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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很习惯处理这种朋友多的问题,她先给微微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到沐辛然那里掏出她抄写的书……

她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这书没抄完!

没关系,混子老师不一定来。

“后面几页没写完。”安溪没要沐辛然的课本,“我待会儿跟微微坐一起,借用她的书看。”

不等沐辛然询问原因,安溪先给出解释,低声道:“昨天虞老师的课我就坐在那,今天他过来看到我换位置,别不高兴。”

“还有,我想看看大嘴巴是什么情况。”

“放心!你之前跟我说得话,我都记得牢牢,一点也没忘!”安溪拍胸口保证完,溜溜达达窜到微微旁边,“早上好!微微!”

沐辛然只抓住了衣角。

她看着安溪已经开始跟同桌说小话,完全放心不了一点。

安溪不知道沐辛然的忧愁,她跟微微说好看一本书之后,问微微嘴巴感觉怎么样。

“很好。”

微微慢吞吞道。

“声音还是有点嘶哑,可惜我不会开药,不过虞老师会,他那天给然然的药膏就很有效。”

“谢谢安溪同学的认可?”

声音从背后响起,安溪回过头看到规整无褶皱的衬衫,顺着衬衫抬头对上虞老师深邃的眼睛。

“早上好,虞老师。”

安溪咧开嘴打招呼。

“早上好安溪同学。”虞老师道,“假设我的记忆没出问题,你的班主任是否提醒过你不要在教室说话?”

安溪闻言努力回忆,诚实摇头,“他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她诚恳道,“老师你记错了。”

他是在暗示,没有明说。

虞老师看着她,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好吧,是我记错了,抱歉安溪同学。”

“没关系的老师,”安溪腼腆道,“我原谅你了。”

“谢谢安溪同学,”虞老师话锋一转,“课本抄写好了吗?”

安溪收回一个原谅。

“好了好了,谢谢老师的课本,帮了大忙。”安溪假笑着将课本双手递过去,“还给老师。”

虞老师的视线从安溪手上的课本移动到桌面上微微的课本,道,“这样啊,我刚想告诉你不用抄写了,我有了新的课本呢。”

安溪如遭雷劈,她是没抄完,但是她就差几页就抄完了!!!

很快,安溪反应过来,教室里少了一个学生,自然就会多出来一套课本!

上课没多久,虞老师就将课堂留给安溪,自己离开了。

在离开前,他将一张纸条递给安溪。

“你们班班主任托我转交给你的。”

等到虞老师离开,安溪坐在讲台上看守班级,拆开纸条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午把课堂教学工具带回来,实践课要继续使用。】

她那里能被成为教学工具的只有脑袋同学,问题是脑袋同学已经没有污染源头了,她带个光秃秃脑袋回来,班主任会认吗?

脑袋同学无法继续工作,算谁的?

就在这时纸条文字发生扭曲变化:

【毁坏公共财务,是需要赔偿的。】

安溪横看竖看,感觉她好像被精神污染了,以至于不认识字。

还是说,这其实是梦?她还没有醒?

不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语句?!

第026章 启航高中[26]

安溪整整一节课都在想办法, 以至于她整节课都安安分分呆在讲台上,既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试图找人聊天。

沐辛然在下面看得心惊胆颤,这个时候她突然荒谬意识到, 安溪安分远比她活跃更让人担忧。

这节课注定是不同往常的, 那些假人般的学生在这节课“活”起来, 准确来说,上节课的时候, 他们就“活”过来了。

沐辛然坐在座位上,能听到周末窃窃私语的声音,她甚至都能听到准确的字音——

“……就是她……”

“……不会错……”

“……治疗……恐怖……安溪”

沐辛然忍住询问欲望,没记错的话, 她们到这个学校满打满算不到两天吧?为什么怎么有种在这里生活很久的感觉?

尤其是安溪,好像一下子成为“名人”“风云人物”了。

“嘶~”

“嘶嘶~”

“嘶嘶嘶嘶!”

“这个沐辛然是不是聋子?我叫了她这么多声,怎么都没听到吗?嘶嘶, 沐辛然。”

沐辛然听到身侧有人说道,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古怪了,简直像在蓝星。

她转身看到叫她的是一个吐着蛇信的男学生。

“你跟那个人关系好是不是?”蛇信问。

沐辛然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只听“那个人”她就知道在说谁。

“你说实话, 她除了喜欢放火烧垃圾之外, 是不是还喜欢剥皮扒骨砍头什么的?”

蛇信同学说话时小心翼翼看向讲台, 压低了声音。

沐辛然分明在他不断收缩又扩张的金色竖瞳里看到了畏惧跟……羡慕。

沐辛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默认了。”蛇信同学看着沐辛然,转头跟偷听的其他同学兴奋又畏惧道,“她朋友证实了留言的准确性,她就是传说中的大污染吧!”

“真是个恐怖的人啊。”

听得清清楚楚的沐辛然欲言又止, 最后沉默坐在座位上。

第一堂课九点开始,十点半结束, 一共一个半小时。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有人重塑世界观,有人已经被封为【启航最恐怖的污染】, 有人还没想出逃罚金的办法。

安溪出神看着纸条,脑子里想了很多办法,从给脑袋接头发到干掉班主任,没一个能用的。

下课铃声响了,安溪的注意力才从纸条上抽离出来,她将纸条折好塞包里,顺便收拾掉不太积极的情绪,高高兴兴准备去吃新菜!

安溪正要招呼沐辛然一起去食堂,忽然发现全班几十个眼睛盯着她。

安溪:“?”

她眨了眨眼睛,猛地反应过来,“啊!”

“我都忘记了,我还没有正式跟大家打过招呼呢!”

大家好热情好含蓄,想认识她直说呀。

安溪高兴道:“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安溪,安全的安溪水的溪,很高兴能跟各位同学一起度过高三!”

安溪挥了挥手,热情地鼓励女学生们:“我住在1101,女同学们可以来找我玩呀。”

到时候顺便说一下楼层长的事情不过分吧?

“男同学有事情找我的话,可以在食堂找到我。”安溪端水补充。

男同学也不能放弃,还有班长的职位等着她呢。

安溪说完底下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其他动作,他们保持一种敬畏的表情沉默。

“为什么没有人鼓掌?”安溪委婉道,“是习俗不一样吗?还是我漏掉了什么介绍环节吗?”

话音刚落,蛇信第一个鼓掌,很快班级里掌声如雷。沐辛然看着学生们鼓掌劲头,仿佛看到他们玩家在做什么任务,不做就会死一样。

“谢谢大家的支持!”

安溪在台上笑得丝毫不管沐辛然的心情。

……

沐辛然本来没打算去食堂,现在已经知道安溪的能力,就不需要跟着她去食堂这类地方,她准备跟其他玩家去图书馆。

昨天齐蛙他们说,在安溪把她带到医务室的时候,他们慢了一步没跟上,结果摸进图书馆去了。

当时他们在图书馆里见到一本《学生手册》,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图书馆里的管理员赶出去了。

昨天晚上他们几个去了一次图书馆,原来的地方上已经没有那本手册了,一直找到图书馆闭馆也没再见到。

沐辛然他们就决定今天再去一次。

但她听到了什么?

“办卡老爷爷跟我说,中午食堂四号窗口有新菜,让我去试试。”安溪憧憬道,“不知道是什么菜,好期待啊。”

“等等,”沐辛然道,“你早上还去了一趟食堂?然后还跟办卡的工作人员聊上了?”

安溪就跟她解释,是她吃饭的时候,那个老爷爷自己过来的。

“要不是我之前问过食堂阿姨,食堂饭菜不能外带,必须在食堂里吃完,我还能再都要两个饼,在路上吃。”

安溪道,“我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饼的口味了,我感觉我快要爱上了。”

沐辛然没搭理她这话,没爱上都能吃几个,爱上还不知道吃多少呢。

“他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沐辛然猜测道:“食堂关门的点是固定的,他作为工作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找你说话,是不是想要把你留在食堂?”

“为什么?”安溪问,“食堂少试菜的?”

沐辛然看着安溪满脸心动,脸都沉下去了。

于是,中午玩家们又在食堂欢聚一堂。

安溪已经很熟悉玩家流程了,不等大家开口,路上她主动就开始把昨晚她单独行动的事情给说了:

“我们宿舍楼上的那个同学,叫林念湖,她是高二(7)班的,跟厦厦一个班级,她们班的女生听说我帮微微……就是我跟然然的室友,解决了一点小毛病,所以都来找我帮忙。”

安溪道:“所以我最近可能有点忙。”

“你”齐蛙听着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安溪没听到齐蛙的气音,她盘算了下她目前的行程:

1.当宿舍长(已完成)

2.当楼层长(进行时)

3.当班长(未开始)

4.得到钟表(进行时)

5.考个好成绩(长线进行时)

哦,对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学习制定规则。

今天中午她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多,首先她需要品尝新菜,这是重中之重;然后她要去看汪桃汪石的情况;最后她要想办法解决脑袋同学失去污染源头的问题。

路上安溪说完了她的经历,一进食堂,安溪就立刻往四号窗口去了。

负责四号窗口打饭的阿姨,正是安溪送过手套的那个阿姨。

安溪过去的时候,四号窗口没有一个人排,她探着头问阿姨,“不是说今天有新菜吗?怎么没人来尝试啊?”

窗口里今天只有一道菜,用手臂长半臂宽的饭盘盛着,上面盖了盖子,看不见闻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新菜。

“嗐,”七八只手的阿姨道:“每次新菜都吃失控个把人。”

安溪看向新菜的眼神立刻就肃然起敬了,她正要说话,身后一股大力捂住她的嘴巴,抱住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往后拖拽。

要不是她知道是沐辛然跟君挽厦,两个脆弱的人,都不需要污染就被解决掉了。

“怎么啦?”安溪站稳后看着两个女生,不解道:“是突然有什么事情吗?”

“你刚刚要说什么?”君挽厦问,“要准备试吃吗?你没听到那个打饭的人说吗?本地人吃了都要……失控。”她还不太习惯使用魇界的说法。

“那一定是人的问题。”安溪反驳,“可能是他们当时身体不好,或者是过敏了,跟新菜有什么关系?”

“你的皮肤污染好像没了。”沐辛然转移话题,“我触碰到你的脸,没有上次的感觉了。”

刚刚情急之下,沐辛然没想起来安溪皮肤污染的事情,想起来后发现,她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啊?”安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紧接着道,“这个之后再说,我先去打个饭。”

沐辛然立刻抓住安溪的胳膊,她有经验了,在安溪开口的时候就动手,成功抓住了人。

安溪茫然看着沐辛然。

“等到新菜确定安全在吃也不晚。”

沐辛然道。

“可是我……”

“食堂里的菜难道你都尝了一遍吗?只要是没吃过饭菜,哪个对你来说不是新菜?”沐辛然道。

安溪:“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安溪看看沐辛然又看看君挽厦,看着两个人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实在没办法不被说服。

“我不吃新菜了,我就看看行吗?”

安溪问。

“看了吃不了,更难受,”君挽厦拒绝,“你上次不是说那个什么粉好吃?你去吃那个吧。”

安溪就明白她们的态度了。

她有点遗憾,但是也不是特别难过,仍旧对两人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满足两个朋友的建议,就没必要愁眉苦脸让朋友难过。

安溪打了份粉丝,又找人打听,选了两道没尝过的新菜,一个是炒菜一个是蒸菜。

炒菜是绿色手指状的蔬菜,听说就叫手指菜,口感酸甜脆。

蒸菜是手指菜的菜叶裹上面粉放在蒸笼里蒸熟的,配有秘制蘸料。

安溪最后又要了一杯饮料,坐在玩家中间,一边吃一边听玩家说。

他们这次是等她坐下之后才开始。

之前的总结沐辛然都告诉过安溪,他们从安溪不知道的图书馆开始说起——

“你不知道。”

这是会谈的开始。

安溪吃下第一口蒸菜,精妙!居然是肉味!

