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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星星,从来不会被阴霾永远掩盖。他终会凭着自己的力量,破云而出,带着自身的光,将那些黑暗,彻底驱散。

直到夜色渐浓,两人才准备离开。

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走廊,就在即将走出教学楼时,陈准忽然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

“掉了东西,”他扭头对夏桑安说,“你在这等等,我很快。”

说完便转身,重新没入昏暗的楼内。

他折返回那间教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向那片浓墨之上,张扬的“ice”。拿出那只涂鸦笔,俯身在一旁,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_

酒店长廊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桑安摸出房卡,脑子里还翻涌着天台上的夜风,心底还在因为两人干的“大事”雀跃不停。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因为一个念头压得彻彻底底:陈准和他是一伙儿的。

他转过头,灯光落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个……哥,明天陪我……”

话还没说完,陈准却上前一步,距离倏然拉进,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纸屑。

那触碰让夏桑安瞬间噤声,只觉得被碰到的皮肤有些发麻。

“嗯,我知道。”陈准垂眸看着他,“明天陪你去看南宫爷爷。”

他的手指并没有收回,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微凉的指节顺势而下,轻蹭过夏桑安发烫的耳尖。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夏桑安呼吸一滞,心跳猛地跳空了一拍。

“早点睡,”陈准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随即俯身,凑近他耳廓,用气音留下两个缱绻的音节:

“晚安~”

说完,他利落转身,刷开隔壁的房门,没有回头。

直到那声关门声落下,夏桑安才从僵直的状态中缓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又说韩语?哦,对了,他是韩文社的。

嗯?

作者有话说:

老狐狸gou引中

第36章 chapter36[VIP]

一直有人在揉他的耳垂。不疼, 缺还是一样的磨人,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揉捏着那一小块软肉, 酥酥麻麻的, 他忍不住想蜷缩, 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们三三,耳朵怎么这么软?”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说得……是韩文?但是他按理来说, 是听不懂这些音节的意思的。

他看不清对方,只觉得那存在感太强,薄荷混着崖柏的清冽气息,从身后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住,很舒服, 让人昏昏欲睡。

揉捏的力道停了。

一个更柔软的、更温热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

“这里,是我的。”

那声音贴着皮肤响起,像是再宣告着所有权。

夏桑安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作响,与他背后感受到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那唇开始缓慢地,沿着鬓角, 擦过脸颊那颗小小的痣, 一点一点向下游移。呼吸拂过他侧颈的皮肤, 带着薄荷气息, 越来越近……

“别怕。”

仅在咫尺的唇瓣将触未触,灼热的气息交织, 拂过唇角。

“三三……我想亲你。”

就在那温热即将覆盖下来的前一刻——

夏桑安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是酒店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没有揉捏,没有亲吻,什么都没有。

可梦里那句句缱绻的韩语,熟悉的声线,让他心安的信息素,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完了。完了!

夏桑安冲进洗手间,用冷水反复扑了自己几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闪烁的自己,心里发慌。

他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对象还是……陈准。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心跳就再次失控。这种反应太陌生了,和他想起循屿时那种朦胧的、带着距离感的好感完全不同。

他对循屿,一直像是隔着一层漂亮的橱窗。他觉得循屿哪里都很好,好到他连做梦都舍不得拉开那扇橱窗去触碰他。

可对陈准……昨天被圈在门板后的压迫感,被揉捏耳垂的战栗,醉酒的那个吻,梦里那个令人腿软的拥抱……所有这些,都带着他没办法抗拒的魔力,直接搅乱了他的心。

这不对,这真的不对。

他喜欢是循屿,陈准是他哥啊,他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像一根救命稻草:难道是因为……陈准和循屿的声音太像了?而且,他昨晚又和他说韩语了。

所以梦里的,其实是循屿?

对!一定是这样!

是因为语言和声线的相似,才让他混乱了!把对循屿的好感,投射到了陈准身上,才会做这么离谱的梦!加上被临时标记的Omega本身就会依赖那个Alpha。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松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对,就是这样。只是因为声音像,又说韩语,那假酒劲儿大,他喝多了,前一天没睡够,才会搞混。

深吸了几口气,拿着换洗衣服冲了个澡,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也恢复了平静,才走出洗手间。

可当房门被敲响,他打开门,看到陈准时,心脏还是猛跳了一下。他心虚,陈准今天穿的太帅了……

飞快地垂下眼,不敢与对方对视,声音也有些干巴巴的。

“哥,早。”他侧身让陈准进来,“我马上就好。”

故作镇定地转身去拿外套,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身后陈准的每一个动静。那带着一点点薄荷气息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时,身体还是僵硬了一瞬。

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

是声音像。

是韩语的缘故,听起来都差不多。

陈准没有别的意思,那个……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安慰,就像小孩摔倒了揉揉头一样。

来岚西……可能就是陈准一时兴起,想来看看,跟自己没关系。

对,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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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脑子里给自己搭好了台阶,可是夏桑安的心虚劲儿半点没消。去书店的一路上,他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他刻意落后陈准半步,眼神飘忽——研究路边光秃的树枝、观察脚下斑驳的地砖,就是不敢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陈准跟他说话,他回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

陈准看了严清冷的街道,随口说:“这条街人还挺少的。”

他双眼望着天空,讷讷地接:“嗯…今天天气…嗯,还行。”

陈准考虑着午餐吃什么,征询道:“中午吃什么?排除地摊儿。”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愣着“啊?”了一声,“……水果?”

陈准望着前方的巷口,评价一句:“这书店开得地方还是挺偏的。”

他像踩了尾巴,急忙为爷爷辩护:“那个……南宫爷爷他…他人其实挺好的!对!”

陈准:“……”

面对这小木头的“仙人之姿”,陈准虽然猜不透具体缘由,但这种跳跃式的对话模式,他早就习惯了。

可夏桑安内心的小人已经扇巴掌把手都扇麻了。到后来他彻底放弃挣扎,话说得一句比一句蹩脚,耳根子也跟着一阵阵发烫,只盼着陈准能把他的反常统统归结为“没睡醒”或是“近乡情怯”。

直到那家挂着老旧招牌的小书店映入眼帘,夏桑安才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难所。

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心虚了,越过陈准几步冲进店里,朝着柜台后那个和正在整理书籍的小老头就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得来了个熊抱!

“爷爷!”

柜台后的南宫爷爷被他撞得趔趄,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他稳住身形,花白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扭头就骂,中气十足:

“小兔崽子!你赶着投胎啊!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撞散架了!”

凶巴巴的,但夏桑安喜欢,如同天籁。他紧紧抱着爷爷,把发烫的脸埋在老人的肩膀上。

“爷爷,我想死你了!”

“去去去,边儿去!”南宫爷爷骂他,拍了拍他的背,“一天天死死死的,你咒我呢!?”

骂完,他转过身,用那双粗糙温热的手捧住夏桑安的脸,眯着眼睛左右仔细端详。

“嗯。傻小子长个儿了,就是这虎样儿没咋变。”

“爷爷,我不就走了几个月吗,能长多少……”夏桑安被那老手揉得脸颊肉挤在一起,含含糊糊地说。

“倒是您啊,”他灵动的眼睛一转,开始耍贫,“怎么好像还返老还童了?越来越年轻了唉?”

南宫爷爷立刻后退一步,梗着脖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一本正经:“臭小子会不会说话?你爷爷我什么时候老过?”

刚才明明还说自己老骨头要散架了呢……夏桑安嘿嘿地笑起来。笑了几声,才猛地想起好像忘了个人,连忙扭头去找。

“爷爷,给您介绍个人……欸?人呢?”

