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二月二,龙抬头。
衙门扣押了郑二半个月有余,今日总算是公开审理他的买凶杀人案了。
这案件卢知县询问了两家的意见,看是否要公开审案。若是有一方强烈要求不公开,那审理此案时便不会打开大门由百姓们旁观。
不过不管百姓们旁不旁观,作为当事人的曲、郑两家必然是在场的。
郑家那边以郑三为主,他扬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势必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还二哥一个清白,因此同意公开审案。
曲家更不用提了,老太太恨对方入骨,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让众人唾弃郑二的机会。
得知今日上午此案开审,手上没活儿的百姓们全堵在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这可是曲家跟郑家啊,是陈河县的龙头,尤其是两家联姻多年关系素来亲密,就像是两棵紧挨着长在一起的大树,树根纠缠交错早已分割不开。
莫说曲家死去的原主母郑浅惜是郑二的妹妹,就连曲家的老太太都是郑家的姑奶奶。
甚至听闻曲家如今的老爷曲明,原本都是要娶郑家女儿的。
这样的两家如今闹掰了不说,竟还牵扯上人命官司。
当真是极大的热闹。
因为南方叛乱朝廷没有作为,年后百姓们一日赛过一日的心头惶惶,现在好不容易迎来商贾大户内宅中的大丑事,自然要去看看。
衙役们前脚将大门拉开,后脚百姓们就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甚至来的早的还会替邻裏占个位置,更有甚者一两把瓜子就愿意“出让”自己脚下这块儿比较靠前的地方。
知道的是审案,不知道还以为是看戏。
想来也是,此事已经过去三、四年,虽对于曲、郑两家来说是血海深仇的大事,但对于百姓,尤其是对商贾人家心有怨妒的寻常人,只会觉得就是场无关自身的大戏。
人来的太多了,像雨后的秋木耳般在县衙裏泡发的到处都是。
院子裏挤不下的年轻人便爬到墙头上坐着,小孩个矮的见缝插针往前钻,就蹲在大堂门口,要不是高高的门槛拦在那裏,人都能挤着坐在县老爷的腿上看审案。
看戏的人早已到了,主角却姗姗来迟。
两家裏,是郑家先到的,郑二夫人就站在县衙后门的马车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在这儿等等曲家老太太,哭求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临时改变心意,救郑二一命。
她这个嫂嫂都等在这裏,郑三自然也要做做面上的功夫,和郑五一起陪她等着。
郑二夫人恨死了郑三,光是余光瞥见他便冷了脸,“我说不公开审案,你非要公开,你安着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郑五随同自家二嫂一起,也跟着瞪过去,粗声粗气的道:“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二哥没被放出来不说,眼下还被公开审判了,简直丢尽了郑家的脸。”
要是今日郑二真被判了买凶杀妹的罪名,郑家生意在外口碑必然要受影响,这对郑家来说自然不是好事情。
面对两人的怨怼憎恨,郑三盘着核桃依旧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的抬眼朝远处看,伸手一指,“曲家的马车来了。”
曲家的马车裏坐着老太太跟曲容和李月儿三人。
老太太穿着颜色深沉几乎没什么花纹的棉服,头上簪了朵白布做的丧花,坐在正对车门的中间位置。
曲容跟李月儿在老太太旁边,一左一右穿着白色丧服面对面对坐,两人头上没戴任何饰品,只简单挽了婚后妇人的发髻。
余光瞧见李月儿掀开车帘朝外看,老太太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很是瞧不上。
曲容听见动静抬眼看她,脸上情绪淡淡的,“祖母有闲心管别的,不如想想到了堂上面对郑家人,如何才能不心软。”
上次郑五夫人上门,特意带了老太太那支的几个孩子过来,哭诉着说郑家生活的不容易,求她看在同血缘小辈们的份上,给郑家一条活路,待郑二出来后,如何责罚全凭老太太做主。
甚至许诺着,待郑二出来就将郑家生意全部交给曲明来管都行。
曲容得知这事后也没过去打断郑五夫人跟老太太说话,只让寿鹤堂裏的眼线安静听着就是,她倒是要看看老太太如何选择。
好在老太太还念着自己那枉死的儿子,将郑五夫人打骂了出去,说她怎么有脸来自己跟前求情的,死的不是旁人,是她的血脉骨肉啊!
郑浅惜可是郑二的亲妹妹,郑二都能为了银钱生意要了她的命,这会儿又怎么肯真心把生意交给曲明呢,不过是哄骗她这个老太太的假话罢了。
就算郑家把生意交给曲明,待郑二出来后,难保他不会用对付郑浅惜的法子对付曲明。
现在两家闹到这一步算是彻底结仇了,只要郑二活着,现下说的再好,日后必然还是会报复回来。
要是想要安稳太平度日,唯一的法子就是彻底摁死郑二,换个跟曲家交好的家主。往后生意上两家依旧往来,以前怎么合作以后还怎么合作,只不过不沾联姻血缘,只按合同算利益。
撵走郑五夫人后,老太太心头也不好受,她难受的地方不是夹在两家中间难做人,而是身为郑家女儿的委屈跟心寒。
她虽是曲家妇,可郑家也是她的娘家啊,她如今死了儿子儿媳妇,娘家人那边不向着她把郑二绳之以法就罢了,居然跟着郑五夫人来她跟前求情,求她抬手放过凶手?
她对娘家还不够仁慈吗,三年前便碍于这个原因暂且宽恕了郑家,可娘家那边何曾顾及过她,要真是念着她想着她,至少便不该跟着郑五夫人跑这一趟。
左右被判刑的不过是郑二,跟郑家无关,就是郑二被砍头,他们在郑家依旧能好好生活。
即然如此,何必逼她。
娘家人今日会做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早已不将她看作是郑家的女儿。她跟郑浅惜一样,在生意面前,早已被郑家划进曲家,被郑家所抛弃了。
这也是她狠下心赶走郑家人的原因。
她父母已死,她已年迈,她和郑家,再无亲情上的关联。
今日前往衙门,不过是为了给她枉死的儿子儿媳申冤罢了。
她除了是郑家女,还是她自己,更是曲粟的母。
如今听曲容提起这事,老太太脸色阴沉,“她们怎么有脸求我的。”
李月儿挑开窗帘的手指并未收回,扭头瞧老太太,示意她往外看,“有些人的脸皮,就是这么厚。”
老太太顺着她撩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瞧,本就尖酸的脸顿时更显刻薄。
马车停在县衙后门外面,下人将脚凳放好。
李月儿先下的马车,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扶主母,待两人都下来后,吴妈妈才上前扶老太太,然后将手裏的拐杖递到老太太手上。
郑二夫人眼睛一亮,抬手用巾帕擦着眼角就过来了,张口就是,“姑母——”
她哭喊着就要伸手去拉老太太的手臂然后跪求,“您就给他一条生路吧,待他出来后,定会将您视作生母照看尽孝。”
老太太都听笑了,拐杖一挥就把即将上前拉扯的郑二夫人撵走,听郑二夫人这么喊,更是胸膛重重起伏气的不轻。
她本不想搭理,可心头实在怨怼闷赌,忍不住将拐杖用力杵地,转身扭头厉声道:
“谁要他给我当儿子尽孝!我本来有儿子的,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儿子,可他现在在哪儿?他被郑术全那个畜\生东西害死了!”
老太爷死的早,她守住了曲家生意不说,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眼见着就能安享晚年了,可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这让她如何不恨!
最初那半年,她连郑浅惜和自己跟曲明都一并恨上了,恨儿子被郑浅惜连累,恨自己和曲明身上都流着郑家人的血!她们全都是凶手!
就因为恨毒了郑家,在郑家想故技重施让郑家女嫁进曲家的时候,她才让曲明娶了曲容,由曲容占住曲家这个主母的位置。
那时在她心裏,跟曲容母女比起来,郑家人明显更可恨些。
这会儿见郑二夫人带着家眷儿子儿媳,一大家子站在那裏,老太太恨不得拿把刀将他们全部捅死,让郑二夫人也体会一下她当时的绝望,看她作为苦主,还能不能说得出现在这般求她的话。
眼见着门外要乱起来,曲容伸手扯了李月儿一把,让她别被人在拉扯时踩到脚。
李月儿有些担心,低声问,“要劝劝吗?”