“你跟沐辛然在医务室的时候,我跟李刀两个误入了图书馆。”齐蛙道,“图书馆是封闭的,只有一个管理员老头,他长了一身眼睛,像个没有果皮的百香果。”

“百香果是什么?”安溪问。

这个问题太好了,齐蛙看向两个女生。

“一种水果。”沐辛然道,“果肉里有很多籽。”

安溪想象不出来,她加了个手指菜,也没有难为几个玩家,道:“原来如此啊,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齐蛙后面就老实多了,也不搞什么形容比喻,干巴巴道:“我们进到图书馆里的时候,他并不在。所以我们直接进到里面,一楼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们从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是一个个房间,门上写着[一号阅读室]之类的。”

安溪若有所思地咀嚼。

“我跟李刀发现四号阅读室没锁门,我们进去之后看到很多的书籍,不过污染很厉害,不能长时间注视。”齐蛙道,“是李刀在阅读室一个桌子上,看到一个手册。”

安溪咽下口中的饭菜,看向两人,“手册?”

“对,《学生手册》,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看,管理员从书架里出来,把我们赶出去了。”齐蛙忍不住道,“我当时看到人差点精神崩溃,还好李刀拉了我一把。”

安溪看向沐辛然:“你们昨晚去图书馆找那个手册了吗?”

沐辛然点头,“我们到了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没有找到那个手册。”

“昨天我也问过班主任,学校有没有一些《新生指南》《学生手册》之类的东西,但是班主任说,没有。”

玩家们一愣,齐蛙面部表情逐渐扭曲,“没有?”

“没有,他说如果遇到了,立刻远离并就近找老师处理。”安溪看着两个男玩家恐惧的样子,安慰道:“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你们不是还没有来得及看吗?”

“就是你们当时应该跟管理员上报的,”安溪道,“说不定你当时精神差点崩溃不是因为管理员,是因为手册呢?”

安溪说完把粉吸溜完了。

“你们再去图书馆也行,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再碰到那个手册的概率几乎为零。”安溪道。

“为什么?”齐蛙忍不住问。

安溪耐心解释:“你们说,图书馆是封闭状态,这么巧你们误入了图书馆,又这么巧到二楼发现只有四号阅读室没锁,然后又碰巧看到了《学生手册》,最最最巧的是,管理员就在书架之中,正好在你们发现手册的时候出现了。”

安溪道:“当你已经遇到污染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哪怕它们看起来毫无关联。”

夏季烈日炎炎,四个玩家不约而同打了冷颤。

安溪没有直说,但是他们四个都不是什么反应很迟钝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安溪的意思。这么多巧合,只有一种可能,里面有污染干涉。

而他们连什么时候被污染的都不知道。

“我们被污染了?”

齐蛙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安溪老实道,“我没有感觉你们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你们自己感觉呢?”

“我好像有点冷。”齐蛙揉搓着手臂。

君挽厦翻了个白眼,“你那是吓得,还没怎么着呢,别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好吗?”

“安溪,你认为我们应该再去图书馆吗?”

安溪把清了个盘,擦干净嘴巴,闻言道,“都行吧。其实没必要害怕,你们现在又没有不舒服,就说明就算有问题,也还没有严重到要失控的地步。”

“再说,也不一定是《手册》污染了你们,毕竟从结果来看,你们都没有看到《手册》内容。”安溪大胆猜测,“有可能是管理员感觉到图书馆里《手册》的存在,在守株待兔?你们只是倒霉,被钓进去了。”

“这个是最好的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安溪道,“只是倒霉,没有被污染。”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们再进图书馆之前,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有吗?”安溪看着两人,“遇到什么人?看到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就误入封闭的图书馆了?”

齐蛙跟李刀对视一眼,李刀认真回忆,“当时我们就看到君挽厦从宿舍楼里跑出来,跟上去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等我们到图书馆前的时候,齐蛙看到指示牌,他说……”

李刀停下来看向齐蛙,两个玩家恍然大悟。

“我看到指示牌告诉李刀,医务室在图书馆里。”齐蛙皱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反正我们当时也没有发现这个异常,一起就直接往图书馆去了。”

“扭曲了认知?”安溪思索。

这就不太对了。

如果是管理员在狩猎《学生手册》,扭曲认知的目的应该是清场,两人又怎么可能会认为医务室在图书馆内呢?

可如果扭曲认知是《学生手册》所为,从结果来看,未免也太多此一举了。

不过考虑到失控垃圾的特性之一就是毫无理智,或许根本没有目的,只是在释放污染,然后污染到了两个玩家。

只是这样的话,君挽厦跟这两人距离这么远吗?远到先过去的君挽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后面跟上的两人一起中招?

安溪认为这里面一定有古怪的地方,但她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齐蛙问安溪有没有什么建议。

安溪直白道:“如果你们是普通学生,我的建议是你们尽快找管理员道谢,然后告诉他你们的经历,他既然能狩猎《学生手册》,就说明对这个手册有所了解,他能给出最好的建议。”

“那我们不是普通学生,所以我们?”

“有多远躲多远,”安溪谈判回答道,“管理员的外观对你们来说都是负担。如果他脾气不好,一个照面,你们都撑不到把话说完。”

齐蛙两人有些绝望。

因为他们真的撑不到。

“幸好昨天去图书馆的时候没有遇到管理员,”齐蛙道,“不然我们可能没办法活着离开图书馆。”

安溪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因为她要留出更多时间解决下午上课的赔偿。

“我吃完了,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宿舍了。”安溪起身。

沐辛然看她,“你有什么事吗?”

安溪没说脑袋同学的事情,主要她还没有想到办法,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多几个人担心。

“有点。”安溪道,“我要去一趟宿管那里。”

……

安溪到了宿舍大厅,她先看一眼门对面的墙壁,看到五官钟表不在,安溪就有种感觉,到值班室一看,果然宿管也不在,她推了推窗口,没推动。  锁得很严实。

“汪石?”

安溪试探。

里面没有声音,看来宿管是真的不在。

至于汪石,汪石是不可能回应的。他虽然在汪桃那里日夜时刻不停嘶吼,但本体跟模型差不多,都不出声。

安溪左顾右盼,不少学生正从食堂出来,打消了她撬窗户的念头。

反正林念湖就在楼上,上次听沐辛然的意思,她还会听墙角,那有什么话直接找她传达就好了。

正好林念湖跟汪桃还是同班同学,又是她带着她们班女生来找她治疗的。

安溪回到宿舍,意外发现微微居然躺下了,她可是查寝的时候都是坐着的!

“微微?”安溪担忧爬上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微微面朝上平躺着,双眼紧闭。

安溪说话都没有叫醒她。

难道之前她是硬熬,现在终于熬不住了?安溪一边猜测一边下楼梯。

她到桌子底下把花盆取出来,透过花盆底的孔能对上里面脑袋同学的眼睛。

为了不吵醒微微,安溪抱着花盆到阳台上,关上阳台门。

坐下之前,安溪特意抬头看了,没有看到头发垂下来,压下想传话的心,将注意力放在脑袋同学上。

“是这样的。”安溪将她从花盆里取出来,把需要她重归职场的领导要求说了,“现在我们得考虑一下,怎么帮助你重归职场,为了你的光明前程,”为了我的钱。

脑袋同学是不会给安溪回应的,她就算看起来再有人性化,也是一个失控污染,全然没有理智的存在。

安溪很清楚这点,她就是忍不住说话,尤其是面对长嘴的生物。

“我之前想过给你植发,正好我又有理发店,但是你失去的是污染源头,不是单纯的头发。重获头发并不能让你变强大。”

安溪摸着脑袋同学的圆亮头顶,喃喃,“然后我又想到汪石。”

他既然能在失控的时候,被容纳成汪桃的污染源头。那么举一反三,失控的垃圾,能不能容纳污染呢?

安溪捧起脑袋同学,将她举到面前,翻来覆去摸了一遍,观察一遍,最后总结道:“你看起来很强壮。”

比汪石那个软泥一样的脑袋看起来强壮多了好吗?!

“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安溪安抚受害脑袋情绪,“时间紧迫,我们最好在然然回来之前解决。”

首先,要排除右眼污染,这个一个搞不好全班上报失踪。

然后,要排除蛇纹污染,被动防护污染,不符合教具要求。

“我想到了,”安溪看向食指指环,“都是头发,我又刚好还没测试过技能。”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啊。”

安溪感叹。

第027章 启航高中[27]

呸!

最好安排个呸!

安溪惆怅看着脑袋同学, 以及爬满脑袋同学整个脑袋的同学。

头发跟头发是不一样的,脑袋同学的头发污染像蟒蛇,是缠绕式污染;微微的头发则是寄生式污染, 它是那种钻进皮肉骨血之中完成寄生的类型。

但班主任并没有要求必须得是原来的污染攻击方式呀, 安溪就想给她“植入”其他污染, 这也不算是钻空子吧?

安溪打算很好,事后解释都一条一条想好了, 然而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别人容纳污染,尤其是脑袋同学还无法沟通。

但安溪不怕困难,她容纳污染十来年,久病都能成医, 脑袋同学又不是沐辛然她们那种脆弱的学生,难道她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不能。

安溪已经把头发污染的特性摸透了,仍旧没能让脑袋同学容纳污染。

“怎么会这样呢?”

安溪不理解。

她小时候还不会自己容纳污染, 更不能独自面对污染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帮她容纳污染的呀。

安溪仔细回忆步骤:

首先找到一个温顺污染,然后把污染塞进去, 最后等待身体反应。

一点也没错呀。

脑袋同学为什么不能容纳呢?

安溪很是不解的将钻进脑袋皮肉里的头发收回来。

她愁得开始算自己还剩多少存款。

安溪记性很好, 每一笔入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出去的钱,那就记得更清楚了。

安溪谨慎估算,就她目前的花销来看,如果能一辈子住在启航高中的话, 再多几辈子也花不完。

但这都是她们村一家一户攒的。

安溪还想着,等她学成归来重建安息镇安息村, 还有那个她满地乱爬十几年的安息山,建设!建设!全都建设起来!

罚款, 绝对不行。

影响她建设美好家园了。

安溪盯着脑袋同学思考。

这么一盯,安溪就发现脑袋同学没有之前活跃了。

脑袋同学之前说过人话、撞柜门彰显过存在感、闭眼表示过安详……表现得都不像一个失控的垃圾。

现在无论安溪怎么折腾,她都没有多余的反应,简直就像,就像——

安溪猛拍大腿,“就像第二个汪石!”

“不行啊同学,”安溪忧心忡忡捧起脑袋同学,试图让她有点波动,“本来就没有污染了,连反应都没了,你头槌呢?撞一下。”

“求你了同学,你撞我一下,随便撞哪里。”安溪苦苦相求,“真的,我一点也不反抗,你想撞哪都行。同学,好同学?”

不论安溪说什么,脑袋同学没有一点反应。

安溪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污染源头跟教具变成石头,这是两回事。前者是少了个功能,后者是完全报废。

得赔多少?

安溪没有这种经验。

就在安溪想着要不要开颅检查一下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安溪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来人是林念湖,抱着脑袋就去开门了。

“宿管叫你去值班室。”

林念湖说完转身就走。

安溪下意识空出只手去抓,抓到了林念湖的头发,像抓着阴冷滑腻的蛇皮。

林念湖回头看了看被抓住的头发,又看向安溪,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念湖姐姐,”安溪笑得可爱,“你是不是头发污染啊?”