他探头探脑地张望,却发现陈准没有跟在他身后,那个身影,正静静地停在书店内侧一面照片墙前。

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时的南宫爷爷肩并肩站着一位气质温润,眉眼含笑的青年,两人都穿着那个年代的服饰,背景,就是这条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前。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照片下方,那一行字迹,写着一句话:

[世间灵魂皆在背道而驰,索性你我终将沉默,栖息于同一行诗里。]

陈准的眸光颤动了一下。那行字的温度,无论是那本手稿,还是寇俊艾的书里,都不曾见过。

夏桑安刚想走过去喊他,手臂却被人轻轻拉住。

疑惑地转头,看见南宫爷爷正皱着眉,目光端详着陈准的侧影,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回忆,与一丝了然。

过了几秒,爷爷收回目光,想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抬手,用力地揉了一把夏桑安的头发,手法近乎粗暴。

夏桑安被揉得莫名其妙,顶着一团乱发,小声嘟囔:“爷爷?”

南宫爷爷却已背过深去,佯装整理柜台上的书,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书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旧书页特有的气味静静流淌。夏桑安撇撇嘴,心里那点心虚也冲散了不少,引着陈准走到窗边那个小竹桌坐下。

正当正午,阳光透过格栅窗照进来。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巷口的屋檐,和偶尔掠过天空的几只麻雀。

“哥,你看,”夏桑安手肘撑在桌上,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这个窗户,下雨的时候最好看了。雨水顺着青石板小路流,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落下来,再滴到水洼里。”

“这里太偏了,没什么人来,这一扇小窗户,看不到热闹的地儿,但是夏天的时候会有几家把自己家里养的鸟摆出来,可能是为了吸吸客?但来的都是老熟人,爷爷做得也都是老街坊的生意。”

“现在没什么人喜欢看纸质书啦……”南宫爷爷踱了过来,在他们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他目光落在陈准手上。那是一本寇俊艾早年的散文集。

老爷子眯着眼睛打量了陈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带着点自家孩子不争气的嫌弃口吻说:“小子,你为什么喜欢看这本?那家伙写的,全是些冷冰冰又膈应人的东西,探讨什么人性啊,存在啊……虚头巴脑的。这么多年了,我这书店就没卖出去过几本,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儿不都爱看点言情悬疑吗?”

陈准从书页上抬起眼。先是望了一眼书店里那个被特意区分开来,摆放着所有寇俊艾著作的精致小书架。上面纤尘不染,与其他书架随意的摆放都截然不同。

他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看到他笑,南宫爷爷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狐疑地问:“哎?你笑什么?”

陈准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字,抬眼看向南宫爷爷,目光沉静。

“爷爷,”他说,“如果文字本身真的冰冷,就不会被人珍而重之,独自给它守一个完整的角落了。”

南宫爷爷嗑瓜子的手停下了,眼睛深深地看了陈准一眼。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老爷子忽然开口:

“小子,你姓陈?”

陈准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是。”

南宫爷爷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收回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重新抓起一把瓜子,靠在藤椅里不说话了。

夏桑安在一旁,虽然完全没明白这简短的问答是什么意思,却感觉到这气氛有些微妙。赶紧凑过去,伸手给爷爷捏着肩膀:“爷爷,我们还没吃饭呢,肚子都饿扁了。”

他撒着娇,“我想吃您做的沙葱炒肉了,想了好久馋死我了。”

南宫爷爷被他晃得身子微摇,嘴上不饶人:“我就知道!一来就是蹭吃蹭喝的!”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却没有一点儿责备,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后间的小厨房走去。

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夏桑安心里一暖,立刻扭头对陈准说:“哥,你先坐着看会儿书,我去帮爷爷打下手,很快就好!”

看他站起身想跟着,夏桑安忙把人按了回去:“不用不用!你来岚西是客人,等着吃就行。”

说完,他便脚步轻快地钻进了厨房。

窄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流水声和切菜的动静。夏桑安坐着小木凳,低头洗着沙葱,嘴里的吐槽还是没忍住。

“我说爷爷,这小凳子腿儿都瘸了,怎么不新买一个?”

“你懂什么。”爷爷手里笃笃地切着肉,瞪他:“这可是老木头做的,都快和我一样大岁数了,买新的?谁还坐它?那它不就是真的老的没用了吗?”

夏桑安手上动作一顿,轻声应着:“嗯,好,不老,这凳子和爷爷您都不老。”

水声哗哗,沉默了片刻。

“爷爷……”他洗菜的手停了下来,看着这片被烟火熏得温暖的空间,声音更轻了,“这个小书店,必须要开好久好久。”

南宫爷爷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混在刀刃剁菜板的动静里,“我就说你这傻劲儿没变。书店能开多久?现在的人啊,没心思看书,顶多就是来转一圈,翻两下,和我这老头子打打招呼,就走人了。”

“我看啊,陈准也看,”夏桑安仰起头,目光透过墙顶那扇小窗,望向外面的一方天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喜欢看书的。”

他又说,“爷爷,这窗户外,明年春天也能看到紫丁香吧?”

“花年年都会开的。”爷爷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腌上,扭头看他。

“怎么还没洗完?偷懒儿呢?”

“洗完了……”夏桑安扶着膝盖起身,把洗好的菜递过去,望着老人的侧脸有些出神。

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爷爷忽然用沾着面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臭小子,”老爷子哼了一声,视线顺着看向那扇窗户,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你刚来我那老书店的时候,就在那石阶下边儿哭,半大不小个人,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淋个浸湿还敢冲我呲牙。”

“敢呲牙你倒是进来躲躲雨啊?偏不!就跟那石阶较劲,好像我能出去请你似的。”爷爷转身酸菜缸子里捞酸菜,“有那胆子和我这老头子斗嘴,没胆子进来跟人要快干布擦擦!”

夏桑安抿了抿嘴,心里发涩:“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儿嘛……爷爷心善,我知道。”

“哼!现在知道我心善了?”爷爷回头撇了他一眼,刀背把酸菜棒子拍得啪啪响,“后来胆儿哪来的?啊?抱着一摞捡来的破瓶子罐子,咣当一声就往我门口一墩,说要卖瓶子让我多进几本漫画?倔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你爷爷我,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

老爷子声音拔高,手里的刀剁得案板笃笃响,“你让我老大一把岁数的,顶着张老脸去废品站卖瓶子?就为了给你换那几本小人书?像话吗!”

夏桑安憋着笑,赶紧顺毛:“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但……后来书店门口不就真有了嘛,那些漫画。爷爷您最好了。”

“少来这套!”爷爷嘴上骂着,嘴角却带着笑。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盯住他。

“现在倒是真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都敢跟我软磨硬泡,把你寇爷爷那本手稿都弄走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被门帘遮盖的门外,“那么上心……是不是就是为了外头那个姓陈的小子?”

夏桑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想否认,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这确实是有“爷爷的威压”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低下头,耳根有点儿热。也不是害羞,就是觉得这种很小的心思被骤然曝光有点无措。

他盯着水盆,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就是觉得……这个…”

爷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我看你编都编不出来”的意味。转过身,拿起锅准备热油,背影对着夏桑安,像是在自言自语。

“行了,你也别跟这儿支支吾吾了。”

“本来当初要不是他爹,拉我这老头子一把,别说这个新书店,连石阶下边儿那个老铺子,也早开不下去了。”

夏桑安刚想递过去的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盆里。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研究新书,小剧场可能会放的稍微少一点

依旧抽红包~

第37章 chapter37[VIP]

这顿饭, 夏桑安吃得食不知味。南宫爷爷做的菜还是老味道,他明明念了很久,可是嚼在嘴里, 却有点嚼不出味道。

爷爷那句话, 从刚才到现在, 一直在脑子里循环,他想不明白,理不清楚。

陈叔叔, 在他想象中,是存在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的。他只知道桑芜和陈舟望是在他初三时相识,如何相识,桑芜没说过,他也没问。

可是怎么会和这间蜷缩在岚西小巷里的书店, 和南宫爷爷,有这么深的关联呢?

