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员工楼[35]
安溪在纸条上写了七楼有老师的事情, 还写了婴儿的存在,沐辛然既然开始统计现存活的人员,说不定就能找到跟婴儿有关的人。
楼下的事情有同学们忙碌, 七楼还有两个老师,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 不是晚上那种会自动沉睡的时候。
同伴的安全不需要担心,安溪开始专心致志思考八楼的情况。
珊瑚有八楼的门卡, 说明她确实是从八楼下去的,但她说自己从未见过老板——珊瑚没有必要撒谎,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员工楼的老板为什么从不在人前出现?
这栋楼的设计跟老板脱不了关系, 等级设置如此严密苛刻,一般来说就是为了抬高最高层的权威。
不现身是为什么?
怕被下面爬上来的人打死?
电梯到了八楼,令人意外的是, 八楼并不像1-7那样,越是往上越是豪华,面积越大。站在电梯门前看, 八楼就是普通一条能供两人并排行走的走廊, 走廊两边各有两个房间。
安溪依旧从距离最近的801开始扫荡, 她礼貌敲了两下801的门,“你好,收垃圾。”
说话间就开始准备撬锁,但摸到门锁的时候, 安溪才发现这个门根本就没有锁,她轻轻一推, 木制的门发出“咯吱”一声需要上油的声音。
这是一个很简单朴素的房间,木制的床, 石制的桌椅,几个木,还有一个竹制书架。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躺椅。
安溪盯着躺椅两三分钟,情感面具的污染自她脸上消失,下半张脸上空无一物,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轻轻又快速移动到躺椅旁边。
躺椅是竹制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没有任何标记点,但安溪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妈妈的躺椅同款。
她手指从躺椅扶手轻拂而过,越过躺椅来到石桌前,拿起石桌上的木杯,圆柱形状杯壁很厚,同样没有什么特色与标记。
村长奶奶同款的杯子。
桌椅,镇长爷爷同款。
书架,小学老师同款。
……
所以,现在可以确定了。
之前妈妈的气息,不是妈妈偷偷跟着她来到员工楼,而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触发了妈妈残留在这里的气息。
气息回应了她。
安溪眨了下眼睛,有点想哭,更想家。
妈妈留下气息的时候,大概率还没有她的存在,又或者有她,但她是婴儿或者小宝宝。
十几年过去了,她来到妈妈曾经驻留的地方,妈妈残留的气息不一定知道她是女儿,但仍旧回应了她。
她眨了眨眼睛,忍住眼泪。
她不是那种偷偷哭的人!她是要在妈妈面前大声哇哇哭的人!
安溪下定决心回家就对着妈妈哭她个震耳欲聋,三天三夜!
挨揍另说。
胡想一通之后,安溪情绪平缓下来,面具重新浮出,她又有了嘴巴。
“这个屋里已经没有妈妈的气息了。”安溪转悠一圈道:“八楼是老板所在地,如果我妈之前是老板,现在没有老板了吗?”
不然怎么说老板从未出现过?
“如果没有老板,那条时不时往八楼送‘动物’的规则,是怎么执行的?”
“有人窃取了老板的身份?”
安溪离开801,轻轻关上门。
所以她一开始思考的方向就错了,现在员工楼的老板是窃取者,他是加深了员工楼等级规则,从而达成隐藏自己的最终目的?
安溪一边猜测一边往802走。
“所以妈妈为什么要设置这种等级规则?”
不像是她了解的妈妈的性格,她妈妈是个除了打孩子、吊孩子之外,能不起来就不起来的人,一天到晚不是晒太阳就是晒月亮。
安溪爱胡乱跑,每次回家不论是带着人回去,还是带着猪回去,又或者是带着虫回去……她都不管。
谁带来的客人,谁招待。
“难道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追求做老大的人?”安溪到了802门前,道:“我也不这样啊。”
她忧愁地想,母不类女。
安溪敲了两下802的门,直接推开没有上锁的门。
房间是空的,能看出来是个宠物房。
一个半人高笼,笼子里有毛茸茸的窝,笼子里有两个小木盆,一个放水一个放食物。
一个木架,架子上鸟笼,鸟笼里有分别放水跟食物的器具。
一个半人高水箱,现在水箱里没有鱼类,只有一些水草石子。
……
这是个能够满足水陆空不同宠物的房间,没有什么血腥味,也没有什么人的气息。
珊瑚来过八楼,她当时是住在这个房间?
安溪离开802,依次去了另外两个房间。
803是植物房,很多架子,架子上摆放很多花盆,有的花盆里还有植物,有的花盆是空的,只有土。
安溪检查了植物,能够确定就是普通的植物。
804是一个卧室,跟801布置基本一致,只是少了个躺椅。
安溪离开804,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
她没有在八楼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或者污染,也没有在八楼的任何地方感受到员工楼楼下居民们留下的任何气息。
珊瑚确定是来过八楼的,从她的言辞与状态来看,她从八楼离开的时间,不会距离现在的太久远。
污染的溢出是不受意识转移的,只要有污染,不论宿主是人,是其他生命,又或者是物体,都会不受控制留下自己污染的气息。
如果宿主控制的好,污染溢出有限,留下的污染完全消散的时间就短。相反,宿主控制不佳,污染溢出多,消散的时间就长。
这里没有任何污染气息,假设来八楼的宿主,各个都是控制非常好的存在,结论:短期内并没有任何存在到八楼。
老板也不在八楼。
她一点一点回忆,从一楼往上一层一层开始回忆,回忆每一个面孔,回忆每一个细节。
“没有像老板的存在啊。”
安溪想了想收敛住所有污染,或许是天赋,或许是她所有污染都来自于容纳,安溪是可以收敛住所有污染气息的。
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怀疑沐辛然他们的原因,她以为大城市的人都能做到呢?谁想到目前只有她一个人能做到完全控制住污染不溢出。
随后,安溪点了个知识火把,她举着火把,从走廊开始走遍了整层楼。她没有放过任何角落,中途放了两回污染让火把烧,火把才没有中途熄灭。
专烧污染的火焰都没能找到污染,大概率就是没有污染。
这居然是个空层。
安溪失望离开八楼,她没有去七楼,老板不在八楼,不代表就没有老板。
还没找到老板,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老板印章,现在还不到找评委结算的时候。
格革带来的信息中提到老板对员工楼掌控很高,楼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下,这就意味着在员工眼里,员工楼是有老板的。
……
安溪一路下到六楼,在电梯里安溪就看到六楼已经空了,她没有出电梯继续往下去——
五楼空。
四楼空。
三楼空。
二楼空。
一直到一楼,安溪才看到人,分别是猴子形态的安邦、兔子形态的女性和猿的小狗。
安邦看到安溪就兴奋扑上去,兔子女士很矜持打招呼道:“您好,我是兔子,沐辛然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您好,兔子女士,你好,小狗。”安溪说话间抱起来安邦,“安邦!好!”
