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一片猩红,张皇后缓缓开口,语调依然哽咽不止:“皇上,如今看来,是臣妾误会你了。咏儿当初……用的方子和你的一模一样。这里面的一味浅草被换成了甘草,它们模样相似,极难分辨,只有味道略微不同,甘草用在这个方子中,不但没有止咳的功效,反而会让人浑身乏力,日渐虚弱,重咳不止……皇上要当做一无所知,每日的药要假装服用……”
恍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惊天的巨雷,永淳帝怔住良久,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可是……是谁要这样做?”
张皇后没有回答,她以袖掩面,依然轻啜不止。
是了,这药方是太子吩咐太医开的,每次他来请安后,还会详细过问父皇的用药如何。
他初始还觉得他纯诚孝顺,体贴周到,没成想,用心竟然险恶至此!
难道他已经这么迫不及待要登上皇位了吗?
永淳帝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待平复了复杂难言的心绪后,低声道:“皇后,京都四卫皆有太子调度,朕病体未愈,久居殿中,身边竟然无一个可用之人……”
殿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向殿内走来。
永淳帝沉重地叹了口气,道:“皇后,是太子来了,你先回去吧。”
萧暮言举步走近殿内,目光落在张皇后的脸上。
眼角的泪痕遮掩不住,张皇后冷冷地转过头去,没有看他。
萧暮言拧了拧长眉,向前一步,温声道:“见过母后,母后可是有什么伤心之事,怎么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张皇后嫌恶地皱了皱眉,尽量放缓情绪,道:“并没什么事,只是来看一眼你父皇,现在看过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张皇后表情冷漠地越过他身旁,走向殿外。
萧暮言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药碗的碗底——看来父皇已经按时服过药了。
他缓缓勾唇笑了笑,道:“父皇今日可觉得身体好些了?”
永淳帝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嘲讽地苦笑一下。
“这药是你亲自吩咐郭太医给朕煎好的?”
暗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萧暮言无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是,父皇……”
永淳帝喃喃地打断他的话:“郭太医……他在太医院已经二十多年了吧。”
当初萧咏的寒症,也是郭太医开的方子,没想到他竟然是萧暮言的人。
永淳帝默想了一会儿,闭眸自言自语了一会儿。
“是了,是朕的疏忽……”
他忽然想起,自敬妃进宫后,每回她请平安脉,也都是宣的郭太医。
他早就是是敬妃母子二人安插在皇宫里的一枚棋子。
永淳帝想到这儿,胸膛突然剧烈地起伏,他坐起身来,惊天动地地猛咳了一阵,额上青筋毕现。
萧暮言慢条斯理地倒了一茶盏,端到永淳帝面前,道:“父皇,你还好吗?先饮一杯茶……”
玉白的茶盏,茶汤清澈,但落在永淳帝的眼里,却像是致命的剧毒。
他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重重喘息道:“朕不喝!”
萧暮言面色蓦然变得沉冷。
抬手将茶盏放回原处,暗灰色的冰冷视线落在永淳帝的身上。
沉默了几瞬,萧暮言慢声道:“父皇好生歇息吧,等儿臣有空闲,再来看望父皇。”
永淳帝平复了一会儿喘息,抬眸看向萧暮言离去的背影,突然道:“你慢着,父皇还有话对你说。”
萧暮言的脚步悄然顿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来,冷眉上挑,暗灰色的眸子不见一丝情绪:“父皇要说什么?”
静默幽亮的广华殿内,更漏中的沙砾无声落下,一滴一滴,悄无声息但催人夺命。
京都中还能有谁可以调度呢?
他卧床养病的这些时日,太子早已大权在握,如今他简直难以起身,更遑论与太子对抗。
现在太子,差的就是那一道即位诏书,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了。
永淳帝苦笑了一下,收回视线,目光沉沉地看向萧暮言。
大周之内,还能有谁可以与太子抗衡呢?
镇南王驻守西南边境,如今正遇繆族动乱,即便他现在要求太子召镇南王进京,也只怕会招致萧暮言的猜疑。
沉默间,永淳帝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瘦削的手指微动,压下激动的情绪,缓声道:“西北边境一战,裴铎大败乌黎,合该进京封赏,让内阁下达文书,命裴境安即刻进京……”
眸底的杀意蓦然翻涌而上,萧暮言不耐烦地转动几下扳指。
看来,果真是让他的父皇和母后发现了什么端倪。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视线蓦然落在地上无意溅落的几滴药汁上。
从距离来看,显然不会是父皇饮过后落下的,他眉头突然一拧——那是方才张皇后站的位置,难不成这药被她饮用过?
萧暮言心头微惊,冰冷的视线扫过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永淳帝。
想要裴铎率兵回京?再趁机废掉他这个太子?他这位只知奢侈享受的父皇,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父皇恐怕还不知道,裴铎的副总兵之位是如何得来的吧?王总兵已经呈上了密折,内阁还没过问他的罪责,至于功过能不能相抵,还得斟酌衡量之后才能决定,”萧暮言没什么表情道,“至于是否宣他进京,父皇还是不用操心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卧床休养,保重身体……”
等他登上皇位,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腾出手来处理裴铎的事,还有那位姜姑娘。
想到这儿,萧暮言苍白的脸颊莫名绽放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意。
不过这笑意转瞬即逝,在看向永淳帝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听他说完,永淳帝的脸色一片惨白,气得胡须微颤。
“你……”他有气无力地抬手指向萧暮言,嘴唇抖了抖,勉力吐出几个字,“你这是在颠倒黑白,不辨是非……”
“父皇言重了,父皇今日情绪激动,待过几日后,情绪平静下来,再商议此事,”萧暮言缓缓勾起唇角,冷冷道,“不过,儿臣会命礼部尽快拟定诏书,等儿臣登上皇位,父皇可以不必再忧心国事,可以颐养天年……”
“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
气血顿时涌上心头,永淳帝闭眸喘息了一阵,猛地倒向床头。
“宣太医,给父皇好好看诊,”萧暮言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永淳帝,举步向殿外走去,命令道,“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入广华殿。”
回廊外,候在拐角处的太监抬眼看到太子殿下出来,忙低眉顺眼跟了过来。
“太子殿下,奴才今日在浣衣局,遇到了皇后娘娘当日在寺庙外见的那个人。”
萧暮言脚步一顿,冷声道:“人带回来了吗?”
