原来藤黄靠在她身上的事情,主母还记着呢。
李月儿眼睛弯弯,手指搭在主母肩头,藤蔓般在主母身上游走,指尖轻点主母胸口,“你想哪裏去了。”
她掌心往下滑到主母腰侧,攥着主母腰上衣服,将自己朝主母怀中贴了上去,“我和藤黄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就跟她和孟晓晓一样,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藤黄都敢背着主母借钱给她赎身,虽说这事没有发生,但藤黄有这个心,李月儿就会记着她这份情。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将饱满主动挤进她怀裏,微微扬眉,抬眸看她,意味不明的问,“哦,那咱俩这样也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吗?”
现在她俩姿态也很亲密,按李月儿的说法,她俩也是“亲姐妹”了。
李月儿以前从不敢往那方面想,现在意识到主母的心意后,一听这话只觉得满屋酸味。
莫名的,心头有些畅快的爽感。
主母这样冷的性子,寡淡的脾气,竟然会因为她和藤黄举止亲近而认真跟她吃味。
李月儿藏下嘴角的笑,手腕轻扭,挣开主母本就没用力攥她的手指,两条手臂小蛇似的溜到主母腰后环住,唇瓣亲在主母嘴角,舌尖撬开她的唇瓣,低低的音轻轻蛊惑,“那我可是个坏姐姐呀。”
竟然跟自己“妹妹”做这事。
还这般主动诱惑。
曲容,“……”
曲容没觉得李月儿哪裏有个长姐的样子,在雪地裏玩起来的时候,没比藤黄跟孟晓晓沉稳到哪裏去。
三人都跟小孩一样,滚成一团。
心裏虽不高兴,可这会儿李月儿吻过来,曲容便顺势抱住她。
她自己都分不清为何胸口不畅快,是因为李月儿把她俩的事情告诉了藤黄?还是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最近走的太近了,她在白天裏都瞧不见李月儿的身影?
不管是何原因,总归都是李月儿的错。
两人三两下的撩拨挑起热意,情浓之时,曲容把李月儿紧紧的抵在门板上,低头亲她脖子,“报复”的咬她肩头,留下星点红色吻痕。
李月儿这会儿倒是乖顺的很,任由她解开腰上跟衣襟的衣带将手伸进棉袄跟中衣裏头,摩挲她温热的腰侧肌肤。
像块温润的羊脂玉,滑嫩的紧,在掌心裏中怎么把玩盘弄都不会觉得腻。
羊脂玉到底是玉石,再手感触如油脂滑腻,也比不过真正的温香软玉。
掌心顺着腰线往上推,雪白的中衣衣角堆积在曲容袖筒处,像是青松上落了抹白。
这般清新冷冽的颜色搭配下,主母的指腹正拨蹭着白雪上的红。
正经下藏着不正经。
李月儿脸颊热的不行,眼睫轻颤到像蝴蝶起飞前的连连振翅,气息都喘不匀。
她轻声提醒身前的主母,“马上,就要用午饭了。”
她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晌午,小厨房裏几个大厨一起备饭快得很,想必不要半刻钟,就有丫鬟过来询问主母是否要摆饭。
曲容五指嵌合酥软,轻轻一握,弹性十足。
兔子似的从粉色束缚裏挣脱出来,在她掌心中弹跳。
对于李月儿的话,曲容鼻音慵懒的应了声,“嗯。”
李月儿没听懂她这个音节裏的含义,要说主母想继续下去,那就得快着些,草草结束。要是主母不想继续,可她手法又暧昧至极,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月儿小腿肚子都软了,身上没了力气,屈腿靠在门上,由着主母轻揉慢亲。
几个月前最不喜欢吃嘴子的人,现在恨不得拿嘴丈量她全身,在每一处都留下唇瓣上的烙印,打上独属于她的冷梅气息。
李月儿快要滑坐到地上的时候,主母及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月儿惊呼着环住她的肩头,眼睛望向她,浅粉的裙摆在空中荡起漂亮弧度。
主母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尾那颗妩媚诱惑的小小泪痣却像是鲤鱼摆尾,在眼睫投下来的阴影裏穿梭游动。
李月儿觉得这颗痣简直是主母脸上的点睛之笔,每次瞧见都会被蛊惑。
她忍不住昂脸去亲。
主母呼吸凝滞,垂眼看她,泪痣藏进垂下来的眼睫裏,抱着她的力道也跟着收紧,顺势将她放在了外间的桌面上。
李月儿被主母欺身往前抵开膝盖,分开双腿坐在桌子上,手臂还搭在主母肩头。
李月儿笑盈盈问,“不是不在外面做吗。”
两人间不止一次差点在床塌以外的地方做起来,她不挑剔,没那么些讲究,就是穿着外衣在椅子上也由着主母弄过。
但桌上跟外间却从来没有。
因为一门之隔,丫鬟可能随时会敲门进来。
裏间跟外间有隔挡视线跟冷风的厚布帘子,同时也会隔挡掉一部分声音,所以丫鬟们会先敲外间的门,然后进来站着外间的厚布帘子旁边听裏头的主子说话。
李月儿觉得主母脸皮最薄了,不会在外间且青天白日下,跟她做这个。
可她明显低估了主母。
主母不知道从哪裏翻出来一个东西,她都没瞧清楚呢,便被主母藏进掌心裏。
随后堆起她的裙摆。
浅粉堆在青色上,实打实变成了青色枝干上层层迭迭盛开绽放的粉牡丹。
李月儿小腿勾住主母的腿弯,脚趾头蜷缩抓紧鞋子,上下难耐的磨蹭,“好,好了吗。”
她双臂环紧主母的肩,眼尾被逼出绯红。
主母似乎皱了皱眉,低声说她,“太紧了,放不进去。”
李月儿,“……”
李月儿嗔怨的瞪了眼主母,配合的微微撤身后仰,反手用掌心摁着桌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羞涩到不敢睁眼看,长睫颤动垂下,轻咬粉唇别开脸。
她鞋子本来就要蹭掉了,是她勉强用脚趾抓着才挂在脚背上。
这会儿她抬腿,腿弯搭在主母手肘处,随着主母轻推慢塞,将一个球样的物件塞进去后,她被激到顾头不顾尾,只撑着上半身,脚上失去力气。
几乎进去的那一瞬间,裙子同色系浅粉的绣花棉鞋掉在主母脚步,发出声响。
李月儿憋了半天,这会儿才敢低嗯几声。
主母抬眼瞧她。
李月儿又委屈兮兮的咬着唇闭上嘴。
曲容笑了下。
李月儿要是不愿意,她自然不会继续。可她这样欲拒还迎,摆明了也想试试。
曲容伸手张开双臂。
李月儿瞬间缠抱过来,脸颊贴在她肩头,手指在她背后轻挠,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痒,酥。”
酥麻痒意随着小球在体内四处乱滚,抓不到挠不了。
她紧紧贴在主母身上,企图以此缓解自己的异样。
到底是饱读群书,李月儿约莫能猜到这东西是什么,所以也没问,只轻启唇瓣,撤开身子,悠悠盯着主母,“白日\宣\淫,不知羞~”
这话总算是还给主母了。
主母松开她,慢条斯理擦拭湿漉漉黏糊糊的指尖指缝,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展示给她看,“哪裏不知羞了?”