安邦呲牙。
“您找到老板了吗?”兔子抓了把耳朵,忍不住开口,她有些焦虑不安,又期待地问:“你清理了他吗?”
安溪很遗憾道:“我没有找到。”她说完看到兔子难掩忐忑的表情,安慰道:“没事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夷平这栋楼,集体移民到其他地方。”
她说着想到自己刚刚想家的感觉,补充道:“不想移民也没关系,把居民区也夷平,多犁几遍,总能犁干净的。”
兔子听着听着,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大张着,抓着耳朵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气,把自己抓痛了,她痛呼一声,惊骇的情绪因此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呼出一口气,想问安溪是不是认真的,谁料安溪忽然附身而来。兔子被突然逼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问的话也忘记了。
“耳朵还好吗?”安溪看到兔子的动作,停下往前的同坐,原地指了指兔子耳朵,问:“我有药,需要吗?”
兔子愣了下,忍不住抓耳朵,磕磕巴巴道:“不,不用,我都习惯了。”
安溪看着兔子耳朵上明显秃了的两块,若有所思,“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从口袋里翻出布料,动作飞快缝制了一个像头箍的帽子,帽子两端垂下来两个圆球,“里面填充的是一种触感像软泥的植物,以后忍不住可以捏它。”
“现在先去跟其他人汇合,你们需要我抱吗?或者也爬到我身上?”安溪问。
小狗先往外走,兔子捏着两个软球,干巴巴道:“我可以自己蹦……走。”说完就往外蹦。
安溪正要跟上,对上安邦呲牙咧嘴的表情,给安邦塞了根肉条,快步跟上去。
……
安溪到达动物城的时候,动物城已经开始收尾了,沐辛然在入口放了个桌子,微微格革一坐一站在她身后,桌子另一头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形态,有动物形态,还有半人半植物形态。
员工楼存活下来的人在队伍两边维持秩序。
安溪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略过人群看向动物城里,污染混杂血腥味很重。
“你没找到老板?”沐辛然询问。
沐辛然被微微提醒安溪到了,将登记的任务交给格革,自己走到安溪面前,只看安溪就知道结果。
兔子看了眼两人,扯着安邦的尾巴又叫上小狗,一起去找猿他们了。
安溪哼唧了一声,道:“不止,还遇到了一点疑惑。”
沐辛然没问是什么疑惑,只是道:“从我统计的信息来看,除非老板从一开始就在楼下,或者他取代了某个人,否则员工楼1到7楼的现存人员中,有人是老板的可能性很小。”
她解释自己统计信息的时候,还问了与室友的关系之类的各种细节,能确定所有人都有来处。
只有一个人。
“珊瑚,不太可能是老板,但她的来历很可疑。”沐辛然道:“她不是动物城本地人,是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动物城的,后来进入员工楼,没多久就上去了八楼,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濒临失控,污染外具化了。”
沐辛然言辞非常本土化。
安溪闻言想到珊瑚身上的异常点,大胆猜测道:“她肯定跟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沐辛然闻言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对于安溪所说得这点,她是有所怀疑的,珊瑚的说辞并没有什么破绽,好像是真的魇界本地人不小心误入动物城。
但是蓝星人就算有污染要装魇界人,也有一个明显的漏洞——两个世界认知差异。
要不是安溪手把手告诉她一些魇界知识,沐辛然不会知道魇界也有自己的“社会”规则,自己的常识之类的东西。
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安溪这样的魇界人。
沐辛然:“她没有被同化,她有理智,有记忆,知道遮掩自己的身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别说拥有污染,碰到污染就会失去理智,失去精神,甚至失去灵魂。”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个新的一天就有可能发生很多新的事情。”安溪不以为然,“过去的经验是过去的人总结的,现在的经验也应该是现在的人总结更新的,未来的经验也会由未来的人总结订正修改。”
沐辛然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若有所思。
她在被安溪救下来后,对微微的污染就有了一定抵抗力,这在之前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同化也是新出现的事情。
启航也是跟之前所有公开的魇界经验都不相同的事情。
或许,还有很多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已经悄悄发生了。
“你说得对,所以她应当不是老板。”沐辛然冷静道:“现在正在排查居民区成员,但我觉得老板在里面的可能性很小。”
“员工楼里都被查了一遍……等下。”
“501!”两人同时道。
“501里的居民无法离开村落,但是森林这么大,藏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溪道:“501里有四个守护兽,我只见过三个。”
她当即道:“你们继续,我再回去一趟,实在找不到人就算了,直接夷平,多犁几遍一样能住。”
沐辛然:“……”
“这里人多,盖房子还是很快的。”安溪看着那些动物们,道:“都是很强壮的人,想必自己动手建设自己的家,会让他们觉得活着也不是那么糟糕?”