“已经命人绑了起来,随时等候殿下询问发落。”
手指随意摩挲了几下扳指,萧暮言转回身来,目光沉沉地看向广华殿的方向。
“朕的母后竟然把人藏在了后宫之中,难怪迟迟没有找到,”他缓缓勾起唇角,手指摩挲几下扳指,若有所思道,“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第99章 等到了宫外,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破晓未至的清晨,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烛火彻夜未熄,张皇后在殿内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
没多久,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云珠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
云珠满脸焦灼,低声道:“奴婢去给皇上送羹汤,但广华殿外侍卫把守, 不许奴婢进去一步。”
佛珠在手中揪成一团, 张皇后转过身来, 目光焦急不安地看向坤怡殿外。
皇上被软禁在广华殿中, 说明萧暮言一定察觉了什么,那么她的坤怡宫,一定也在他的监视之下。
她身为皇后, 长居于深宫, 终日念佛种药,对前朝的事几乎一无所知,昨天在广华殿离去得太过匆忙,却没有来得及问皇上该怎么办。
如今, 萧暮言手中有京都四卫,更有群臣支持, 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改日只有有了皇上让位的诏书, 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
她对萧暮言与敬妃简直恨之入骨, 可眼下来看, 却完全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登上皇位。
脸上一片冰凉, 张皇后拭去眼角的泪痕, 突然想起了什么:“陈嬷嬷呢?”
“娘娘, 自陈嬷嬷昨日傍晚去浣衣局, 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张皇后一愣,脸色顿时变了。
陈嬷嬷消失不见,一定是被萧暮言的人带走了。
淇妃的孩子不知在何处,这事只有游神医知道,他如今依然在京都外游医,萧暮言一定不会放过任何可能会威胁到他皇位的人。
这个孩子,只怕性命难保。
她不能再让这个皇子惨遭萧暮言的毒手。
可是,消息该怎么传出去呢?
张皇后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缓缓坐下。
“坤怡宫传出去的书信一定会被人监视,”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告诉游神医不要返回京都……”
“娘娘,”云珠低声道,“京都有四卫,即便游神医不回京都,太子殿下想要在大周找一个人,迟早都会找到的。”
张皇后缓缓点了点头。
佛珠在掌心中急切地转动,张皇后思忖片刻后,突然想起了游神医曾经说过的话。
“游神医与姜侍郎是故交好友,兴许姜侍郎会知道他的行踪,”张皇后压低声音,悄声道,“你现在找机会去宫外,找到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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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州,清晨。
虽然冬日已经悄然过去,但初春的天气依然寒凉。
因为姜念汐的身子还未大好,屋内熏笼里的碳火一直未熄,暖意融融。
她醒来得早,长睫轻眨几下,视线落到身旁那张俊美的脸庞上。
以往这张脸上的散漫不羁早已褪去,变得温和沉稳。
两道斜飞入鬓的修眉,只有在面对士兵的时候才会凌厉严肃,看到她的时候,总是微微上挑,带着笑意。
姜念汐的视线移到他的唇上。
厚薄适中,水色的唇,触感……
她想了想,悄悄抬起头来,忍不住轻轻落在他唇上一个吻。
还未分开,便忽的被一双大手钳住了腰身。
身体被猛然翻了个个,姜念汐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高大的身形笼在自己上方,她的双手覆在他劲瘦有力的的腰腹上,轻咬着唇:“你……你要干嘛?”
“媳妇儿,大早晨的,你在干嘛?”裴铎勾了勾唇角,初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慵懒,他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身子好些了吗?”
姜念汐忍不住红了脸。
看她玉白的脸颊悄然飞上红晕,裴铎勾唇低笑了一下。
大掌在她腰身上摩挲几下,他把脑袋埋到她的乌发间,声音急促暗哑:“媳妇儿,忍了这么久了,给点甜头尝尝……”
姜念汐闭上眼眸,葳蕤的长睫轻轻颤动。
“你轻一点……”
“我还没开始呢……”
湿热的吻落在唇瓣上,裴铎低声道:“我可不可以……”
姜念汐惊呼一声,打断他:“你不可以……”
裴铎低低笑了几声。
“那我轻一点,等你身子完全好了,我们再探究……”
姜念汐羞耻道:“你不要说了……”
“你别捂着眼睛,真的,你这样最好看……话说,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害羞?”
姜念汐忍无可忍道:“你少说几句,我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娇喘声压得很低,室内满是不可言说的旖旎。
秋月狐疑地在外边站了会儿,确定屋内小姐还没有醒来,于是大力敲了敲门。
“小姐……京都来了一封信,是绣阁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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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红晕还没散去,姜念汐敛去羞涩的神色,坐在桌案前,指尖有些不稳地展开信笺。
这信是姜府留守京都的管家辗转拜托裴府管事,通过裴家绣坊传来的。
管家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昨日姜府来了一位宫里的女子,带的话很重要,他生怕驿站写信耽误了事,才想到让吴管事传信。
裴家绣坊传递消息的速度比驿站送信不知快了多少倍,而且因为隐秘,不会有被截获的可能。
姜念汐读完一遍,眉头若有所思地凝起。
“京都有险,务必让游伯伯隐藏行踪……”
“信上说什么?”裴铎从浴室出来,寝衣松垮地挂在身上,他神清气爽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姜念汐身旁,垂眸看了过去,“有关游神医的事儿?”
“真是奇怪,”姜念汐眨了眨长睫,脸色微凝,“管家说消息很重要,但这上面的内容却十分简单,只说让游伯伯注意行踪,没说清楚什么前因后果……”
裴铎凑在她颈间,就着她手中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管家只写了寥寥几句,说明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应该是原话传达——依你看,宫里的人会是谁?”
姜念汐盯着信笺苦思片刻,突然想起个人来。
“对了,你还记得陈嬷嬷吗?当初她被请到了京都,自去了之后再没返回境州。”
裴铎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根据游伯父当初告诉你的内情,陈嬷嬷也知道少筠的存在,皇后娘娘一直想知道这事,陈嬷嬷被请去京都,现在想来,一定是皇后的人做的。”
听裴铎这样分析,姜念汐恍然大悟:“这么说,到姜府的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她特意到姜府说明这件事,难道……”
裴铎眉头骤然拧起:“这消息被别人知道了,一定不是皇上,即便他再重病糊涂,也不会不认自己的亲生孩子,除非——”
姜念汐惊诧地抬起秀眉:“难道是太子殿下?可是……即便是少筠成为皇子,也不会威胁到他太子殿下的位置啊?”