她的衣裙衣襟压的紧实,没有丝毫松垮褶皱,连发髻都一丝不茍,脸上颜色更是没太大变化。
再看看桌子上的李月儿,发髻乱了眼睛红了,唇瓣微微张开喘着气,水润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没少被蹂躏。
衣襟敞开,棉衣松垮,更别提抹胸早已掉到了小腹上。裙摆被揉皱,裏头更是泥泞不堪,就连鞋子都是穿一只掉一只。
打眼一瞧,两人之间谁才是那个白日\宣\淫不知羞的,根本无需多言。
李月儿恼羞成怒,长腿一伸,裙摆微扬,将脚上另只要掉不掉的鞋子踢向主母。
主母不慌不忙,只优雅的往后退了半步,鞋子连她裙面都没碰到就掉在了地上。
反倒是李月儿,因为这个突然的举动,小球在裏头乱滚,酥麻到喘着气,想骂她都张不开嘴,只咬住唇隐忍,唯有一双水润润的眸子软绵绵的瞪着她。
软鈎子一样,勾在人的心尖尖上,让人想走过去狠狠吃掉她这颗熟透了散发着馥郁甜香的粉润水蜜桃。
曲容将巾帕收起来,屈膝蹲下捡起李月儿的两只鞋,拎着走到李月儿面前,“现在取出来?”
李月儿别开脸不吭声,脸颊红红的。
曲容笑,单膝半蹲,伸手握住李月儿垂在桌边的脚踝,摸了摸她脚底心的温度,见她的脚并不凉,才给她将鞋子一一穿好。
李月儿愣住了,维持着撑桌面的姿势,怔怔的垂眼看着主母动作。
她甚至连呼吸都快忘了,眼睁睁看着最爱洁挑剔的主母,蹲下来给她把两只鞋仔细穿上,将裙摆给她理好,遮在鞋背上。
李月儿唇瓣微微颤动,眼睛都有些热。
等主母站起来掸了掸裙面后,李月儿瞬间不想吃饭了,双手环抱住主母肩膀,唇瓣轻抿她耳垂,低低的说,“弄我,就现在。”
————————
主母:是谁想要,你们听见了吧
月儿:……
第68章 太胀了不要了。
等两人收拾整齐从屋裏出来的时候,饭都跟着热三遍了。
李月儿甚至换了条裙子。
顶着藤黄探究的眼神,李月儿绯红着一双耳朵,强行解释,“城裏人多眼杂,我还在孝期,总不好穿得太鲜艳。”
藤黄伸手扯她裙面,揶揄的反问,“曲红不比苏梅更鲜艳?”