林念湖沉默片刻,忽地张开嘴巴,牙龈上下几百张嘴巴愤怒大叫:“眼睛呢!!!”

……

安溪好话说尽总算哄好了这位高二的学妹,也不敢再多询问污染的事情了,更没有询问到宿管找她做什么。

安溪看着林念湖的背影,跟好像睡着的微微说了一声,又在门口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沐辛然留了个纸条,抱着脑袋同学去找宿管。

她刚刚灵机一动,忽然想到既然她没办法解决,完全可以去找更有经验的长辈,对学校了解更多的长者——宿管奶奶的帮助。

想到解决办法,安溪就一点也不忧愁了,她刚拐弯到大厅,远远看到宿管坐在窗口后,立刻空出手扬起笑脸打招呼:“中午好啊!奶奶!”

安溪小跑过去,很是殷勤道:“奶奶找我有什么事情啊?我很乐意为奶奶效劳!”

反正总不能是她又犯了什么错吧?

宿管没有回答,从旁边走出一个汪桃,平静道:“宿管找你来这里治疗。”

安溪愣了下,看向宿管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道,“奶奶也太好了,是担心我治疗的时候又有什么意外吗?”

安溪高帽一顶一顶往宿管脑袋上戴,笑容甜蜜非常地挤进值班室里,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发现跟她上次过来没什么两样,规规矩矩站好了。

宿管:“你就在这里做。”

宿管关上窗口,汪桃关上门,空间一下就变得逼仄起来。

宿管给安溪空了张桌子,放在门对面值班室正中央,桌子上放着汪石脑袋。

安溪一点也没有不自在面对门坐下,坐下后才好像突然想起来怀里还有个脑袋,抬头看向宿管愁眉苦脸道:“班主任让我下午把教具带过去,说要能正常使用的教具。”

她垂着眼表示情绪仓皇无措,还偷偷抬起来点眼皮偷看宿管,被抓了个正着后,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在这里又只有您一位亲近的长辈,就想来请您指点。”

从班主任的态度来看,宿管未必就对班主任没有一点小心思。

只要有一点,她就会像戳穿搓澡阿姨是唯一一个搓澡工一样,给她一点帮助解决班主任的问题。

宿管的表情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情绪,她没有一丁点反应,只是说道:“失去污染源头的失控垃圾,会渐渐失去活性。”

安溪瞪大眼睛。

原来如此!

但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这是常识知识吗?”

她之前从未听过这个信息,她们从镇到村针对未成年学生有一个严格规定,不能处理的垃圾立刻跑,能处理的垃圾,处理后上交。

安溪知道很多处理垃圾的办法,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解决过垃圾之后,垃圾会怎么样,后续还要怎么收尾。

而她即将能够知道的时候,也就是她成年那天,她进入了启航高中。

如果这个知识之前已经人尽皆知了,那么其它她不知道的知识呢?

安溪紧张地看向宿管,她是想从汪桃的神态得到答案的,但是汪桃死水般毫无波澜。

“这是老师们的事情,你不应该问我。”宿管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安溪身后的墙壁,“你还有二十分钟。”

安溪回过头,五官钟表就挂在上面,安溪看过去的时候,代表时针的眼睛还冲着安溪眨了一下。

安溪马上回了个灿烂笑容。

回过头的时候,她还在想,五官钟表跟宿管似乎关系很近。仔细想想,实践课的课前测试是钟表污染不假,但是为什么都在宿舍里?

女生在女寝,男生在男寝。

只有无脸学生群体那个污染地点似乎不是寝室,但是那个污染本身就很厉害,只是一个重播,就能够引发观看者的污染。

等一下。

安溪忽然意识到她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课前测试里所有的片段,没有一个是表现出钟表污染的。

如果不是她是当事人参与其中,她遇到脑袋同学,又见到无头学生,会认为是钟表污染吗?

当然不会。

她那个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钟表。

后来她跟君挽厦回忆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干扰了认知,明明看到了钟表却没有察觉。

但是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关于认知被干涉这件事,完完全全从她思维里抹去了。

她这么在意钟表污染,想了很多计划想要得到,却一直都没想过它干扰认知这件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反正我们当时也没有发现这个异常,一起就直接往图书馆去了。”】

齐蛙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当时明明已经猜到认知扭曲,却没有联想到钟表上。

钟表欺骗的是时间吗?

同一个时间点,脑袋同学被微微清理,被她烧掉污染源头,追着君挽厦缠绕腐蚀——最后现实里,存在的脑袋同学是被她烧掉污染源头那个。

为什么?

课前测试里,钟表污染是一个辅助道具,它给了其他污染垃圾活动的场所,除此之外,它在这个测试里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你需要什么准备?”

汪桃打破沉默。

没办法安溪不说话,宿管不说话,汪桃再怎么样也要看着时间。

“我自带了。”安溪将脑袋同学放在旁边,边取出上次找林念湖记录的纸,边问宿管,“她不能在容纳一个污染吗?”

“容纳新的污染,她能再恢复活性吗?”

安溪觉得脑袋同学是不一样的失控垃圾,她会说话,还会撞门,会闭眼表达情绪……她跟那些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失控垃圾不太一样。

就算没有赔偿,安溪也不太想让她就这么失去活性,变成一个石头。

“垃圾是什么意思?”

宿管反问安溪。

安溪沉默。

垃圾是被污染后完全失控的生物或者物体。

脑袋同学是污染失控才成为垃圾,如果她在失去污染源头后,还能够再次拥有污染——失控就不会是不可逆的存在了。

“谢谢您的指点。”安溪道谢。

她没有再提这件事,转头看向汪桃。

“汪桃同学,你在跟汪石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嘶吼有没有什么变化呢?”

汪桃不假思索道:“更严重了。”

安溪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记下这一点,“更严重这个情况有没有更具体的时间呢?是从彻底分开以后,是分开之前,还是分开有一段时间之后呢?”

汪桃皱了皱眉头,她大概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以至于一直没有回答。

“没关系,你想到了就说,想不到就说不知道,”安溪安慰道,“咱们只是一个简单的了解。”

“从你说有没有分开过开始,后面送到值班室达到顶峰,之后就一直没有断过。”汪桃道。

“好的,我知道了。”安溪记下。

汪桃问:“这说明什么?”

安溪“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汪桃,她注意到汪桃平静的眼眸里似乎在期待或者在纠结些什么。

安溪笑了笑,“说明他或许不想跟你分开,分开会让他情绪不稳。”

汪桃呼吸有些急促,附身靠近安溪时,双手无意识抓住桌子边缘,语气说不出是期盼还是别的什么,“你是说,他还有自己的意识?”

安溪目光平静的与汪桃对视,语气平和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你们分开后,你的感受不是虚假的不是吗?”

“对,”汪桃表情扭曲,不知是哭还是笑,“我日日夜夜都能听到他的嘶吼,像哭又像尖叫,更像是痛苦。”

“可大家都说污染源头是不会痛苦的,没有一个人的污染源头会痛苦。污染是我们的一部分,最强大的一部分,他怎么会痛苦呢。”

容纳过许许多多污染的安溪没有回答,她只是温和地注视汪桃,“按照常理是这样的。”

汪桃猛地看向安溪,呼吸急促,面部涨红,眼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焰般的鳞片,“可是他不仅仅是污染源头,还是我的哥哥,他还活着,他不是一个污染源头!他怎么会不痛苦呢?”

“这正是我要帮你治疗的病症,”安溪道,“你可以平缓一下情绪吗?你的第二污染源因为你情绪激动显现出来了。”

汪桃盯盯看着安溪。

安溪态度依旧,“深呼吸,跟着我,呼——吸——”

汪桃跟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呼吸虽然没有完全平缓下来,但至少眼下的鳞片褪去了。

在鱼鳞浮现的时候,安溪感受到值班室的水汽在增加,根据她的经验,任由汪桃发泄情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汪桃情绪发泄出去后,会稍感轻松;第二个就是她彻底失控,成为需要清理的垃圾。

而第二种可能的可能性远远大于第一种。

“别担心,”安溪轻松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还有其他同学解决问题。”

她眨了眨眼,“我还想得到你们的支持,当楼层长呢。”

“你觉得可以治疗?”

汪桃忍不住问。

安溪就怕她不问也不说,就像之前那样,她想了想道,“我之前在家的时候,曾有一个朋友,她在吃新菜的时候,脖子被污染了。”

“我砍掉了她的头,处理了污染,然后把头重新缝回去。”安溪道,“我来上学之前,她还在村里唱歌呢。”

假的。

她是他们学校最后一个收到通知的,她来学校的时候,思思早就去学校报告了。

不过上面治疗是真的,她医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你不相信?”

安溪发现汪桃在她说完之后,脱离了之前的情绪,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不不不,”汪桃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林念湖这次听到的八卦居然不是添油加醋。

“这么看,我的病应该是小病。”

就算是他们,砍头扒皮这种治疗手段,也还是太激进了,毕竟一个搞不好就人首分离,人皮永隔。

不是彻底失控的垃圾,他们还是很珍惜自己的身体……以及身体的每一个器官的。

安溪不知道汪桃在想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汪桃的情绪的确好多了,对她这个医生的信任感似乎莫名增长了很多,这就足够了。

安溪回头看了下时间,对汪桃道:“快到午休的时间了,咱们下午上完课再继续。”说完又补充道,“你是想贴身带着他,还是继续将他放在宿管这里呢?”

安溪不等汪桃开口,状似无意道,“我昨天午休前,将脑袋同学上交到值班室的时候,发现值班室好像能够稳住她的情绪。”

她看向宿管,在汪桃看不见的角度,冲着宿管挤眉弄眼,“就是她在外面的时候,还一直想攻击我,但是在值班室里就安静了。”

说完怕宿管说什么跟她这话目的不同的内容,一点话口都没有留给别人,边说话边回头重新看向汪桃,“还是昨天我建议你们把汪石放在值班室的原因之一,我以为能让他更轻松。”

建议是有上面这个原因,但是不是现在说得这个目的,她昨晚完全是想要测试两个人的联系到底是什么程度。

而值班室既然能让失控垃圾平稳,不论原因是什么,都说明它本身的特殊性。

安溪真挚看向汪桃,有些歉意,“但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分开后,会加重你的情况。”

汪桃有些怀疑看着安溪,她对宿管有一定顾忌,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宿管有什么表情变化,迟疑道:“那为什么会加重呢?”

安溪假装沉思,最后道:“我想,如果他是活着的,他大概有点分离焦虑吧,这种症状在小孩子身上比较常见。不过考虑到你们的特殊情况,他或许更严重。”

汪桃不知道有没有被说服,只是问,“那现在分开不是更痛苦吗?”

“可是他现在应该知道,我们是在治疗,我们的目的是让你们都不那么痛苦,不是要把你们分开或者怎么样。”安溪耐心解释,“我觉得他应该可以理解,如果这里真的能够安抚失控垃圾的情绪,他在这里会比在你身边更舒适些。”

“当然肯定的,他内心一定更想要和你在一起。”

汪桃挣扎了很久,吐出一口气,看向宿管,“可以吗?”

宿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让汪桃回宿舍。

安溪看着汪桃离开的背影,脸上平和不再,又愁眉苦脸了。但转头看向宿管的时候,立刻笑起来,“谢谢奶奶没有拆穿我。”

“你说得不错,”宿管却道,“值班室有压制污染的功能。”

安溪“蹭”的一下眼睛溜圆,“这是我可以听得吗?”