“还有一个可能,”裴铎屈垂眸看着她,低声道,“皇上改了主意,不想传位给萧暮言。”
姜念汐有些糊涂:“为什么?现在不是太子监国么……”
“正是因为他监国,皇上的权势如今已经被架空了,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地方,”裴铎长眉拧起,“按照常理来说,边境一战大获全胜,兵将应该进京受赏,但折子递了上去,内阁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想到这儿,他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媳妇儿,我得立刻带人去一趟京都,搞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京都局势肯定有变,皇上一旦驾崩,萧暮言登上帝位,他就再无顾忌……”
否则,姜家、裴家,都会成为他秋后算账的对象。
姜念汐愣了会儿,匆匆站起身来:“我同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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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东宫。
烛火幽若鬼魅般跳动几下,青色玉石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萧暮言苍白的脸色并不比平日好多少,一双深不见底的晦暗眸子隐藏着怒火。
身穿玄色武服的侍卫单膝跪地,腰间挂着进出宫殿的玄色暗纹腰牌。
“殿下,臣已经审问清楚,淇妃当年生的孩子确实没有死在大火中,反倒是让游太医带出了宫外。”
扳指在拇指上缓缓转动几下,萧暮言看向宫殿外,眼神冰冷彻骨。
看来他的母后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不知他那位重病卧床的父皇清不清楚自己尚有一个皇子流落在外——不过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如今京都戒严,所有进出城门者务必核实身份,京城四卫悉听调度,事情早已成定局,再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游太医在哪里?”
“微臣已经命人查过,游太医自离开太医院后,喜欢四处游医,私下与姜怀远相交甚笃,根据卫所这几日查到的探报,他曾从岭南去过境州,在境州住了一段时日后,又去了陵州。”
境州陵州?怎么这么巧合?一处是裴铎担任守备的地方,另一处正是姜怀远担任知府的地方,那位被带出宫的皇弟算起来应当十三岁,倒是和……
莫名想到了姜少筠,萧暮言眉头突地拧起。
这其中的种种关联,推敲起来,倒是极为巧合,一定是他……
“即刻派羽林卫去陵州,务必把姜少筠带回。还有,命人严密监视姜府与裴府,一旦有人回府,立刻禀报。”
侍卫拱手应下,正要起身离开时,外头突然传来几声疾呼。
“太子殿下,臣巡视地方,确实看到百姓不堪田税重负。贫苦之地的百姓,甚至携妻带子流离失所,长此以往,大周必然民心涣散,殿下,请听臣一句……”
声音戛然而止,侍奉在外的太监生怕惹太子不悦,手忙脚乱把人架了出去。
怒火再次在萧暮言的眸底升腾而起,他不耐地转动几下扳指,嗓音清冷低沉:“又是袁御史在为民请命?”
侍卫进来禀命的时候,便看到袁砚袁御史长跪于东宫殿外,请求面见太子。
“是袁大人。”
“好好请人回府休息,”萧暮言特意强调了这几个字,冷嗤道,“本宫不想再见到他。”
守卫立即领命而去。
东宫内静默如水,萧暮言抬起眸子,目光意味不明得向广华殿的方向望去。
他的那位父皇,迟迟不肯下诏让位,他的耐心可是很快就要告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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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砚被太监轰出了东宫,只好借着朦胧不清的月色,沿着宫中的甬道,一路向广华殿的方向走去。
他沉默又严肃,一双挺直的浓眉紧锁成了川字。
田税增收之事,他早已经上疏至内阁,但内阁根本无人理会,现在他求见太子,又吃了闭门羹,如今看来只剩了一个办法。
皇上虽然命令太子监国,但毕竟还是一国之君,他即便冒着被斥责的风险去叨扰有病在身的皇上,也好过奏疏无人理会。
这样想着,他的脚步更快,转眼间已经拐过几道宫墙,一路向广华殿的方向走。
但人还未至宫殿门口,便被守门的侍卫远远拦了下来。
袁砚拨开对方,斥道:“本官是御史,要求见皇上,你们让开!”
对方冰冷道:“太子口谕,任何人等不能靠近广华殿!”
说完,侍卫毫不留情拔刀出鞘,架在袁砚的脖子上:“赶紧滚,否则格杀勿论!”
袁砚看了眼守卫重重的广华殿,气的手指发颤:“你……你们放肆!”
侍卫把刀往他的皮肉里逼近几分,冷眉道:“还不快走!”
待离开皇宫,袁砚惊魂未定地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向回府的方向驶去,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太子哪里是在派人保护皇上,分明是将皇上软禁了起来!
他紧锁着眉头,还未想出什么对策来,马车猛然停了下来。
额头险些磕到车壁,袁砚慌忙推开车门,问车夫:“何事停下?”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把细长钢刀闪烁着冰冷的寒意,向他挥了过来。
袁砚登时往后一退,眼睛惊恐不已地瞪大。
但逼至眼前的刀锋却没有落下,下一刻,对方的手腕被什么击中,反倒迅速收了回去。
马车外一时响起了刀剑相击的打斗声。
袁砚掀开车帘,战战兢兢得往外看了一眼。
不过片刻,方才袭击他的人已经被打晕在地。
裴铎伸手拽下对方的腰牌,随手往怀里一塞,抬眼间恰好看到袁砚震惊的脸。
他勾唇笑了笑,轻松道:“袁大人,好久不见,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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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阁,后院待人的雅室亮着灯,但雕花木门却紧闭。
姜念汐一时有些感慨,想当初,她还是在这里遇到了虞世子,当然,也是在这儿又见到了裴铎。
再回到这里,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没多久,有人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
木门应声而开,余雪菡看到开门的人,惊呼一声,激动地抱住了她。
“汐汐,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要不是绣阁的人去府里传话……”
姜念汐喜悦至极地轻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松开手,余雪菡依然不住地打量她的脸庞。
“你离开京都这么久,好像又瘦了……”
姜念汐微笑道:“在境州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说不完,待我有空再告诉你……对了,你的宝宝呢?”
余雪菡的宝宝已经快会走路了,姜念汐还未曾见过。
“奶娘带着,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所以我没带他来,要是让他见了你这个姨姨,一定高兴坏了,”余雪菡笑得眼睛眯起来,她的眼神落在姜念汐的衣服上,顿时一惊,“汐汐,你怎么穿得……像是绣娘的衣服?”
