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都跟你说了要收敛、要收敛。你还帮着复仇了?!”苏老头痛心疾首,一手捂着胸口做“我很心疼”状,一手借着泡椒鸡爪指着苏再再,虚点她。
孽徒啊孽徒,从捡到的第一天开始就让他这个老师父操碎了心。
“你明年就逢九了,下山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你别多管闲事。你真是……真是气死为师了。”
“师尊,雪碧加冰吗?”苏再再举起手上的雪碧,神情真挚的询问苏老头。
前一秒还痛心疾首的老人家立刻正色点头,“加一点点好了。”
不加冰不好喝。
“哦。”苏再再点头,将装了雪碧的杯子放到他面前后,才又给一直埋头啃猪蹄的小师侄也倒了一杯。
最后在一旁坐下也挽了袖子准备大块朵。
不过手还没够到酱猪蹄,喝了口汽水的苏老头便恍然回神。
“嗳?我还没教训完呢。”师尊放下手上的杯子,继续痛心疾首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苏再再。
接过她递过来的鸡尖翅继续说,“总之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多余的事了。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等你‘逢九’的时候会很麻烦。知道了吗?”
有句老话叫“逢九必衰,逢九必凶”,尤其是他们之类人,更是忌讳“逢九”。
苏再再明年就十九岁,苏老头不希望她沾染太多不必要的因果。
最好能避则避,能躲便躲。
现在见她突然回来,又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肯定是没遵照之前自己对她的叮嘱。还没问苏再再便将“帮小猫复仇”的事也说了一遍。
这事其实不大,甚至谈得上鸡毛蒜皮。但奈何苏再再正处“逢九”,那即便是一点点动静,到那时的反噬也会成百上千。
苏再再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她不说就能假装没发生的事,还是老实的回来了。
等苏老头一抱怨完,她便乖巧的点点头,“好的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会听您话的。”
这话出口不等苏老头说什么,反倒是一直在一边默默啃猪蹄的苏鸿宝抬头,默默的瞅了自家小师叔一眼。
然后又默默的低下头。
嗯。知道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这就是他的小师叔。
苏鸿宝端了自己面前的汽水,在心里默默腹诽。
当然这点苏老头哪里不比苏鸿宝小少年清楚,立刻吹胡子瞪眼,“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每次都是下次还敢!哼,都是阿卿把你惯坏了。”
“是的。就是二师弟吧我带坏的。”苏再再很不要脸的点点头,并再次拿了雪碧冲老人家微微偏头,可可爱爱。
“师尊,再来点儿?”
苏老头瞪着冲自己装可爱的苏再再,半响后沉声。
——“半杯。”
“好嘞。”此时此刻便是热情店小二的苏再再,脆声应到。
……得。
苏鸿宝在一旁默默看到现在后,偷偷的翻了个白眼。
老听师祖说师父惯坏小师叔,可归根结底,源头不是在师祖身上吗?