他们肯定不是旧相识,爷爷当年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谁,后来他上了高中,爷爷也没提过。

去南淮,他确实是第一次见陈舟望。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陈准。对方正安静的吃着饭, 偶尔和爷爷闲聊一两句。

可越是这样, 夏桑安心里的疑云就越重。垂下眼, 筷尖将碗里的米饭戳出了好几个洞。

“傻小子。魂儿让炒肉吃啦?”南宫爷爷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盘子, 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光扒拉米饭,菜不吃?怎么了, 去了南淮几个月,嘴给你吃刁了?”

夏桑安猛地回神, 赶紧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吃,吃着呢!好吃!”

低下头,咬着筷子尖,他感觉身旁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陈准应该是不知道的……他看起来就不认识爷爷啊,两人第一次见面那种生疏不像是装的。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准是怎么在海边找到他的?他手里的动作一顿,大脑像开了闸似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外蹦。

能在海边找到他。甚至还能在那么偏僻的黑酒吧找到他,甚至还在他隔壁房间开房间?

这……是不是有点太手眼通天了?难不成……陈准在他身上装定位器了?!

夏桑安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这顿饭他再也吃不下去,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他立刻借口帮忙收拾,溜到了书店后排那高高的书架后面。

心脏在胸腔里噗通直跳,背靠着书架,开始紧张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先是拍了拍外套的所有口袋,捏遍了布料每一个角落,没有。

又不放心地拉开外套和里面T恤的领口,低头往里看,甚至想把衣服掀起来检查一下后背,向身上爬了蚂蚁似的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脸鞋帮子都没放过。

没有啊?

“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从他斜后方响起。

夏桑安全身猛地一僵,跟被点了穴似的,手还放在腰侧的位置,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陈准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架的另一端,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上。

那是一截从衣服下摆露出来的白皙腰线。

真细。都被抓红了。

夏桑安触电般猛地撂下衣摆,脸颊都烧起来了,“我…我没找什么!”

“就,就挠挠痒痒……对,挠痒痒!”

陈准的眉梢动了一下:“很热吗?”

夏桑安:“……”

求你了,你别说了。他现在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病,陈准有什么理由在他身上安装定位器啊?想找他的话什么法子没有,一定要用这么阴险的招儿一点也不陈准啊。

“嗯…有点热!那个,这个巷子旁边有个古镇,我们去……”

他“散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南宫爷爷优哉游哉地晃了过来。

“你躲这儿干嘛呢?”爷爷背着手,先是瞥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夏桑安,然后看向陈准,“你,姓陈的小子,过来搭把手。后院儿那几箱书,我这老骨头搬不动。”

“三三,你去把阁楼那箱书般下来晒晒,潮气重,别把字迹沤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抓壮丁”来得太及时,夏桑安连连点头,转身就钻去了阁楼。

一下午过去,当最后一箱书被搬到后院廊下,夕阳也恰好沉入远山。

三人额角都忙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南宫爷爷挥挥手,“行了,活儿干完了,别在这儿呆着了,不是想去逛逛?这会儿去正好。”

夏桑安和陈准一前一后走出的书店。暮色四合,老街两旁,店家早早亮起了灯,暖融融的黄色光晕从木格窗里透出来,不时有人出来往青石板路旁的水沟泼一盆水。

他看着道旁小树上缠绕的小石榴灯串,渐深的夜色里,红彤彤的,很讨喜。

“看,”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陈准,“这条街的店家大部分都住在这儿、快过年的时候,大家就都会挂上这些,寓意好,也好看。”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一片喜庆转向夏桑安的侧脸,低声重复。

“是很好看。”

“其实书店没搬到这里的时候,我总在这片晃悠,”夏桑安一边走,一边指着前方更幽深的巷子。

“再往里走,还有个老教堂,有些年头了。这边很多人信教,我小时候不懂,就是圣诞节的时候,跟着许星烨溜进去凑热闹,因为那时候教会会搞活动,会发糖吃。”

“是一种硬糖,上面沾着白色的糖分,特别甜。”

“是祝福糖?”

“嗯,对,后来我才知道的,那不只是糖,和他字面的意思一样。但是我和许星烨看活动兜里还会揣爆米花。”夏桑安顿了顿,想起来个事,忽然在原地站定。

“我们当时遇到个小孩儿,”他手一叉腰,板着脸学,“他当时就这样对我俩说:‘你们怎么可以在主面前吃爆米花呢!主会生气的!’”

看着他这样,陈准不禁失笑。

夏桑安自己也笑了,放下手,“我和许星烨当时都懵了,赶紧把爆米花藏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小孩训完我们,自己还没忍住,眼巴巴地盯着我们藏起来的爆米花,小声地和我们要,说闻起来好香啊,能给我一颗吗?”

“后来呢?”陈准问,目光一直落在他笑弯的眼睛上。

“后来我们就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聊啊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聊。那小孩儿好像才一二年级,是自己来的,特别认真地跟我们传教,说只要我们信了主,主就会原谅我们在教堂吃爆米花的罪过。”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沿着挂满石榴灯的老街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周遭的静渐渐被鼎沸的人声取代。

他们从幽深小巷,走到了商铺林立的繁华街。

许多摊贩直接将各色年货铺在地上,春联、灯笼,福字映着光,格外热闹。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吵闹着要爸妈买那种一按就会开花的七彩闪光灯。

看着这浓厚的年味,话题也就转到了过年上。夏桑安指着那些老式居民楼,几乎每家阳台都早早挂起了彩灯,星星点点。

“你看,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挂得花花绿绿的,”他笑着说,“就跟暗中较劲,要比谁家阳台更亮更热闹。”

陈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万家灯火,织成一片暖光星河。

他轻声问:“你也喜欢亮一点的吗?”

夏桑安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在那些窗户上,声音软了下来:

“不是喜欢亮,是喜欢……过年那几天,阳台的灯整夜都不歇。那时候不管外面的天多黑,家里总是亮堂堂、暖烘烘的。”

他说,“我喜欢过年。”

陈准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今年过年挺早的,比往年都早。”

两人又随意逛了一会儿,看街边老人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凑在人群里听那不成调子、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回去的路上,灯火阑珊,一个卖糖画的小摊亮着个暖黄灯泡,熬糖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夏桑安的脚步缓了下来,视线黏在那位老师傅手里熬得糖上,老师傅手巧,画的飞鸟游龙都是生龙活虎的。

他就看了那么两眼,真的就两眼。看到陈准走过去他还嘟囔了一句:“我也没说我想吃……”

“嗯,”陈准的声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是我想让你吃。”

说完就付了钱,对老师傅低声说:“麻烦画只猫。”

很快夏桑安手里就被塞了一支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猫糖画。心里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甜,又有点无措。

“为什么画猫?我觉得我更适合那个龙……”

陈准看了他两秒,转过头,“我让老师傅照着你画的。”

夏桑安:“?”