京都如今戒严,进出城门都要盘查身份,姜念汐与裴铎一行人是借用绣阁里的伙计和绣娘的衣服,伪装进的城。
因担心府中被人监视,一行人先在绣阁落了脚。
她简单几句话带过,低声道:“菡菡,你知道宫里现在情况如何吗?”
自萧暮言被立为太子之后,敬妃娘娘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虞贵妃只能守着她那个半傻的儿子以泪洗面,而她终于扬眉吐气。
所以,近些日子,她常邀请官家女眷进宫叙谈,一来可以为太子拉拢人心,二来可以享受女眷们簇拥逢迎的感觉。
余雪菡想了一会儿,道:“我最近倒是去过敬妃娘娘举办的宫宴,不过看着一切如常的模样……”
话音未落,绣阁外响起脚步声。
不一会儿,裴铎率先推门而入,袁砚紧随其后,他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模样。
姜念汐的视线从袁大人身上移到裴铎脸上,眉头疑惑地抬了抬。
“恰巧遇到了袁大人,”裴铎勾起唇角,主动解释,“我不过是打算借用一下宫卫的腰牌……”
袁砚随即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裴大人出手相助。”
“客气了,”裴铎随意挥了挥手,往椅子上一坐,道,“袁大人说一说吧,宫里的人为何要杀你?”
余雪菡一听,当即低呼一声,一脸紧张地奔到袁砚身旁。
袁砚低声安慰她几句,拧着眉头道:“想来是太子殿下厌恶我一再提及田税之事……不过,这倒还是其次,今日在宫中,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他环顾一周,视线落在裴铎脸上,沉声叹气道:“裴大人,广华殿外戒备森严,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皇上……被太子殿下软禁了。”
裴铎下意识挑了下眉头。
他本想晚间去宫里一探究竟,但这样贸然行动,万一被萧暮言的人发现,只会打草惊蛇。
袁砚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及时了。
不过,显然,事情如今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裴铎轻啧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我的人还在城外等着,不过,我现在有一个计划。”
说完,他转眸看了一眼姜念汐。
两人视线相对,姜念汐轻轻颔首。
她看向余雪菡,急切道:“菡菡,明日你一定要想办法带我去一趟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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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重重宫门,姜念汐悄悄抬眸看了眼前面的宫殿,又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她进宫的次数不多,再次来到宫中,已经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但晦暗的天色下,檐牙高啄的殿所静默矗立,却好像多年未曾变过。
初春的寒风料峭,掀起姜念汐鬓边的碎发,她垂眸看着脚下的甬路,沉默不语地快速跟上余雪菡的步伐。
前方有候着的太监,看到两个女子一前一后缓步前来,顿时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余雪菡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块银锭悄摸递了过去:“公公,我是御史夫人,特意来拜见敬妃娘娘的……”
说完,她指了指身后,道:“这是我的丫头,她手里抱着的东西是呈给娘娘的蜀锦,这可是上好的料子,我才得了这些,这不就马不停蹄给娘娘送来了……”
现在想巴结敬妃娘娘的人太多,太监听到这话并不为奇,他掀起眼皮打量了一眼丫头手里托着的蜀锦,又暗自估量了一下银锭的重量,笑道:“确实是好料子,既然这样,就随我去娘娘的殿里,我给夫人通传一声。”
姜念汐抱紧了手中的蜀锦,默默垂着头,一路随着余雪菡走到了敬妃娘娘的宫殿。
宫女前去通传,两人先在偏殿等候。
姜念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冲余雪菡投出个询问的眼神。
余雪菡紧张地绞着绣帕,低声道:“挺好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姜念汐轻轻颔首,又迅速低下了头——她脸上戴着一张薄弱蝉翼的面具,还是穆锦曾经留给她的,只要不是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宫女走进来传话。
“娘娘正和太子殿下相谈,夫人先在偏殿里等候一会儿。”
余雪菡点点头,她用帕子掩唇轻咳一声,同时与姜念汐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哎呀,”她突然站起身来,焦急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我的耳铛怎么丢了一只?这可是深海的东珠,名贵着呢……”
说着,她指了指姜念汐,不容置疑道:“你……快去帮我找一找,看看是不是丢在了来时的路上。”
姜念汐忙施礼应下,不待宫女反应过来,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一路穿过回廊,她脚步未停,在走出敬妃娘娘宫殿的时候,她暗自轻舒了口气。
这宫里的甬路虽然繁多杂乱,但她记得尚且清楚,从敬妃的宫殿,一路向左,再经过几道拐角,便可以到达皇后的坤怡宫。
她默默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还未再抬脚,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姜念汐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是敬妃殿中的宫女追来了,不许她在这里四处走动?
她转过头去,悄悄看了一眼——来人是几个太监,他们刚从敬妃殿中出来,个个面色严肃谨慎,他们只瞄了她一眼,还当她是个寻常侍女,根本没有在意。
她放下心来,提起裙摆,快步向前方走去。
还未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那个女子是何人?”
听到萧暮言的声音,恍然头顶上降下来一道惊雷,姜念汐僵在了原地,几乎一动就不敢动。
同时,她在心内焦灼不安的暗暗自责。
看来刚才走来的几个太监就是他的内侍,她怎么就没想到,应该及时找个地方藏身起来才对。
太子殿下发话,他身旁的人立刻走了过来。
姜念汐只好硬着头皮,顶着那到晦暗不明的视线,随着太监慢慢走到他身前。
背上出了一层紧张至极的薄汗,姜念汐的手指在袖中攥紧,现在,她只能祈祷自己这张面具能够逃过萧暮言的眼睛,否则,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在宫中现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暮言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一道四处游曳的阴冷毒蛇,打量一番后,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肤色发黄,眉毛稀疏,五官没有什么出色之处,与女子窈窕的身姿十分不搭。
可这身形却有些熟悉。
想到这儿,眸底闪过一丝疑惑,萧暮言冷冷吐出两个字:“过来。”
姜念汐:“!!!”
难不成被他发现了什么?