他的师父好可怜。在外时要负责赚钱养家,现在闭关了还得扛锅。
苏鸿宝叹气,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已看透太多真相了。
等三人酒足饭饱,苏再再正打算起身帮苏鸿宝收拾桌子时,苏老头却一挥手拦住她,“你别管,让鹅宝来。”
鹅宝……
苏鸿宝小少年心中愁苦,但只是师祖喊的,即便不情愿这个过于可爱的称呼,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只是手捏口诀时,又哀怨的朝苏再再看了一眼。
——都怪小师叔!给自己乱取小名,搞得现在师祖也有样学样了。
哼。
苏鸿宝心里嘀嘀咕咕,手诀却利落迅速。轻呵了一声“起!”后,风至他脚下自生,旋转而起后扩散四周。
吹得挂在门上的珠帘轻轻摇晃,互相击打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苏再再一挑眉,扭头朝阴气袭来的珠帘后看去,便见几个纸扎人行动僵硬,机械的走出来。
那是出殡时烧给往生者的东西。不过烧给死者的是祭品,不买自用的则是物。所以现在这些纸扎人便是“物”。
只是这种纸扎人能做得好看到哪里去。
惨白的面色,空洞的眼神,再加上国画风的红脸蛋……
还好宗门没外人,不然即便是大白天,要是有人看见这么几个纸扎人居然自己在动,估计能当场吓死好几个。
“小鹅进步真快。”苏再再看着纸扎人收拾饭桌,扭头看向苏鸿宝,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发,被小少年“哎呀”了一声,微红着脸躲开。
一面整理头发一面嘀咕“弄乱了很难扎的。”
嘿……小傲娇。
苏再再笑着戳戳他的脸颊。
“还行。”苏老头矜持的微微点头,明明脸上表情很满意,却硬要做出一副“一般般吧”的模样。“这几只是鹅宝自己去乱葬岗抓的,只是普通的厉鬼,比不上我养的那些。”
顿了顿又补充,“它们的动作还是太僵硬了。”
鬼气不足。所以被苏鸿宝引渡到纸扎人身上时,才会这么僵硬。
要是换成后山里的,随便一只都能行动自如,甚至矫健得很。
苏鸿宝虽是十二、三岁,但听到这些话后却一点不生气。甚至认真的点头附和。等细细记下苏老头说的缺点后,才又挺胸开口,“我会继续努力的师祖。”
一副“下一次我也会以第一名为奋斗目标的!”架势。
看得苏再再在一边笑,又伸手戳了戳小少年的脸颊。
苏老头见苏再再闹,又故意马了脸冲她沉声一哼,重拾刚才痛心疾首的模样又说,“你看看你师侄,你再看看你。去!面壁思过!”
“啊?”苏再再听了苦瓜脸,“可是师尊,我才回来。”
不仅才回来,她还带了那么多好吃的。
你忍心吗?
苏老头?
苏老头一脸“大公无私没得商量”的模样,看了苏再再半天后没好气的开口,“顶多让你拿个圆蒲团。”
做得厚厚的,跪在上面一点都不会硌脚的那种。
“……”这叫面壁思过?师祖我看您就是给小师叔一个借口,去找闭关的师父聊天。
苏鸿宝偷偷吐槽,手上手诀微变,原本老老实实在打扫卫生的纸扎人便停了动作。拿了一干净盘子,分别装上些猪蹄、鸡翅、鸡爪什么的。方便小师叔等会儿一边面壁思过,一边吃吃喝喝看夕阳下山。
嗯,再给她倒一杯汽水好了。少加点儿冰。
然后?
然后苏再再便在师尊严厉的表情,以及小师侄幸灾乐祸的眼神下,端着吃的喝的去找正在闭关中的二师弟“面壁思过”。
哎。她真是太难了。
觉得自己好难的苏再再盘坐在巨大的石门外,一面吃吃喝喝,一面隔着厚重的石门和内里的宋卿聊天。
虽然里面连一点动静都没,但并不妨碍她单方面达成吐槽成功的成就。
“师弟,你说师尊是不是很过分?”苏再再吐槽完,顿了顿又皱皱鼻子往下说,“还说我乱来,也不知道是哪位老人家逢九的时候乱来,要不是你力挽狂澜,估计师尊现在还躺着要后山的宠物们抬着走呢。”
苏再再摇摇头,一副“我师尊真是让人不省心”的模样。
等痛心疾首后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后又朝石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拖了蒲团坐得石门又近了些。一副“我和你最亲了”的模样凑过去,曲了手指敲敲石门。
“师弟,万一到时候有问题……你记得及时出来哦。”
能不能顺利度过她人生中第二个逢九,就全靠师弟了!