宿管脸部肌肉抽了下,“你不是已经钻进来过了?”

安溪傻笑两声,转移话题,“那我也先回宿舍啦?还要谢谢奶奶的帮忙!”

安溪没忘记抱着她的脑袋同学,刚出值班室,就看到不远处沐辛然跟君挽厦像两个护卫一样盯着值班室。

她一下忘记了刚刚低落消极的所有情绪,兴冲冲举起手就要叫人,身后的声音打断她的开口。

“你真的觉得他还活着?”

安溪猛地回头,没有看到汪桃的身影,值班室的门也锁着,松了口气有些幽怨看着提问的宿管。

“奶奶,您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宿管闻言却笑了,没有再继续问,转身回去值班室,留下安溪呆愣愣站在原地。

一直到沐辛然两人过来,安溪才愤愤嘀咕,这样一眼看穿小辈,小辈却不能看出来一点的长辈真讨厌啊。

“怎么了?”

沐辛然担忧地看向关闭的值班室,想着安溪是不是吃了亏。

君挽厦更直白地说道:“吃亏了?”

短短一天,她们就认为安溪进入对玩家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的值班室里,不会被污染,最多就是吃了亏。

甚至吃亏都觉得安溪失常发挥,或者对面耍了阴谋。

安溪摇了摇头,对君挽厦道,“厦厦你先回宿舍,午休时间快到了。”

君挽厦闻言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皱着眉头看向安溪,很不解道:“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安溪卡了下壳,立刻笑眼盈盈甜蜜蜜叫:“姐姐,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你快回去吧,我担心你嘛!”

君挽厦被腻得发慌,说了声就跑回去了。

安溪来不及松口气,回头就对上沐辛然了然的目光。

安溪:“……”

“好然然,好姐姐。”安溪一手托着脑袋同学,一手挽住沐辛然的胳膊,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可怜巴巴看着沐辛然,“拜托拜托。”

沐辛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也真的笑了。

“我不会告诉君挽厦,你之前一直叫姐姐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沐辛然正经道。

“然然!”安溪猛地直了上半身左顾右盼,没看到君挽厦,回过头又很快软下去,重新贴着沐辛然,“你答应了不说的啊。”

“嗯哼。”

沐辛然视线落在安溪另外一只手抱着的脑袋上,眼里的笑意褪去,询问道:“你这么抱着她没关系吗?”

“没关系,宿管说她快死了。”安溪贴着沐辛然往宿舍去,“班主任上午说让我下午的时候,把她带到课堂上。”

沐辛然毕竟是玩家,她意识不到安溪这话里藏着的信息,看着安溪打开门,只是问:“没有麻烦吧?”

安溪打开房门,第一眼看到微微还躺着,侧过身体让沐辛然进屋,随口回答:

“有一点小问题,我午休后去找班主任就行。”她补充道,“问题不大,我已经想好怎么解决了。”

第028章 启航高中[28]

距离午休还有点时间, 安溪先去看了微微的情况,发现微微呼吸正常,忍住掰开嘴查看口腔的想法。

这不是妈妈, 也不是思思, 不能在人家睡觉的时候捣乱。

妈妈只会挂电线杆, 思思只会反手掏她的舌头,微微说不定会生气。

安溪有些遗憾爬下来, 又看到沐辛然,立刻开始关心她的新朋友。

“然然午休铃声对你有影响,你要不试试堵住耳朵呢?”

安溪说着走过去,将一直抱着脑袋同学重新放进花盆里, 花盆放在桌子上,问沐辛然,“我想把她放在宿舍里面, 你不介意吧?”

沐辛然有些复杂看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把昨天午休的事情详细地跟安溪讲了一遍。

“你怎么没说呼吸的事情呢?”安溪先关心沐辛然,确定对方没有不舒服, 才坐下来, “从结果上, 她的敲击声唤醒了你。从情理上来说,我们会忍不住想她是主动的,是友善的,但很可惜, 这种可能很低。”

“她没有理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那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安溪道。

沐辛然并不觉得意外,她能听出来安溪顾忌她的情绪, 所以选择用委婉的语言,让她放弃一些虚假的幻想。

事实上,作为蓝星正常长大的人来说,不论这个脑袋是失控垃圾还是魇界人,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

就算不是失控垃圾,一个魇界人意外闹出的动静救了她,难道她就会认为这个魇界人的目的是友好的吗?

不,他们只会防备更可怕的下一步。

意外反而是最好的可能。

而沐辛然之所以告诉安溪,是她发现安溪对这个脑袋的关注过分高了。考虑到安溪四处交朋友的习惯,沐辛然想知道她对脑袋到底是什么态度。

现在知道安溪心里有数,沐辛然就放心多了。

安溪不知道沐辛然在想什么,她在为沐辛然想办法,午休铃声可以堵住耳朵,呼吸这个污染却不是堵住耳朵就能防备的。

“外物既然能唤醒的话,你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刺激点。”安溪道,“隐蔽的,能够提醒你的。”

沐辛然点点头,“我有了准备。”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中空金属针,是注。射。器的针。头,道,“我们刚刚去了图书馆外围一圈,我顺便去医务室要了这个。”

她脸上的污染已经使用过注。射。器,这东西对她来说就算是安全的。

“我睡觉的时候,会把盖子去掉,将它虚握在掌心。”

安溪来不及夸,就见沐辛然脸一绷,严肃道:“如果我再被污染,除非你能百分百确定自己安全,否则不要靠近。”

“无论是谁,安溪,不要去尝试去救一个有可能会伤害到你自己的人。”沐辛然道,“明白吗?”

安溪反驳,“可是没有什么事情是百分百的。”

“没错,”沐辛然坦然承认,“所以我是说,不要靠近。”

安溪:“?”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被预判了?

安溪哼哼唧唧抱着花盆,将花盆往床上放。

“安溪!”沐辛然头皮一下就炸了,“你为什么把它放床上?”

“啊?”安溪拉着护栏跳到床上,低头一边脱鞋一边偷看沐辛然,装傻道,“什么?”

“然然,午休时间快到了,你快上来吧。”

“把花盆递给我,我给你放在桌子上。”

安溪直摇头。

这要是在家里,她多少得抱着花盆哭一哭,叫一叫。妈妈心情要是好的话就把她晾在晾衣架,心情没那么好么,就连人带盆扔屋顶,最差也就是电线杆。

但最后安溪总能如愿的。

现在她就不能抱着花盆哭叫了,她得像个成熟大人一样处理,于是她抱着花盆道:“然然,我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她今天午休也能帮我们点什么呢?”

完全就是耍无赖了。

沐辛然来不及说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只能匆忙中堵住耳朵往床上爬。

安溪就鬼鬼祟祟地抱着花盆跟微微睡对头了。之后不论沐辛然怎么暗示,她哼哼唧唧应声,但一个正儿八经的字都没说出口。

沐辛然太。阳。穴神经一突一突的,躺平的时候有种沧桑的感觉。

脑袋同学对安溪来说是安全的,但是谁家好孩子睡觉抱着花盆放床上,而且花盆里还有个有鼻子有眼睛的脑袋?

……

安溪侧躺着看着放在枕边的花盆,想了想将花盆放倒,让盆底对着她,这样她就能透过盆底跟脑袋同学面对面了。

“现在跟家里一样了。”

安溪嘟囔道。

“如果你能在我睡觉的时候抽我两下,那就更像在家里了。”安溪有些怀念道,“我养得那个花,它平时打不过我,跑又不能跑,就喜欢趁我睡觉抽我。”

“不过不要紧。”安溪声音压得很低,在铃声下像个小蜜蜂嗡嗡个不停,得意洋洋道,“我后来装睡把它抓了个正着,折了它两根叶子给妈妈煮汤了,妈妈一点事都没有。”

安溪感叹,“我以为我也能喝呢,但我还是不如妈妈强壮,喝了一口就睡了两天。”

她看向脑袋同学,一下一下挪动脑袋贴近脑袋同学已经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认认真真道:“宿管奶奶说,你快要死了,但是我会找班主任再问问,他说让我带完整的你过去,说不定就是他有办法呢?”

“最坏最坏,你真的没有活性了,你也不害怕。”

“我会给你种一朵花,让它陪着你。”安溪很有经验道,“我给你选一个很臭屁的花,这样它就会每天在你脑袋上夸自己美美,很热闹的,有朋友陪着就不会害怕了。”

安溪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不过你要是还想要活着的话,自己也要努努力呀。”

安溪把自己说睡着了,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沐辛然已经在床下了。

显然,在没有意外的前提下,沐辛然确实比安溪醒得早。

奇怪的是微微不在床上,沐辛然说她醒得时候,正好看到微微离开宿舍。

“这样啊。”安溪就没在意了,她看向沐辛然,“然然午休怎么样?”

沐辛然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相互摩挲指腹上的针孔,很成熟稳重道:“很好。”

“好耶!”安溪欢呼道,“这样你以后都有一个美好的中午啦!”

“是的,”沐辛然点头,“现在我们说一说,你中午把花盆放在床上睡这件事。”

安溪突然之间,非常非常难以接受自己睡醒后,居然没有洗漱!

她把花盆夹着,端着盆匆匆忙忙跟沐辛然说了一声,就跑出去去洗漱了。

沐辛然只能看到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她叹了口气,没有去想干涉安溪的生活习惯。当然她也不可能去像安溪一样把这里当蓝星正常生活。

沐辛然很快收敛了情绪,开始思考下午的活动,齐蛙两个人还是不太死心想要再去一次图书馆。

李刀话说得好听,说不是不相信安溪,是觉得魇界人会骗安溪。

【“如果真有安溪说得那么诡异,我们怎么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现在我有些怀疑《学生手册》才是那个能够给我们正确指导的提示。”

“我不否认里面有些条目会引导我们被污染,但我们在这个世界,不就是火中取栗吗?”

“而且,你们不觉得安溪太信任魇界人了吗?”】

沐辛然垂下眼眸,这个副本将男女玩家分得太开了,两边信息只能靠事后口述,互相怀疑是无法避免的。

*安溪跟沐辛然在宿舍楼门下告别,安溪抱着花盆到教学楼找班主任。

第一节课上课前,班主任就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办公室找他,他会一直在办公室。

安溪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关着。

安溪敲了两下门,里面很快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声音变成脚步声,门打开了。

安溪看着班主任眨了下眼睛,笑着打招呼,“下午好班任!”

她在班主任身上闻到了水汽的味道。

“你来找我,”他说到一半看到安溪怀里抱着的花盆,顿了顿问,“赔偿准备好了?”

“没有!”安溪理直气壮道。

班主任走进屋里,坐在办公桌后,拧开保温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缓过劲一般,“那你是能够物归原主了?”

“也不能。”安溪道。

班主任似乎早就料到了眼前的情况,老神在在道,“既还不回来,又不想赔钱,你有什么招呢?”

安溪将花盆放在办公桌上,“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您那天的教导是说失控垃圾要彻底清理。她是失控垃圾,我遇到了处理了,按照您的教导,她应该是被清理状态,既然被清理了,您怎么还能要求我原封不动再还给您呢?”

班主任道,“不错,但她被清理了吗?”

安溪早就想好了答案,“她失去了污染源头,即将失去活性,难道不算清理吗?”

“失控污染是不可逆的,您将她投放在课前测试里,就应该想到有有去无回这件事。”

“不错。”班主任点头,平静注视着安溪,“但我就这么要求了,你能怎么样呢?”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那些伤疤将班主任的皮肉切割成一块块活着的肉块的虫,肉虫在呼吸蠕动,不知哪一个瞬间就会或睁开眼睛或露出獠牙。

安溪额头有汗水留下,后背炙热蛇纹在校服里若隐若现,垂在办公桌下的食指黑发指环游动,黑发流水般顺着手指泻下。

她面不改色,作出思考状,两三秒后恍然大悟:“往上告状?”