她的心跳得霎时如擂鼓一般,简直想当场找个地方躲起来——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只得镇定地抬起脸来,压抑住慌乱不安的情绪,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近前。
萧暮言突然伸出手来。
冰冷的手指挑起女子的下巴,他的视线落在那双纯澈的眸子上。
眸底的情绪骗不了人,一个初次见他的侍女,竟然如此镇定,看到他的脸,也并不意外,不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表现。
他冷冷开口,质疑道:“你不是宫里的人……”
姜念汐微抿着唇,道:“我是袁大人府里的侍女,陪夫人进宫觐见敬妃娘娘,夫人的耳铛丢了,派我出来寻找……”
“袁御史的夫人?”萧暮言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瞬,“她来宫里做什么?”
姜念汐轻轻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旋转,编了几句话来应付他:“大人昨日回府遇袭受了伤,只能在府里休养,夫人担心大人官职……”
姜念汐点到即止,装作失言的样子,慌忙改口道:“夫人得了一匹上好的蜀锦,知道敬妃娘娘喜欢,特意给娘娘送了来。”
看来袁御史并非蠢得不可救药,生怕自己休养期间官职被降,还知道命他的夫人进宫来讨好。
萧暮言冷哼了一下。
他放下手指,慢条斯理地擦拭几下,突然道:“你以前有没有见过我?”
姜念汐惊愕了一瞬。
萧暮言的这个问题用心极险,如果她回答没有见过,那她方才的表现便露了破绽。
心念电转间,她小声道:“奴婢见过……”
说着,她仰起脸来,露出一脸倾慕的神色,急切道:“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奴婢……虽然是个不起眼的侍女,但远远见过太子,便再难忘记,如若殿下不嫌弃,奴婢愿为殿下……”
萧暮言冷嗤了一声。
不过是个妄图攀附富贵的女人,即便身姿相像,这张脸到底与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差得太远。
他拧起眉头,不耐道:“帮你的主子找到东西,赶快离开这里。”
姜念汐瞬间如蒙大赦,紧攥的指尖悄然放松下来。
她退后几步立在一旁,待萧暮言一行人离开后,立刻提起裙摆,顺着甬道,一路快步走向坤怡宫。
宫外有会武的太监侍卫持刀而立把守。
落日的余晖打在玄色的刀鞘上,反射出寒意慑人的清冷光线。
看来皇后娘娘的宫殿,也被严密监视了起来。
姜念汐暗吸一口气,想起之前与裴铎商议好的对策,缓步走到侍卫面前。
“敬妃娘娘要传坤怡宫里的宫女……”她规规矩矩施了一礼,道,“娘娘有话要过问。”
侍卫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敬妃娘娘宫里的人?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新近入宫的宫女,模样又长的平常,大人可能没什么印象。”
她这样一说,侍卫便觉得这张普通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既然是敬妃娘娘的人,自然是这后宫里不可得罪的人。
“那便快些带人去问话吧,千万别耽误了娘娘的要事。”
一刻钟后,暮色四合。
从坤怡宫里出来两个女子,侍卫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便放了行。
暮色朦胧,重重宫殿的大门一步步越过,那些不安的惶恐逐渐消散。
眼前便是踏出皇宫的最后一道宫门,张皇后抬眸望了眼站姿挺拔的侍卫,心虚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她压低声音不安道:“姜姑娘,这面皮会不会掉下来,露出破绽?”
姜念汐悄声道:“不会的,您装作寻常模样,大大方方从这里走出去就行。”
一刻钟前,姜念汐走到坤怡宫的时候,张皇后深感意外。
她拿下了覆在脸上的面具,三言两语告诉张皇后宫内不安全,要随她尽快出宫。
没等她多说,张皇后便按照她的要求,戴上了面具,随后姜念汐又换上她身边宫女的衣裳,简单涂抹了几下脂粉,两人逃过侍卫的眼睛,一路穿过凌乱的甬道,向宫外的方向走去。
余雪菡的马车就候在外面。
远远的,姜念汐看到她的绣帕在窗牖处挥了几下——那是在等待她们上车的记号。
走出这里,张皇后便安全了,今晚之后的刀剑纷争,再也不会危及到她的安全。
“皇后娘娘,”姜念汐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低声道,“等到了宫外,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眸光落在女子异常坚定的脸庞上,张皇后握紧指尖,莫名生出许多勇气。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第100章 完结-上
夜色渐深, 广华殿外的灯笼高悬在廊柱之上,幽深的亮光将寂静宽广的殿外照得犹如白昼。
扶刀而立的护卫严谨肃穆,两眼巡视着广华殿围墙外的每一寸位置, 他们收到上首的吩咐,连一个飞虫都不会放进殿中。
沉默的夜色中,有个高大的身形踏破寂静, 迈着沉稳的脚步, 慢悠悠走来。
侍卫立刻拔刀出鞘, 警惕地看过去:“谁人到这里来?”
男子闲闲勾起唇角, 一张俊美的脸庞分外淡定。
他从腰间勾出一张腰牌,在侍卫面前晃了晃,神色自若道:“自己人, 紧张什么?”
侍卫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是卫所的人?但他从没有见过这张脸……
未容对方多想, 裴铎把手搭到对方肩上,轻笑道:“兄弟,什么时候下值?有空了咱们一起喝两杯,也好熟悉熟悉……”
话未说完, 手指无声攀上对方的脖颈。
下一刻,只听闷哼一声, 侍卫被劈手击中后颈, 两眼一闭, 晕了过去。
人还未落地的刹那, 从墙檐上无声跃下一人, 迅速将人拖到暗影处, 随后换上侍卫的衣服走了出来。
冷枫将兜鍪戴好, 低声道:“少爷, 我们何时动手?”
裴铎眉头压下, 沉声道:“哨声为号,一旦听到声音,你立刻给卫柘和雷四发信号。”
冷枫无声点头。
转眼间,在殿外巡逻的一队侍卫向这边走来,他面无表情地提起长刀,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巡视的队伍。
不多时,队伍中传来一道声音:“那边好像有东西,过去看看!”
待冷枫将人引到旁处,裴铎翻身跃上殿墙,脚步无声地踩上檐顶,趴在高啄的檐牙下,观察院中的情况。
五步一人,持刀而立,个个目不斜视。
裴铎无声轻嘶了一下。
这么多人坚守,虽然情况看起来比较糟糕,但至少说明一点,皇上还健在。
宫中守卫每到酉时便会换班,他得耐心等待。
直到酉时三刻,趁院中侍卫换班的间隙,裴铎无声潜入殿中。
服侍的宫人还未来得及惊叫,便被他一个手刀劈晕在地,然后将人拖到了角落处。
听到细微的响动,躺靠在卧榻上的永淳帝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朕不会写下诏书的,不用再来劝朕,让太子死了这条心吧,”永淳帝平静道,“等朕归天了,他自然可以登上帝位。不过,他弑父杀兄,即便登上了帝位,良心上能过得安稳吗?”