苏梅好歹是浅粉偏白,曲红都是颜色偏向水红。
李月儿轻轻拍掉藤黄的手,为了避免两人一起“挨罚”,她没跟藤黄在主母面前拉拉扯扯。
好在主母只用余光扫了眼她俩,捏着勺柄品抿甜粥,没说什么。
李月儿袅袅婷婷坐过去,坐下的时候才觉得腿根都有些酸。
主母不知道从哪裏得来的滚球,只要她动弹一下,那东西就在她炉竈裏四处打滚。
李月儿本就敏感,“吃”下滚球后眼泪都出来了,缠着主母在饭前就结束这场“折磨”。
两人从桌上到到床上,她的衣裙散了一地,等横着仰躺在床边的时候,李月儿才被主母穿好的鞋又蹬掉了。
她脚底板踩在主母怀裏,双手在脑袋后面抓扯被褥,险些撕烂那套娇贵的床单被罩。
可李月儿实在顾不上那么多,酥麻痒意四处攀爬,她腿弯勾着主母的肩头,求她止痒救命。
……许是吃的太紧太深了,结束时主母扯着绳子将滚球拉出来的时候,李月儿都隐隐觉得她还在朝裏吸。
两股力道纠缠下,她眼泪掉进发丝裏,铜球跟软肉拉扯时那粘腻的水声让她羞臊到双手遮脸。
饶是脸皮厚如她,都不好意思多听。
等主母抱着她平复心跳的时候,李月儿才开始孟言浪语的夸赞主母好手艺,惹得主母斜眼睨她,问她方才怎么装哑巴不吭声。
李月儿又不傻,两人碰到一起总是干草遇到火星,要是再用言语刺激主母几句,无异于“煽风点火”,那她俩今日这顿午饭直接改成晚饭得了。
因为她绣的两张垫子都放在衣柜裏,情急之下没空拿过来铺上,只得委屈李月儿后头本就潮湿的衣裙垫在下面。
这也是她换了条裙子的原因。
主母就只是乱了呼吸跟衣襟,出来前早已整理妥当,自然瞧不出什么异样。
李月儿脸上热意被风一吹,也慢慢恢复寻常颜色。
丹砂和藤黄站着旁边给她俩布菜,丹砂将盛着甜汤的白玉小碗放在她手边,李月儿才意识到丹砂跟藤黄换了位置。
她咬着勺子抬脸看。
藤黄幽幽盯着主母,丹砂却低眉垂眼,半分不多看。
李月儿眯眼瞧丹砂,不管是上次小院门口马车裏的冰凉膏体,还是今日四处乱滚的铜球,主母都不可能自己去买,所以给她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是丹砂。
好一个丹砂啊。
李月儿盯着丹砂平静无波的脸看来看去,然后再去瞧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无声咋舌。
这主仆俩面上瞧着是一个赛一个的冷脸正经,然而私底下净做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买些不正经的东西。
尤其是丹砂,李月儿怎么都想不到,少言寡语又守礼规矩的丹砂,会去给主母买这些。
显然丹砂连藤黄都瞒着了,否则以藤黄的性子,早就将这事当趣事说给她听了。
丹砂,“……”
李月儿的目光过于明显,引得主母都瞧了过来,顶着三人的视线,丹砂脸不红心不慌的朝月儿姑娘看过去,语气如常神色平静,“月儿姑娘在看什么,我脸上哪裏脏了吗?”
“我瞧瞧,”藤黄开始看丹砂的脸,甚至走到跟前双手捧起,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给出结论,“没有。”
丹砂红着耳朵,无奈的扯下她的手,嘆息的看她,“……”
她自然知道没有,她就是提醒月儿姑娘别看了,再看下去主母又得冷脸瞪她。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向主母,讪讪笑,“没事没事,我就感慨这粥真好喝。”
她埋头吃饭。
曲容却是放下勺子,示意丹砂把曲明的书信拿出来,并且顺势将两个大丫鬟都使唤出去,“去跟老太太那边的管事对接账务。”
丹砂,“……”
她就知道。
藤黄,“……”
藤黄不想干活,依依不舍的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回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藤黄气的跺脚瞪她。
等两个大丫鬟都不在眼前晃悠了,曲容拆开信封的时候,侧眸扫向李月儿,慢悠悠问,“能专心吃饭了?”
抱着她喊着现在就要的是李月儿,哭求着说太胀了不要的也是李月儿,事后急着要吃饭的还是她,现在真开始吃饭了,她又看看藤黄看看丹砂,一勺子粥能吃个半天。
李月儿,“能。”
她的确是饿了,结束的时候肚子都在咕咕响。
主母当时以为听错了,要抬起她的腿弯朝下面看。
李月儿双手遮住她的眼睛,“是咕咕响又不是噗噗响。”
今日上午赶路时胆战心惊就够消耗精神,现在又弄来弄去更是耗空体力,肚子饿了也正常。
李月儿吃着饭,眼睛朝主母那边看过去。
主母明显是下午有别的要事去忙,才借着吃饭的功夫,将书信又看了一遍。
见李月儿好奇,曲容将书信摊在桌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李月儿低头,“……看不懂。”
曲容,“看不懂就对了。”
她把曲明找到人证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因两人身边没有丫鬟跟旁人,曲容便把在寿鹤堂瞒着老太太的事情也一并告诉李月儿。
“曲明说他暂时不打算回来,他所在的县城裏缺个县令,有人见他有才学,便将他扶了上去。”
老太太还一心等着她那乖孙回来继承家业,殊不知曲明已经在南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官瘾。
李月儿听懂了这个“有人”是谁。
南方全乱了,估计叛乱的新军拥护了“新皇上”,曲明现在被“新皇上”封为县令了。
李月儿眼睛睁圆,咽下嘴裏甜粥,低声问,“那他岂不是偷偷改了籍贯?”
要知道曲明是商籍,这事要是被人说出去,县城裏肯定有人不服他这个商贾县太爷。
曲明要是想把这个县令做稳当了,只能使手段放弃商籍。这也就意味着曲明放弃了曲家的继承权!
老太太如果知道了这事,怕是要气死。
曲容将书信又折起来,“先瞒着她。”
等她把权力全握在手裏,再把这事告诉老太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过来,摆明了要跟主母一个阵营等着看热闹,低声附和,“好。”
她音调软软的,凑近了身上全是她身上的冷梅气息。
曲容没忍住,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你留下好好吃饭,下午等苏柔过来给你上课,老太太那边你就别去了。”
李月儿下意识担心,“那我不去的话,寿鹤堂的月钱岂不是没了?”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曲容,“……我私下补给你。”
曲容都站起来了,已经打算去书房,可这会儿见李月儿舒了口气,她又木着脸坐回来。
李月儿疑惑的抬头看她,“没吃饱?”