“你是个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找家长的宝宝吗?”班主任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有水珠从杯子里溅出,但从他放杯子的力道来看,除非水满到杯口,否则很难溅出水。

安溪想到里面那些袖珍饺子般的东西。

“可以叫家长吗?”安溪惊喜道,“学校提供什么服务呢?像纸条那样传送信息?还是邮差?我妈妈多久能来学校?班任叫她过来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告诉我妈妈帮我带一点东西过来呢?”

气氛有瞬间凝固。

班主任往后仰靠,表情又像上次那样慈祥了,拉出拉家常的架势,“你不怕你的妈妈?”

安溪也很配合点头,“我怕啊。”

“所以可以吗?”

“不可以啊安溪同学,学校不是家,哪能随便进出呢?”他道,“学校周末不让学生离校,不过十月一号有七天假期,你可以选择回家。”

“十月一?”安溪愣了愣,“那是什么假?”

除了周末,难道不是只有寒暑假吗?

“谁知道呢?”班主任疤痕因为肌肉活动挤压在一起,“期中考试会安排在九月末前,然后就放假了。不过安溪同学,到时候如果你成绩不那么理想,我们会提前唤你回校。”

安溪趁机询问,才知道启航高中每周周末有周考,每月月末有月考,月考中第二个月是期中考,第四个月是期末考。

“你想做班长是吗?”班主任道,“周考第一,不需要同学同意,你就是班长。”

安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紧接着又熄灭了,“今天已经是周二了。”

“没错,你还要解决下午上课的问题。安溪同学,你做班长,不会把烂摊子交给老师处理吧?”班主任问。

安溪开始思索班主任跟失控一样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该不会就是因为她说要做班长吧?

班级现在的班长难道是班主任信赖的学生?

可是没听说有班长呀?

“班任,现在班级里有没有班长啊?”

“没有。”班主任直接道,“班级短暂存在过班长,但因处理学生问题压力过大失控了,班里就没有设置过班长的职位。”

“我很看好你啊。”班主任道,“你才来两天高二(7)班的女生对你推崇不已,班里学生更是畏你如虎。周末测试,不需要第一,只要能前三,我就会在班里推举你成为班长。”

安溪终于明白了。

班主任是嫌她太能惹事、太高调,所以开头是下马威,现在是给甜头。

早说啊,安溪就喜欢吃甜头。

只是这样的话,就说明一开始脑袋同学这件事就只是个下马威的引子。

不是她以为的,“老师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解决方案。”

安溪眼睛眨了眨,语气没有变化,询问道:“所以老师,您真的没有办法吗?”

安溪左手放在花盆上,“不能拖延一下她失去活性的时间吗?”

“同学,”班主任平静道,“假设现在是无脸学生群中的一个,即将失去活性,你会想要想办法延长他的寿命吗?”

安溪看着班主任没说话。

“你看,你不会。可是他们有什么区别呢?”班主任,“当然,她的危害更小,污染方式更直接简单,这是因为她的弱小而不是她心怀理智呀。”

“不要去怜悯没有理智的生物,哪怕他们看起来再怎么有理智。”班主任说完忽然道,“解答时间结束了。安溪啊,说说你的解决办法吧。”

“你都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安溪道。

“不错,”班主任点头,“我这是在为难你,所以你有方案吗?”

安溪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话术就都没用了,她是想了个办法,但那个办法是基于班主任的目的是纯粹要教具,而不是现在这样。

“少一个教具,再加一个不就有了。”安溪整理好情绪道。

“可是教具难得,尤其是教学刚刚好的教具。”班主任道。

“所以我的办法就是,我可以暂时当这个教具,直到新教具到位,”安溪道,“不过我要工资。”

班主任还没从她精彩绝伦的点子里回过神,就听到要钱。

“你本应该赔钱的。”

“我的愿望是全校所有学生,所有的学生都是我的朋友,我愿意跟他们做最亲密的手足,与他们建立亲密友好的友谊。”安溪憧憬道,“班任你觉得我得用多长时间才能实现这个愿望呢?”

不等班主任回答,她自顾自道:“我幼儿园的时候不懂事,第一天跟所有小朋友都发生了友好的肢体接触。小学的时候知道礼貌,第一天就得到所有小朋友的友谊。初中有点难度,不过两天吧,大家就推举我成为初中部老大……对不起,是最友好的同学。”

“高中呢,难度大了点,同学们不爱说话不爱动,我花了一周才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安溪总结:“我还是有点擅长交朋友的。”

“我妈妈平均一天要到学校六次,最后她告诉老师,连一个孩子不带污染的交流都抵挡不住,学校应该反思自己的教育而不是叫她到学校。”安溪不解,“老师,难道我交个朋友比污染还严重吗?”

班主任沉默,“你的污染是什么?”

“不是精神类污染吧?”

安溪笑得乖巧,“应该不是吧?不然就算我自己笨得可怜,不知道自己的污染是不是精神类污染。长辈老师同学,总有知道的吧?既然没人说是,那就应该不是。”

“既然不是,就说明这只是正常的交流,是不是班任?”

“正常交流为什么要叫家长?”班主任作为一个班主任,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抓住的重点,“你妈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用到‘抵挡’这个词?”

安溪条件反射老实腼腆笑了笑,“不知道呀,我也觉得好奇怪哦。”

因为她只要交完朋友,就喜欢组织集体活动。幼儿园带着全校小朋友躲猫猫;小学领着小朋友们跟全校教职工玩伏击战;初中发现自己污染比不过人家成绩垫底,带着朋友玩污染大混战——

值得一提的是,右眼污染就是那时候在家闭门思过得到的,硬控她几个月都老老实实研究污染,没找朋友玩。

不过她高中就很成熟了。

集体活动都是种种花种种菜搞搞医术什么的,她那盆植物就是在这场活动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味道难吃至极]。

安溪飞快回忆自己过去的美好生活,想到两个月不能回家,不由悲从心来,脸上的可怜真真切切。

“我真没有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是想交朋友。”

这次是真没开始想。

这里的学生事情太多,也比镇上更鲜活个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跟故事,安溪觉得两三个月完全不够她跟所有人结交出深厚友谊。

班主任狐疑看着安溪,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安息镇毕竟是封闭的环境,或许对她有些苛刻。

“教具是失控垃圾,你怎么代替?”

“我有经验!”安溪自信道。

班主任沉默着看着安溪,他有限的自带污染的生命里,实在没有听过这种事情,一个没有失控的正常人说自己有失控经验。

“是扮演经验,”安溪解释道,“我有扮演经验,只需要支付一点报酬,老师你想要什么效果我都行!”

“只需要一点报酬哦。”

班主任想了想,“我可以支付你一个信息做报酬,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怎么样?”

“学校建设的时候,有一个以为学生服务为主旨的学生组织,叫学生会。”他道,“这个组织是学校与学生之间的沟通桥梁,上能参与学校规则制定,下能组织维护学生们活动。”

“只是建校后,一直没有学生能担负学生会会长的责任,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这个项目从未实施过。”

安溪血液都沸腾,“班任,你说这个是不是说明我……”

班主任打断她,“报酬已经给你了,回去好好准备下午实践课。”说完他顿了顿,“收起来自班里同学的污染吧。如果你准备用这个对付班上的同学,那么安溪同学还是准备好赔偿金吧。”

……

安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脸色还因为激动红扑扑的,她抱着花盆先是疾步往外走,然后小跑,最后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一只鸟飞快掠过。

安溪一直跑到医务室前才停下脚步。

医务室门前的牌子又变了,现在是:

【闭门谢客】

安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脸上红润尽数退散了,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安溪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视线从宿舍到理发店一一扫过,最后还是没有回去。她看向图书馆,图书馆周围有一小片竹林,从外看竹林占地面积有二十来平,安溪钻进竹林里。

安溪顺着小路发现竹林中间有一个两层楼高的假山,假山下是一谭水,水边有长椅。

安溪走过去没去坐长椅,而是抱着脑袋同学跳到假山上,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将脑袋同学从花盆里请出来。

然后她就往后一靠,眼睛一闭,手臂揽着脑袋同学,懒洋洋摊成一滩。

一人一脑袋懒洋洋晒太阳。

安溪躺着躺着右侧眉骨上,隐隐约约浮现红色的花纹纹路轮廓,她猛地睁开眼睛,右眼眼球爬着血丝,“越想越气!”

“威胁哄弄,拿捏操纵!把我当什么了?”

“哼!下马威,哼!糖衣。炮。弹,什么班长学生会会长,他当钓鱼呢?”

“我想当班主任都未必不可啊!”

安溪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又憋了会儿气,现在就忍不住叭叭。

在镇上大家都是有一说一,打到躺几个月也不是没有,但从没有人这样玩弄话术。

安溪阅读理解一直很不好,但是这次偏偏她好像一题都没有理解错。

她之前多么信任老师,现在就有多么失望。

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呢?

她是学生,他是班主任。

她是新来的转学生,他是学校资历老师。

这样的手段对一个新来的转学生,是想要做什么?

觉得她会不服管教,所以先打一打她的脊背?

沉默片刻,安溪眉骨周围的花纹渐渐褪去,她摸着脑袋同学的脑袋,冷静下来。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习惯,他可能就习惯这样做吧,不知道这样是会不尊重人的。”

安溪捧起脑袋同学到面前,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睛,感受到失去温度的体温,最后一点侥幸也没有了,莫名有点难过。

可能是为脑袋同学可以肯定是虚假的存在的那点理智。

也可能是因为她曾经真切地以为她可以帮助她。

“他还利用了你。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单方面宣布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安溪认真道,“他的习惯伤害了我们,又没有道歉,我们得让他知道,要尊重学生。”

安溪抱着脑袋同学,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愤怒这件事,让她好受很多。

第029章 启航高中[29]

安溪很少会让坏情绪在身体里待太久, 不仅是这对满身污染的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更重要的是,安溪性格就很难让她一直盯着不如意看。

这次要不是她先入为主把班主任当好人,又真情实意思考将脑袋同学养好, 也不会这么气愤。她甚至偷偷想过把脑袋同学当做特产装回家给她们山里人都看看。

谁知道居然是个骗局。

安溪抱着脑袋同学躲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偷偷生完气, 就很快把这件事带来的坏情绪从身体里排出去了。

实在是虽然生气, 但也没什么好烦恼的。

事情要做,班长要当, 学生会会长也不能放过,班主任也要让他知道知道,她安溪也不是只会交朋友的。

非常简单明了。

安溪这次没有同仇敌忾的朋友可以一起干坏事了,新朋友们要么就是沐辛然她们这种很脆弱的, 要么就是微微这种在学校生活很久的资历学生。

这次她需要自己做。

哦,还有脑袋同学。

安溪抱着脑袋同学嘀嘀咕咕说一通没人能听到的话,心满意足抱着脑袋同学站起来, 刚起身余光好似看到了个人。

安溪转头就在图书馆三楼窗户后看到虞老师。窗户半开着,虞老师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本书,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安溪:……

“还好, 说坏话的时候都是小声的。”

她丝毫不心虚慌张冲虞老师挥手, 那个热情架势, 好像下一秒就要爬楼冲到窗户前去找虞老师近距离打招呼了。

虞老师挥了挥手回应,毫不犹豫关上了窗户,并拉上了窗帘。

安溪收回手,若有所思:原来是为了关窗帘才站在窗户前啊。

安溪把脑袋同学塞进花盆里, 抱着花盆跳到潭水边,走之前还回头看看拉上窗帘的窗户, 那是图书馆三楼的窗户,图书馆不是封闭了吗?