有点气,但是买都买了,老师傅画的也真的挺好的。他只得捏着那支过分可爱的糖画往回走。

两人都没急着进书店,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夏桑安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猫翘起的耳朵边缘。

好……一如既往的难吃。

师傅熬糖的时候是熬糊巴了吗?怎么又苦又甜的?但是买都买了,吃吧。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沉默也在两人之间漫着,但并不让人尴尬,将他这一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包起来反复揉了两遍。

他盯着糖画,酝酿了一会儿,像是问它,又像是再问身边这片沉默的夜色,声音很轻。

“哥,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循屿吧?”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心意,确认某种边界。

陈准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巷子。

他知道。他已经在回答了。

夏桑安轻轻嗑下一块糖,含在嘴里,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继续说着:

“哥,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不考虑第二性别的话,如果你是个女生,你会……喜欢循屿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还有点奇怪。

陈准终于侧过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里深邃难辨:“你们没见过面吧?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现实里时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这么问?”

夏桑安抿了抿唇,“因为他很好啊。会唱歌,歌声和人一样温柔。我刚开始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是他一点点教我怎么做账号,怎么接推广挣钱……我以前失眠很严重,也是他,在电话那边整晚整晚地陪着我。”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走,显示着七八个小时……就会觉得特别安心,就好像听着他呼吸的声音,他就真的在我旁边陪着我一样。所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其实都没关系的。”

他说完,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

陈准静了许久,久到夏桑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觉得也正常,在陈准眼里,自己这样其实就是网恋,在他哥眼里,喜欢屏幕那头的一个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样的感情不切实际。

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他觉得自己心里现在一团乱麻,心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那个梦。

“三三,”陈准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他不会给你买小猫糖画。”

“他也不知道,你舔糖画的时候,耳朵会轻轻动一下。”

这两句话像一句咒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快刀斩乱麻的力量。夏桑安怔住了,看着手里的小猫,糖的甜也还在舌尖萦绕。

他怕陈准再说下去,如果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胃疼地时候是陈准在身边,他喝多了也是陈准背他回酒店,甚至,连他生病都是陈准在帮他治。

他不敢听了,逃避似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哥,”他声音还是有些发紧,视线飘向远处黑暗中的山峦轮廓,“我们明天去爬山吧,我想去山上那个寺里看看。”

说完转身就想跑。门都被推开一半了,手腕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

没有用力,几根冰凉的手指松松地圈住了他的腕骨。

夏桑安脚步一顿。

“三三,”陈准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抽回,又不想。僵在原地几秒,最终还是慢慢转回身,重新坐下去,只是这次,距离比刚才还近了一点点。

_

书店里,暖光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将门外石阶上那两个重新依偎在一起的少年身影勾勒出来。

南宫爷爷坐在桌旁,手里无意识地摸索着一枚已磨得温润的木制书签。书签边缘被浸湿过,好像也一直没晾干,留着淡淡的水痕。书签上,是寇俊艾当年亲手刻下的韩愈的两句诗。

[诗成有共赋,酒熟无孤斟。]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着一个少年低着头,闷闷地吃着手里的糖;另一个只是默默坐着。他也看到陈准刚才拉住夏桑安的手腕,看着夏桑安虽然别扭却还是坐回去的样子。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想跨越时间去与那故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寇啊,你看,咱俩没喝完的酒……”

他喃喃得望着店里那张照片,眼底被灯光映得闪烁。

“好像……有人能接着喝了。”

第38章 chapter38[VIP]

如果重来一次, 绝对不要约人爬山了。夏桑安扶着膝盖,感觉肺像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抬起头, 绝望地看着前方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石阶, 以及那个在视野最顶端, 已经缩成一个小红点的身影。

那是许星烨。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这岚西的松山是这么个“锻炼意志”的地方,他打死也不会在昨晚那种氛围下, 提出“我们去爬山吧”这种蠢到家的建议。

上山之初,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山路平缓,阳光明媚,连路旁老旧的广播里放的歌都格外应景,是那种热血动漫里激昂的战斗进行曲。

被这种氛围感染, 他当时一身牛劲无处发泄,还能和许星烨比赛谁爬得快,甚至觉得能一口气冲到山顶再跑个来回。

可岚西的松山,真不是盖的。

这坡度,这长度,简直是对人类双腿和肺活量的终极考验。进行曲早就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和心跳。

而此刻, 就在他累得恨不得四肢并用时,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 又莫名贴切的音乐, 从前上方传来,幽幽地飘进他耳朵里。

那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

……

为什么要放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夏桑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太讽刺了, 这真的太讽刺了,配上前面那队人走走停停、速度比僵尸挪动都迟缓的游客。这配乐, 他觉得自己是路障僵尸,许星烨是土豆地雷,而陈准……大概是坚果墙吧。

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带喘的?他俩爬得是同一座山吗?还有那个土豆地雷,还站那边和他招手,太嘲讽了,但是没用。夏桑安现在只想啃两口这个坚果墙,来补充一下体力。

生无可恋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陈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哥……我、我不行了……咱们,歇会儿……?”

陈准停下脚步,看着他汗湿的额发和发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几乎要软下去的胳膊。

“好。”

其实有点好笑,他嫌少看到夏桑安这么流汗的样子,像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崽似的。而且,这样的夏桑安,即使喷了阻隔剂,那点清甜的杏香也浮在周围。

这味道陈准闻了一路了,感觉以后可以多带他出去运动一下,泡泡健身房也行。

他的目光在那截被登山服勾勒出来的腰线上多停了一瞬:这么细的腰,到底哪来的那么大劲儿呢。

扶着夏桑安在路旁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慢点喝。”

夏桑安几乎是瘫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内心无比感谢许星烨的事前警告。还好穿了件轻便的衣服,不然按这个出汗量,要是穿厚点,简直像扛了几斤湿棉花上山,他估计早就瘫在半路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歇脚的地方,正好是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也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集市,聚集了不少歇脚的游客和当地摆摊的小贩,还挺热闹的。

夏桑安原本还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撑着石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卖烤肠茶叶蛋、卖登山杖的摊子……直到,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个卖各种“古玩”杂项的小摊,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面前就铺着块蓝布,上面随意摆着些铜钱、木雕,还有一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玩意儿。

夏桑安扭头看了眼山顶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小红点,心里嘟囔:爬那么快……就不能等等他们吗。

但念头一转,许星烨很喜欢这些。刚才还累得动弹不得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站了起来。

起猛了,头晕。

于是他走了个完美的S线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陈准看着他突然来了精神的样子,目光顺着他的背影投过去,落在那个小摊上。

摆在这种游客聚集地的所谓老物件,十有八九是糊弄人的。

但虽然心里这么想,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刚才夏桑安起身时那一瞬间的踉跄和发白的脸色,在他心里刺了一下。

又来了。

到现在为止,他见过好多次夏桑安这样。低血糖,或者只是单纯的疲惫过度,身体明明都在发出警告了,这人偏要硬撑,头晕的时候就咬着牙默默缓一会儿,脚下发软就找个东西倚着,骨子里就倔,愣是一次也没真的倒下过。

走到近前,看着夏桑安已经半蹲在地上,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儿,低着头,指尖在一堆“破烂”里拨弄,挑选,只是那侧脸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有些苍白。

陈准无声地站在他身侧后方,他能看出来,小朋友其实压根不懂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拿起来的净是些品相普通、甚至明显做旧痕迹的“古董”。

目光在那些杂项里扫过一遍,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那躺着一枚小小的、不足寸长的银质物件,造型是一条盘起的小鱼,通体已经被磨得温润。

他俯身,越过夏桑安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将那枚小鱼拈了起来,递到夏桑安眼前。

“这个,挺好的。”

夏桑安愣了一下,接过那条黑黢黢的小鱼。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听到那一直在旁边看报纸的老师傅忽然“咦”了一声,目光在陈准脸上一扫,带着点惊讶和赏识:

“小朋友,眼睛挺毒啊。这是清代的老银书拨,文人案头的东西,难得这么完整。”

这可以算是官方认证了,夏桑安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刚才那点晕眩感散去不少,立刻把那条小鱼紧紧攥在手心,继续埋头挑选起来。

陈准看着他这幅雀跃模样,那截白皙的后劲随着低头的动作甚至有点晃眼,心底那股想揉揉他脑袋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喉结微动,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只是垂在身侧但是手指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一直观察着他们的老师傅,目光在他和夏桑安指尖又逡巡了一个来回,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问了夏桑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朋友,心里挂着事儿,脚下踩着云,累不累啊?”