裴铎无声走至近前,低“嘘”了一声。
察觉到异常,永淳帝睁开眼睛,惊愕了一瞬。
“裴境安……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裴铎压低声音:“皇上,你现在怎么样?”
“朕……”永淳帝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恍然明白过来,“你是来救朕的?外面把守重重,你是怎么进来的……”
“皇上,臣有三千边境军候在城外待命,”裴铎低声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只要您下口谕,臣可以率兵进城,替您解围。”
永淳帝勉力支撑身体,从床榻上坐起。
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境安,你有把握吗?京都四卫,现在都在太子手中。”
是一场难打的硬仗,但并非全无把握。
裴铎沉默了一瞬,长眉拧起,恳切道:“臣当尽全力!”
永淳帝一时心绪复杂难言,片刻后,他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裴铎会意,他正打算从怀中掏出响哨,突然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永淳帝脸色顿时变了,“是太子来了,你先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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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掠过殿外侍立的宫娥,萧暮言脚步未停,眉头却突然拧了起来。
世上还会有女子的身姿与姜念汐如此相像吗?还有,那张脸虽然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丑陋,但那双潋滟的眸子……
缓缓转动几下扳指,萧暮言的脸色沉冷起来。
不对,这其中一定出现了意外。
是他们混进了城中。
顿住脚步,萧暮言转首,低声吩咐了侍卫几句。
侍卫拱手领命,手按剑柄,立刻转身大门向宫门外奔去。
广华殿沉重的殿门应声而开。
冰冷的眸光扫过殿内,萧暮言无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一步步走向永淳帝的床榻旁,脸上的神色却愈加冷凝。
他已经命人多次来劝说父皇写下让位的诏书,可他却迟迟不肯,既然这样,这最后仅存的父子情谊,也必须得在这个晚上做个了断了,否则,一旦裴铎领兵入城,登上皇位的途中,又多了一块令人生憎的绊脚石。
“父皇,”阴冷的视线停留在永淳帝的脸上,萧暮言的语调毫无波澜,“还是不肯原谅儿臣吗?”
永淳帝掀开褶皱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悲哀地叹了口气。
“你今日这样,是为父的过错……”
听到这话,萧暮言猛然一愣。
他继而冷冷地挑起眉头,唇角扯出个古怪又扭曲的笑容。
“是你的过错……”他负起双手,阴冷的灰色眸子盯着永淳帝的脸庞,一字一句道,“父皇还有认识到自己过错的一天?”
“大周遵循立嫡立长的规矩,父皇立萧咏为太子,只因为他是皇后生的嫡子,他又比我强多少?”嫉妒使他苍白的面庞开始扭曲,萧暮言莫名癫狂地笑了一阵,继续道,“好,有一天他终于死了,我想,这太子之位总该是我的了吧……”
说着,他语气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可父皇又将目光转向了萧绍玹,只因他的母妃深受父皇喜爱,所以即便他蠢笨,父皇也可以不管不顾大周的规矩,想要将太子之位传给他……”
冰冷的话语犹如利刃割过心头,永淳帝悲叹一声,苍老的面容一片灰白颓然。
“是父皇没有考虑过你……”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萧暮言蓦然打断了他的话,狠声道,“是你,一步步将我逼到这个地步,即便到今日这个境地,你依然不想将皇位传给我?你是不是还在强撑,幻想你那位流落在外的儿子回到宫中,继承你的皇位?”
听到这话,永淳帝忽地一惊,“太子,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流落在外的儿子?”
萧暮言愣了一瞬,突地勾起唇角,得意地笑笑了起来。
“原来父皇还不知道,看来母后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不过,现在知道也没用了——我派出的羽林卫已经去了陵州,今晚便会将人回京都……”
攀附在房梁上的裴铎拧起剑眉,无声扒出了匕首——没想到萧暮言竟然查出了少筠的身世,还有,他现在果真疯狂得很彻底,要打算弑父了。
“不过,在这之前,父皇如果执意不肯写下诏书,”萧暮言缓缓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脸上的笑意冰冷瘆人,“今晚就是父皇驾崩归天之日!”
永淳帝气结地坐起身来,手指发颤地指着萧暮言:“你这个逆子……”
没有理会永淳帝的指责,萧暮言转过身来,冷冷道:“来人!”
候在外面的太监疾步进到殿内,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壶酒。
“服侍父皇喝下今日的药酒,”萧暮言吩咐着,一字一句冷声道,“务必全部饮下,一滴也不许剩。”
太监应诺,刚托着毒酒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清亮悠长的哨声。
哨声停下,外面的天空遽然出现一道呼啸着的烟火,升入高空绽放的刹那,其光亮足以使城外几十里处的人看清。
萧暮言陡然退后几步,惊诧不已地环视四周。
他是察觉到了裴铎会进城,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够避开外面的重重侍卫,藏身在广华殿中。
出于本能的反应,他迅速撤身往殿门口处走。
裴铎收起响哨,轻啧一声,轻松自如得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抬起脸来,转眸看了一眼萧暮言,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萧暮言眸底冷意毕现,视线落在裴铎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摩挲几下扳指。
这种时刻,无需多言,越拖延时间反而于对方越有利,萧暮言退出殿外,冷声道:“边境副将,境州守备裴铎,以下犯上,意图谋逆,罪不可恕,即刻把他拿下!”
拔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巡守在外的羽林卫收到吩咐,整顿有素地进到广华殿。
他们个个神情肃然,手持钢刀,将闯进广华殿的裴守备严严实实围了起来。
裴铎随手从臂间摸出一把软剑——他师傅的宝贝兵器就是多,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软剑遇力则直,吹毛断发,寒意十足,裴铎屈指轻弹了一下,随意环顾一周,道:“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面面相觑的羽林卫:“???”
半柱香后,数十名侍卫躺倒在地,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萧暮言负手立于广华殿外,神情冷凝,灰色的眸子并不见一丝慌乱。
“放箭!”
围在广华殿外的弓箭手拉开弓弦,还未松手射箭的瞬间,沉重有序的脚步声从宫殿外传了过来。
裴铎屈指一弹,软剑瞬间收回臂间,他轻松道:“太子殿下,我的人来了……对了,都是边境军的精锐,你这些侍卫,估计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别送人头了!”