虞老师在图书馆做什么呢?

安溪边往外离开边想, 她似乎从未见过这位虞老师的污染,他外表上也没有一点污染外露。

安溪很快将人抛之脑后,思考下午的扮演。

班主任只说让她准备,但他既没有告诉她时间也没有告诉她地点,甚至有多少人参加都没有说。

她在回头再去找班主任询问,跟回宿舍找宿管之间犹豫,不到两秒安溪决定去找宿管。

找宿管不仅仅是为了询问课堂小测的时候,更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得到钟表污染更多信息。

课堂小测最重要的一个辅助道具,也就是她最感兴趣的钟表污染,大概率来自五官钟表。

这是个有理有据的推测,两个纸面规则里都提到远离不准时的钟表,而五官钟表永远是准时的——有时候太正常也是一种异常,尤其是一个种类里只有一个正常的。

五官钟表又跟宿管关系很不一般。

安溪第一个晚上过来的时候,钟表发出尖锐的叫声,就是宿管呵止了它。

安溪想要钟表污染的心不死,这一会儿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运转思考怎么能得到更多钟表污染的信息。

……

安溪回到宿舍的时候,宿管坐在窗口后,安溪打了个招呼趴在窗口上,“奶奶我能不能找您询问点事情?”

宿管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安溪脸上扫,在安溪怀疑今天她是不是又漂亮很多的时候,宿管才道:“说。”

安溪欣喜又意外,她以为要费一点功夫才能磨到宿管答应呢。

“是这样的奶奶,班主任让我恢复她,”安溪示意脑袋同学,“我做不到,所以他让我当失控垃圾,完成脑袋同学的工作。”

宿管眼皮当即就抽搐了下,她抬眼看向安溪,声音莫名的冷,“让你扮演失控垃圾?”

安溪“啊”了一声,垂着眼睛哀求,“可是我不知道要在哪里扮演,要什么时候扮演,要怎么扮演。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宿管没有移开视线,道,“失控垃圾会思考吗?”

安溪呆呆看着宿管,像个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的小呆瓜。

宿管就很不耐,“时间会带你到达目的地。你要做失控垃圾,就不需要思考。”她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安溪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语调也不复过去的冷漠:

“现时不同往日,失控垃圾,尤其是能够作为教具的失控垃圾,少一个就缺一个,任课老师就要亲自去找一个。”

安溪闻言看向宿管的眼神就说不出的古怪,一老一少用相同的目光看向对方。

忽地,安溪轻松地笑起来。

“谢谢奶奶的指点,”安溪直起身体,甜甜道,“您对我太好啦!简直就像我的亲奶奶一样!”

宿管并不搭理安溪的表白,并冷漠关闭了窗口。

安溪毫不在意,她哼着歌蹦蹦跳跳回宿舍。她一点也没骗宿管奶奶,她镇上这么多奶奶,每一个都跟她亲奶奶一样啊。

宿管奶奶就是太腼腆了。

安溪美滋滋回到宿舍,宿舍里一个人没有,她哼着调子怪异的小曲将脑袋同学放在桌面上。然后安溪从行李箱里翻出个蓝色保温杯,走到开水箱接开水冲洗干净后,她从挎包里翻出个指甲大的蓝色晶石样的东西扔进保温杯里。

开水一冲到蓝晶石上,晶石立刻升起白雾状气体,气体不往上升反融进水里。

安溪接了半杯开水,拧上保温杯盖子晃了晃,再打开却是满满一杯淡蓝色液体,从开盖冒出冷气来看,还是杯冷饮。

这是她家那边山里一种名叫“蓝宝石”的污染植物结得果子,三年结一颗,村长奶奶种了百十来棵,每一棵都是不同岁数,确保每年能结它三五个果子。

之所以这么费尽心力种植,主要是它的污染实在特殊,它可以稀释生物体内其他污染。等到该生物体内污染被稀释殆尽后,该生物的血肉、内脏、甚至皮囊骨骼都会成为它的养分,供它长成新芽。

罕见的沼泽式寄生污染。

安溪幼时污染比不过其他小朋友,就喜欢往嘴巴里塞各种污染植物动物,三天两头被折磨不成样。

村长就找了这个,驯化后进行养殖,用开水冲泡,能够保证污染效果的同时降低其寄生的可能性。

安溪好几年没喝这个了,这次出来,村长怕她又犯老毛病,特意给她装了一包。从蓝宝石数量来看,她没喝这几年,村长也没停下制作。

安溪考虑到之后可能要用到蓝宝石饮料,就先泡上放着,免得到时候要喝没有。生啃蓝宝石跟喝冲泡后的蓝宝石,那就是两回事了。

回到宿舍,安溪坐在座位上,最后一次思考计划——接水时临时想到的计划。

宿管奶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每次实践课会用到失控污染,而失控污染的数量是一定的,缺少一个就需要任课老师想办法补充。

这个信息跟安溪之前的猜测差不多,失控污染不是那么容易驯化的,尤其是要投放到课堂使用,但她当时并不能确定这个教具的来源。

现在知道是任课老师负责,安溪就放心了。

作为一个学生,为校分忧是应当的,所以遇到失控污染就去清理是正常的吧?

所以她的计划就是——

没有计划!

因为安溪不能确定下午课堂测试里的她能不能遇到失控垃圾,按照上节课的经验来看,每一个场景里有一个失控垃圾对应一个学生。

在课堂测试搞事不确定性太重,安溪是准备下课后了解一下其他失控垃圾都被存放在什么地方,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目前针对这节课,安溪唯一的计划就是:“失控污染没有理智。”

这就是计划的全部内容,以及行动主旨!

安溪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

她自己做好准备,然后再把事后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做一下准备就好了。

安溪做好准备,微微跟沐辛然都没回来,她猜测两人大概率会直接去课堂上。

安溪看着脑袋同学,唉声叹气,“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脑袋同学触感已经开始发硬了,眼睛一直没有再睁开过,安溪想了想抱着花盆,像个鬼鬼祟祟的仓鼠把花盆藏在她床头。

“等我回头找找看,学校里有没有你失控前的信息,如果能够找到的话,我就可以叫你的名字了。”安溪道,“现在我就叫你小脑袋吧。世界上会有很多脑袋同学,但是只有你是我的小脑袋朋友,是我第一个脑袋朋友。”

“小脑袋朋友,小脑袋朋友,嘿嘿。”

安溪把自己说笑了,躺倒在床上。

*距离上课时间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安溪才慢吞吞到教学楼,她一路都在想:时间会带你到达目的地。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率跟钟表污染的特性有关,安溪想着。思考间她到教室后门,班里的同学除了她之外都到齐了。

“下午好朋友们!”

安溪热情挥手。

所有的脑袋转到后门,所有的眼睛注视着安溪。

安溪笑容满面一边走进去一边跟大家聊天,“大家中午休息怎么样呀?”

她没有坐在沐辛然或者微微旁边,而是直接走到讲台上,“是这样的,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点距离,我想跟大家说一件事。”

学生们注视着她。

安溪开门见山:

“我听班主任说咱们班还没有班长。”

“我向班主任推荐了我自己,班主任非常高兴且满意。但是你们是知道我的,我本人很在意大家的想法。所以在正式成为班长之前,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朋友有不同意见。”

安溪说到这里,忽然笑容轻松道,“其实班主任说,按照咱们班的传统,周测第一就是班长,他对我期望很大,我能前三,就让我做班长。”

“但是我不明白,班长不是为了帮助同学们组织同学们的一个职务吗?”安溪疑惑道,“我以为它就像宿舍长一样,只需要每一个同学同意就可以。”

座位下有人开始活动肢体,但仍旧没有人开口。

“当然成绩优异的同学,总是更容易取得师长们的信赖。我不觉得第一自动成为班长,是什么不好的规则。”

“可是规则之所以是规则,难道不是因为它的不可违背吗?为什么班主任可以承诺只要我拿到前三就能够成为班长呢?”

“高三一班的规则原来不是这样吗?”

沐辛然从安溪上台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听完所有的发言后,头皮一下炸开了。

班主任怎么惹她了?

几分钟后就是班主任的课,她在讲台上公开指责班主任。

沐辛然听到周围嗡嗡的声音,像是质疑像是不满。

“当然,老师们总有自己的考量,但我想我既然想要做高三一班的班长,就应该告诉大家,最好取得大家的支持。”

安溪站在讲台上,目光直直看向站在后门的班主任,弯了弯眼睛。

“为了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安溪说完,抬手冲着班主任打招呼,热情洋溢道:“下午好班任,中午睡得好吗?”

班主任感受到座位下学生们若有若无的打量,显然是安溪一番话还是给他们留下了种子。

这也难怪,如果是第一节课的时候,安溪站在上面说一通,学生们不仅不会理会,还有可能捉弄她。

但谁让不到两天,安溪在学生群体里就有了不小的名声。谁都知道她帮转学生清理污染,给微微治疗外部污染,现在还有一整个班等待她的治疗。

再加上上一节实践课上,班里同学都看了安溪的表现,除了过于仁慈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班主任敢说,这群本死气沉沉的学生,看着安溪的时候,心里早就像烧沸的热油,就等着一滴水往外溅。

没想到,他成这滴水了。

“安溪同学很自信啊,”他从后门走进教室,无视左右目光,看着安溪,“希望是你的本事带给你的这份自信。”

安溪小鸡啄米点头,“我会记住您的教导的,就是老师在上课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询问您,课堂里失控垃圾被误伤,会有医保费之类的吗?”

“造成伤害的同学会赔偿失控垃圾吗?”

底下瞬间窃窃私语,沐辛然在人群中隐约听到几个句子:

“这话太诡异了,把失控垃圾当人了吗?”

“她失控了吗?”

“我听说这个安溪虽然手段很恐怖,但她人很善良……我这话不是骂她啊。就是之前那个失控脑袋,她一直好好养着。”

“哇!”

“那她当班长挺好的,我最近舌头分叉,我想找她帮我看看,你们说我要是投她一票,她会给我看吗?”

“晚了,高二七班那群失控的臭垃圾们,已经排上队了。”

“什么?咱们才是班长真正的亲同学啊!”

“没人在意班主任跟班长说得条件吗?这玩意不是谁想当就当?他是不是欺负班长刚转学过来,啥也不知道啊?”

“我就知道他是个奸的。”

“不是,就叫班长了吗?”

“嘶嘶~沐辛然,你不是班长最好的朋友吗?你觉得她现在更喜欢咱们班,还是那个班?”

沐辛然麻然看着这群学生,觉得蓝星小学课堂上的小话,也比他们成熟。

沐辛然稳重道:“安溪很讲信用,她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欸,好好一个恐怖大污染,怎么这么多缺点,”同学扭头道,“高二那群臭垃圾排了多少人了?”

……

同样能听到声音的班主任:“……”

“不需要赔偿。”

安溪皱眉,小声道,“那我扮演受伤了呢?”