主母的确没吃多少。
李月儿挪动屁股,端起主母的碗,笑盈盈喂她,“再吃些吧,今日出了好些力气呢,晚上换我服侍您~”
曲容,“……”
她哄小孩呢。
曲容就着李月儿递过来的勺子,这才勉强又吃了几口,甜粥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等吃饱了,没脾气了,她才再次起身离开。
李月儿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还委委屈屈的想要她的真心,但只要遇到银钱的事情,她眼睛比星子还亮,满心满眼都是金银,她倒是没看出哪裏有她。
她就知道,李月儿惯会同她花言巧语,净说些甜言蜜语的假话哄她。
主母在想什么李月儿全然不知,尤其是主母走的时候脸色早已如常,李月儿就更没察觉出哪裏不对。
她吃罢饭就去松芯院正堂等苏柔过来上课。
时仪今日估摸着都要留在县衙那边,没能去接苏柔回来,苏柔跟孟晓晓是路上太平后,由剩余家仆护送回来的。
孟晓晓直接回了曲宅,苏柔则回了时家,放好行李吃罢午饭,才来授课。
对于今日的事情,苏柔没有多问,像是毫不关心,只在见到李月儿之后,不动声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好端端站着,便直接开始上课。
李月儿好好的,就说明曲容那边也没事。
既然无事,何必说那些虚假无用的寒暄说辞。就算有事,以她眼下的身份能力,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苏柔的关心很克制,情绪表现的也很浅淡,但凡不了解她这个人平时的行为习惯跟性子,都要觉得苏柔疏离冷漠的很,毫无人情味。
好在李月儿心细,更是了解苏柔。
上次雪夜裏的撞见并没有疏远她们的关系,反而像是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从而显得更亲近了些。
要是换成以前,苏柔才是真的不会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李月儿坐在苏姐旁边发呆时甚至想,如今朝廷昏庸不作为,若是新军可靠也不是坏事。
历来改朝换代后,新朝廷为了笼络人心拉拢前朝大臣,都会给前朝的冤假错案进行平冤昭雪,甚至给冤案错案的后人一些补偿。
听主母话裏的意思,以及时管事和付大夫的反应,都能看出苏柔的父亲苏大人应当是个好官,待有了新朝廷,苏姐说不定还能回京城当她的尚书府千金,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好。
这些话,李月儿也就自己瞎琢磨时想想,没有当着苏柔的面提这些事情。
她上课的时候,曲容带着藤黄丹砂她们在书房裏盘账。
藤黄跟丹砂忙到脚尖踩地,曲容捏笔的手也没怎么歇息过,唯有借着翻账本的间隙,左手重重揉揉右手的腕子,就这,目光都没从账本上移开。
藤黄心疼了,嘴上嚷着太累了不想干,但是真看主母揉手,她又老老实实的帮着算账,“都怪老太太。”
丹砂疑惑的看她。
藤黄,“要不是她那边的管事不顶用,主母怎么会累的手腕疼。”
丹砂,“……”
主母是闲了一段时间没提笔,过度用手后猛地这般操劳才觉得手腕不适。
至于为何过度用手,光看午饭热了三遍就知道了。
奈何藤黄看话本从来都是光过眼不过脑子,连主母手腕泛酸都不懂,又哪裏知道她的心思。
丹砂抬眼静静的看藤黄。藤黄疑惑的望过来,关心的问,“怎么了,你手腕也疼啊?”
丹砂,“……不是。”
她手腕不仅不疼,还灵活的很。
丹砂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红着耳朵别开视线。
她腕力,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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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我手腕不累(暗示的盯)[黄心]
藤黄:不累啊,那你帮我把账也算了吧(兴奋)
丹砂:……[化了]
第69章 软磨硬泡了一晚上。
曲明年前寄来的书信,寄到这边已经是年后。
他信裏提到自己抓到了郑二买凶杀人的凶手,紧随书信晚几日便到。
曲容本以为这个晚几日是晚个两三日,谁知道这一晚就晚到了正月十五。
清早,门外忽然有跑腿敲门,说曲家老爷送给主母的东西下午进城,让主母亲自去接一下。
曲容收到消息后,让藤黄掏赏银打赏了对方。
得知曲明将人送来了,老太太那边比曲容还激动,要不是身子骨不行坐不得马车四处折腾,她都想自己过来看看。
老太太来不了,便让她的心腹吴妈妈跟随曲容出城,以防曲明寄来书信物件什么的,被曲容瞒着不让她知道。
吴妈妈心底很不情愿跟主母出宅子,迟疑着,“让陈妈妈……”
老太太,“我还是更信得过你。”
吴妈妈,“……”
那还说什么呢,只能她去了呗。
老太太都这么讲了,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该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上次的经验告诉吴妈妈,主母做事也忒不厚道些,她都这把年纪了,主母说拿她撒饵就拿她撒饵。
老太太见吴妈妈嘟囔着脸,啐了她一句,“老货,我还能拿你冒险,她坐哪辆马车你跟着坐哪辆马车就是,她还能豁出自己的命来害你不成?何况就是出城接人,能有什么危险。”
吴妈妈心道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次差点落入山匪手裏的人可是她啊,掀开车帘就是刀的场景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吴妈妈,“为了老太太您,我再随她去一趟!”