萧暮言探手拔出近旁侍卫腰间的佩剑,面色却微微变了。
京都内外把守如此严密,就算裴铎能只身潜入,又怎么能悄无声息地率兵进城?
卫柘携着长刀,片刻便来至近前,他身后训练有素的边境军精锐手持长/枪钢刀,不多时便将广华殿外围了个密不透风。
“太子殿下,武骧卫是我们家少爷呆过的地方,边境军不过是在校场绑了武骧卫的人,顺便拿了他们的腰牌进京而已……”
萧暮言冷冷环视周边一圈。
羽林卫的士兵与边境军以广华殿为界限,双方泾渭分明,持刀而立,弓箭相向。
气氛剑拔弩张。
边境军的钢刀饮过西番人的鲜血,暗色下泛着逼人的冷意。
若是硬拼,京都四卫未必能敌得过裴铎的边境军。
怪他大意了,没有将自己花费大量钱银暗地打造的那支心腹兵卫召来,目前只能先寻机暂时离开这里。
“乱臣贼子,意图谋反,今晚务必拿下边境军,取了裴铎项上人头!”
太子身旁近卫的吩咐高声落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即刻到达了顶点。
刀锋划过暗色,第一滴血线飙了出来。
耳旁的刀锋相击之声如战鼓擂击,羽林卫听从卫长的吩咐,一部分对抗殿外的边境军,剩下的人则直奔裴铎而来。
裴铎一脚踢开被软玉剑击倒的羽林卫,身形一闪,反手夺过羽林卫的钢刀,阻住旁边遽然落下的刀刃与时不时飞来的冷箭,又以肘为拳,狠狠撞在对方的胸腹。
围攻的人太多,消耗了不少时间,在喘息的空当,裴铎展眸望去,发现萧暮言的衣袍在殿外一闪而过。
他已经在近卫的护送下离开广华殿,向宫外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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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袁府的马车离开皇宫不久,便被羽林卫拦了下来。
“停车!”
听到声音,余雪菡与姜念汐无声惴惴对视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皇后也不禁捏了把汗。
拦车查行的人是萧暮言的近卫,姜念汐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心口顿时紧张得砰砰直跳。
一定是她在宫中的行踪被萧暮言发现了,那裴铎……
还未容她多想,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冷冷传来。
“太子殿下有令,请姜姑娘下车,”话音稍顿,语调虽平,入耳却像落了个惊天炸雷,“姜姑娘的弟弟已经到了京都北大营,殿下想让你们再叙一叙姐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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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少筠在陵州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还未打算返回京都,便在一人外出时,被羽林卫的兵卫强行带回了京都。
来者气势汹汹,在路途之中不管他怎样询问,都从来不发一言,所以,姜少筠也猜到了这应当是他那位太子兄长的手笔。
到了京都远郊,他被关进了一间逼仄无光的房子中,只有些许光线透过封死的窗隙处进入,外头有整齐划一的操练口号声和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偶尔传来,他辨出这里是京都北大营。
北大营京都四卫驻扎的地方,兵力足有三万之众,萧暮言为何要将他羁押监禁在此,姜少筠一时难以琢磨出其中的意思。
夜深未至,他蜷缩在角落处一直闭目未睡,外面突然传来凌乱匆忙的脚步声。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
姜少筠突然从地上站起,仓促奔跑至门旁,隔着微亮的光线,急声道:“阿姐,是你吗?”
身旁有数位披坚执锐的羽林卫看守,姜念汐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听到少筠的声音,手指紧握成拳,她堪堪稳住心神,尽量温声道:“少筠,是我,你不要怕……”
“姐,我不怕,”姜少筠弯起手肘,猛地砸向木门,被钉死的横木发出砰的声响,却纹丝未动,他放弃了破门的想法,一连声道,“姐,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我姐夫呢?”
萧暮言既然撤回到京都北大营,边境军必然已经在皇宫击败了羽林卫,待他得知姐弟两个被萧暮言带走的消息后,一定会率人来突袭北大营。
姜念汐只担心他会利用裴铎急切救人的心理中了埋伏,但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姜少筠,让他不要太过害怕紧张。
“你姐夫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姜念汐尽量平静道,“少筠,你要保护好自己……”
“姐,玥儿妹妹发现我失踪了,一定会来找我的,倒是你,要注意安全……”
余下的话被守卫不耐烦打断,“行了,太子殿下只是让你们见一面,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姜念汐咬紧了唇,又深深望了紧闭的门扉一眼。
肩膀被猛地推了一把,守卫毫不留情的力道很重,姜念汐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子。
“太子殿下吩咐了,姜姑娘要去另一处地方呆着。”
北大营守卫森严,羽林卫披甲持刀,肃然而立,俨然已经是萧暮言最得力的手下。
夜色深沉,火盆发出毕剥的响声,将周边照得亮如白昼。
行走间,姜念汐攥紧手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抬眸悄悄观察了一番,但这里是她未曾来过的地方,即便刻意去记忆,也难以记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地。
跨过几重营所的守门,在一处飞翘起的屋檐下,守卫喝停了脚步。
紧接着,姜念汐被用力推搡进一间房内。
咔嗒一声,门外重重落下了铜锁。
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案并几只凳子,紧张不安后怕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姜念汐像被突地卸去了力道,跌坐在圆凳上。
如今她与少筠成为萧暮言手中的人质,一旦裴铎率兵平逆,两人就会被萧暮言推出阵前当做挡箭牌,边境军必会迟疑后撤,时间拖得越久,萧暮言的胜算便越大。
她该怎么做才好?
毫无头绪的夜间,她抱紧双臂,依偎在桌案与墙壁的空隙中,只有背触坚硬结实的墙壁,才让她有一丝安全感。
房外响起轻微的开锁声,片刻后,沉重清晰的靴踏声走近。
姜念汐抬起头,看到了面色沉冷的萧暮言。
肆意的眼神在女子苍白的脸颊上游走片刻,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深浅不一的牙印落在唇上,有零星可见的血痕。
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女子柔软的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她很紧张。
萧暮言的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愉悦。
扳指缓缓转动几下,他大步走了过来。
姜念汐迅速站起来,紧贴墙壁,尽力挺直身体,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些。
现在自己与少筠同被关押在北大营,不能让他用少筠的性命来威胁自己,要及时转移他的注意力。
在思忖的几瞬,姜念汐想出了应对的法子。
“太子殿下,”她手指紧握成拳,将握在掌心中的银簪藏好,仰头看着萧暮言,平静道,“你被裴铎赶出了京都。”
平静的语调其实是挑衅,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萧暮言停下了脚步。
灰色的眸子闪过明显的不悦,萧暮言冷声道:“怎么,你以为本王离开皇宫,是不敌你那位张扬肆意目中无人的夫君?”