“失控垃圾得不到赔偿,扮演的同样。”班主任看出安溪大概率是从他诓骗她赔偿失控污染这件事得到了启发,现在想从这里捞一笔。

“回去坐着吧同学,快上课了。”班主任。

安溪点点头,右脚刚伸出去,铃声突兀响起。

“叮——”

右脚落地,眼前已经一个学生都没有了。

安溪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恍然大悟,“原来时间是这么带我到目的地的,真是精妙的污染啊。”

神乎其神啊。

想要。

安溪听到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声音,回头看到空白的黑板上出现一行字:

【作为失控垃圾,你的任务是:猎杀教学楼里所有学生。】

……

与此同时,高三一班教室里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三分之一的学生凭空消失,其中就包括沐辛然、微微以及大嘴巴。

剩下三分之二学生在教室里面面相觑,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教室里光线一点点消失,昨天下午的画面再次出现。

班主任简单说道:“直播测试,先让你们班长打个样,下节课就轮到你们测试,他们在教室里写观察日志。”

蛇信同学吐出蛇信,“还要写作业?”

话刚说完,就看到画面里黑板上出现的白字,话不过脑就是一声:“真不是人啊!”

安溪刚说要做班长,这就直播让她猎杀同学。

她照做,之前的话直接打脸。

不照做,其他人可不一定不对她出手,测试里受伤是小,被污染是小,真失控了,就是被清理的结局。

*安溪不知道自己被直播了,但是她很清楚这玩意是一定会在某个课程上当众播放的。  安溪就要考虑一下沐辛然的感受,因为假设没有沐辛然,都是一样的学生,她双手一抬污染浮现,毫无压力。

现在就要考虑沐辛然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得委婉一点,于是安溪非常做作道:

“啊!扮演失控污染?我不会呀!”她像个丧尸一样扭曲肢体,边走还边说,“这样吗?”

结果扭成麻花给自己绊了一下,安溪扶着桌子站起来的时候,没忍住笑起来。

搞完怪,安溪开始认真搜索,敲了敲桌面,弯腰俯身,把耳朵贴在桌面上,“你好,有人吗?”

没有在任何抽屉里看到人。

安溪离开教室,走之前还顺手把门给锁上了。

这个操作看傻了教室里三分之二的学生,要知道安溪的身份是狩猎者,学校又有规则说明钥匙是有污染的。

场地是整个教学楼,安溪把门锁上了,她要是耐心点一个教室一个教室锁过去,被狩猎的人失去教室作为躲避场所,还能剩下多少躲避空间?

“不愧是最恐怖的污染。”

“但这样的话,她岂不是最后要面对所有的学生,她又不是真的失控污染,她能赢吗?”

“等等,之前她跟班主任是说这件事吗?所以受伤也没有补偿?我们以后也这样?”

“又奸又抠。”

*高三一班在一楼,一楼除了高三一班之外还有一个卫生间、两个办公室。  楼上安溪没去过,不过想也知道学校教学楼嘛,不都是那么回事?

她也没准备去找人,更没准备像班里学生猜测那样一个班一个班翻一遍,然后锁上门。

拜托,她现在是失控垃圾欸!

黑板上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吗?那她就不是失控垃圾了,是有理智有思想的人。

这一定是狡猾的班主任的阴谋,可惜,安溪自认已不同往日,她不仅会阅读理解,还能举一反三!

于是,完全阅读理解错误的安溪,直接溜进班主任办公室去了。

班主任当时怎么说得来着?

【“她没锁好窗户,不就是允许学生进入避难吗?”】

班主任甚至没有锁门,这不就是默认她进入避难……找人吗?

安溪高喊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来了,不要想着逃跑,我已经把你们包围了。”边往办公室里冲。

办公室跟安溪前两次来得一样,就是下午在办公室里闻到的水汽味,这里没有了。

安溪目标明确,往书架旁边的小门去,刚要拧开门把手,门上浮现一行字:

【里面没人。】

安溪毫不犹豫拧下门把手,大声叫嚷着,“我失控啦!我失控啦!我没有理智!我看不懂!我是残忍的没有理智的不认识字的失控垃圾!吼吼!”

这是一间卧室,五十来平的空间,让人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拓展空间的污染。

卧室家具很简单,一张双人床,然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衣柜。

安溪随机打开一个衣柜,水腥气扑面而来。衣柜里结构很简单,只有几个横杆,上面规规整整挂满了各种皮——再准确一点,来自于人。体不同部位的皮。

“哇哦。”

安溪戴上手套,依次打开所有衣柜,房间里大大小小十几个衣柜,只有一个靠床的衣柜里面放得是衣服,其他全是人。皮。

她翻了翻衣服,除了班主任身上同款的几件之外,有一套衣服安溪非常眼熟。

长袖七分裤,手套雨靴,毛巾口罩。

只跟安溪有过一次交。易的搓澡阿姨的装备。

“原来她当时不是嘲讽,是秀恩爱?!”

安溪猛然说道。

“哇,她超爱。”

这么喜欢皮的搓澡阿姨居然愿意跟班主任在一起,除了超爱,安溪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也不对,可能搓澡阿姨打不过他。”安溪暗戳戳阴谋论,“说不定就是班主任看上了阿姨的手艺。”

办公室里的卧室没有人回应安溪的自言自语,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学生们不约而同低下头闭上嘴,只是脸上那一双或者是那几双眼睛闪着光芒。

安溪翻了翻皮,隔着手套感受不到触感,但从外表看各个都滑顺白皙,红润健康。

问题是,学校里能有这么多人让搓澡阿姨搓皮吗?性别又卡了一半人。

安溪感觉这或许跟阿姨的污染有关,她捏着一块皮凑近了闻了闻,凑近就闻不到水腥气,而是一种很淡的香气。

不等安溪继续下一个动作,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是重物砸门的声音。

安溪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无声关上衣柜门,像只灵巧的猫跳到衣柜上,她蹲在衣柜上静静等待猎物走进来。

第030章 启航高中[30]

高三一班既然有用失控垃圾作为课堂测试的习惯, 就代表现存活的学生,都是从一次次课堂里存活下来的。

进门的这个也不例外,他五大三粗一堵墙一样, 整个右臂化成肉色刀刃, 肉刃看着柔软且富有弹性, 既没有人体肌肉的力量又没有利器应有的锋利,但它劈到门上时, 办公室的门轻飘飘破碎了,比破一张纸还轻松。

他根本没有在办公室里搜查,径直往卧室的方向去。

卧室的门没锁,他弯着腰走进去, 右臂肉刀就拖在身侧,石头一样的脸上是冷硬的五官,像个将智慧换成武力值的屠夫。

安溪窝在衣柜上一动不动, 连眼睛也一眨不眨,呼吸仿佛都停止了,与周围环境融成一体。

她冷漠平静垂眸注视着, 瞳孔里倒映着仅仅比衣柜矮小半头的男学生, 他拖着肉刀在房间里转悠, 只要他稍稍抬头,就能轻而易举看到衣柜上的她。

卧室面积本不算小,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衣柜参差不齐摆放在卧室里,将不算小的空间塞满了。进来的男学生高大强壮, 卧室就显得逼仄非常。

男学生就在衣柜群里艰难转了两圈,终于发现所有的衣柜门都打开了, 只有一个柜门是关闭状态的。

男学生来到关闭柜门前,伸出左手去开柜门的瞬间, 一股风从上而下。

他反应极快,右臂以不符合形象的速度抵挡上去,挡在右臂前的左手小臂被直接削断,它切割骨肉竟好似切嫩。豆腐般顺滑。

自上而下落下的一次性手套落在肉刃上就断成两节,与此同时安溪像灵巧的鸟从另一个方向飘落。安溪在地上滚了两圈,右手黑发如绳索射出牢牢粘在不远处的衣柜上,她拉着黑发滑离男学生攻击范围。

男学生根本没有用力量换取敏捷度,他灵敏的像一只大鸟,只慢了一步就追着安溪的方向过来。

安溪收起黑发,头也不抬转身就跑,卧室的门开着,但她偏偏就不出去,在卧室里围着衣柜跑。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每次男学生即将抓到她,都会被她巧合地躲过去,然后她又像是受到惊吓般再往前冲一段,瞬间又拉开距离。

男学生污染本就外放着,这么两次下去,污染就开始暴动。

别说男学生,教室里观看的学生们污染都要爆了。

他们看着直播现场,有希望安溪赢的也有希望男学生赢的。等到看到追逐战,大家就不约而同希望男学生赢了。

“这是一种智慧。”蛇信在里面格格不入,“你们没发现吗?格革一点也不敢碰到衣柜。他现在快被逼疯了,要么不管不顾毁掉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要么就失控。”

“要你说?显着你聪明?”

“谁看不出来?太憋屈了,我快发疯了。”

蛇信嘶嘶道,“所以你干嘛代入格革呢?”

教室里陷入沉默。

教室里的学生打开新世界大门,安溪还在继续。

正如蛇信所说她在利用格革避开衣柜的弱点,但并不是为了让他发疯毁掉衣柜,或者直接失控。

她在找格革的弱点。

格革进门时看似笨重,但后来证明他不仅灵敏还果断,左手说削就削。

沉默、果断、灵敏且具有力量。

他的污染看起来是让他的右手变成锋利无比的肉刃,似乎没有什么是肉刃无法斩断的。

他看起来没有弱点。

安溪不相信。

当然如果是真的,安溪右手展开又合上,想象它变成刀刃的样子。

下一秒,安溪跳到右手侧的衣柜上,肉刃擦着她的小腿砍到地面上直直嵌了进去。格革来不及拔出,身后猛然砸下来重物,他往前踉跄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嵌进地面里的肉刃已经无法拔出。

密密麻麻黑发流水般填充了所有缝隙,黑发在肉刃里扎根寄生。

安溪从格革身后跳到地上,一扭头从格革身侧钻到他面前,笑嘻嘻道:“我记得你,你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是不是?”

“你的同桌跟你一样高,但是他很瘦,”安溪抬起双手像流水一样波动,“像一条长长细细的影子,对不对?”

“我看到你们既羡慕你强壮,又觉得你同桌简直就像,就像一束美丽的流动的光。”安溪道,“你们一下就吸引了我。”

教室里,所有人扭头往后看,可惜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努力回想后排靠窗有没有那么一束光。但不论怎么想,只能想到一个竹竿一样的影子,沉默又瘦削,跟光没有关系,跟美丽就更没有关系了。

卧室里,格革沉默看着她,努力往外拔肉刃。

“你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把它拔。出来,”安溪提醒道,“你太强壮了,我担心我的黑发没办法绑住你,所以在你进来之前就偷偷给它泡了点蓝宝石。”

“你越努力,它渗入越厉害,你的力量就会越小……假设你的力量来源于污染的话。”

安溪仰着头说话有点累脖子,看着格革就很羡慕,“你是吃什么长这么高大强壮的啊?能不能分享给我一下食谱呀?”

她嘟囔抱怨,“我好多年没有长高了。”

“我在杀你。”格革道。

“我知道啊,”安溪奇怪道,“可这又不影响你把食谱分享给我呀。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影响我们做朋友呀。”

格革石头一样的脸,真真切切有瞬间的疑惑。

安溪被格革的表情逗笑了,她解道,“要是每一个想要杀我的人都不能做朋友的话,那我要少多少朋友呢?”

大家都带污染,谁的污染强一点,管你本人想不想说杀就杀了。

交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自己不坚强一点,就会成为朋友来年痛饮放纵的理由。

格革这个就更不被安溪放在身上了,她扮演失控污染,格革要是不来杀她,以后就会被其他失控污染杀死。

安溪扮演之前就很清楚这点——他们最好拼尽全力来杀她。

“而且不是班主任让你过来把我撵走的吗?”安溪毫不在意道,“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意,不然你心里就有很多垃圾。心里的垃圾越来越多,很容易变成失控垃圾的,那就太糟糕了。”

格革眼睛都清澈了,“你怎么知道?”他顿了顿,“班主任让我来的。”

教室里哗噪四起。

“我怎么知道?”安溪反问了一句,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人设,嘴巴一张就嚷嚷,“我知道什么?我只是一个失控污染!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失控污染!我没有理智!我没有思想!吼吼吼!”