夏桑安正拿起一个木雕小马,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

啥意思?我还没登顶呢,怎么踩着云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那老师傅却已经不再看他,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木头匣子。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两块深棕色、木纹如流水行云带着点焦痕的无事牌。

老师傅先将其中一块带着天然焦洞的木牌递到夏桑安面前。

“这是……”

“雷击崖柏,”老师傅截断他的话,“木头挨了天火,死过一回,才有了这不一样的魂,人也一样,有些坎,看着是劫,熬过去就是新生。”

他手指点了点那块无事牌上的焦洞:“别嫌,它熬过天雷,所以他比另一块还认主。”

说完,他拿起另一块纹理更深,完整无缺的无事牌,递给了陈准,目光在他脸上停顿,语气意味深长:

“这块是你的。雷霆万钧,自有山岳承其重。护好了,便是万古长青。”

“拿着吧,它们等你们有段时间了。”

_

两人终于爬到山顶时,那个古寺果然如他所料,等着进香叩拜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蜿蜒曲折。

夏桑安在人群边缘里找了半天,才看到许星烨正靠在一颗松树下,嘴里叼着根烤肠,吃得正香。

“你俩也太慢了吧!”许星烨一眼瞥见他们,三两口把烤肠塞进嘴里,叼着竹签就迎了上来。他眼睛尖,立刻锁定了两人脖子上挂着的木牌。

“嚯!好东西啊!”许星烨眼睛瞬间亮了,咋咋呼呼地凑近,“这哪儿来的?这木纹,这油性!爬山还有这奇遇?怎么没给我带一个啊!”

他是真喜欢这些,这两块雷击崖柏和市面上有的都不太一样,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那一类。

夏桑安这才想起兜里的小银鱼,赶紧掏出来递过去:“给你带了这个。”

许星烨歪着嘴接过去,对着光一看,嘴巴更歪了,炸毛道:“我靠!好东西啊!!老银的?书拨?我的天!这得多少钱?你俩不会被人宰了吧?”

夏桑安被他逗笑了,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准,“没多少钱,他挑的,说这个挺好的。”

“可以啊,挺懂行儿!”许星烨稀罕了一会儿那个小银鱼,又摸着下巴,像个行家似的仔细端详两人胸前的木牌。

“啧,你俩这牌子,一看就是同一棵料子开的,木纹走向都能对上。这缘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夏桑安感觉哪里怪怪的,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块带焦洞的木牌。其实刚才在路上,他就偷偷闻过了,这木头有一种很淡很沉的香气,和陈准的信息素很像,但又不一样……

陈准的味道更冷,更活,而这木头的味道,更暖,更沉,像是把什么都沉淀进去了。

他正胡思乱想,一抬头,恰好撞上陈准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碰,夏桑安心里猛地一跳,更觉得哪里怪怪的了。

被许星烨这么一说,这两块同源的木牌,拿在手里,怎么……怎么就那么像某种……

某种信物呢?

那老师傅说了那么一通云山雾遮的话,最后这两块木牌连钱都没收,只说了句“缘分到了”,难不成真是这山上什么隐修的人?

许星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这大金毛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另一个频道。胳膊肘撞了一下夏桑安,挤眉弄眼地看着陈准:“哎,话说回来,喊名字也太生疏了,我怎么称呼好啊?”

夏桑安顺口答道:“正常来说,你应该喊他哥,他比你大。”

“那不行!”许星烨立刻炸毛,“这辈分不能乱!我是你爸爸,他是你哥,那他不也得喊我爸爸啊!”

夏桑安、陈准:“……”

能在第二次见面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占陈准便宜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许星烨了。夏桑安扶额,趁着许星烨继续口出狂言之前,一步上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扭头看着陈准,笑道:“他缺氧了。”

“……唔?五……五才妹有!”

“你有,你缺大了,你看你都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夏桑安半推半拽地把这个活宝拖到旁边人少一些的角落,才嫌弃地松开手,把掌心的口水蹭回许星烨的袖子上。

“我说许星烨,你当陈准是一般人吗!你这样占他便宜!”

“哎呦喂,你瞅瞅你瞅瞅,这就护上了?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许星烨撇这嘴,酸溜溜地嘟囔:“今天上山这一路,你俩那眼神交流密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跟你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呢!呜呜呜我生气了!我心碎了,我需要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周围人被他的大嗓门和夸张表演引得纷纷侧目,夏桑安脸上臊得慌,赶紧又去捂他的嘴:“许星烨!你说什么呢!他是我哥!”

“而且那个小银鱼是他给你挑的,他给你买的,你再这样,我……我晚上不和你吃饭了!”

许星烨幽怨地投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你又向着他”。

夏桑安:“……”

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知道知道,逗你玩的!”许星烨收起搞怪的表情,靠着背后的松树,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陈准,声音低了些,“我这不是想看看他脾气好不好嘛,你得靠他的信息素治病,万一他是个表里不一的,欺负你怎么办?”

“他要是敢仗着是你哥就给你气受,不管他是谁,我肯定揍他。”

夏桑安被他逗笑了,“他没欺负我,你不是也说了,感觉他对我也挺好的。”

“那倒是……”许星烨摸了摸鼻子,承认了,随即又梗起脖子,“但一码归一码!哥我是绝对不会喊的!”

“行行行,不喊不喊,”夏桑安笑着伸手揉了揉他那头天然卷的乱发,“就叫他从陈准就好了。”

_

他们最终认命地排到了队伍蜿蜒的末尾,看着前方几乎望不到头的人龙,夏桑安刚歇过来的腿又开始隐隐发酸。

靠在这条道上的栏杆,感觉自己明天应该是起不来了。陈准也将他这些疲惫看在眼里,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爬到顶的。是想求什么?”

旁边的许星烨立刻抢答,眼睛放光:“求财!这个寺求财最灵了!必须求财!等会儿下山路上我眼神得好点,看能不能捡快有缘的木头回去,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雷击木呢!”

他们上山时,确实有不少下山的人手里拿着木头,更有甚者,还拖着半人高的木材往山下走。这是来这座山上的人心知肚明的小习惯,捡木头带回家,就是把财一起带回家。

夏桑安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山下变得渺小的城镇,声音在喧嚣中显得轻软:

“我求平安吧。”

陈准看着他被山风吹得不停颤动的睫毛和发梢,问他:“求谁的平安?”

夏桑安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准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许星烨都忍不住想打破这寂静。

终于开口,目光就望着山下,声音轻地像一声叹息:

“我拥有的不多,所以……”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无比,“每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他扭过头,撞进陈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眼睛里好像有旋涡,要将他吸进去。

“你呢?”他轻声反问,“你求什么?”

陈准凝视着他,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被屏蔽了,山风过耳,万物寂静。

他心中所求,再简单不过——他求夏桑安平安,和他的名字一样,恰如星子,常亮常安。

但他开口,说的却是:

“我求,你所求皆能如愿。”

这回答,让夏桑安微微一怔。

“哇哦——!”许星烨听得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完蛋了这是真的……你俩这关系…真是好得没话说啊!”