于是,出宅子前,吴妈妈就眼疾手快的爬到主母的马车上,不管主母怎么看她,她都死活不下去。
一辆马车裏挤了三个人,除了主母跟吴妈妈,还有李月儿。
李月儿今日本打算去书院的,因为她小妹今天生辰。
她今年没能跟母亲妹妹过年,但想着趁妹妹生辰跟她俩一起过个元宵节也是好的。
李月儿软磨硬泡了一晚上,主母才松口让她回去,且说下午亲自送她。
谁知道这么巧,她回家的事情跟老爷送人来的事情赶在了同一天。
李月儿现在就盼着主母这边赶紧结束,趁着时辰早,她还能回家多待一会儿。
她心裏有事,这会儿就算坐在马车裏也是不停的掀开窗帘探头朝外看。
马车停在城外凉亭边,主母带着藤黄丹砂站在车前等人。
外头冷,李月儿就随着吴妈妈坐在裏头。
她是怕冷没出去,吴妈妈存粹是怕她前脚下了马车,后脚主母就将她扔在城外,所以赖在马车上。
见李月儿又掀开窗帘,吴妈妈冷呵着斜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李姨娘放心,主母就是撇下我也不会撇下你,安心坐着就是。”
李月儿,“……”
见李月儿不搭理她,吴妈妈更是来了脾气,拿着她这个软柿子捏起来,“老太太昨个还说呢,怎么李姨娘从庄子上过完年回来后,就不来寿鹤堂请安学内务了,是攀了别的高枝觉得翅膀硬了?”
她还没完没了了。
李月儿放下窗帘,笑着同吴妈妈说,“妈妈,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您若是图个一时口头之快惹得我不高兴了,我便只能闹脾气让主母把您扔在城外了。”
吴妈妈吊着眼睛瞪她,“小蹄子你——
李月儿娇柔做作的掀开车帘,娇滴滴的喊,“主母~”
曲容右眼皮跳动,扭头回身朝她看过去。
李月儿余光去扫车厢裏的吴妈妈,吴妈妈恨恨的闭上了嘴没再看她。
见她消停下来,李月儿也就没再摆那狐假虎威的姿态,只将手炉通过车窗朝主母递过去。
曲容让藤黄去接过来,皱眉说,“外头冷,坐回去。”
李月儿笑着放下窗帘。
她吃了付大夫开的药,虽说还怕冷,但来了月事后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身子调养的好了些,也可能是日日跟主母待着,导致她这个月的月事提前几天,从月末变成月中,晚主母两日,今早就来了。
李月儿想趁着来了月事不能伺候主母,今晚留在书院裏跟母亲妹妹睡。
只是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措词跟主母提。
尤其是吴妈妈今天也跟了过来,别说她留在书院过夜了,就是能不能回书院给小妹庆生都是问题。
一时间,李月儿看向吴妈妈的眼神便不太友善。
吴妈妈,“……”
她可没再说话了,李月儿跟她摆出这副姿态要作甚?
就在车厢裏的氛围越发诡异的时候,外头传来远处马车车轱辘滚动靠近的声音。
人到了。
李月儿连忙掀开窗帘朝外看,吴妈妈从另一边掀开发现什么都瞧不见后,便小心翼翼靠过来,借着李月儿掀起的一角窗帘往外瞧。
驾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壮实的身板,方正的脸,鹰一样的眼,他收起马鞭,从车辕上跳下来,守礼的停在远处,朝前方的主母拱手行礼,“可是曲家主母曲容?”
曲容点头见礼,“是我。”
男人掏出信件双手捏着朝前递过去,说,“我家县老爷曲明给您送了份礼物,但是得到了宅子裏才能打开看。”
外头人多眼杂,不安全。
丹砂走过去接过信走回来。
曲容看了眼,是曲明的笔迹,验明对方身份后,她才伸手做出“请”的姿势,“你跟着我的马车走。”
曲容回到车厢裏,藤黄丹砂坐在外头左右车辕上,林木驾车。
她的马车走在前头,中年男子驾车跟在后头,过了城门直奔曲宅。
自从曲容年后从庄子裏平安回来后,郑家就盯着曲宅的一举一动,见到前后两辆马车从后门进了宅子,眼线立马去郑家给郑二递消息。
郑二过罢年就坐立难安,因为他花钱买人去截杀曲容,人没杀死不说,反倒是他买的凶手被曲容做局一锅端掉,全送衙门裏去了。
要是衙门裏派人来问话,郑二反倒不会那么慌,但奇怪的是,县太爷只扣押了那些人,并未审问。
没有审问自然没人供出他。
可只要那些人在牢裏活着,那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他倒是想劝自己沉住气按兵不动,这时候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最好,他只需要耐心的等着,等朝廷派人跟商贾要钱的时候,他只要好好巴结过来办事的官员,到时候小小县令又能拿他如何。
可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个年都要过一半了,他没等来朝廷官员,曲容却等来一辆从南方赶来的马车。
车上窗帘遮的严实,郑二的人根本不知道裏头是物件还是活人。
联想到曲明就在南方,郑二瞬间慌了。
他两只手攥在一起,在书房裏走来走去,最后两手一拍做出决定,“派人去跟孙府臺递消息,就说曲家连同县老爷一起暗通叛贼,今日进城的那辆马车就是证据!”
县太爷那边他是没法子了,那他只能往上找府臺给县太爷施压。
下人闻言立马启程,“是。”
郑二又说,“继续盯着曲宅的动静。”
曲宅这会儿静悄悄的。
中年男子驾来的马车就停在后院,这会儿车帘紧闭,裏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曲容跟李月儿站在旁边,曲容同中年男子说话,主要是问问路上可还太平顺利。
吴妈妈搀扶着老太太走过来。
李月儿跟丫鬟们一起朝老太太屈膝福礼。
老太太的眼睛只看向马车,然后又看向曲容,最后跟中年男子说,“掀开看看。”
发话的人是老太太,中年男子眼神请示的却是曲容。
见曲容点头,他才攥着车帘一把掀开。
光线猛地明亮,对于久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刺眼。车厢裏,两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被绑住手脚堵住了嘴,这会儿突然迎上光,忍不住的眯眼睛流眼泪,弄出声响。
车帘掀开,裏头遮盖住的气味瞬间跑出来。
实在是恶臭难闻。
曲容脸色都变了,皱紧眉头,却没在人前拿巾帕遮住口鼻。
老太太则是帕子捂住鼻子,凑近瞧了一眼。
杀了她儿子儿媳的肯定不止这两个人,但今日他俩落在自己手中,正是报仇解恨的时候。
老太太恨的不行,目光狠厉的说,“给他们千刀万剐了!”