吴妈妈那巴掌就要扇在郑二夫人脸上了!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会耽误正事。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热闹,“不劝,打起来更好。”
老太太这会儿越是恨郑家人,待会儿对她来说就越是有利。
衙役们快步从后门裏出来,单手握住刀柄将两家分开,扬声道:“巳时中审案,不上堂的无关人等速速从后门离开。”
然后衙役们分成两波,一波引着曲家人,一波引着郑家人。
李月儿不是头回进县衙了,虽紧张但不至于害怕,但主母还是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曲容,“今日事情跟你无关,你安静站在老太太身后就行,其余一切有我呢。”
她知道。
李月儿快走两步跟主母并肩站,袖筒垂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食指勾起主母的小指捏了一下就松开,眼睛朝主母眨巴两下。
示意主母,一切也有她呢。
这般温情的时刻,主母却是不解风情的侧眸睨她,“以为我是你呢,别说县衙了,就是府衙我也去过。”
她们这样做生意的有几个不跟官场打交道的。
李月儿,“……”
那你好厉害哦~
李月儿就差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鼓掌说出声了。
她就多余关心她。
李月儿朝她皱皱鼻子,在即将踏步进入大堂前,收起脸上多余表情,垂眼低头,低眉顺眼的落后半步,跟在主母和老太太身后。
待两家到齐后,卢知县才出来。
他见老太太年纪大了,便让衙役给她搬了个长条板凳过来,准她坐着听。
曲家人在左,郑家人在右,中间站着两家的讼师。
所有人都到齐,卢知县一拍惊堂木升堂断案,“将郑二和人证们带上来。”
曲家这边的讼师在证人和凶手上堂之前,就对着卢县令跟众人将此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兄妹因生意不和开始,到兄妹和好后不出半年妹妹惨遭意外为转折,再到郑二年后想杀曲容为结尾。
种种证据跟迹象,都表明郑二曾买凶杀人成功,跟又买凶杀人未遂。
百姓们唏嘘起来。
郑家那边的讼师也不甘示弱,他从兄妹二人和好后,郑二没有杀人动机为突破口辩解,又说年后这批凶手是曲家自己买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栽赃陷害,以此谋取生意上的好处。
各有各的理。
郑二虽说对着光明正大的匾额跪在大堂裏,但姿态很是轻松,神色更是从容,只要他不承认买凶杀人,卢县令也不能对他用刑,最多就是暂时扣押着他。
牢裏条件虽差,可他有钱啊,四处打点一下,过得还算凑活。
人虽瘦了些,精神却还好。
郑二目光跟老太太对上时,甚至朝她笑笑,喊了声“姑母”。
老太太脸色沉的能吃人,恨不得当场拿拐杖敲死他!
郑二目光又扫向曲容,带着挑衅跟不屑。
到底是小娃娃,年纪上就嫩得很,以为凭借所谓的人证物证就能将他拿下?想的还是天真了些。
人就是他杀的又如何?
小小卢县令能拿他怎么着?
能让郑二这般有恃无恐的,自然是他有底牌。
他早已派手下的阿竹去请孙府臺了,等孙府臺一到,他立马就能翻身站起来,然后反手告曲家跟卢县令一个私通叛贼,到时候把曲家一锅端了,他郑家便能一跃成为安平府内最大的织染布坊。
曲容向来冷脸,这会儿难得朝郑二笑笑,眼尾泪痣似鲤鱼游动,鲜活有生气。
郑二莫名心头一凉,有股不好的预感。
曲容年纪虽小,以往也是跟在郑浅惜身后做事,可是但凡跟她们娘俩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敢小瞧两人的。要不是过于难缠,他也不会想到一了百了的将人弄死。
郑浅惜运气差点,曲容运气却好得很,没死不说,还反手将他送进牢裏。
所以这会儿见曲容突然笑起来,郑二便变了脸色。
两位讼师争辩到关键时刻,曲家这边的讼师突然举手示意,“大人——”
他势在必得,“我有,更重要的人证。”
郑二下意识扭头朝后看。
他的心腹,被他寄予全部希望的阿竹,被带着镣铐由衙役押了上来。
阿竹明明瞧见他了,但是却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郑二心头瞬间凉个透彻。
眼见着已经开春,他却像是坠入寒冬冰窖,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竹被抓,他便彻底没了希望。
眼见着人证物证具在,卢县令就要拍惊堂木给他定罪,郑二毫不犹豫从跪在地上改成站了起来,“慢着!”
他大声冲卢县令嚷道:“你个乱贼凭什么定我的罪!”
卢县令被他吼的莫名其妙,手握着惊堂木一时没拍下去。见衙役上前去摁郑二,甚至抬手拦住,“让他继续说。”
郑二笑了,“你以为唬得住我?”
他被扣了镣铐的手开始指曲容,“你。”
然后是卢县令,“还有你。”
他道:“你们两个联合曲明,私通贼子,做局害我!若不是曲明早已投了姜贼,这两个人怎么从江都顺顺利利送到陈河县来的?那日元宵节傍晚驾车进入曲宅的中年男人,便是乱贼姜贼的手下!”
旁人眼裏郑二已经疯了,所以开始胡乱攀咬嘶吼,唯有老太太听完内心一惊,默默握紧了拐杖,硬是忍着没回头看曲容,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那日中年男子将人送到曲家后,当天就急匆匆的出了城。
先前她以为对方只听曲容的话,现在被郑二这么一吼,她瞬间想通了裏头的细枝末节。
若他是叛贼的人,那他口中的老爷曲明……
老太太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曲容站出来,先朝卢县令点头见礼,再面对门外众人,看向郑二,“一派胡言。”
她的话如同投石进湖,一言惊起多层波:
“曲家老爷曲明,早已在三个月前的大婚当日,便被人掳走失去踪迹,年前才被曲家四处寻找的人发现他已经在两个月前就离世了。”
“早已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江都,又怎么可能私通乱贼?”
曲明早已放弃商籍,改名换姓成了江都一县城裏的县太爷,就算是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的死讯。
曲容看向郑二,“为了活命,你当真什么都说得出来。就算真如你所言,那你的证据何在?”
郑二自然没有证据。
不过让众人吃惊的还是:
曲家老爷曲明,竟然都丢了三个月了?
尤其是,曲明两个月前就,……死了?
郑二眼睛睁大,“你说谎,曲明怎么可能就死了,这两个人就是他让叛贼送来的!”
曲容扭头看向老太太,慢声道:“不信的话,你问问曲明的祖母,我家的老太太呢。”
众人顺着曲容的话,全都瞧向曲老太太。
所有人都清楚,曲粟死了后,曲明对于曲家老太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心肝啊。
谁都有可能说谎盼着曲明死,唯独她没有可能。
老太太上下两片薄薄的唇都在抖。
旁人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实际上她是气的。
曲明死没死她当然清楚,她年后才收到了两封来自曲明的书信,全都是曲明的字迹。若他死了,曲容何必写那些鬼画符跟人通信,直接仿写曲明的字迹骗她不就行了?
曲容跟曲明二人费那么大的劲儿,恰恰说明了曲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真是私通乱贼了。
这事曲明清楚,曲容也清楚,甚至连郑二都猜到了。
老太太现在虽说才知情,可她俨然没了别的选择。
她眼睛沉沉的看向曲容,约莫看懂了她的盘算,饶是如此,却无计可施,只能配合着说,“没错,曲容说的,没错。”
她得承认曲明“死了”,曲明跟曲家才能在今日活下去。
否则曲家因为郑二这个人赔上曲粟夫妇不说,今日还得赔上曲家满门。
老太太恨啊,恨曲容也恨郑二,可现在她宁愿打碎了牙混着血咽进肚子裏,也不能放过郑二,更不能把曲家生意因为“曲明是乱贼”一事拱手送给郑家。
老太太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曲容的心脏!
当真是,好谋算。
怪不得她那么积极的帮着曲明查他父母的死因呢。
先是撺掇曲明去查案,再是利用徐新梅挑起曲、郑两家的仇恨,再是联合郑三彻底摁死郑二。
为的,就是此刻。
她几乎是踩着所有人,站在了这裏。
老太太恨曲容太有心机,又不得不佩服她年纪轻轻如此算计。
曲容顶着老太太复杂的目光,悠悠转过身,虽未说话,却已经无需多言。
曲家老太太都承认曲明死了,那曲家还怎么私通叛贼?郑二刚才说的那些显然是攀咬,他说曲家也就算了,竟连卢县令一同撕咬起来。
卢县令是好官啊。
所以众人笑起来,“郑二是被关疯了吧?”