夏桑安回过神,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手指又摩挲了一下挂在胸前的崖柏木牌。

那句被搁置在一旁的,来自那个老师傅的询问,此刻却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回音。

“心里装着事儿,脚下踩着云,累不累?”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这问题没头没脑。

可现在,他好像忽然间,反应过来了。

那“脚下踩着云”的感觉……不是指登到山巅,也不是身体疲惫……而是。

而是当有一个人,将他所有的愿望都郑重地承接过去,许下一句诺言。那份心意太过踏实,沉甸甸的,像朵云,将他稳稳托住了。

好像,不累。

就是……有点重。

第39章 chapter39[VIP]

这趟岚西之行的回程和来时不一样, 夏桑安拮据惯了,还是头一回做头等舱。虽然他觉得这头等舱的饭也难吃,座椅也并没比经济舱舒服到哪去, 该颠簸还是颠簸。

但再多的不习惯, 也熬不住这几天早起晚睡的, 加上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飞机起飞没多久,他眼皮就开始打架,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 脑袋又一次歪向一边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及时地托住了他的头。

陈准看着他终于支撑不住睡过去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几天白天找南宫爷爷,陪许星烨玩,晚上又忙着录视屏, 明明回趟岚西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但这张脸上还是满是疲惫,睡着了眉头也是蹙着的。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左肩放低,将他的头轻轻引向自己的肩头。

重量落下的那一刻,夏桑安像是迷迷糊糊地嗅到了安心的气味,在他颈窝处轻轻埋了埋, 像认巢似的吸了一口。

陈准的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都随之一滞。

太近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那股清甜的甜杏味信息素, 在主人完全放松的睡梦中,变得愈发纯粹, 沾着雪花,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这粘人又不自知的信息素, 缠得他心尖发痒。一股完全陌生的冲动被无声地勾了出来,从后颈的腺体猛地窜起,跟着血液,迅速燎过四肢。

带着近乎蛮横的躁动,那是Alpha的本能,不断地冲击着他引以为傲,此时却又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小木头……

陈准在心底叹了口气。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睡着的时候最诚实,喜欢粘着他,喝多那晚也是。

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念头,肯定会被吓到。

这个认知,猛地浇熄了刚刚蹿起的邪火。

他阖上眼睫,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将胸腔里那冲动的念头强行按回去。可就在他与这本能抗争的瞬间,肩上的人似乎因为姿势不够惬意,又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颌。

甚至还伴随着一点模糊的鼻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彻底老实下来。

这太要命了。

陈准想。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这种依赖和靠近,早就超过对循屿的仰慕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多粘人?粘的是陈准这个人?

但是陈准的心底又被这小小举动揉得软得一塌糊涂,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躁动,化作了更深沉的难言的心思。

微微偏过头,下颌蹭了蹭那个小脑袋,抬起手,将舷窗的遮光板轻轻拉下。

一个连临时标记都会痛出眼泪,对感情迟钝又敏感的小木头。

他舍不得。

_

临近过年,柒里公馆平日里那些嫌少亮灯的老洋房也开始有车流归家了。窗外,夕阳的余辉里,好像哪哪都洋溢着暖烘烘的喧闹声,有小孩儿吵着要在花园的树上挂灯笼,还有的早早就开始在自家门口玩起了烟花棒。

夏桑安刚挂断和许星烨的电话。回来这么多天,那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最后那顿饭点的鱼鱼刺太多。

把手机随手一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回床里,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假期特有的Lazy感。

可这Lazy状态没持续多久,他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靠!寒假作业!

他回岚西这么多天,早就把“作业”这两个字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掰着手指头粗略一算,心顿时凉了半截——正月初三过后,好像再过两个礼拜就要开学了??

“……”

好绝望。他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再次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算了,没关系,还有那么久呢,大不了最后几天一天肝五张卷子,遇到大题就写个“解”,然后一条横线概括,假装自己不会……

破罐破摔的念头刚成型,手机屏幕就亮了。是循屿发来的消息,一个可爱的猫咪歪头表情包,后面跟着问他回岚西那几天玩得怎么样?

怎么样……?除了掉马和每天都要拍那该死的共创视频其他的都挺嗨皮的。但是循屿这一问,他有些心虚。

其实说实话,夏桑安到现在都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但是他却确定,不能和循屿说太细。

于是他只挑轻松越快的部分说,连去爬山那段都略去了关键人物,只是含糊地说和朋友去的。

前脚刚发出去一条消息,后脚手机顶端弹出了另一条消息提示。

陈准:[三三,来公寓一趟。]

言简意赅,不愧是陈准一贯的风格,这个时间去公寓,到地方天估计都黑了。

夏桑安打字的手指一顿,看看屏幕上和循屿聊到一半的对话框,又看看那条消息。

好像本身就得再拿点东西去公寓的……他只犹豫了两秒不到。

冰冰:[哥,我有点事儿,晚点和你聊吧。]

冰冰:[猫猫眨眼jpg]

发完,立刻切回和陈准的对话框,回过去一个[好]。

回复完毕,他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准备拿过去的东西。

桑芜和陈叔叔明天就回来了,他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还是很开心的。

一边收拾一边想:陈准突然喊他过去干啥呢?不会要来个搬迁饭吧?这也不算搬迁,两人放假了还是得回来这边住的。

但是一想到开学就要住进那个房子。他心里不知怎么的,没来由的期待。

_

夏桑安拖着个行李箱,刚推开公寓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墙上的开关,嘴里嘀咕:“人呢?”

指尖还没碰到面板,黑暗中,茶几方向传来一点细微的机器转动声。小Aibi歪着圆圆的脑袋,眼睛部位亮起蓝光。

[欢迎三三回家。]

夏桑安被他逗笑,心里那点疑惑散去。陈准估计是在房间里。

朝着客厅走去,打算先仔细看看这个小机器人,刚走到茶几旁,还没来得及弯腰,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视野被剥夺,夏桑安先是一怔,随即从那熟悉的薄荷崖柏气息里辨认出来。身体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哥,我以为就我这么幼稚呢。”

陈准没说话,只是捂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夏桑安顺从地跟着,心里好奇得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走了几步,感觉到晚风拂面,耳边隐约听到一点清脆的碰撞声。

“好了。”陈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捂着他眼睛的手缓缓放下。

视野回复,夏桑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阳台的栏杆和上方特意拉好的细绳上,缠绕悬挂着数十颗暖黄的小球灯,像散落的星辰,在冬日深蓝色的夜幕下,发着宁静柔和的光。

灯光勾勒出阳台的轮廓,也照亮了悬挂在正中央的一个果壳风铃。

那是各种大小不一、经过打磨的果壳串联起来的,深色的水铃桐,浅色的夹竹桃,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种子,中间点缀着小小的木片,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发出空灵又朴拙的声响。

“这是……”夏桑安惊喜地看向陈准。

陈准站在他啊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个风铃上:“我问过,南宫爷爷店里的风铃是他自己串的。他说这种东西,自己串寓意更好。”

夏桑安心中移动,伸手去碰那串风铃,果壳碰撞,发出细碎好听的声音。视线顺着风铃往下,落在了陈准随即搭在栏杆的手指上。

修长的手指,在暖光的灯光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贴着两道创口贴。

夏桑安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些坚硬的果壳,需要钻孔,打磨边缘,再用结实的线一点点串起来……陈准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找人去做。

只是为了给他串一个寓意更好的风铃,只因为他说喜欢这样的灯,就自己偷偷准备这些。

明明过年期间,他们都不会住在这里的。

他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准,“哥,你……”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蜷起指尖,将创口贴遮住大半,“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夏桑安不信,往前凑近一小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准贴着创口贴的指节。

“疼吗……”他抬起眼问。

陈准垂眸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铃偶尔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不疼,给夏桑安做什么都不疼。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微微俯身,迁就着夏桑安的高度,与他平视。

“心疼的话,”他声音低沉,“就给我上药。”

夏桑安飞快地点了两下头,立刻转身去取药箱。

他坐在陈准身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刚浸湿棉签,茶几上的小Aibi就歪了歪脑袋,用电子音念叨:“检测到氛围不同,需要为你们放一首浪漫的抒情音乐嘛?”