“那你……”他一字一句冷笑道,“也未免太小看本王了。”
让萧暮言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与裴铎身上,但明显也激怒了对方。
在萧暮言举步靠近的瞬间,姜念汐闻到了他身上冰冷的火药味。
下颌被捏起,萧暮言垂眸盯着女子的唇瓣,拉长了冰冷的语调:“取悦本王,本王可以考虑两军交战时,为你的夫君留下一具全尸。”
这次,眼神没有惧怕躲闪,室内响起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姜念汐挥出了十足的力道,萧暮言苍白的脸颊落下了清晰的指印。
在他错愕的瞬间,姜念汐侧开一步,将银簪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殿下,你若还想让我活到你与裴铎对战那一日,”姜念汐咬紧了唇,坚决道,“就不要再走近一步。”
否则,她宁愿马上死去,也不会苟活在这里,成为他胁迫裴铎的筹码。
话音刚落,尖锐的簪头抵进雪白的脖颈,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萧暮言冷冷盯视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一个原来如雪兔般柔软可欺的女子,竟然性情转变如此,连死都不惧怕?
“我在境州,曾与裴铎一起抵御西番侵袭,”银簪一寸寸埋进,姜念汐忍着钻心的疼痛,声音在微微发颤,“从几丈高的城墙跃下时,臣妇心中也无所畏惧,更何况一只银簪?殿下如果执意折辱臣妇,只会得不偿失。”
女子的声音轻软婉转,却字字铿锵有力,萧暮言盯了她片刻,薄唇扯出一抹冷讽的弧度。
“看来你还想为裴铎守节,”急促不耐地转动几下扳指,萧暮言晦暗凝聚的怒火如暴风般顷刻卷来,“也好,既然你不到黄河心不死,本王就让你亲眼看着他会怎么死。”
靴踏声远去,房门重又落锁。
姜念汐放下脖颈间的银簪,整个人虚脱般倚住墙壁。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平复呼吸,慢慢靠坐在墙角。
脖颈间的疼痛尚能忍受,她用袖间的帕子按住伤口,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思考方才的种种细节。
萧暮言从皇宫逃脱出来,却姿态从容并不狼狈,甚至还笃定能打败裴铎,难道他除了京都四卫,还有其他的安排……
姜念汐眉头蓦然一拧,突地想到了他身上的火药味。
难道他在边境军必定来袭的路上埋藏了炸药?
想到这儿,她的指尖紧张得开始发抖。
这个猜想实在太可怕了,如果是真的,那裴铎一马当先率兵追来,岂不正中他的圈套埋伏?
该怎么才能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夜色已经黑沉如墨,外头偶有巡守的脚步声,因为焦急不安,姜念汐没有一丝困意,浸了鲜血的帕子几乎被绞成了线团。
静默如冰的暗夜,响起几声夜枭的古怪低鸣,巡视担心有异常,举步向鸣处寻去。
窗外响起一声轻叩,压低的试探询问声传来:“嫂子,你在这里吗?”
姜念汐一怔,继而惊喜地站起身来。
“玥儿,是你?你怎么来了?”
“少筠哥哥被羽林卫带走后,我发现了踪迹,一路悄悄尾随而来,”东方玥身着夜行衣,俯在暗处,小声道,“嫂子,我带你和少筠哥哥走吧。”
可姜念汐不会功夫,想要逃过重重巡防的北大营,简直难如登天。
巡守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发现枭叫声并无异常,他们即刻便会回到这个地方。
姜念汐抓住这一点难得的时机,飞快道:“玥儿,你不要管我,去找少筠,你们先逃出去,去裴家绣坊见皇后娘娘。还有,告诉你师兄,萧暮言有火药,让他务必小心……”
话音未落,巡守已经转弯走了过来。
东方玥咬了咬唇,只好低声应了是。
她无声攀在廊檐下的房梁处,在巡守偏首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攀上檐顶,轻跃过檐牙,纵身翻到了无人巡视的一侧。
半个时辰后,姜少筠门前的两个巡守从怀中摸出酒壶,咂摸了几口提神。
更深夜长,难免有困意,饮酒提神,只要不过量,巡守的卫长也睁一只眼闭一眼,当做没看见。
“我去放水,”其中一个巡守粗声道,“方才多喝了几口,憋不住了。”
“我也去,”另一个打了个重重的哈欠,又回首盯了一眼被钉死的房门,“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没什么好担心的。”
趁得人离开,东方玥悄然落下,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来,掺到巡守搁在台阶上的酒壶里,又用力摇匀。
做完这些,她轻巧地跃过台阶,靠在窗户处,低唤道:“少筠哥哥!”
姜少筠本就贴在窗边,听到声音,忙起身道:“玥儿,你终于来了。”
东方玥从袖中摸出削铁如泥的匕首,在窗棂处划了几下,在巡守回来前的一瞬,纵身跃到了房内。
窗户重又合拢,姜少筠低声道:“玥儿,你见到我姐了吗?”
“我先找到了嫂子,她被关在大营最深处的殿房,”东方玥跺了跺脚,急道,“少筠哥哥,嫂子让我们先走,还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师兄……”
两人先行离开这里才是上策,如果执意要去救阿姐,反倒很可能会暴露行踪,姜少筠抿紧了唇,手指握成了拳头。
东方玥轻声提醒:“少筠哥哥,你要听嫂子的话。”
片刻后,姜少筠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好。”
“少筠哥哥,事不宜迟……”
话音未落,姜少筠突地将东方玥拉到身旁,低低嘘了一声。
外出放水的巡守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压低声音交谈。
“关在房里的这半大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谁知道呢?这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儿,不过,头儿说了,跟着太子殿下,赶明儿一定能加官进爵,咱们只听上头吩咐就是了……”
没多久,巡守饮过酒后,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两人破窗而出,换了巡守的兵卫服饰,避开重兵把守的营门,寻机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