沐辛然原本想说的话就回到了嗓子里,她看着安溪没有什么忧愁的脸,忽然道:“你的五官好像……张开了?头发也长了点?”
安溪茫然看着沐辛然:“啊?”
沐辛然越看越确定,之前安溪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眼睛也是圆圆的,看着就带着青涩跟稚气的小女孩。
现在眼睛还是圆的,脸颊还有些肉感,但感觉就是不同,像是褪去青涩。
“501村落里有什么污染影响了你?”沐辛然担忧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安溪闻言听懂了沐辛然的意思,美滋滋两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双手捧着脸凑到沐辛然面前喜滋滋道:“我长大了是不是?变成成熟的大人了,身高也长了!”
沐辛然盯着安溪看了会,听她一阵自恋发言,“看来没有不舒服的,不是村落的污染影响?还是说有影响但你解决了?”
“跟501没关系。”安溪直接凑过去贴着沐辛然道:“我很久之前就停止发育了,家里人说是为了我的身体好,等到我的身体觉得能够继续发育的时候,自然就会开始成长。”
“我本来以为是家里的食物不能给我提供足够的营养,但是在学校里胡吃海塞也没有感觉重新发育。”
安溪抱着沐辛然,她仔细想过,发育前后并非只有在501这个异常,还有她体内沉寂的污染苏醒,第一次苏醒是在祭祀舞,第二次是在她开始反思自己对待生命的态度。
第二次之后她就发现自己长高了。
如果发育真的跟这个苏醒的污染有关,这更像是用这个污染封印?锁住?或者是将她的身体定格在某个瞬间,只有她突破了污染的限制才能够恢复正常。
“你家里人或许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们没有告诉你?”沐辛然道。
安溪奇怪道:“说了呀,停止发育是为了我的身体好,等到时机到了,发育自然就会继续。”
沐辛然闻言低头看向安溪,发现她是认真的,但这种话一般不都是敷衍小孩的话吗?
“但你不知道怎么个为你好,又怎么才算是时机到了。”
安溪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她顺着想了想道:“就算没有说,我现在不也找到答案了吗?”
“你不介意她们隐瞒吗?”
沐辛然想到自己。
安溪打了个哈欠,午睡时间过去了。
她靠着沐辛然懒洋洋歇了会儿,说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跟顾虑嘛,我这么强,不告诉我,我也能自己找到答案。”
“我真是太优秀啦。”安溪美滋滋道。
沐辛然轻轻吐出口气,感受毛茸茸的头顶挨蹭下巴,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安溪真是太优秀了。”
*安溪重新回到501,刚准备敲门,门自动打开了,安溪眨了下眼睛,将脑袋探进去,左右都没看到人。 她若有所思抬起头,对上一张毛茸茸的倒吊着的猿猴脸。
安溪喜笑颜开道:“嗨!又见面了!”
猿女士轻盈跳跃到树梢上,蹲着道:“你来找老板?”
安溪点头:“对呀对呀,你知道老板在哪里吗?”
猿女士没有先回答,而是问道:“假设你找不到老板,你会怎么做呢?”
安溪十分诚实的把已经说过两次的答案又说了第三遍。
猿女士皱了下眉头,“你准备怎么夷平?”
安溪一说这个就兴奋了,她开始给猿女士详细讲解她的想法:“只是一栋楼并不难清理,这栋楼难夷平的地方在于它内部一些空间里的空间污染。”
“这些空间污染依托于建筑存在,污染又格外强大,想要只靠轰炸就夷平它,是不可能的。”安溪道:“但是没关系,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我们可以先烧掉污染,然后再进行轰炸。”安溪道:“你放心,哪怕一层楼要用一整本课本,我也有这个资源。”
她很得意,故作矜持道:“知识就是力量嘛。”
第102章 员工楼[36]
猿女士的面部肌肉微不可见的抽搐两下, 安溪所说的办法,看似有些理想化,但实际上还真能做成。
“你不觉得浪费时间跟精力吗?”猿女士问, “八层楼能烧多久你想过吗?”
安溪闻言疑惑道:“怎么会呢?只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就能够解决一群人的居住安全问题, 哪里浪费了?简直不要太划算!”
至于精力, 安溪一个一天24小时,能过出来一周甚至一个月还多事情的人, 永远不会觉得精力会被浪费。
猿女士被安溪的话震撼了,在这个世界,她没有想到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但两人又是如此不同,眼前这位看起来恨不得帮人把危险都剔除干净, 那位女士是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就像村落中那些人,生来具有生命污染,没有守住精神的一部分被污染侵蚀, 想要侵蚀同类的污染不断壮大自己的污染,然后用他人的生命延长自己是生命,从而达到永生。
她们四个只是其中四个受害者, 那时她们还是人, 人小污染也弱, 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们这种人是很难活到强大的。
她们能活到现在并不是那位女士出现及时,而是因为当时村落里的保守派不赞同这种近似自掘坟墓的做法,任何人都知道放纵欲/望是失控的开始。
两方斗争中, 保守派明显不敌激进派,保守派带着所有的孩子跟她们这样的受害者逃了。
她们没有逃走多久, 保守派带领的大部分孩子身上出现了反噬,那些孩子要么是激进派的后代, 要么是接受过他人生命。
猿清楚记得那些孩子的皮肤越来越坚硬,三四个小时就如同坚硬的石头,他们身上的毛发越来越茂盛,逐渐如蚕结茧化蛹一般将他们包裹其中,又三四个小时,一只皮肤坚硬、面似人脸的虫从蛹里爬出来。
这些变成虫的孩子基本活不过一天,生命污染在他们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从生到死肉眼可见。
逃出来的人不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挽救那些孩子的生命,他们就看向了因为歉疚与怜悯带出来的她们。
在他们动手的时候,那位女士出现了,抱着一个婴儿。
她在为婴儿选择居住地,他们所在正好是她看中的地方,她给了村落里的人一个选择,可以重新成为人的选择。
她在这里建立了楼层,她想在每一层里都有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能够让婴儿在这栋楼里初步认识这个世界。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建好之后却不满意,抱着婴儿离开了。
在安溪出现之前,猿一直以为婴儿已经死了,她身上没有任何污染气息,全靠那位女士寸步不离为她隔离所有的污染侵蚀,而她从来不哭,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女士离开,楼却留了下来。
村落的人走了女士给的那条路,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们给后代留下的记录中,将她们记录成守护兽,让那些生来就只有一天寿命的人,世世代代供奉她们。
那位女士再也没有出现,猿没有想到还能见到当年的婴儿。
“这里不太好办啊。”安溪摸着下巴,琢磨这个房间怎么处理,“这里的污染要是烧了的话,村落里的人怎么安置呢?”