曲容抬手拦住圆门边守着要上前的家仆,示意他们退下,“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得留着他们才能问出幕后真凶。”
真凶便是郑二!
郑二该死,这两个也该死。
老太太胸脯重重起伏,但也知道曲容说得极对,只有留着他们才能抓住郑二,才能给她儿子儿媳真正的报仇雪恨!
她朝旁边走了走,算是默认了车厢裏的人交给曲容处理。
曲宅又不能审犯人,人自然是不能留在曲宅裏头。
曲容转身跟中年男子说,“我会把他们送去县衙留县太爷审问,你速速驾车离开陈河县。”
老太太当下就沉了脸,打心眼裏觉得曲容不会做事,想都没想便呵斥道:“胡说个什么,人家舟车劳顿过来,怎么说都得歇息几日再走。”
她还想跟男人问问她孙儿曲明的事情呢。
曲容侧眸静静的看向老太太,微微转过身用正面对着她。
今日满院的下人丫鬟都在,老太太要是老老实实的不开口说话,她自然会敬重这个祖母。
可如今宅上宅下当家做主的人是她,老太太张嘴就是训斥,是想在人前压她一头踩她颜面?
中年男人看看这一老一少,随后拱手开口,“谢老太太厚待,只是我家裏属实还有要事,今日城门关闭之前就得启程早早离开。”
他是什么身份,老太太不清楚但是他跟主母都清楚。
如今安平府陈河县的朝廷还是杨家的王朝,可他却是“新朝廷”姜家的兵,他要是留在这裏被人捉住,对他跟对曲家可都不是好事。
老太太不知道内情拎不清,中年男子也没跟她过多解释,只是顺着主母的话做事。
两人之间,中年男子明显是站了主母。
这无异于当场打了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见中年男子只听曲容的吩咐,脸色又沉了沉,看向曲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打量,“好,那我老婆子就不多挽留了。”
她觉得曲容连同曲明,应当是有事瞒着她,不然这中年男子好端端的为何不能留下过夜休息,而是急着离开?
尤其是,从刚才掀开车帘到现在立马出城,中年男子都是以曲容的话马首是瞻,定是私下裏曲明跟他交代了什么。
老太太自然不会怪她那乖孙,那只能是曲容的错了。
是她挑拨了她们祖孙的关系,惹得曲明跟她疏远离心。
曲明的书信她看不懂,曲明派来的人她也使唤不得,要不是曲容横在中间,曲明岂敢这般忤逆她?
只是这事她问曲容一时半会儿的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得了主母的吩咐,林木带人把两个人证架到板车上,特意拉着他俩“招摇过市”送往县衙,要是路上有人打听,他也不会隐瞒,只按着主母交代的话说:
“杀害曲家先老爷跟先主母的凶手抓到了。”
林木把人送往县衙的时候,中年男子也驾车出了城。
曲容原意是让人护送他一段路程,他却摆手,“战场我都上过,还怕几个‘毛贼’?要是有人杀我,刚好一同扭送过来当作买凶杀人的证据。”
他车上放着长刀短刃,就在趁手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有人护送。他只跟曲家拿了点盘缠费够他回去,别的什么都没要,驾车便走了。
等中年男子离开后,老太太看了眼曲容,叫上她,“来寿鹤堂,我有话问你。”
曲容正好有事情跟她说。
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主母往前走了两步。
曲容停下,“你就别跟去傻站着了,趁还有时间,让小厨房做两道热菜跟点心,待会儿送你过去的时候,你提上带着。”
这会儿都要黄昏了,李月儿还以为今天回不去了呢!
听主母这么说,眼睛瞬间亮起来,“你送我?”
主母睨她,语气理所应当,“自然。”
李月儿高兴的咬着唇瓣,想亲亲主母的嘴巴,又碍于在人前不好同她表示爱意,便乖顺的福礼,软声应,“好。”
她带上藤黄去小厨房忙活,丹砂留下陪曲容去寿鹤堂。
正堂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凤头拐杖上,抬脸眯眼瞧曲容,“吴妈妈说,曲明让人捎带了书信回来?”
曲容从丹砂手裏接过信,往前走,递给老太太,“就在这儿,还没拆开呢,您先瞧瞧。”
这还差不多。
老太太心底激动,面上却故作沉稳的将拐杖递给吴妈妈,伸手接过信。
信封上的笔迹的确是她孙儿的。
老太太扭头看曲容,正要跟她说话,却瞧见曲容慢条斯理的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
正对着正堂大门方向的主位共有两把座椅,以左为尊。
她坐在了左边,曲容今日,却坐在了右边。
————————
老太太:你是要反了天吗?
主母:我是要换片天
第70章 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曲容是小辈,是晚辈,是她名义上的孙媳妇,她就该坐在下位,以侍奉上位的姿态侧身仰视她。
就算是现在宅子内外是曲容在管,她也没有资格跟自己平起平坐。
老太太瞬间打开书信的心情都没了,侧眸看向曲容,连着刚才在院子裏的账一起跟她算,“这个家,现如今你还只是暂且当家做主,你便分不清老幼尊卑,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老太太将书信掷到手边桌几上,书信在桌面上滑到曲容肘边,“我还没死呢。”
有她活着一日,这家便由不得曲容母女横行,这满宅子的金银富贵,便全是她孙儿曲明的,跟曲容母女无关。
曲容做得再多,手裏再握着所谓的实权,依旧是个给曲家做事的贱婢,是曲家的下人管事,永远也不会是主子!