“说不定是没招了,随口说说试着看呢,要不是曲明死了,曲家还真的有嫌疑呢。”
“还好曲明已经死了。”
卢县令却是看向曲容,“曲明已死,那尸身何在?”
曲容转过身抬手行礼,沉稳冷静,“因曲家血案未了,我和祖母不敢对外声张曲明身死的消息,以免有人欺我曲家无主,截我曲家生意。”
曲容缓缓站直了,扬声道:“今日,曲家血案已清,我也借此机会同众人言明,我和曲明乃是异母同父的亲兄妹,这场亲事不过是为了阻止郑二将女儿嫁进我曲家、谋我家财的无奈之举罢了。”
“现下曲明已死,这场婚事自然不再作数。”
曲容抬手解下自己妇人发髻,任由满头乌发从头顶划落,披散肩头,以示自由身:
“打今日起,我曲容不再是曲家主母曲明的妻子,而是曲家家主。”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旁人如何非议和震惊,那是旁人的事情,今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老太太承认了曲明已死,以及她新任家主的身份就够了。
郑三.反应极快,拱手道贺:“曲家主,郑、曲两家可是多年联姻,你我不能因为郑二一人就断了生意,日后你我两家间还是要来往的。”
曲容微微颔首,“自然。”
被堵住嘴的郑二一听郑三这话,冲着他就扑过去,被衙役眼疾手快摁住,踢了膝窝让他跪在地上。
卢县令宣判郑二死刑,三月问斩。
同时对曲容说,“曲明既然已经去世,你们曲家改日还是要来衙门更正户籍信息的。”
曲容,“是。”
卢县令宣布退堂,众人徘徊闲聊,随后散去。
老太太看都没看曲容,由吴妈妈扶着她先一步离开,至于她把马车坐走了,曲容跟李月儿如何回去,不在老太太的考量范围内。
李月儿陪曲容走到后院,瞧见什么,小跑两步,伸手从后院那棵低矮的梨树树干上折了根细长的树枝,笑着递给主母。
梨树的枝头上虽说还没有开花苞,但两人都知道,眼下即将开春,这根树枝上必然也带着新春的生机。
就如今日的曲容。
曲容接过细木,犹豫了好一会儿,顶着李月儿的视线压力,用袖子上下把枝条撸擦了两遍,才反手拢住头发,用木枝挽了起来。
她们先一步出的大堂,后头是郑家几人围着郑二痛哭拉扯,绊住了衙役的脚步,慢了一会儿。
现在曲容挽好长发,他们才磨磨蹭蹭出来。
瞧见曲容,郑家人依旧分为两派,郑二那边的恨她入骨,郑三这边的含笑讨好。
曲容没看他们,而是朝郑二走过去,慢悠悠开口,“我要跟郑家主道声谢,要不是踩着你的命,我也不能从后宅走到堂前。”
曲容,“一路走好。”
郑二嘴被堵住,唔唔个不停,然后被衙役拉走。
李月儿语气肯定,“他必然在骂你。”
曲容,“成王败寇,随他骂去。”
李月儿扭头看曲容,眼睛亮亮,跃跃欲试,“那家主,我若是也想骂你呢?”
曲容,“……”
曲容木着脸看李月儿,两人慢悠悠朝外走,等藤黄带着林木驾车来接她俩。
曲容想,她只能接受李月儿在一个地方这么骂她。
那便是在床上、被她弄到急眼的时候,自己可以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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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骂的再大声点[黄心]
月儿:……
第82章 我有经验的很。
曲容当了家主后,手裏头要管的事情便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少她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后宅,她得时时外出,留在宅子裏的时间自然少而又少,很多事情都顾不上。
这个时候,曲容培养了快小半年的李月儿,就开始发挥作用。
李月儿依旧是要跟苏柔学管账的,只是眼下她开始接手内宅,上上下下的事情她又没人能问,只得问近在咫尺的苏柔。
苏柔嘆息着,将账本合上,“她故意的。”
语气甚是笃定。
李月儿帮主母掩护,歪头装傻,“啊?”
苏柔目光温和的嗔看她。
李月儿见装傻无用,笑盈盈站起来,讨好的帮苏柔倒茶添水,老实交代,“家主说老师您在管理内宅上也是好手,说让您教教我,让我拿曲宅先练手。”
她带着藤黄负责内宅,帮主母解决后顾之忧,主母才能放开手脚去收服或是辞退坊子裏那些不服从管教的管事。
曲家好不容易才被主母拢到掌心裏,李月儿就是咬紧牙硬着头皮硬管,也不会认输的把管家权交还到老太太手上。
二月中的时候,吴妈妈倒是假模假样的过来关心她,说自己可以搭把手,教她怎么管宅子。
李月儿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她是假意关心,实则是来看自己和主母热闹的。
因为主母算计了老太太一场,老太太心头恨的要死,却不能明面上做什么,只得背地裏她使绊子让她不如意。
坊子裏让管事的当刺头刁难新家主不说,宅子裏又开始为难她这个暂管后宅的新手。
昨天晚上,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跟她请教如何管家,主母含着她的下唇瓣,给她指了路——
苏柔。
苏柔原本可是尚书府嫡女,出阁前便早已学着管家。像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十五岁起,后宅诸事便慢慢由她们打理练手了。
苏家出事前,苏柔有至少两年的管家经验在,教李月儿管理一个小小曲宅,简直是杀鸡拎了宰牛刀。
苏柔就知道。
苏柔,“她精于算计,当真是天生的商人。”
恨不得榨干所有可用之人的价值。
李月儿下意识护短,“家主有她的难处在,这才处处以利算人,但其实嘴硬心软,人很好的。”
苏柔,“……”
意识到苏柔安静的看着自己,李月儿脸颊慢慢热起来,眼神飘忽,找补着说,“就是有时候说话怪气人的。”
苏柔深深的看她一眼,摇头垂眼,“无碍,她说话气人,但你说话好听。”
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李月儿眼睛巴巴的看苏柔。
苏柔无奈点头,应下这事,“我上午来给你授课,你下午打理宅院,若是有什么不懂或是为难之处,上午一并问我就是。我虽不喜曲容性格,但当初教她时也是用心。”
“如今教你,自然更是毫无保留。”
李月儿,“?!”
她听见了什么!
李月儿忍不住问,“苏姐你教过主母,教她什么?”
她有时候还是会叫错,比如在亲近人跟前,或是在跟主母亲昵的时候。
苏柔微微笑,“她假婚前,我曾教过她礼仪。”
李月儿恍惚起来,主母人前是端庄沉稳,但人后偶尔会坐没坐样的撑着额角歪靠着,但主母神色正经加上模样长得好,就是在桌边毫无仪态的扭成一棵歪脖子树,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李月儿问完这个,又笑着跟苏柔道谢,软软的音,“谢谢苏姐。”
苏柔一个不喜欢沾染麻烦的人,沾上她后,不仅帮着算账,还得教她管宅子。
对于李月儿的感激,苏柔眼皮都没抬,“我会记在曲容账上的。”
苏柔示意李月儿,“她给你交足了束修,你安心跟我学便是,莫要牵扯人情跟负担,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李月儿重重点头,“好!”
见苏柔同意后,李月儿心底庆幸的舒了口气。
能跟着苏姐学习如何管理宅子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行的话,那她只得请教主母了。
而主母的那张嘴……
李月儿不敢细想,只开开心心的看着苏柔,越看越觉得真是便宜了时仪,这般温柔解惑又会引导开解人的老师,当真是让时仪赚到了。
她上午跟苏柔学习,下午再处理宅子裏的事情。
松芯院这边还好,寿鹤堂那边倒是难缠。
眼见着三月初开春,宅子裏的事情也开始变多。
宅中上下要重新量制裁剪春装不说,四月份的时候,宅中还有一批年满十六岁的丫鬟要自己赎身出去,她还得再选一批新人补进来。
这些事情,三月份就得着手开始准备。
人人都能赎身出去,她却不能。
曲家因为家主现在是主母,户籍便送去衙门更正信息,只不过不知为何,还没送回来,主母也不急,就这么安心的等着。
待户籍信息更正后,曲明哪怕活着也不再是曲家老爷了,那她跟孟晓晓两个人也自然不是老爷的妾。
尤其是现在老爷名义上已经“死了”,那她跟晓晓按理说也可以学丫鬟们用银钱跟曲宅换取自由身。
李月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对孟晓晓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她来说却难如登天。
至今她连主母把她的身契藏到哪裏去了都不知道!