“你食谱别忘了分享我一份吼。”安溪吼叫着从格革身侧钻出去,走到一半又想到什么,回头道,“同学,以你强壮的体型来看,大概几分钟就可以缓解了。”

“啊,你缓解好能拔。出来之后,拜托不要毁掉我的黑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下课后能再还给我,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虽然还有很多,但是我很珍惜每一根的。拜托你啦!谢谢谢谢。”安溪一通气说完,“我到时候请你喝饮料呀。”

安溪吼叫着离开卧室,她担心再不走还有第二个冤大头进来。

安溪总觉得衣柜里的那些皮怪怪的,暂时不想毁坏衣柜,以免造成一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

安溪离开卧室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不想刚踏出办公室就跟一位熟人碰了个正着。

“嗨,大嘴巴?”安溪主动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是听到声音过来的?”

大嘴巴锅盖头遮住半个眼睛,又带着黑框眼镜,除了嘴巴大一点之外,跟之前在投影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对”大嘴巴抬眼看了安溪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睛,很怯懦道,“同学,我可以跟一起走吗?”

“可以呀。”安溪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你接下来有想去的地方吗?”

安溪走出办公室,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窗户前看向窗外。

窗外雾蒙蒙的,都不需要出去细看,就知道这雾有问题。

是钟表污染更强了吗?

上次女寝外没有这种雾气,从窗户看外面跟平时没有什么异常……安溪想到这里,又飞快把这个想法划掉,启航高中跟镇上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污染类型也有很多她没见过的。

她不能再犯第二次经验主义导致的错误。

安溪思考的两三秒种时间,大嘴巴走到她的身后,影子像一只肥胖的老鼠从她脚下爬出来。

“说起来,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问你,”安溪没有回头,垂眸看着影子,“你昨天遇到的失控垃圾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影子说,大嘴巴说。

“我很害怕,你会保护失控垃圾,也能保护我吗?”大嘴巴的声音轻轻从地上从身上响起。

安溪闻言回过头,看向大嘴巴,他仰着头,黑框眼镜里的眼睛瞳孔很小又很亮,闪着泪光,看起来狼狈的可怜。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课堂测试的最后他疯狂狰狞的样子。

“你需要我保护吗?”安溪反问,“如果我接下来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或者是误会你的话,我先跟你道歉。”

“重播里你是有点狼狈,但原谅我观察细致了些,比起恐惧,我感觉你似乎更有恃无恐。”

大嘴巴眼睛的泪光消失了,他阴郁看着安溪,声音依旧懦弱可怜,“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真的很害怕它,而且失控污染是没有理智的,我怎么可能有恃无恐呢?”

“也是哈。”安溪憨笑了下,“是我想多了,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大嘴巴看着安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说道,“不如我们往上走走吧?”

……

楼上跟一楼格局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窗户后有一层防护窗。安溪就狗狗祟祟跑到窗户前打开窗户探着头往外看,“我之前在楼外面就好奇这个了。”她一边看一边问身后的大嘴巴,“这是干嘛的?”

大嘴巴也很老实,回答安溪:“防护的。”

二楼防护什么呢?

安溪用她自己的经验想了想,防护不想上课的人不要跳窗跑出去?还是防护迟到的人不要走捷径冲上来?

反正总不能是防护有人别摔死了。

再脆弱的污染,也不会让宿主从二楼摔下去就摔死。

“防护什么?”

安溪没有不懂装懂,继续问大嘴巴,半天没得到回答,回头就对上另一双茫然的眼睛,“哦,你也不知道啊。”

“没事,我试试就知道了。”

大嘴巴刚要接话的嘴巴张起就没能发出声音,他震惊看着安溪打开窗户手一撑就跳到窗台上,那姿态多么轻盈动作多么熟练。

“安,安溪,要不你还是下来吧?”

安溪蹲在窗台上,一手扶着窗户,闻言回头安慰大嘴巴道,“放心,我有经验!”

大嘴巴差点就失控当场。

安溪看着他扭曲的影子,笑笑没再说什么,回过头注视防护窗,防护窗是网状不明材质,白雾被挡在防护窗外。

安溪扶着窗户将上半身探出去,勾着头往上看,所有的防护窗都是连接在一起的,看起来就像在楼层外套了一层盖子。

安溪站起来,身高刚好到窗户顶端,她一手扶着窗户,一手高高抬起去触碰三楼的防护窗底部。

“安溪,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安溪听到大嘴巴的恐惧不作假,但听起来情绪像是看着坏学生做坏事,安溪就安慰他几句,但也没回头。

她看到了点东西,三楼防护窗底部的这层防护网上有一个卡扣。非常不起眼藏在角落里,但安溪对什么开锁什么机关太熟悉了,一眼就主要到那个卡扣。

这层防护网能够打开?

“安,安溪,真的,我们快跑吧。”

大嘴巴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安溪意识到他在恐惧,跟上次的情绪完全不同。她再没有去动卡扣,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仿佛一瞬间就对心心念念的防护网失去了兴趣。

站在地面上,安溪什么也没感受到,她严肃看向大嘴巴,询问:“你感受到了什么?”

大嘴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惊惧道,“失控污染,失控污染群。”

这里,此刻,提起失控污染群,能够立刻想到的就是那群无脸学生群体。

安溪没有再问第二句,直接道:“带路。”

大嘴巴转头就往楼梯间的方向跑,但是晚了,黑色浓浆般的粘稠液体突然之间出现在他脚下。在他即将踩下去的瞬间,腰腹被黑色蠕动黑发拉扯着,整个人顺着腰腹拉扯的即将往后退去,直到被一只手挡在后背稳住身体。

黑发像火焰腐蚀了他的校服血肉,露出里面的白骨。

在他身后,安溪收起黑发,不解看着大嘴巴腰腹上的伤口,她很确定自己只是移动大嘴巴,没有进行攻击。

但她来不及细想,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一个学生,静静背对着他们,流浆般的液体就是从他脚下流淌出来的。

安溪低声快速道:“你能跑就跑。”

话音未落她如离弦之箭冲向学生,右侧眉骨红色纹路隐隐浮现。

红花污染,一种寄生类污染,只寄生有生命的生物。污染外显是在宿主上呈现红色花纹,在它寄生间看似没有任何病状,但随着时间流逝被寄生者会像花一样先盛开然后枯萎。

安溪容纳污染后,不知妈妈怎么做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它变异了,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只要将花种到生物体内,十秒种,它就能够让该生命完整度过从盛开到枯萎的过程。

种花的难度在于,安溪必须破开该生物表皮,将种子种进去,速度也要快,否则种子就会钻进她的血肉里。

红花污染的副作用是:最多三分钟,花纹就很难被压制褪去,安溪会渐渐以为自己是朵花,而等到花纹在安溪脸上开到最盛的时候,她就会彻底变成一朵红花。

刹那间,安溪已经到了学生身后,刀刃如她外置手指般灵巧,对准学生后颈割去。

很顺利,没有任何阻挠安溪的刀划破肌肤,露出鲜红到刺眼的皮下组织,一滴血都没有。

红花种子像菌丝又如漂浮的水母,从安溪指尖飘落到血肉之中,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破开的血肉快速复合。安溪离得近能清楚看到血肉如何蠕动生长,新长出的皮肤比旁边皮肤要更白更细嫩,这样白嫩的皮肤上生出红到艳丽的花纹。

寄生成功了。

安溪却没有放松下来,她这十几年只见过一种污染群,那是她不可能对抗的污染。眼前的却是失控污染群,课本上对这类群体没有介绍。但安溪自己研究过,他们就像一片树林,从外面看每一棵树都是独立个体,但实际上,在土壤之下,他们共用一个根系,他们是一个整体。

逃脱很容易,而且寄生成功,她只需要等待就可以——除非这个污染群体能够彻底粉碎红花污染,否则枯萎是早晚的事情。

但安溪不想逃脱,她想清理掉他们,没有一丁点存疑的那种彻底清理。

从在课堂测试时见到他们开始,安溪就这么想了,在为微微清理掉口腔里的异物时,这种想法达到顶峰。

她怎么能在见到欺负过她的朋友的失控垃圾后,无动于衷地逃跑呢?

没有这样做朋友的。

安溪眉骨纹路淡去,刀锋闪着寒光,隐隐有冷气升起。

几乎在寄生成功的瞬间,刀刃对准后背心脏位置刺入,没有任何阻拦,刀入血肉切断骨头捅进心脏,冰层从伤口蔓延。

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最容易对付的污染也没有这样顺利过。

安溪警惕使得她立刻松手后撤,但她就像撞到一层柔软的云层里,被温柔弹开后落在地上,等她再起身,眼前已经变了模样。

没有一个人。

走廊里能清清楚楚听到安溪自己的呼吸跟心跳,安溪听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感受不到第二个人的污染。

“有人吗?”安溪直接问道,“有没有人啊?污染呢?”

回音空荡荡传回来,空寂感铺天盖地往唯一的生命袭去。

安溪立刻意识到她搞错了一件事。

无脸学生群体的污染不是单纯的沼泽式污染,恐怕他们的污染效果是:让一个人陷入最恐惧的场景里。

所以课前测试里那些学生看起来并不疯狂或失智,因为他们本质上是从被困者的恐惧中生出的。

因此大嘴巴看到学生的瞬间,脚下有粘稠般的黑色液体,那根本不是液体,是他之前在上一节课中就面对的头发。

这么来看的话,第一节实践课里,失控污染不是没有出现,它如附骨之蛆般跟随在大嘴巴身后,是大嘴巴的恐惧。

但她之前看到大嘴巴的状态又却是不像是恐惧啊。

安溪压下疑问,看着空旷的走廊。

现在,她面对的就是一个空荡的走廊,她敢说,不仅仅是这个走廊,只要她还在污染里,无论到哪都遇不到一个人。

不仅是环境的空荡,还有一种存在感很强的精神污染——孤独感,在不断侵蚀安溪的精神。

安溪在墙壁上左敲敲又撞撞,又张口发出两声怪叫。

无论什么声音都会传回回音,但除了回音之外,就没有第二个生命制造的声音了。

安溪想了想,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喂喂,大家好。”

回音:“喂喂,大家好。”

“我是你们的朋友安溪,是的我是一个歌手。”

【教室里】

学生先是目瞪口呆看到安溪放种子,他们思考了下,轮到自己能不能躲开这招。

“很难。”蛇信坦然道,“她速度极快,力量不小,还喜欢偷袭,有能力不要脸。反正就算我知道要防备被她割伤,也很难真的不被割伤。”

“可惜遇到那群失控学生,有没有知道他们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不是水吗?”

“我听说是火啊?”

“上节课不是放了,沼泽式污染啊。”

一群人一群答案,学生们陷入沉默,直到学生跟大嘴巴消失,安溪独自在走廊里,才有人重新说道:

“现在什么情况?”

“失控污染还恃强凌弱,看到打不过的直接跑了?”

“不可能。”蛇信道,“据我偷偷统计,但凡是课堂测试没有回来的,很大可能就是遇到了无脸学生群。”

“之前又没有播放,你怎么知道?”

蛇信竖瞳闪烁,“我有朋友变成他们当中的一个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安溪高歌一曲,从未听过的小调,听得人污染都要失控了。

就在有人撑不住要班主任静音的时候,安溪忽然正经起来,她说:“不能再玩了,该做点坏事了……失控污染应该做得正事了。”

学生们:“?”

有人问:“她其实是失控污染扮演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