曲容伸手拿出桌上的信封,直接拆开,抽出信纸,空信封扔回桌上,“我可没盼着你死。”
曲容扭头对上老太太阴沉沉的眸子,不急不躁的调儿,慢悠悠说着,“你就是长命百岁也碍不着我什么。”
她这无所畏惧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太太。
“混账东西!”老太太手掌拍着桌面,震的信封颤动,“你要知道,没有我点头,没有我的印,曲家的银钱你半分也动不得!”
她冷笑连连,“我用你,是你的福气,你别蹬鼻子上脸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曲容将信上内容扫完,把信件又折迭起来塞回信封裏,“哦?既然家财全是您孙儿曲明的,那你去找他回来。”
曲容两指夹着信,侧身,单手朝老太太的方向递过去,微笑挑衅,“顺着信上的信息,去把他找回来啊。”
老太太,“你——”
明知道她看不懂那些鬼画符,偏要用这事拿捏她。
曲容笑起来,垂眼将信扔在桌面上,“你知道为何你看不懂吗,因为曲明恨你,他不想让你看懂。”
曲容抬脸看她,“你听清楚了吗,你最疼爱的孙子,恨你。”
曲明这辈子过得最肆意痛快的日子,也就是这几个月了吧。
老太太被戳中了伤处,脸色阴沉的吓人,双手攥着扶手,喘着粗气瞪向曲容。
曲容学她,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掌心轻柔抚摸,“这位置就是好,坐在上面即便大声说话都更有底气。”
她侧头看老太太,“怪不得祖母你身子硬朗中气十足,想必身下的那把椅子更是‘大补’。”
她、她还惦记起她身下的这把椅子了?
老太太伸手指曲容,话都没说呢,曲容就已经收回目光不看她。
曲容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抬手震袖端在身前细细整理袖筒。她虽没打算去见李月儿的母亲,但送她回书院的时候要是碰到了,她自然要下去见礼,衣袖不整可不是她对待长辈该有的仪态。
“祖母刚才也说了,宅子内外暂且是我当家做主,既是我为主,那自然要事事听我的。我不是曲明,不喜欢当个傀儡,更不喜欢有人替我拿主意。”
“坊上大印在你手裏不假,可我要是调用银钱,又何须大印?”
曲容扭头看她,温和的语气,“除非我要卖了曲家。”
“你、你敢!”老太太气到两眼发黑,人都站了起来,吼完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形都跟着前后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裏。
吴妈妈吓得赶紧扶住老太太,替她顺背。
主母她怎么敢忤逆老太太的!
吴妈妈抬头想说曲容两句,昂脸就对上曲容那双冷漠的眼,吓得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曲容年纪小,但心是真的狠。
曲容收回目光,看了眼天色,抬脚朝外走,“老太太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就不在你跟前尽孝了。”
曲容跨过门槛的时候,隐约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似的:
“去把谭缃,给我叫过来!”
曲容脚步一顿,垂下眼睫,随后继续朝松兰堂走。
丹砂看了眼主母的脸色,眉头紧皱,见主母没开口,只得大步跟上主母。
松兰堂裏,李月儿站在后厨门口等糕点。
得知今日是李月儿妹妹的生辰,厨娘周姨还给她在刚蒸出来的红糖馒头上补了个红点,“祝月儿姑娘的妹妹,生辰快乐,健康平安。”
几道热菜跟糕点分别装进两个三层食盒裏,周姨一手拎着一个走出来递给藤黄,“装在这裏头你放心就是,两个时辰内保准都凉不了。”
李月儿双手合十朝几人作揖,笑盈盈跟周姨说道:“谢谢您了。”
她没往裏头去,因为后厨裏正在备饭,全是油烟气息。
李月儿倒是不嫌弃这些,主要是她待会儿要坐主母的马车去书院,她要是一身油烟味,怕是要熏到送她回去的主母。
藤黄提着食盒,“走吧。”
李月儿朝藤黄伸手,“给我一个。”
藤黄,“不用,我这胳膊平时抱账本有的是力气。主要是一边一个,左右平衡才不累。”
李月儿满脸狐疑,姑且信了她的歪理。
两人才到松兰堂,就见主母已经站在堂前臺阶上等着了。
李月儿眼睛亮起,提着衣裙小跑过去,只上了一个臺阶,隔着两阶昂脸瞧她,只一眼,便疑惑的“嗳”了一声,“主母怎么瞧着不高兴呢?”
她鼓起脸颊哼哼,“是谁招惹我家主母了?让奴婢去收拾她!”
曲容眼裏带出笑,垂眼看她,“谁说我不高兴了?”
她向来冷脸,李月儿是哪裏看出她不高兴的?
李月儿蹬蹬上了臺阶,站在主母身旁,双手捧起主母的脸左右细看,“就是瞧出来了,一眼就瞧出来了。”
又在胡说八道。
曲容都要笑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冰凉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故意道:“想用我的脸暖手就直说,何必找这蹩脚的借口。”
她手指顺着李月儿的手腕下滑,握着她的掌心,将她的手一并拢在自己宽大的袖筒下面。
李月儿侧身朝着主母站,单手挽住她的手臂,“哎呀,被你看出来啦。”
她见主母脸色稍缓,并且没打算跟她细说的意思,也就打着哈哈将话题岔过去。
臺阶下,藤黄提着食盒走过来,面朝丹砂,双臂一抬,食盒便从她掌心裏平移到丹砂掌心裏。
李月儿笑起来,“我说我提一个,你非说你力气大提的动。既然提的动,现在怎么又都交给丹砂提了?”