李月儿双手托腮,坐在主母原本的书房裏,用着主母的书桌,占着主母的圈椅,这会儿休息放空时,目光随着藤黄的身影移动。
藤黄穿着橘黄衣裙,走来走去整理书架间账本的时候,就像只忙碌勤劳的小蜜蜂。
李月儿手指托挤着脸颊软肉,声音也咕哝不清,“你跟丹砂多大了?”
藤黄想都没想,“我十七,丹砂十八,我比家主还要大上几个月呢。家主年龄最小,人最老成,嘿嘿。”
李月儿,“……”
李月儿算了下,那就是主母比她们三个人都小,而她跟丹砂同岁。
李月儿双手放下来,好奇的问,“那你跟丹砂会赎身出去吗?”
藤黄,“去哪儿?”
她疑惑,“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啊,你跟家主在哪儿,我和丹砂就在哪儿。”
李月儿笑起来,“往后余生我跟主母能相依作伴,那你跟丹砂也这样相依作伴啊?”
藤黄理所应当的点头,甚至反过来拿话揶揄李月儿,“你俩一个屋一张床,我俩也一个屋一张床,怎么就不是相依相伴了。”
李月儿,“……”
李月儿都不想讲她,但她瞧不得藤黄的得瑟劲儿,便说,“我跟主母在床上时是这样那样,你俩也是?”
藤黄楞了楞,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眼睛睁圆了瞪向书案后面。
李月儿脸皮厚,不怕她看,双手托腮跟她对视,眼眸亮亮等她回答。
藤黄挪动脚步过来,咬了咬唇,挨着书案说,“我俩跟你俩可不一样,我俩自小便这么睡的。”
藤黄想了想,犹犹豫豫说,“以前我摸她腰挠她痒痒,她都很乐意。可现在不知为何不准我摸了,连擦洗身子都背着我不让我看。”
她嘆息着,“我还以为我俩已经和好了。”
显然和好只是表面上的,丹砂一日不准她对她做那些亲密的事情,那便是一日没真正和好。
藤黄心头难受,撑着桌面的那只手,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眼神飘忽,含含糊糊小小声的问,“你说她是不是……”
李月儿怕自己没听清漏听了什么,眨巴着眼睛,双臂撑着桌面,屁股特意离开椅子,俯身凑过去偏头仔细听。
藤黄,“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所以才这么疏远她。
李月儿惊诧的抬脸看藤黄,总觉得她脖子上面的不是脑袋,是块漂亮的木头疙瘩,“她还不喜欢你啊?”
藤黄见她听见了,便转过身子面朝她也趴在书案上,头对头跟她说悄悄话,“我也不是没按着话本上的试探过,可她都不让我摸腰了,哪裏是喜欢我。我见你摸家主腰的时候,家主可乐意了。”
李月儿是真好奇了,眼睛都跟着睁大,“你是怎么看出来家主‘可乐意’的?”
就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外人跟前又装得一本正经不近情色,藤黄是怎么瞧出来她乐意的?
藤黄嘿嘿笑,“旁观者清~”
她挤眉弄眼的表示,“我有经验的很。”
李月儿,“……”
李月儿宁愿相信主母“可乐意了”。
她问藤黄,“你喜欢丹砂啊?要不然你怎么在意她喜不喜欢你。”
藤黄皱眉看她,“我自然喜欢丹砂啊,我俩可是一张床上睡到大的。”
那她的这个“喜欢”,跟情爱的喜欢应该不太相同。
李月儿嘆息着坐回去,“你要是好奇,你就去问她。”
藤黄有些好不意思,手指挠着脸颊,含含糊糊没吭声。
她趴在桌上撅着屁股苦恼,以至于曲容进来的时候,藤黄就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在跟李月儿说话。
曲容手推开门,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向藤黄,心裏连把藤黄送去哪个坊子上当驴拉磨都想好了。
藤黄总觉得后背发凉,疑惑的扭头一看,正好对上家主那双“杀人”的眼,“?!”
她一骨碌从书案上爬起来,双手轻抚胸口衣襟,“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然后风一样从书房裏溜出去,还反手将门关上。
藤黄跑了,曲容开始木着脸看李月儿。
李月儿笑着站起身,过去把主母拉着坐在圈椅裏,自己挨坐在圈椅扶手上,手环着主母的肩头跟她说话,“藤黄说我摸你腰的时候,你可乐意了。”
她以为主母脸皮薄不会搭理她,谁知道主母面色正经的抬脸皱眉问,“什么时候摸的?”
李月儿哪裏记得,她天天摸主母腰,谁知道藤黄看见的是哪次。
李月儿低头看主母,主母抬眸瞧她,嘴角抿出清浅的笑。
李月儿脸皮一热,立马懂了,人跟水一样,从圈椅扶手上滑坐到主母怀裏,手开始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的啊。”
她手指挑开主母的扣子,将手探进去,对着主母的耳廓幽幽吐气,“可能是,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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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乐意吗?[黄心]
主母:……[害羞]
第83章 求家主教教我。
阳春三月,天气已经渐渐回暖,虽说偶尔有上几天的乍暖还寒,可总体来说还是一日暖过一日。
李月儿她们虽没完全换上春装,可贴着中衣穿的夹袄早已脱掉,只在外头罩着一件厚实的外衫便能抵御早晚那点冷气。
李月儿的手指能灵活的贴上主母身上那层薄薄的中衣,轻柔抚摸主母的腰侧,主母自然也能松开她的腰带,将她对襟小衫从裙子裏扯出来。
没了小袄拦在中间,主母轻车熟路解开她中衣的带子,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温凉的肌肤上,滑到她腰后,摸到那条细细的带子。
李月儿今日穿的可不是一片式抹胸,拽下来就行,她穿的藕粉色肚兜,上下两条纤细的带子,一条系在脖子后面,一条系在腰后。
李月儿打横坐在主母怀裏,笑盈盈的抬眼看主母。
主母摸到她穿的是肚兜时,唇瓣就轻轻抿了起来,掀开眼睫瞧她。
似乎是觉得她穿得麻烦,影响到她了。
李月儿佯装没看见,只纳闷的问,“我怎么就没瞧出你有多乐意呢。”
曲容捻着指腹间那细滑的带子,闻言轻呵一声,吊着眼尾睨她。
她又不是她李月儿,被摸两下就软的跟水一样在她掌心裏流淌。
主母虽没言语,但李月儿就是懂了她气音裏对她的浅浅嘲笑,“……”
李月儿不服气,掌心缓慢揉皱主母的中衣,眼睛细细观察主母的脸色。
主母还是那张寡情的脸,眼睛看人时带着淡漠清冷,垂眼不笑时还只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一旦挑眉抬眼露出讥讽笑意,满脸的轻蔑跟不屑,十分气人。
外头那群管事最近被主母整治一番,怕她怕的要死,李月儿却不怕她。
不仅不怕,还拿食指指尖轻轻描绘主母眉眼,指腹点在主母眼尾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上。
她动作轻柔,主母停下扯她系带的动作,静静的垂下长睫,任由她举止轻浮的调戏。
主母素来都很享受她的主动。
李月儿的唇瓣亲在主母额头上,顺着眉眼吻到泪痣,她嗅到清润的水汽跟淡淡的冷梅香气,便知道主母回来后先洗了手跟脸,将外头带来的浮尘气息洗去才来书房裏寻她。
李月儿低低的音儿轻轻的说,“家主。”
主母抬眸看她,鼻音轻嗯,是难得的温柔。
李月儿眼底却露出狡黠,掌心轻揉主母腰肢,“你腰都软了。”
曲容,“……”
曲容抬手轻拍李月儿的后腰,手从她衣服裏头抽出来,示意李月儿正面朝她。
李月儿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从她腿上起来后,一手拢着中衣一手提着裙子就要抬脚绕过书案,“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
她余光瞥主母。
主母沉默的坐着,身体微微靠上椅背,人瞧着沉稳放松又不在意她的去留,唯有掌心裏攥着她的裙摆没松开。
李月儿轻轻扯了两下,没扯回来,眨巴眼睛回头看。
坐着不动,是老成家主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攥着裙摆不松手,是嘴硬放不下脸面但又年轻想要的曲容。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李月儿咬唇含笑揶揄,主母缓缓垂了眼睫别开脸。
曲容哪怕红了耳朵也没松手,而是抿唇微微用了些力气,将李月儿扯着跌回自己怀裏。
她非要这般逗自己,越发的嚣张了。
曲容环住李月儿的腰咬上她的唇,半是惩罚的用了点力道,等李月儿吃痛的眼裏沁出水雾低低的哼起来,她又心软的松了口,轻轻抿着咬过的地方,无声安抚。
李月儿吻回来,从清浅到深入。
情浓之时,李月儿背对书案跪坐在圈椅中,裙摆提起,身前的堆在主母怀中,身后的遮住脚踝,搭在主母膝盖上。
她双手环着主母的肩膀,由着主母将手重新搭在她后腰上,细长的食指缠着纤细的带子轻轻一扯,她怀裏便是一松,像是被解开了束缚,饱满如兔子似的欢快的弹跳两下。
书房裏太安静了,以至于李月儿都能听见自己的闷哼跟压不住的颤音。
主母掌心在她腰后轻揉,她软了腰肢有些跪不稳,双手借力的撑握在主母肩头,垂眼就能瞧见自己那盖住主母脑袋的肚兜绣花。
李月儿,“……”
她甚至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主母舌苔纹路。
抿着,一圈又一圈的在高处打旋,然后卷起去再吐出来。
李月儿脸颊绯红,热意翻涌,手指轻捏主母肩头衣料,“衙门,衙门那边怎么还没将户籍,送回来?”