你还能检测到氛围不同?夏桑安刚想说“不用了”,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的陈准已经先一步说:“Aibi,播放《if you》。”

轻柔又略带伤感的吉他前奏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那是夏桑安曾经在某个深夜,对循屿提起过的韩文歌,他说喜欢,循屿就录了。

那是循屿为他录的第一首韩文歌。

夏桑安拿着棉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地更低,几乎要藏进自己的影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想,拆开了陈准手指上那两道创口贴。

当那割伤完全暴露出来,比想象中还要更深时,那点因歌而起的恍惚瞬间被真实的心疼覆盖。

伤口边缘泛红,甚至能看到一点凝固的血痂嵌在里面。他是真的心疼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不光吃不了辣,做手工也笨笨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帮他清理一边念叨,念叨到最后,突然沉默了。

心口太酸了。他不懂,陈准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一个果壳风铃,把手弄成这样,这么好看的手,这么不染凡尘的一个人。

可就在他抬眼的刹那,所有话彻底凝固在吼间。

陈准一直在看他,那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复杂,几乎要将他淹没,夏桑安被这目光烫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忘了。

“哥,谢……”

“谢”字的尾音还没落下,陈准那只没受伤的手忽然抬起,手掌覆上了他的唇,将后续所有的话语都尽数堵了回去。

夏桑安睫毛一颤,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他的视线被困在陈准深黑的眸子里,那似乎是带着魔力的。

他不知道和陈准这样对视了多久,只觉得那眼睛迷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吸进去。掌心传来的体温也高得异常,烫得他唇上的皮肤都在微微发麻。

他不知道陈准还要这样捂多久。

那首熟悉的韩文歌成了此刻的背景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流淌。就在那歌声缱绻地唱到那句“if you…”的瞬间——

陈准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下去,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自己那只手的手背。

那双眸子被盖住了,夏桑安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同拉进去关上了,耳边嗡鸣一片,那吻明明落在手背上,却烫得他唇瓣紧抿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怎么帮陈准处理完那个伤口的,动作全凭本能,脑子确实一片空白。

那天很晚了,他们最终没有回柒里公馆。夏桑安洗完澡躺在床上,周遭寂静,可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连带着半边脸颊都烧得慌。

他真的不懂。他不明白。

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像踹了头没头没脑的兔子,在胸腔里四处冲撞。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那份灼热,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体温今天那么高,掌心烫得像要烙进他的皮肤里?

为什么偏偏在那句“if you……”唱响的瞬间,做出那样的举动?

为什么吻的是他自己的手背,他的嘴唇也跟着发麻呢?

为什么正好就是这首歌,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还有最后,那声低沉的“晚安”,为什么和往常的每次都不一样?

无数个“为什么”像缠绕的丝线,将他的心脏越捆越紧,几乎透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扇迷雾重重的门前,隐约窥见一点门后的光,却被那双眼睛,一同拉进了迷雾里。

他不知道了,在那迷雾里,他好像只能跟着一个人走。

作者有话说:

本章抽包包!

第40章 chapter40[VIP]

夏桑安就在这团迷雾里转悠到了大年三十, 这几天里他试图理清过,却发现只是徒劳,永远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问“为什么”。

但无论如何, 夏桑安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陈家的祖宅灯火通明, 他收到的红包厚得几乎可以撑□□袋。

按照新年该有的样子, 他穿了新衣服,回应着每一位长辈的关心。

可他的视线,总是不听使唤地飘向陈准。

两人自那晚后便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并非刻意。夏桑安敏锐地观察到,陈准的状态很不对劲。

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眉心会轻轻地蹙一下,更明显的是, 当有不太熟悉的亲戚试图靠近时,陈准周身那清冽的信息素会骤然变得浓重,带着一种……排他性,虽然很快就被他收回去,但夏桑安还是发现了。

他问过,他这几天问过很多次:“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陈准总是摇头, 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将他打发。

这敷衍的回应没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那份担忧混入原有的迷雾里, 坠在心口。

年夜饭吃得很热闹, 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他喜欢这样的年。但直到坐上回家的车,看着窗外的烟花照亮夜空, 夏桑安的悬着的那颗心,依旧没有落回实处。

回到柒里公馆, 已是深夜。桑芜和陈舟望似乎还有事要谈,示意他们先上楼休息。

夏桑安洗完澡躺在床上,白天的热闹沉寂下来,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混乱思绪便加倍地翻涌上来,毫无睡意。

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陈准的聊天框上,久久落不下去。该问什么?怎么问?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下一声沉沉的叹息,将手机丢在一旁。

怎么办……

他几乎能肯定,陈准这几天非常不舒服。

心里烦躁,他索性点开了“云顶桑叶茶”的群聊。里面正热闹,云端和叶山茶在疯狂刷着拜年表情包,互相攀比谁收的红包多。夏桑安看着,嘴角弯了弯,也发了个拜年的猫咪表情包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备注是:周晨亦。

夏桑安愣了一下,这个小甜O和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

他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

虽然犹豫,但还是点了通过。

好友刚加上,对方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弹了过来。

周晨亦:[桑安同学!!过年好!]

周晨亦:[那个…冒昧打扰了!你真的是ice吗? ]

夏桑安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但是早死晚死都得死,现在这个都撑不住……开学他不得原地钻地里去?

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回过去一个小猫趴趴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这下可好,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周晨亦:[啊啊啊!真的是你!我一直特别喜欢你!你的每个视频我都看!反反复复看!我就是因为你才进的舞蹈社!]

周晨亦:[这次趁着过年的我终于能来加你了!!]

周晨亦:[你真的特别棒!特别好!一定要一直更新下去啊我们都在!呜呜呜呜(小猫哭哭jpg)]

夏桑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害怕对面太激动赶紧安抚了一下。

夏桑安:[谢谢你,新年快乐,我看过你在社团练舞的样子,跳得很好。]

周晨亦:[啊啊啊啊冰神夸我了!我我我我爱你!]

周晨亦:[冰神你都夸我了,开学之后,能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签名啊!!就签在笔记本上就好!]

周晨亦:[求求你了!!]

一连串的文字带着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激动,砸得夏桑安有些发懵,脸白一阵红一阵的,甚至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他回了[好]。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喝水。

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打算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楼梯口,楼下隐约传来桑芜和陈舟望压低的谈话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即便声音很轻,某些字眼还是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说的……好像是他?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屏住呼吸,隐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以后,可能还是要多麻烦你和陈准照顾他。”是妈妈的声音。

“看着他现在开开心心的,和小准相处的也不错,挺好,比之前有精神多了……”陈舟望说完这句后,又静了许久才问。

“真的就不打算告诉他了?孩子以后知道,可能……会受不了。”

“……嗯。”桑芜轻轻应了一声,更长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

“不说了吧,我想看他开开心心的……之前说的,迁户口的事……还是算了,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脚步声响起,是两人各自转身。夏桑安死死咬住下唇。

“咔哒。”

“咔哒。”

是两声关门声。又是这样,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这个事实,和他刚刚听到的对话狠狠撞在一起。从上次他不小心听到包间里模糊的对话后,他心里就埋下了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

他们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一家人,餐桌上甚至连给对方夹菜都少。

而现在,他听到了更多。是那个所有陈家人都心知肚明,默默守护,唯独将他一个人蒙在鼓里的真相。

到底是什么?夏桑安的指尖狠狠掐住了掌心。到底是什么,严重到妈妈觉得他会接受不了,所以宁愿选择沉默,用“看他开开心心”作理由,将他搁在真相外?