“不烧的话,谁知道会留下什么隐患呢?”
安溪并不觉得这四个守护兽能杜绝这里可能会出现的隐患问题,猿跟鸟很明显原来就是人,四个守护兽对应楼层五楼一个房间里的四个住户,她们四个并没有逃脱规则之外。
“在你烧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猿女士刚说完,就看到安溪呲溜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故作艰难的从躁动的挎包里掏出零食。
猿女士:“……”
“我准备好了,您请开始。”安溪很礼貌道。
猿女士移开视线,假装看不到安溪的行为,想了想说辞,坐在树枝上道:“你知道这栋楼,原先是一位女士留下的,一开始这八个楼层并不是现在这样。女士住在八楼,剩下七个楼层,是可以从底层一步一步通关走上来的。”
按照那位女士一开始的设想,等到婴儿能走了,就开始从一楼认识世界,每一层都有关卡,从楼上可以直接下到一楼,但是要在楼下,就得从一楼一个关卡一个关卡的通关。等到她能从一楼上到八楼,就能离开这栋楼了。
可惜她离开之前,婴儿都没有能离开她的怀抱,楼里除了八楼之外,也就只有五楼的森林有住户。
“她离开后,楼里陆续有人进入,他们一开始只能住在一楼,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第一个爬到八楼的人出现了。”猿道:“那是一只野兽。”
“哇。”
安溪感叹,往嘴里塞了颗糖。
“没人知道这只野兽的过去,只知道他到八楼之后,又下到一楼,与当时的人一起改造了这栋楼。实力为上,越是高层,越是优越。”
“但他们没能改造成功有那位女士留下气息的八楼,以及501。”猿女士,“这两个地方被忽视,其他不愿意往上冲的人,渐渐离开楼内,在楼外建造房屋居住。”
“那时还算和谐。”
“那时候真好呀。”
安溪快乐道,开始嗦粉。
“后来,不知野兽发生了什么变故,又做了什么,这栋楼的规则被扭曲,成为你现在见到的规则样子,人也渐渐变成兽类。后来,这种影响甚至扩散到楼层之外。”
“人有首的某些外形特征容易,完全变成兽类,却很难。但居民们就像是受到诅咒一般,不断往兽类的形态变化,我们四人也是在那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但奇怪的是,村落里的人没有受到影响,我们怀疑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不被野兽知道。所以从那之后就刻意隐瞒他们的存在。”
“天呐,为你们的友谊干杯!”
安溪干了一杯饮料。
猿女士没搭理安溪,继续道:“野兽一直没能改造这里,也没能改造八楼,但他的形式越来越偏激,他让真动物与人变成的兽混在一起,他让植物吃肉,让动物吃这些吃过肉的植物。”
“他在501挖走了一棵树,不断让那棵树成长,然后不停塞进去人类的灵魂。”
“他像是失控了,更像是疯了。”
“怎么回事呢?”
安溪惆怅道。
“再后来,它被杀死了。”猿女士道,“但规则没有消失,野兽污染的影响仍旧存在。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它还没死,就像你现在做得一样,把整栋楼从一楼检查到七楼,每一个人都进行了检查,没有找到野兽。”
“可更多的人变成了‘野兽’,他们疯了一样严格按照野兽留下的规则开始行事,说老板就住在八楼,说这些话的人里甚至有当初一起扫荡找野兽的人。”
猿女士道:“直到你到来了。”
安溪摸了摸嘴巴,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道,“真是个不好的故事,不过没关系,它即将迎来快乐的结局,大家都会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安溪冻上垃圾,然后将冰层连带着垃圾一起捏碎,说道:“我想到一个绝佳新方案。”
猿女士:“?”
“你放弃烧房子了?”
“那倒没有。”安溪道:“还是要烧一烧,烧房子不是目的,目的是剔除隐患,防止历史重演,现在我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要……”
“等等等等,怎么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谁们知道了?”
安溪顿了顿,耐心解释道:“你的故事里已经有答案了,野兽死亡以后规则还在继续运转,变成野兽的污染也没有停止。”
“你们检查过每个人,没有找到问题,也检查过楼层,没有发现遗漏。”安溪道:“有问题的不是人,那就楼呀。”
猿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楼是女士建造的,怎么可能被污染侵蚀成现在这样。”
安溪闻言摇了摇头:“为什么不能?就是我妈妈本人都不能一定说她不会失控,更何况只是留下的一栋楼呢?”
“不要太神化一个人。”
安溪学习村长奶奶的语气,老气横秋道。
猿过了很久才道:“那是你母亲。”
安溪本来想骄傲说:“当然,我妈妈就是这么厉害,跟我一样优秀。”但她看到猿的表情,想了想换了一个说辞道:
“我非常敬重我的妈妈,我的人格构成有很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妈妈的教导,但我也不会忽略我自己在里面的作用。”
“她先是她自己,才是母亲,我先是我自己,才是女儿。”安溪道:“你也先是你自己,才是受益者。”
“大家都要先爱自己,再去爱别的人,别的东西。”安溪,“所以,不要神化她,不要神化她留下的气息。”
“人生病就要治病,人失控就要清理,楼出问题解决问题,楼失控就要夷平。”安溪道:“不能为了任何事情,任何人,去忽视掩盖包庇已经失控的宿主,还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猿惊骇看着安溪,等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事,她听到自己尖锐道:“如果你母亲失控,你真的能毫不留情地清理她吗?”