丹砂,“……”
丹砂看向藤黄,平平的语气,“哦?”
藤黄揉着双臂,鼓起脸颊瞪李月儿,“我心疼你,你还拆穿我。”
见丹砂朝自己看过来,藤黄嘿嘿笑,轻声说,“要是胳膊酸,晚上我替你揉揉。”
时辰不早了,天色都已经昏黑,曲容没由着三人闲聊,牵着李月儿的手指抬脚下了臺阶,“走吧。”
马车出了后门上了长街。
藤黄掀开窗帘朝外看,好巧不巧的,看见了谭姨的马车方向相反的跟她们马车擦肩而过,“嗯?谭姨是要去曲宅吗?可主母才刚出门啊。”
她没跟着主母去寿鹤堂,自然不知道主母跟老太太起了争执。
丹砂抿唇朝藤黄微微摇头。
藤黄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的看向主母,见主母垂着眼不说话,便小心翼翼落下窗帘,老老实实的不再出声。
李月儿弯腰掀开食盒盖子,掏出干净的巾帕,用巾帕捏了块桃酥出来,一掰两瓣,自己一半,巾帕捏着的那一半递给主母。
她没瞧见藤黄跟丹砂间的眼神互动,只听见了藤黄的声音,好奇的重复,“谭姨?”
这是她少有几次听到这个称呼。
她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苏姐带时仪过来,请主母给时仪安排差事。
那时主母想让她跟着苏柔学习,便应下这事,只说让时仪去找的人,就是谭姨。
车厢四角镶嵌着夜明珠,光亮温和。
藤黄假装抬头欣赏夜明珠。
李月儿觉得有猫腻,但见藤黄不敢讲,也就没再继续问,只转身将帕子裏的桃酥朝主母递了递,“好香的,尝尝?”
主母掀起眼皮看她,视线略显嫌弃的从她嘴角扫过。
李月儿,“……”
不吃算了。
她以为主母嫌弃她在车厢裏吃东西了。以主母的性子,的确很难忍受她把桃酥渣渣掉到车厢裏铺着的毯子裏。
可是车厢裏,上下马车时又不脱鞋,各种鞋底踩来踩去,本来就容易弄脏,哪裏在乎她这点果子碎屑了。
要她说,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在马车裏铺上毯子,又没人坐在毯子上。
李月儿把那半块递给藤黄。
她本意是让藤黄一分为二,分给丹砂尝尝。谁知道藤黄“护食”的很,直接塞自己嘴裏了。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看自己咬过的桃酥,鞋尖从裙摆下探出来,轻轻踢藤黄的鞋帮。
藤黄眼睛眨啊眨的,“她不吃这些,就是给她,她也是给我留着。”
李月儿再次看向丹砂,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揶揄的挑眉,拉长音调,“哦?”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也不替她自己辩解,显然证明藤黄说得是实话。
马车悠悠前行,满车厢都是桃酥的香气。
曲容无奈的抬眼看李月儿,见她嘴角碎屑仍在,忍无可忍的掏出巾帕,侧身擦她嘴角,“馋。”
她妹妹过生辰,她先把果子给吃了。
李月儿笑起来,故意说,“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谁让她来了月事呢。
曲容拇指指腹在她下唇瓣上摁了一下,眼神制止住她的孟浪言语。
李月儿眸光闪烁,迟疑着,想开口说话又忍住了。
她不说,曲容就当看不见。
马车停在书院后院门口。
藤黄搬出脚凳,扶李月儿下车,丹砂拎着两个食盒站在旁边。
曲容伸手挑开帘子,弯腰从裏面出来,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她抬眸静静的看李月儿,看她能忍到何时再开口。
李月儿挪脚往前磨蹭,昂脸瞧她,“主母。”
主母,“嗯?”
主母甚至温柔的替她将脸边的碎发挽回耳后。
李月儿心都软了,既想留下来过夜,又想跟她回去。
李月儿抬手,提起主母领边的厚毛领,遮住她的脸,妥协了,“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就和你回家。”
曲容垂眼,目光落在领边李月儿的指尖上,她手指虽擦干净了但依旧残留着桃酥香味。
甜腻腻的味道。
偏偏她就好甜口。
曲容顺着李月儿的手指看向李月儿的脸,见她眸中还在挣扎,便挑眉替她做出决定,“再不讲,晚上就真要跟我回去睡了。”
李月儿眼睛猛地亮起来,惊喜的望着主母。
她昂脸朝上看自己,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车厢边的灯笼光亮,像是闪烁的火苗又像跳跃的星子。
是她在这昏黑的天色裏,唯一能瞧见的光跟鲜活。
曲容抬手捏李月儿脸颊,“就一夜,明早我便让藤黄过来接你。”
李月儿兴奋的蹦起来,双臂环住主母的肩颈,亲在她嘴角处,“奴婢谢过主母。”
她要松手离开。
曲容忽然有些不舍,捏李月儿脸颊的手指后移,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半是强硬半是胁迫的,让李月儿抬起头,自己偏头弯腰吻在她唇上。
细细研磨了好一会儿,尝到了满嘴的桃酥香,曲容才松开她。
她抬眼的时候,视线无意间从前面扫了眼,然后顿住,“……”
李月儿被吻的迷迷糊糊,双手黏糊的环着主母的脖子,眼睛看着她。
主母垂眸瞧她,抿唇,然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脑袋朝后转。
身后,明氏抬手捂住李星儿的眼睛,就站在书院门口朝这边直直的看过来,对上两人的目光,明氏默默的转身,改成背对着她俩。
李月儿,“?”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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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怪不得你说主母人好[小丑]
月儿:……其实,活也好[亲亲]
藤黄:有多好?[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