是和他有关吗?

是和夏则明有关吗?

还是……和妈妈为什么和陈叔叔在一起有关?

那股冲动在啃噬他,他想冲下去,用力拍响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大声质问:“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恐慌。

一种对未知真相的恐慌。

妈妈轻轻一句“不说了吧”,浇熄了他所有质问的勇气。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他目光转向自己的房间,响起那枚硬币,一次次在心里问这个问题。

是这样装傻到底,为了自己刚才没有冲下去质问而庆幸才是对的吗?

所以那件事,是维持住眼前这片看似平静温馨的局面,那瞒着他一个人,也算对了。

可是这太难受了,被特殊对待,被隔绝在外,却又被他自己揪住了一根线头,悬在半空,松不开,拽不住,脚下还是看不清的深渊。

他该找谁呢?这个家,这个刚开始认同他的家,他该去找谁理清这些。

混乱的思绪最终指向了一个人——陈准。他一定知道,在这个家里,哪怕还有谁能给他一个答案,哪怕只是片面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走到陈准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指尖却悬在门板前,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了吗?

况且,陈准这几天明显的不舒服,脸色那么差,信息素都不太稳定。现在估计早就睡了,自己这样敲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去打扰他……合适吗?

举了半天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板在身后合拢,他靠着门板,像是终于做实了那个最坏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

他在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说。

冷静下来后,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好像潜意识里,他早就触碰到这个家里那层看不见的冰面了,只是今天,才亲耳听到它碎裂的声音。

“不说了吧,我想看他开开心心的……”

妈妈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家,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精心搭建的纸房子吧。所有人,妈妈,陈叔叔,小姨,爷爷奶奶,甚至陈准……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地坐在里面。

而他,竟然真的差一点信了。

那茫然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该去怪谁呢?

怪妈妈?可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能开心。怪陈家人?陈家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好。

怪陈准……?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谁都不怪。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他太好了。

他只是……很想问问。

想问妈妈:“把我蒙在鼓励,这开心真的能算是开心吗?”

想问陈叔叔:“如果没有感情,接纳我这样一个外人…真的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可他谁都不敢问。

真相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他却站在边上,非但不能喊疼,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小心地绕着走。

他得继续做那个开心的夏桑安。

他们要的就是他开心。

只是妈妈,您给我的这份开心,现在端着,好沉好沉。

这沉甸甸的“开心”,好像要把他压垮了。他好像需要出口,于是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哪怕只是虚拟,也能让他暂时把这些东西放一放的人。

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字,千头万绪都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太狼狈了。桩桩件件,都好狼狈。

他踌躇了半天,打了好长一段话又逐字删掉,他觉得不该再把这负面情绪带给光。到最后,只发过去一个简短的:[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回答,那空白让人心慌。

可是,比起循屿不在,一种更深更庞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他和循屿,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多到,他那些原本可以毫无保留吐露的心事,如今只能被层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候。

这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纷乱的心事在夜晚里一件件浮出水面,尖锐地刺痛着他。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则明的微信,盯着那条新年问候,几乎要把自己逼疯。

以往年年“问候”,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索要。今年,只是一句纯粹的问候。

疑惑、不安、难过、愤怒、孤独……各种情绪都被挤压在一起。

所有的无人可诉,无法质问,无人能理解的东西,左冲右突缠成一团,于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心,彻底崩溃了。一股熟悉又凶猛的热浪从小腹和腺体炸开,电流般窜在血液里。

他猛地从床上做起,跌撞着扑向抽屉,抓出抑制器。冰冷的针尖抵在滚烫的手腕皮肤上,他几乎是在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推了进去。

一针。

那股灼烧感只是顿了顿,反而更汹涌的反扑。

两针,三针……

像是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每推一针,都带着质问。细小的针孔在白皙的小臂上留下四五个,红肿着,可身体内部的空虚和渴望,根本无法扑灭。

就这么离不开那个人的信息素吗?

这么多针,都压不下去,就一定要去找他才会好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倒在床上,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摩擦睡衣的布料都敏感到让他发颤。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屈服于本能,颤着手向下探去。

可即便是意乱情迷间,他对自己还是嫌恶的。感官模糊,理智溃散,他做这种事情太生疏,太笨拙,不知道该想着谁,又能想着谁。

一个称呼混着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唇缝里溢了出来:

“哥……”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清醒过来。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拼了命地往被子里钻。

他到底是在叫谁?

……错了。

他们都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他搞不清楚对循屿和对陈准的感情,放任自己沉溺,搞不清楚界限,甚至在此刻,连身体的本能都在混淆这个渴望对象。

他真的错了。

可是,陈准呢?

陈准错在哪了?

错在……对他太好了吗?错在记住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喜好吗?错在他安抚喝多的他?还是错在那个隔着手背,却烫伤他的吻呢……

他不知道。他想了又想,只觉得陈准什么错都没有。

身体未褪的热度还在蔓延。他抬起手臂,看着那几个后知后觉开始溢血的针孔,喃喃出声: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底要怎么办?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我……妈妈,陈叔叔,甚至是你……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夜,他在身体与心里的折磨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熹,才因疲惫而昏沉睡去。

隔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皮生疼。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结合热也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从昨晚的烈火烹油,转为了更深更磨人的隐痛,在小腹处不断地灼烧着。

家里静悄悄的,桑芜和陈舟望不知道去了哪,也没喊他们吃饭。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浑浑噩噩地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手臂上那几个针孔已经泛起了青。

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从心底蔓延开得空洞和迷茫,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需要答案。

或者说,他现在很想见那个人。

凭着本能,他挪到陈准的房门外,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一下。

“哥…”他对着门板,声音沙哑,“你醒了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门内死寂一片,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陈准作息规律,绝不可能还没醒。

难道是……晕倒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赶紧又用力敲了两下门:“哥?陈准?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

恐慌攫住了他,他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门内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从里面被反锁的声音。

陈准……就在门口。

明明就在门口,却用这种方式将他拒绝了。

一股委屈猛地冲上鼻腔,酸涩直逼眼眶。他用力拍了一下门板,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陈准!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门内的人似乎就靠在门板上,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有事,明天再说。”

这声音……比昨晚听到的还要不对劲,还要沙哑。夏桑安更急了,他知道陈准肯定出事了!

“你开门!我不烦你了……我就看一眼走就!哥……”他几乎是哀求着,再次去转动门把手,可那锁死的门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再也没回应,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力气都被这沉默抽空了,夏桑安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膝盖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挂在胸前的木牌,眼泪在眼眶里无助地打转,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循屿发来的消息。

循屿:[抱歉,昨晚没回消息,我分化期到了,有点难受。]

看清了那行字,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抬头看了眼那个门,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颤抖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组织好语言,如何问出的那些问题。

冰冰:[分化?是这几天吗?]

冰冰:[你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冰冰:[是Alpha吗?]

循屿:[嗯。]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紧随其来。

循屿:[挺难受的,冰冰,你能来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

陈准你真是(妈妈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