猿说完意识到自己不对,但她看到安溪没有任何笑意的表情,看到她毫无动摇而言的眼神,好像已经听到了某个冷酷无情答案。
最终,她听到了那个答案。
“毫无疑问。”安溪道:
“我会无比痛苦的、坚定的、毫不犹豫的、清理每一个失控者。” 她甚至没有模糊回答。
猿不由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安溪,故人的影子彻底从眼前之人身上消失了,她不像她的母亲,不像任何人。
“现在,”安溪自觉已经解决了猿对她妈妈盲目崇拜产生的心理问题,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咧开嘴巴一笑,露出小尖牙,快乐道:“我们来说说我绝佳的好主意吧!”
她道:“首先,找一个人来容纳这栋楼,然后,修正这栋楼的规则,最后,大家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
猿还没有从情绪中出来,声音传进耳朵里反应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安溪说了什么失控话。
不等她开口,安溪已经继续讲述了:
“这个人选我也想好了,当当当当!就是我本人!”安溪补充道:“当然啦,我要事先说明哦,我只是觉得我经验丰富,又是继承人,我来做容纳者最合适,完全不是觊觎空间污染啊之类的污染呢。”
猿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你知道疯了多少人吗?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容纳楼,容纳楼,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嘿嘿,我就是这么优秀啦。”安溪谦虚抓了抓头发,矜持道,“唯手熟尔。”
第103章 员工楼[37]
猿深吸一口气, 又呼出一口气,感觉激动的污染平复之后,稳定情绪道:“假设你的设想是正确的, 就代表这栋楼已经跟污染融合为一体, 再从目前楼层中的规则来推测, 污染就算没有失控,也是不可控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 你要容纳这栋楼,是觉得理智对自己来说过于多余吗?”
“还是你认为这栋楼是你母亲建造的,所以有恃无恐?”
假设真如安溪所说,最开始野兽的变化应当也是受到楼层规则的污染……不, 不对,应该说,是野兽先改变了楼层的规则, 跟楼层规则产生了联系,两者之间是相互影响,最终扭曲成现在的样子。
野兽死后, 污染更是直接扩散到整个动物城, 而他们却不知缘由, 一批一批的死亡失控。
“不是哦。”安溪针对猿的问题一个一个进行回答:“我不是因为我妈妈是建造者所以有恃无恐,我是因为经验以及自己的能力。”
她解释道:“对我来说容纳污染只有两个类型,一个是容纳不了的,比如空间污染, 我受到种族限制,客观上就没有办法容纳空间污染。”
“员工楼的污染不同, 它先侵蚀影响了野兽,又被野兽影响, 后来又影响了居民楼里其他的住户,规则也发生了相对应的变化。说明它是作用于生命体上,而且会受到生命体影响的。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像是容纳污染之后的样子吗?”
并没有容纳过污染,也没有见过认识的人容纳过污染的猿女士,麻木看着安溪。
她的认知没有出现问题的话,容纳污染应当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吧?是一件终其一生都有可能见不到一例的那种艰难事情吧?
怎么安溪说得好像吃饭一样呢?
“就是污染与居民之间是相互影响,也是在相互适应。”安溪道:“猿姨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成熟了,不是原来幼稚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了。我就先尝尝味,看看咸淡,如果跟我想得一样,我就直接容纳,不行就不容纳。”
安溪露出在崇井小区中学到的泥塑神像的成熟微笑,成熟稳重道:“我现在已经不是那种看到就一定要得到的小孩子了。”
猿女士听完安溪这一大串话,一时之间甚至找不到重点。
猿姨是什么称呼?
尝尝味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不是看到就得到的小孩子,之前是?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安溪人已经跑了。
速度之快,猿女士甚至没能来得及叫住人,更不用说抓住人了。
……
安溪没有跑太远,她直接到了隔壁501前,既然已经知道污染就在楼中,那么应当整栋楼都有污染,这也跟之前所说的员工楼的老板掌控整栋楼的信息对上了。
她要尝一尝员工楼的污染,就要先找到员工楼污染,她总不能随便找面墙啃啃吧?
这也太不讲究了!
安溪打开501的门,一进去就能闻到灰烬残留的味道,房间里那棵树已经完全被焚烧干净了,墙壁地面天花板到处都有火焰焚烧后留下的斑斑点点的痕迹,这说明墙壁上真的有污染。
空气中有新的污染慢慢汇聚,这是正常的现象,这个世界污染无处不在,哪怕焚烧干净,也会很快滋生出新污染。
安溪要想容纳员工楼污染,就要先判断如今汇聚的污染是普通空气中就存在的污染,还是员工楼污染。
“我才不费这个力气。”
安溪啪一下关上门,她是烧了不少房间,但不是还有更多房间没有被烧过吗?
四楼、六楼,都是同学们负责扫荡的地方,也就都是没有被安溪烧过的地方,安溪乘坐电梯前往六楼。
六楼没去过,去见识见识。
六楼同样是四个房间,跟安溪每次扫荡之后无论里面什么样子,门都好好关上不一样,这里简直就是被野兽群拆过一样,到处都是攻击的痕迹,还有毛发、鱼鳞、血液……乱七八糟的。
门斜歪着,安溪轻轻碰了一下,门咿呀一声晃荡了两下咣当倒地。
安溪把门扶起来放好,嘟嘟囔囔道:“这还要住呢,又不是一定夷平,一点也不知道爱惜,都是资产啊。”
她一边嘟囔一边进601,601里比外面情况好很多,只有一些翻箱倒柜之后的凌乱,没有什么大破坏。
安溪记得601的一号统计员也是记录员,第一时间就叛变了,估计同学们就翻找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血腥的东西吧?