主母,“……”
主母握紧她的腰,轻轻咬她,像是责怪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李月儿攥紧主母的衣裳,“那我,那我不说了。”
可酥麻一层又一层的堆积在头皮发根处,腰肢腿窝虽软,但腰腹绷的发紧。
李月儿没忍住双手捧着主母的脸颊,将她从怀裏拔出来,低头含胸同她深吻。
主母的掌心顺势朝下,搭在她腿边。
如同在欣赏一块软玉,上下滑动,或轻或重的捏揉抓握着抚摸。
她今日穿着浅粉偏白的衣裙,主母穿的是竹青外衫,宽大的袖筒翻开,裏头是窄袖的银白裏衣。
这会儿浅粉搭在青白上,像是院裏梨树枝头绽开的花苞。
随着风动随着呼吸,颤悠悠的打开,在青色枝头上绽放。
主母抬眼看她,忽然清浅的笑了下。
李月儿低头瞧她,脸颊红的异常,满眼茫然疑惑,“?”
主母慢悠悠的拨弄,嘴上却说着,“你不是一堆事情要忙吗?”
李月儿,“……”
她这会儿说这个了!
她怎么不等她高的时候再说呢!
这种时候,深深浅浅的,正是她喘不上气的时候,她提这种扫兴的事!
主母明显是故意报复她,稚气恶劣的很,手握着她的腰,慢条斯理的,“你倒是去啊。”
她嘴裏说着放她去,手上却欺负的更凶了,好像李月儿要是敢提上衣裙从她腿上下去,她今天就能把李月儿压在这书房裏从此时黄昏做到明日天亮。
李月儿心尖发紧呼吸颤颤,低头咬她耳垂。
主母最怕痒了,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自己每次亲她这裏的时候,她身体都会紧绷,眼睫也会轻颤。
李月儿双手捧着主母的脸,自己的鬓角跟她的鬓角轻蹭,脸颊蹭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抱在怀裏……
片刻之后,她跌回主母怀中,趴在主母肩头垂眼喘息。
李月儿长睫湿漉漉的,凝成一缕又一缕,明明哭的声音不大,但这么看着却又楚楚可怜。
嘴上梦言浪语的是她,真做起来先撑不住的还是她。
曲容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眼睛,她的唇,在她缓过来之前,握着她的腰把她半抱半拥着坐在桌面上。
算盘跟账本早已被拨到一边,曲容站起来欺身压着李月儿,任由李月儿的一只脚勾着她的腿弯,然后逼她又哭了一次。
曲容提壶倒水擦洗指缝,然后挽起袖筒,回到书案前,虚环着李月儿,轻柔的给她擦洗。
李月儿下巴搭在她肩头,湿润的长睫忽闪个不停,“这可是书房。”
曲容,“……”
曲容侧眸睨她。
李月儿鼻尖蹭她脸颊,“你却弄了我两次。”
曲容,“……”
曲容另只手抬起来,捂住李月儿的嘴。
李月儿眼睛弯弯,故意的,亲她掌心,在主母给她擦完后,抱着主母的肩头亲她眼尾,轻声说,“这般亵\渎圣贤地,我好喜欢。”
曲容听不下去了,在李月儿说出更羞臊的言语前,偏头堵住她的唇,跟她温存缠绵好一会儿。
主母去洗帕子的时候,李月儿低头反手系肚兜,再把裙摆跟小衫系好塞紧,等身上整理好,再对着铜镜去看自己的脸。
像朵被露水滋润后,娇滴滴嫩艳艳的粉牡丹,眉梢眼角都带着浅粉含着春,鲜艳欲滴的姿态,一瞧就知道刚经历了什么。
李月儿轻揉脸颊,朝后坐回圈椅裏的时候,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方才的荒唐。
她双手撑握住主母的肩头,膝盖在圈椅裏前后滑动时,嘴裏也叼着肚兜一角,主动挺背跪直了把酥香喂到主母嘴边。
眼泪滴滴答答掉在肚兜裏,把那朵粉红色的花瓣晕湿。
主母吃的时候更是由着她动,节奏以她为主。
是徐还是疾,是缓还是快,都由她主导……
那李月儿自然是多厮磨了一会儿,此后便是心脏犹如擂鼓重重震动,鼓动着耳膜,头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出多少泪。
总之跟喷洒在主母掌心裏的比起来,应该是少的。
“衙门那边今日才递来消息,说是流程批的缓慢,得过些时日才能将户籍贴送还回来。”曲容放下卷起来的袖筒走回来,回答她方才的那个问题。
她坐在桌子旁边丹砂的椅子裏,问,“还有哪些没处理?”
俨然一副要替她分忧的姿态。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伸手去拉主母的手指,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脸颊蹭她手掌,软着音调说,“有几处不懂,求家主教教我。”
她这般撒娇,就是笨成小猪,曲容也舍不得多说她一句重话。
实在头疼时,也只是抬眼轻瞟她一眼,然后垂眸摇头轻嘆。
李月儿,“……”
还不如骂她两句呢。
李月儿觉得自己并不笨,她甚至算得上是聪明的那类人了,毕竟她才学多久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可主母明显不是人,是神,学什么都快,又天赋异禀,所以瞧见这些东西,只疑惑为何一眼就能处理出来的事情,偏偏她逗留犯愁许久。
余光瞥见主母抬头瞧她似乎想张嘴说什么,李月儿眼疾嘴快的,撑着桌面一口亲到她脸上。
“啵”的声动静后,主母顿了顿,看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没说,随后抿住唇安安静静的垂下眼,继续任劳任怨。
李月儿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美人计果然好用,古人诚不欺她。
李月儿开始管宅子后,自然能接触到账本。
主要是主母也没想着防她,有什么账都是直接让丹砂拿给她看,所以李月儿发现宅中账目有些问题。
今日正好主母在,她便小声同她说了。
宅子裏的银钱流水这一两个月格外的大,可去向又含糊不清。
且每一笔批出去的钱都是经过主母点头同意的。
曲容语气云淡风轻,“拿去支援乱贼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抽了口凉气,眼睛下意识左右看,生怕有人听见这话。
主母把钱拨出去支援新军了!
她原本以为主母支持曲明成为新军州府的县令,是想把他从曲家忽悠出去,没成想主母自己竟也有这个打算。
她是要……
李月儿都不敢继续想。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见她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来了兴趣,捻着账本一页问,“怕了?”