安溪用脚推了推地上的杂物,进到601一号房间里,关上房间门之后,她找了块干净的墙壁,伸手贴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建筑具有规则污染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起码安溪从小到大就见过不少,比如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启航高中。
她对容纳这些建筑污染是有充足的、丰富的、失败经验的。
很显然嘛,假设她容纳成功一次建筑污染,她绝不会不使用的,虽然她在启航高中的行为主旨是低调,但该用污染从没少用过一次。
污染就像武器,不多用用,不是武器生锈,就是人生锈。
她从没有成功过,但安溪有感觉,她这次成功的概率很大——当然,她之前每一次都有这种感觉。
这次不是空想。
员工楼的污染特性,安溪在听故事确定污染是楼本身的时候规整总结了下目前展现出来的规则:
第一个是:等级划分。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是通关规则扭曲之后的产物。
第二条是:改造污染。
这里的居民所拥有的污染很不正常,要知道就算是汪桃汪石那种双生子,都只有很小的概率才能有同样的污染,而这个城市却能将污染按照种类划分。
在听到501的树里塞了四个人类灵魂之后,安溪突然有了新的思考角度,或许这些扭曲行为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颠倒种族,而是为了研究改造污染。
最能论证这个思路的就是三楼那些半人半兽,一个房间住户没有污染,一个房间住户维持污染外具化的样子,还有一个房间污染白天与夜晚截然不同。
三个实验组。
第三条是:吞噬污染。
第三条是从巡查员的工作内容总结分析得出的结论。
巡查员的污染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被选中者失控被吞噬污染——这个结果就是巡查员的目的。
不要说什么维持秩序,巡查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就是最直接的目的展现!
这三条就是员工楼目前展现出来的东西,不论它有多少规则还是别的什么危险,它展示出来就是这三条,那么这三条就是跟它的污染特**息相关。
很明显,污染特性就是吞噬别人的污染。
它在研究口味。
安溪阅读理解从这里开始走偏,她坚信这个污染最重要的特性就是吃污染,后来污染跟野兽相互影响之后,它偏激的方向就变成研究不同污染的口味。
不然,为什么被它污染侵蚀后的居民,在研究改造污染呢?
这就是在给它做饭啊!
这样的污染,生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她跟它属性相同啊!当然啦,她受教育程度更高,放养的污染显然是不如她更有素质道德,也没有她强大。
安溪以拉踩结束分析之后,得出结论:容纳可成,优势在我!
这才是安溪决定容纳员工楼污染的底气,当然她也没有欺骗猿女士,她确实不准备像之前那样只要人不死就一定坚持容纳到底。
这次容纳,她会根据自己的情况,假设容纳的危险性大就立刻放弃这个方案,回到之前先焚烧再夷平。
501的问题可以再思考。
假设能够成功,她就先焚烧过去的污染,然后利用员工楼污染会被员工影响这个特点,彻底改变它现在的偏激规则。
安溪一边思索着计划进行查漏补缺,一边寻找员工楼污染痕迹进入侵蚀与捕捉。
但她很快就发现,员工楼的污染在躲着她,只要她污染到达之处,周围一定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染痕迹。
这也很正常。
没有失控的污染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她烧了这么多个房间,想必也没少烧掉员工楼污染。
这样多的火焰焚烧之下,再迟钝的污染,也能生出条件反射。
安溪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不耐烦,她做猎人的时候,跟交朋友的时候一样具有耐心。
但一直追也不是办法,这个污染的宿主是一整栋楼呢,想躲还不容易?
安溪很快想到两个钓污染的鱼饵。
第104章 员工楼[完]
鱼饵的好坏只看能不能钓得上鱼。
员工楼的污染躲着安溪, 无外乎就是安溪多次焚烧污染之后,将安溪的气息视为天敌,激发了污染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别忘了污染最大最核心的本能是侵蚀。
员工楼的污染特性已经总结出来, 还会找不到钓污染的饵吗?
安溪所想的两个鱼饵, 一个是濒临失控的污染,一个是与众不同的污染。
前者是员工楼污染吞噬的目标, 后者是员工楼污染规则展现出来的倾向。
安溪准备双管齐下,也看看员工楼在面对两个饵时,会有怎样的选择。
第一个有现成的已经走向失控的微微,但是安溪不可能让微微放开污染的控制, 她决定自己上。
第二个倒是简单,501的空间污染少见难得且就在员工楼污染面前。
在这一点上安溪很能理解,她甚至能做到一直很难做到的换位思考, 假设她是员工楼污染,有这么一个大饼放在她面前,想吃, 又很难吃到嘴巴里, 那必然是抓肝挠肺想要得到。
这也不是安溪的空想, 504的5号以及六楼七楼对501的态度,都能够看出来,员工楼污染对于501的觊觎之心。
巧了不是,安溪正好有一个缩小版的空间污染。
“养包千日、用包一时, 现在到你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了!它想要吃你,正好你不是天天也想要装我吗?我这么厉害, 装我是不可能了。装不了我,能把这东西装进去, 吃多少我帮你容纳多少。”
安溪边布置边给挎包画大饼,她神神秘秘低声道:“你吃进去污染越多越强大,等到你强大之后,不仅不用怕501那个空间污染,把那个污染侵蚀强壮自己也未必是空想啊!”
挎包没有回应,安溪开始举例子:“你跟我也很久了吧,我之前容纳污染什么样子?这几周容纳污染什么样子?你自己想想吧!”
对于污染强度不同容纳困难不同,是一丁点也不提。
安溪说完也不管挎包能不能听懂,都会半夜偷袭想把她装进包里,想必听懂人话也不是很难。
她放好挎包之后,自己走到另一边,思索用哪个污染踩着失控的底线最合适。
右眼污染再用失控不至于,就是副作用十天半月可能都没办法缓解,她倒是不觉得透明化半个脑袋一个脑袋有什么,就是怕沐辛然这群新朋友接受不了。
红花污染在情感面具那会儿拥有丰富的踩线经验,就是这个污染使用需要大量具有生命力的血肉污染,她总不能种自己体内吧?
蛇纹污染,她敢用那玩意就敢反甲打她,简直倒反天罡!
安溪惊恐发现,这些容纳时间越长的污染,脾气就没一个好的,对她的态度尤其恶劣!
“这不对呀,我脾气这么好……”
安溪话都没说完,沉睡的右眼污染抽痛了下,后背火辣辣了下,左眼眉骨就像被刺扎了,甚至手上冰霜污染都跳出来冻住了她的手。
安溪沉默片刻,若无其事把手上一层薄薄的冰霜甩掉,哼哼唧唧道:“只可以这么热情对我。”
她朋友可不一定能承受这些脾气不好、还不让说的污染的热情。
她说着忽然就笑了一下。
情感面具当时模拟出她的恐惧是孤独,但她注定是孤独不了的,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这些与她血肉相连的污染。
“好,情感面具,面面!就是你了!”
最近新得到的污染脾气都好,黑发污染就不用说了,情感面具容纳之后外具化当嘴巴都不需要额外控制,阴影污染爱上侵蚀其他污染壮大自身的感觉了,只躁动要吞噬其他污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治汪桃的时候太努力,以至于说服了她自己,现在安溪越来越觉得污染自有思维。
她盘腿坐着,情感面具漂浮在她面前,她收敛心神稳住核心的污染与理智,轻轻闭上眼睛,安全放开对情感面具的控制。
在情感面具污染被完全放开的瞬间,周围弥漫的污染几乎在瞬间就被吞噬殆尽,安溪脸上浮现出一张又一张不同的面容,每一张脸上都是不同的情绪,喜、怒、哀、乐、忧、思、悲、恐……千人千面,千面千种情绪融于一身,如汹涌浪潮迎面打来。
安溪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出现抽搐,额头细汗涔涔而下,很快属于安溪自己的面皮如白纸般苍白,属于不同人的五感器官不在是虚浮在她面前,而是长在她的脸上。
安溪有一瞬间失去了自己,她完全被那些情感淹没,在情绪的海潮里个人的情感渺小如水滴,很轻松就融入壮阔汹涌的海浪潮水中。
但无论多么汹涌的情绪潮水拍打,无论自身的情绪有没有迷失在情绪海潮里,无论她生理反应有多严重。安溪从始至终都没有呼吸错乱,在一呼一吸中,属于她的本我浮出海面,属于她的情绪独立于海潮之外,属于她的理智在海浪拍打中岿然不动,似一旗杆哪怕被淹没,从始至终屹立不倒。
安溪的意识与理智浮在海面上,她没有控制情感面具污染,也没有去管面上层层叠叠感情充沛的五感器官,而是静静沿着情绪的浪潮,看着情感面具的污染如出栏野兽向外肆意侵蚀扩散。
这种状态从外看,完全就是宿主无法控制污染了,污染外具化如此严重,污染溢出如此肆意,任谁来看都是不可质疑的失控前兆。
情感的浪潮在空旷无人的楼层翻涌了一遍又一遍,处处都有哭声、笑声……声音如风窃窃,整个楼层宛若一个情感的沼泽,踏入就再也拔不出去。
误入的人尚且无法拔出腿脚,沼泽中心的人难道能够站起身从沼泽中脱身而出吗?
阴影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它出现的谨慎,最初只是一面墙壁上出现一块细小的“水渍”,情感面具的污染一次一次从“水渍”面前拂过,“水渍”就像真正的水渍,毫无反应毫无动静。
沼泽中心的人就是这个失控睁开眼睛的,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在这张有无数双眼睛的面皮上,丝毫不会让人忽略它们的存在,那对眼睛里充斥着痛苦与挣扎。它们望向半空,没有嘴巴的下半张脸上长满了不同的五感器官,一张张嘴巴开开合合发出没有意义的呓语。
墙壁上的“水渍”就渐渐变多了。
有情感面具的污染从“水渍”面前经过,情感面具污染离开后,那些“水渍”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张或哭或笑或悲或恐的脸。
一片“水渍”上浮现那些面孔,不知不觉一整面墙壁上的“水渍”都有面孔浮现——“水渍”从偷吃一口经过的污染,变成光明正大享用这从未见过的濒临失控的污染。
沼泽中心的那双充满挣扎与痛苦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狡黠。她望着墙壁吞噬她污染的“水渍”群,感受着在迷失一瞬间突破的情感面具新特性。
是的,就在刚刚,情感面具完全释放后,安溪感受到污染强大了,用不那么正式的说法就是升级了。
正因为这个,安溪才没有第一时间就吞噬容纳现身的员工楼污染,她要借着这个机会一口气把升级后的特性探索出来。
整个走廊都出现了“水渍”痕迹,“水渍”的数量之多,简单来说就像给整个走廊重新刷了层漆,而每一个“水渍”上都有一张脸。
员工楼污染不断吞食情感面具污染,导致走廊到处都是不同情绪不同五官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来自不同的人的脸上紧闭双眼,五官扭曲变化,直到某个瞬间,那些五官变成同一张脸——
地面、墙壁、天花板覆盖着的密密麻麻的脸同一时间睁开双眼,露出暖棕色的虹膜,一张张嘴巴一张一合:
“好吃吗?”