她慢悠悠的说,“此事要是败露,新军打进京都之前,你可能就得跟着我被抄家斩首了。”
李月儿,“……”
知道你还这么干。
李月儿抿唇看她。
主母却是笑起来,单手托腮,偏身朝着李月儿坐,另只手握住李月儿搭在书案上的手,拇指轻柔抚摸她的手背,“怕也没用。”
要掉脑袋的事情,李月儿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反手握紧主母的手掌,欺身上前,额头几乎抵着主母的额头,故意问,“我要是怕的话,主母会放我走吗?”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李月儿跟她对视,目光不偏不倚。
主母偏头吻她的唇,牙齿轻咬她的下唇唇瓣,牙尖轻磨软肉,明确告诉她,“休想。”
李月儿笑了,含糊不清的埋怨,“那你还问。”
知道银钱去向后,李月儿也就不再纠结,甚至打算做个假账,以防纳税时露出破绽被朝廷的人看出来了。
曲容见她想的认真,手指撑着额角,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无声笑了。
她故意说,“苏柔要是知道你用她教你的东西帮我做这些,定要说我把你带坏了。”
李月儿眨巴眼睛,“苏姐应当能想到的。”
曲容疑惑的瞧她。
李月儿得意,“谁让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曲容,“……不正经。”
她说正事呢。
李月儿睁眼挺胸瞪她,无声提醒着主母才对她做过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正经的!
曲容,“……”
曲容坐直了,垂眼安静算账,在晚上上床之前,她是半句话都不会跟李月儿争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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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床上再唇枪舌剑较量一番
月儿:……[化了]
最近起太晚了,第一更推迟到七点之前,最晚不到八点,另一章依旧九点。[害羞]
第84章 李月儿,你是我的妻。
书房裏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藤黄侧身贴门,耳朵竖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去听。
丹砂轻嘆,“仔细被家主发现。”
藤黄无所谓的摆手,低声说,“不碍事不碍事,大不了罚我抄经书,最坏不过是罚我算账了。”
丹砂提醒,“也有可能把你送到安平府当管事。”
藤黄愣住,“?!”
藤黄一下子从门板上弹开,不敢再听了,“那我岂不是要离开你跟月儿姑娘?家主好狠的心啊。”
她鼓脸嘟囔着嘴巴,手指缠着腰带一甩一甩,无所事事的靠在檐下廊柱上,余光不停的朝后瞧。
丹砂朝她走过去,从袖筒裏掏出掌心大小的油纸包递到她跟前,哄她开心,“你喜欢的白桃绿豆糕。”
藤黄小脸瞬间亮起来,三两下解开,捏了一块尝尝,“好吃!”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喜欢吃,可每次吃的又不多,因为要留肚子吃别的。
三次之后,丹砂就摸清她的胃口深浅,每次只恰到好处的买上四块,刚好够她解个嘴馋下次还想吃,同时又不至于吃的太饱太腻,以至于吃厌烦了。
这样耐心又用心的小细节,只有丹砂对她做得到。
藤黄眼睛弯弯的盯着丹砂瞧,正看着呢,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朝两人见礼,“藤黄姐姐,丹砂姐姐。”
藤黄立马站直了。在小丫鬟面前,她还是很有大丫鬟风范的。
藤黄抿掉嘴上的碎屑,虽未收起油纸包,却也没在吃,笑盈盈问,“怎么啦?”
小丫鬟眼睛看看她,又看看丹砂,小声说,“我是来跟丹砂姐姐道谢的。”
藤黄一楞,身体比头脑反应还快,笑脸还没收起,眼刀就瞬间甩向丹砂,抿唇瞪她,“哦~?”
丹砂疑惑,“?”
她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笑盈盈道:“我母亲年迈有病,我便想留在曲宅继续做活赚钱,不打算出去嫁人,走投无路时就求丹砂姐姐跟家主提了一声,家主竟准我将母亲接进宅裏,做些简单活计领一份工钱。”
小丫鬟感激的很,同样从袖筒裏掏出一个油纸包,“她们说丹砂姐姐你喜欢白桃绿豆糕,经常去买,我去接母亲的时候,便帮你带了一份,当作谢礼。”
说着双手朝丹砂递过去。
丹砂扭头看藤黄。
藤黄嘴巴撅的能挂油瓶,对上丹砂的视线,哼了一声,转过身改成面朝书房的门,不看她俩。
她捏了块绿豆糕,整个塞进嘴裏,一时间噎的喘不上气,“……”
嘴裏噎的难受就算了,胸口也闷闷堵堵的。
书房裏好像有声音,轻轻低低的,可藤黄半点偷听的心思都没有,注意力全在身后丹砂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心头就是不爽。
丹砂拒绝了小丫鬟的谢礼,“家主让我帮月儿姑娘统计你们的去留,那日我不止问了你一人,跟你同龄的丫鬟我都去问过她们的意见,你母亲被接进宅中也是家主的意思,跟我无关。”
这差事本来是藤黄去做的,是她偷懒,自己才替她去问。
丹砂语气疏离冷漠,“分内之事,当不得你的谢。”
“还有……”
丹砂侧眸看藤黄,见她还在偷听,笑了下,“我不爱吃白桃绿豆糕。”
小丫鬟茫然的“啊”了声,见丹砂朝她点头致歉,连忙笑着摇头摆手,“那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也谢谢家主,我跟我娘会好好做事的!定不辜负家主的善意!”
既然丹砂姐姐不要这个绿豆糕,小丫鬟又收了起来,正好拿回去跟母亲分吃。
她朝两个大丫鬟点头福礼,然后轻快的跑开。
等小丫鬟走远了,藤黄才扭头看丹砂。
丹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远处,之前什么站姿,现在还是什么站姿,半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对于小丫鬟的感激,神色更是没有半分起伏。
藤黄慢悠悠又把自己扭回去,挪动脚步跟丹砂并肩站,手臂轻晃,手肘擦着丹砂的手肘,故意喊,“丹砂姐姐~”
丹砂,“……”
丹砂无奈的扭头看她。
藤黄嘿嘿笑起来,又高兴了,转身将手臂往丹砂肩头一搭,下巴搭在自己小臂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丹砂身上,“不爱吃白桃绿豆糕啊?那你怎么还时常去买呢?”
她挨得极其近,近到鼻尖几乎蹭着她的脸颊,近到丹砂能嗅到她身上的甜香,以及说话时,唇舌间的白桃绿豆糕香气。
丹砂微微侧眸垂眼瞧她,视线落在藤黄嘴角,下意识抬手,拇指指腹从藤黄嘴角扫过,将那绿豆糕的残屑擦掉,低声说,“明知故问。”
她东西给谁买的,藤黄最清楚,糕点吃进谁的肚子裏了,藤黄最知道。
丹砂抬手给她擦唇的时候,藤黄捏着绿豆糕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目光随着丹砂的动作,缓缓移到丹砂的脸上,眨巴两下眼睛,抿了抿唇,甚至伸出舌尖在丹砂指腹碰过后有些微痒的嘴角无意识扫过。
她心裏有股说不出的异样,可又像风似的捕捉不到。
但藤黄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她喜欢丹砂同她这般亲昵。
藤黄的一举一动都在丹砂眼裏放大放缓,丹砂微微垂眼低头,摸过藤黄嘴巴的手指捻的死紧。
她呼吸轻轻,心脏咚咚跳响,恨不得从嗓子裏蹦出来。
丹砂见藤黄抬脸瞧她,无意识微微低下头,唇瓣都要克制不住的亲在藤黄唇瓣上了,她又堪堪停住。
丹砂竟觉得她就算亲上去,藤黄也不会推开她……
丹砂垂下眼,呼吸颤颤,长睫遮住眼底的欲,别开脸改成看着眼前的石头臺阶。
她移开了脸,两人间纠缠交织的气息瞬间断开。
藤黄没心没肺的笑起来,脸贴在丹砂肩头,“丹砂姐姐对我最好了~”
藤黄说完耳廓微热,小口咬着绿豆糕的时候,余光不停的朝旁边瞄,去看丹砂浓密的眼睫跟轻抿的唇瓣,然后在丹砂看过来之前,迅速的收回目光,红着耳朵低头大口吃掉最后一块绿豆糕。
小丫鬟的事情只是个插曲,等藤黄的绿豆糕吃完了,书房裏也传出家主的声音,“点灯。”
天都黑了。
春日天黑的比冬日晚,夜裏也没那么冷,地龙已经不烧了,李月儿睡觉前都只需要一个暖脚的手炉能抱着取暖的主母就行。
主子屋裏的地龙都停了,丫鬟们房中的炭盆自然也熄了。
要是平时,藤黄就嗷嗷叫着扑到丹砂怀裏,将脚塞进丹砂双腿之间给她取暖,今日难得的,藤黄自己蜷缩着,背对着丹砂睡。
丹砂皱眉看她,轻声喊,“藤黄?”
藤黄立马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等了好一会儿,藤黄都以为丹砂睡着了,正要翻身时,身后丹砂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掌心摸到她小腿上。
藤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第一反应不是蹬开她,而是酥麻了头皮红了脸。
她眼睫在黑暗裏背对着丹砂忽闪个不停,咬紧唇没吭声也没动。
丹砂滚热的掌心缓慢摸到她脚踝,藤黄脸越发热了,就在她要想入非非的时候,丹砂只是摸了摸她的脚,感受一下温度,然后又把手收了回去,还给她将被子掖好。
藤黄,“……”
感情只是怕她冷。
丹砂翻身睡去。藤黄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竟觉得心头空空痒痒的,想让什么填进来塞满。
怕自己夹腿被丹砂发现,藤黄不敢再跟丹砂继续睡一张床一个被窝。
好在这样折磨的日子没过多久,因为四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藤黄毫不犹豫,主动收拾东西搬回自己屋裏住了。
今日衙门来人送户籍贴,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在正堂裏等着。
她好奇的看看对面的丹砂,又看看身边的藤黄,然后再看向旁边坐着的主母。
主母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似乎对于自己身边两个大丫鬟之间奇怪别扭的氛围无知无觉,半句开口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李月儿纳了闷了,以前是藤黄觉得丹砂和她疏远了,还在努力缓和两人关系,同丹砂举止亲昵。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藤黄开始跟丹砂疏远了。
现下两个大丫鬟面对面站着,但是一个抬眼看对方的都没有。
丹砂向来如此也就罢了,藤黄是怎么回事啊?
李月儿歪头看藤黄的表情。
低头想事情的藤黄一抬眼就对上她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轻抚胸口。
李月儿,“?”
主母闷笑。
李月儿,“……”
李月儿手指不老实,探身戳她腰侧软肉,被主母攥住指尖,扣住,压在腿面上。
李月儿,“?”
院裏丫鬟已经在引路,衙门裏的衙役马上就要来了,李月儿挣扎两下,没把手抽出来后,索性保持着这个姿势微笑着昂脸看向主母,看她能握到何时。
在衙役进门之前,主母松开她的手指。
李月儿哼哼着,“继续握着啊,怎么松开了。”
主母侧眸睨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并肩坐的主位,这会儿衙役快到了主母却没起身,她犹豫了一下,在起跟不起之间徘徊。
曲宅马上就要进新丫鬟了,新丫鬟们并不知道她跟主母的关系,也不知道曲宅曾经复杂的妻妾情况,她们只会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以什么资格来管理内宅上下。
李月儿咬了咬唇瓣,垂下眼,手指蜷缩着搭在腿面上,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主母身后。
曲容抬头瞧她,微微皱眉。
李月儿笑着看她,眼睛水润,眉眼弯弯。
其实能留在她身边,没名没份也行。
衙役到了,主母也就顺势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李月儿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散去,垂眼舒了口气。
一时间屋裏四个姑娘,三个瞧着都心事重重。
主母从衙役手裏接过户籍贴,着藤黄送了辛苦费,并亲自起身,将衙役送到院裏,给足了衙门脸面。
李月儿跟在主母身后,好奇的看着她手裏的户籍贴,“咦?”
怎么感觉多了一张?
她狐疑的望过去,主母却将拿着户籍贴的手往身后一背,不给她看。
李月儿心裏不舒坦,但也没再追着瞧。
四月中旬,新挑选的丫鬟们正式进入曲宅之前,曲容宣布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还孟晓晓的自由身。
她依旧是奴籍,却不再是曲家的妾。
主母把身契还给了孟晓晓,却没提她的事情。
李月儿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她呢?
那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曲明的妾,还是主母的妾,还是曲宅裏没名没份当牛做马的李妈妈?
孟晓晓,“月儿姐姐,秋姨说我没娘,她给我当娘,以后我就跟着她生活了。”
孟晓晓挽着李月儿的手臂很是开心,“我有娘了,我还有月儿姐姐,现在还有身契,我怎么什么都有啦~”
四月份,无疑是孟晓晓最快乐的月份。
李月儿见孟晓晓这么高兴,眼裏也跟着露出笑来,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那恭喜晓晓啦,回头我送你个礼物。”
她给晓晓买了根簪子,等明日孟晓晓正式给秋姨敬茶认母的时候,再送给孟晓晓。
晚上,李月儿洗漱完,将簪子连带着她替孟晓晓收存的月钱一起,都装进锦盒裏,放在圆桌上,免得自己明日事情一多忙忘了。
她解开头发,脱了鞋,抬脚跨过靠坐在床上看书的主母,爬到床裏面,掀开被子躺下。
李月儿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只背对着主母打算睡觉。
曲容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然后放下书,伸手用掌心去贴李月儿的额头,皱眉担忧,“生病了?”
莫说今日,就是平时,李月儿上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窝到她怀裏跟她腻歪,脚趾头调皮的在她小腿上滑来滑去,直到她看不下去书,改成看她才罢休。
尤其是今日她给了孟晓晓自由却没提起她,她本该缠着她问的更多,而不是这般安静。
实在是太反常了。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亲了一下她手背,抱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箍在怀中让她摸高耸那裏,柔声道:“没有。”
她闭着眼睛,“就是困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曲容毫不犹豫将手从李月儿怀裏抽出来,侧过身面朝裏,把背对着她的李月儿翻过来,正面朝她,借着床边油灯光亮,压着她的肩头,细细的看她的眼,“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李月儿不看她的眼睛。
曲容脸色当场就有些难看,手指捏着李月儿的下巴,半是强迫的抬起她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月儿这才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回来,对上主母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喊,“曲容。”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名字。
主母没生气,只静静的看她,示意她继续。
李月儿有些委屈,眼睛都有点红,却吸了吸鼻子,尽量稳住声音,软着音调缓声问,“我是你的什么人啊?”
是妾?
是暖床欢愉的工具?
还是帮她打理内宅的妈妈?
总得有个确切的名分吧,不然几日后她在新进宅的丫鬟们面前,如何介绍自己。
月儿姑娘?月儿姑娘是曲宅裏的谁啊,是曲家家主的什么人啊。
曲家老爷已经没了,孟晓晓都有了自由身,她却没有。
就算,就算在人前没名没分,那在床上,在私下裏,在只有她们俩的时候,曲容说点假话甜话哄哄她也行啊。
她又不难哄。
李月儿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裏滚落下来,顺着眼尾滑进鬓角发丝裏。
她想偏头躲开主母的目光,却被主母捏着脸不准她逃避。
多有意思,向来逃避情感、不愿意跟她表明真心的人,现在竟不准她躲闪了。
李月儿气恼的很,将主母捏着她下巴的手扯下来,放进嘴裏,张嘴就咬她的虎口,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手背上。
那满口的冷梅香越是熟悉,她此时就越是难受。
曲容手肘撑着枕头,抬手擦掉李月儿的泪,“哭什么。”
李月儿松开主母的手,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哽咽着说,“哭我自己不知足。”
她自从跟着主母,几乎什么都有了,偏偏还是不知足,想要主母的真心,得到后又想让主母亲口说喜欢她,现在还计较起自己在主母身边的名分。
李月儿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贪婪的很。
可主母却是笑了,笑着亲她额头,温声说,“不知足才能得到的更多。”
她亲她唇瓣,依旧是那淡淡的音调,却清晰的同她说:
“李月儿,你是我的妻。”
“是我今年立冬之日,将明媒正娶的妻。”
“是我曲家,名正言顺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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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结束!