“轮到我了。”
那是属于安溪的脸。
……
一直盘腿坐着的安溪站起身,面上不属于她的器官渐渐消失,在所有不属于她的器官都消失之后。安溪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嘴巴位置上,长出一张嘴巴——一张原本被污染消失的嘴巴。
她缓缓咧开嘴巴笑起来,覆盖在走廊各处的面孔同步咧开嘴巴笑起来。
安溪站在最中央,看着挣扎想要逃离的员工楼污染,磨了磨牙齿,举臂欢呼道:“开餐吧!朋友们!”
“水渍”上的面孔的嘴巴哇哇叫着,狠狠撕咬住“水渍”,开始吞食容纳新污染。
第105章 收获
安溪本以为容纳员工楼的污染可以像之前那样, 先容纳进来,后面再消化,但她万万没想到员工楼污染挣扎起来是真能挣扎。她吞食的量又多, 让她吐出来是万万不可能的, 好在员工楼已经扫荡干净, 就算到了晚上也不用担心其他人的安全。
安溪一容纳就到了晚上,沐辛然众人统计好名单, 因为不知道老板的情况,暂时将人安排在居民区跟员工楼中间的广场上休息。
“要不要去楼里看看?”小小看着员工楼问沐辛然。
沐辛然也在看员工楼,她当然也想去员工楼里看看安溪的情况,但——
“不能去。”沐辛然冷静道:“老板的身份还不知晓, 我们不能百分百确定这群人里没有藏着老板。再者,夜晚的员工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进去成为负担的可能性比成为帮手的可能性更大。”
微微在学生群里的能力不低, 第一晚第一个中招的就是她,别说沐辛然不愿意让别人拖安溪的后腿,就是只说这群同学吗, 沐辛然也不愿意看见哪一个失控。
想到这里, 沐辛然不由叹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想要得到别人的真心必定要先付出自己的真心,如今她跟启航的牵扯越来越深了。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小小问。
沐辛然收敛了情绪,道:“两人一组相互照应, 在人群里巡逻,如果有浑水摸鱼捣乱坏事的, ”她顿了顿,“就地格杀。”
小小跟微微走了, 沐辛然跟格革一组。
格革忽地开口:“我可以去。”
沐辛然一点也不意外格革的话,她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这里的污染不同寻常,你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引诱失控吗?”
格革陷入沉默,这种事情没有人能保证。
“你应该相信安溪的能力,”沐辛然看向员工楼道:“再者,安溪说两个老师就在七楼,这里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下来找我们,你觉得是为什么?”
……
监考老师被绊住了手脚。
跟班监考这件事,其实也简单,主要就是靠六班老师的污染监督,她的污染虽然不能实时监视,但看一看学生们的情况最后总结打分还是很容易的。
遇到安溪之后,两个老师多了个要照顾的婴儿,两人各自都琢磨着不对劲。虞扶风琢磨的方向是安溪恐怕一句实话都没说全,下面指不定已经被推平了,要不依安溪的性格,遇到两个老师怎么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资源。
六班老师琢磨的方向是:员工楼的气息平和了许多,大概率是安溪几个学生做了什么,安溪的考核估计也快要结束了。学校今年就要放学生们离开学校,趁着现在还没有离开,她可以先考核一下,如果条件不错可以安排老师们过来清理,也算是给学生们一个庇护之所。
两个老师各怀心思,但最后又都想到一起去了——下去看看。
谁想刚下到六楼就看到正在容纳污染的安溪,两个老师自然不能当做没看到就这么离开,走廊到处都是安溪的脸撕咬“水渍”,没有下脚的地方,两人只能留在电梯里看着安溪容纳。
一等就到了晚上,员工楼污染始终没有放弃这些被咬住的污染。
三楼被清理的没有经过焚烧的尸体身下有水印般的阴影蔓延,阴影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至尸体大小,错眼看去就像是一个尸体有两个影子。
阴影显然不是来做影子的,阴影成长到有尸体大小之后,尸体仿佛融化一般融入阴影中,三四个呼吸后,一条长长如象鼻般的长条人从墙壁、地板钻出来。
如果安溪在这里,就能一眼认出这就是第一个晚上遇到的巡查员。
这群新诞生的“巡查员”们朝六楼位置涌去。
……
虞老师抱着婴儿,看着站立在走廊中央背对着电梯的安溪,忽然问到:“谋老师,员工楼也属于学校资产吗?”
六班老师谋双闻言道:“资料上不是说了,这里只是学校选址之一。”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虞扶风的意思,扭头看向虞扶风。
虞扶风微笑回望谋双,转移了话题:“安溪这次不知道要容纳多久。”
他特意提这么一句,就是想知道学校会不会趁着这次机会,把这块地方收为学校所有。
看谋双的样子,这个可能性很高。
这就奇怪了,按照他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学校似乎打算今年将学生们放出学校后就封校,既然封校为什么又要费力扩大地盘呢?
封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虞扶风沉默地看着安溪。
逻辑上说,安溪是今年刚入校的新生,跟封校扯不上关系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跟安溪有什么关联。
“看规模,一个月都够呛。”谋双道:“等到白天,我在这里看着,你去查看其他学生情况,如果考核差不多能收尾,你带着其他学生先回校。”
虞扶风没说自己不认识回去的路,校车自会带领启航高中的学生回到他们忠诚的学院里。
“学校现在腾不出几个人过来。”虞扶风道:“一个班分组考核,把老师也分完了,学校剩下的老师一部分躺着一部分看剩下的学生。”
谋双沉默了。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躺着的几个老师都跟安溪脱不了关系。
“先守在这里吧,等到其他组考核结束回到学校,不论是回去一部分叫人还是等他们主动过来都行。”虞扶风道。
谋双思索片刻,盘算了下现在能活动的人,居然只有教导主任,现在也不是上次那种教导主任不来学生老师几乎要死大半的情况。
教导主任的情况,也不适合长时间离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