第85章 生死契阔。
主母不说情话的时候,李月儿嘴上不讲,可心裏有时会偷偷埋怨她冷淡,不够浪漫不解风情。
可今日这般情况,她脱口而出的情话,又让李月儿哭笑不得。
李月儿手臂掀开一条缝,泪眼婆娑的看主母,另只手手指虚攥成拳,在她胸口肩头处轻轻捶了一下,闷声闷气的说,“倒也不用把情话说得那么大。”
她敢说,她都不敢听。
李月儿想的不过是主母哄哄她,说心裏头有她,说不管在曲宅裏旁人怎么看她,自己心中都是她最重要。
就这种简单寻常的小甜话都行。
可她说得是什么,张口就是要娶她为妻,说让她当曲家的主母,把曲宅交给她管。
她怎么不说把命都给她呢。
不过让李月儿最为动容的是,主母刚才话裏提到的立冬之日成亲一事,虽说是假话,但却让她心头滚热。
因为自己头回求到主母跟前的那夜,便是立冬。
也是那天,两人滚上了一张床,才慢慢有了后来的这些感情。
难为主母还记得。
她能记得那日,对李月儿来说其实就够了。
李月儿眼裏还含着泪,却笑着轻嗔,慢慢将手臂放下,改成扯着袖筒擦眼裏的泪,“嗯,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太平淡了。
曲容盯着她看,疑惑又纳闷,“你不高兴?”
李月儿深呼吸,双手食指推着嘴角上扬,歪头瞧她,“谁说的,我很高兴呀~”
曲容,“……”
曲容忍无可忍,捏了把李月儿的脸,“我说得是真的。”
李月儿见她不依不饶,心头嘆息,却双手环住主母的肩,脸颊同她轻蹭,哄李星儿一样的语气哄她,“好好好,我相信你。”
主母第一次说情话,张嘴虽然没轻没重的,但还是得多鼓励一下,日后她还会有动力开口。
曲容侧眸瞧李月儿的乌发,顿了顿,才轻声问,“你不想嫁我?”
所以这般敷衍?
李月儿毫不犹豫,“想。”
李月儿松开主母,躺回枕头上,手指卷着主母肩头的长发,眼神飘忽起来,“也就想想。”
毕竟两人都是女子,哪有女子跟女子成婚的,主母会被人非议的。
至于她,托李举人的福,让李月儿意识到名声的好坏都是虚的,别人的看法并不能改变她的处境,唯有眼下日子过好、吃饱喝足才最真实。
她声音轻轻,说完立马讪讪笑笑,眨巴眼睛说道:“改日我绣个红盖头,让藤黄买对红蜡烛,咱俩拜堂成亲,就当我嫁你了。”
什么叫“就当我嫁你了”?
曲容听到这裏才听明白,感情从她开口说得第一个字起,李月儿就没当真。
她静静的看了李月儿一眼,抿唇慢慢撑着自己,坐起来,转身将枕头下面的《孙子兵法》拿出来。
李月儿眼皮开始跳动,以为她要“翻旧账”,又开始迭小角了。
每一个迭出来的角都是她“欠”主母的床事。
李月儿刚想说自己今天不想的时候,眼睛就瞧见主母慢悠悠从兵法裏抽出她的身契,夹在两指之间,侧眸垂眼悠悠瞧她。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跟瞧见鱼的猫一样,眼睛都直了。
她看看主母又看看放在她那腿面上的兵法,沉默的睨她。
哪个好人家把身契放在这种地方。
李月儿眼睛都在主母轻晃的手上,也就没注意到兵法裏还有一张纸。
曲容夹着身契,微微抿唇挑眉,在李月儿眼前上下左右的晃动,就是不给她,“能瞧出不同吗?”
李月儿被她提醒才发现,自己那张“奴籍”好像变了。
她本是寻常农籍,是被李举人卖进曲宅后,才成为奴籍。说起来她是曲家的妾,实际上跟藤黄丹砂以及其他小丫鬟们没区别,都是曲家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奴。
李月儿怔住,“变成,农籍了。”
奴籍想要脱奴入农,除了要交够一定数量的银钱外,还得由主家的主子作保证明她为奴期间表现良好并未有任何不好的品行作为,才肯给她换籍,甚是麻烦。
李月儿眼睛怔怔的看向主母,轻声呢喃,“怪不得户籍贴,要换那么久。”
曲宅不过是更正户籍贴上的信息跟衙门留存檔案罢了,真正耗时的是她的奴籍换农籍。
也就是说,在曲宅户籍贴送来的那一日,她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奴仆,而是良民百姓,是李月儿她自己。
是在曲宅受了委屈可以去衙门敲鼓的寻常百姓。
李月儿眼睛又开始红起来,鼻头泛酸眼裏滚热。
她低头扯着袖筒,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掉在两人腿上搭盖着的被面裏。
曲容,“怎么又哭了?”
曲容偏头看她,“现在信我了吗?”
李月儿抬脸瞧她,还是狐疑,“可我们真能成亲吗,我们两个……”
曲容,“那又如何。”
李月儿顿住,昂脸含泪看她。
曲容,“自古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哪条不符合?”
至于世俗眼光,曲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饱受世俗目光,无论是她的身世还是她的商籍,都被世俗不认可,她早已习惯了。
如今乱世之下什么都有,人人在求自保之时,谁会在意她是不是娶了个妻子。
再说了,商贾人家最是混乱,父子祖孙兄弟娶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都有可能,而她不过是将女子跟女子结合从暗处摆在明面上,并不能算作什么新鲜事。
尤其是曲家现在是她当家做主,谁也拦不住她。
只要李月儿点头同意,她便娶她为妻。
李月儿要是不点头同意,那她就强娶她为妻。
曲容将身契递给李月儿看,哄她,“嫁给我后,你虽是商籍却并非是奴,日后若是同我和离了,你依旧可以变回农籍,不用‘奴’换‘农’这般大费周章的更改籍贯了。”
李月儿轻咬下唇,吸了吸鼻子,摸着自己的身契,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
她娘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定要高兴坏了!
曲容,“那你愿意吗?”
李月儿没听清,茫然看她。
主母漂亮的脸蛋就在眼前,温柔的跟她说话,“愿意嫁给我吗?”
李月儿自然愿意!
她重重点头。
主母毫不犹豫亲在她的唇上。
李月儿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回吻回去,主母单手搂着她的腰,两人从坐着变成往后倒,她压着主母靠在床头的大靠枕上,亲的浑身燥热,衣衫半褪。
她中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半个肩头露在外面,主母低头亲吻,手掌推着她的肚兜往上,拇指在饱满跟平坦的边缘摩挲。
李月儿改成骑跨在主母腰上,任由她埋头吃咬。
她被亲的意乱情迷,人也被哄的迷迷糊糊,后知后觉想起身契的时候,抬手一看——
没了。
没了?!
李月儿轻轻拍主母肩头,“我,我身契呢?”
主母昂脸瞧她,唇瓣水润,搭在身旁的手指轻拍床上掌心下的《孙子兵法》。
李月儿,“……”
感情就只给她看一眼,然后在亲吻她的时候,把身契又从她手裏抽走了。
李月儿咬她鼻尖!
主母只是笑,抬手拇指蹭去她眼尾的湿润,“我替你收着。”
李月儿推开主母的肩头,不肯让她再吃,自己扯下肚兜盖住,一屁股跪坐在她腿上,哼哼着,“原来方才‘和离’后的话,都是哄我点头呢?”
没了身契她连出陈河县都困难,更别提和离了。
主母靠回靠枕上,抬手将她脸边的长发挽回耳后,佯装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半点不吭声。
李月儿偏头咬她手,哪怕用了点力气,主母都没出声。
李月儿心都疼了,抱着主母的手臂,脸颊贴在她掌心裏,轻声道:“我都答应嫁你了,就算我拿着身契,也不会同你和离啊。”
曲容抬眸瞧她,却不应下这话,只用拇指轻蹭她柔嫩的脸颊。
李月儿又欺身抱回来,压在她怀中,亲她脸颊眉眼,低声同她说,“曲容,我早跟你许过。”
曲容看她。
李月儿,“生死契阔。”
文人之约,此生不变。
曲容捧着李月儿的脸,偏头同她深吻。
这一刻她好像懂了谭姨的偏执,因为她对李月儿也是,任由李月儿说得天花乱坠,她依旧要扣着她的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