絮絮叨叨一大堆后,苏再再吃也吃完,喝也喝足。拍拍肚子后便慢吞吞的起身,看着远处层层叠叠,浓淡相宜的连绵山峦,微眯着眼深吸了口气,这才又扭头看向石门说。
“师弟,我面壁思过完了。你好好闭关,争取早点出来啊。”
顿了顿,苏再再又苦哈哈的吧唧吧唧嘴说,“赚钱养家好难啊。”
说完一面偷瞄石门,一面大声的长叹口气。
完事后才背了双手,摇头晃脑的往下走。
至于留在石门外的骨头和蒲团,过了一会儿后有黑色的影子默默的从阴暗中滑出来,沉默的将石门周围打扫干净,并冲石门恭恭敬敬的鞠躬后,这才在原地瞬间消失。
厚重的石门内,顺着石壁往里延伸。直到最里处。一容貌冷峻的男子盘坐在石头雕刻成的蒲团上。
等石门外的苏再再走出老远后,他才慢慢睁眼,眼底含笑。
顿了顿后又缓慢的重新合上,继续入定闭关。
——
等苏再再回到宗门,转了一圈不见苏老头后,便慢悠悠的晃到书房,经过十几排书架后找到小师侄,依靠在书架上问,“小师侄,师尊呢?”
“去道观摆棋盘去了。”苏鸿宝站在棚梯上,扭头咳嗽两声,挥掉眼前浮尘后这才回答苏再再。
“哦。”苏再再点点头,转身正准备走时,却又停了脚步重新看向小少年问,“放在那儿的书你不是早看过了吗?”
这件书房内,武、丹、器、符四门的有关书籍都有。从最简易的到最高深的,全收藏在这儿。
当然了,这间书房里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收在这座山的山腹中。
而苏鸿宝现在在的位置,刚好是放入门基础书的地方。这些东西在他刚来宗门第一年,苏再再便带着他全看完了。
怎么今天又突然想起来又翻?
“哦,我想翻翻炼器小剑,重新做两把好看的。”苏鸿宝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呐呐说,“上次我做的,去乱葬岗的时候断掉了。”
小剑属炼器类,造型和古代刀剑一样,但大小却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长,方便携带。是斩杀厉鬼妖邪的好东西。
但想拥有一把上好的炼器,需要的原料却稀少且昂贵。
好在苏再再在符箓一门及其有天赋,能做出增幅的符纸。这样即便是最普通的铁器,只要混合了苏再再的符箓一起炼化,便能相应增加其威力。
但苏再再符箓只能增加伤害力,如果炼器本身材质一般,那也枉然。
顶多在符箓的增幅下多坚持一段时间。
苏鸿宝便是这样,不小心弄断了小剑。
现在小师叔回来了,还不赶紧趁着她还在山上的机会,讨要些符箓再做几把?
再过不久他就要学炼丹了,到时候小师叔的符箓也用得着啊!
“哦……”苏再再微拖了音,一副“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的口吻。
“等会儿你来找我拿符箓吧,这次下山我又做了些。应该够你用。”苏再再说得随意。
好像那东西就是很寻常的物品而已。
“谢谢小师叔!”苏鸿宝开心的冲苏再再道谢。
苏再再随意的挥挥手,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小师侄问,“对了,你断掉的小剑呢?给我看看?”
“哦。”苏鸿宝从棚梯上轻松的跳下来,一面从袍袖里掏出小剑,一面开口,“我想你可能有用,就没丢掉。”
苏再再看着手上只比牙签长些、粗些的小剑。对了对断口处后点头说,“这个我拿走了。”
“好。”苏鸿宝点头,也不问苏再再拿去做什么。
反正小剑断掉后,对宗门来说便是废品,一般都是当垃圾丢掉的。只是之前苏再再有叮嘱过让他留着,所以苏鸿宝才又捡了回来。
苏再再一边走一边拿了张白色纸条出来。也不见她念什么口诀,只简简单单的用两根指头夹着,手腕轻扬后纸条便无风飘扬,随着苏再再松手围绕着断掉的小剑旋转几圈。
最后幻化成白光直接撞进剑身去,等蒙光消失后,断掉的小剑已完好无缺的躺在苏再再手心里。
“唔……还行吧。”苏再再手指转动,左右看了看点头,随意的往卫衣兜帽一递,便对小纸人说,“帮我保管一下。”
小纸人点点头,“吧唧”蹦了一下,双手抱住对它来说刚刚合适的小剑后,坐在苏再再肩头,摇晃着脚脚看着手上的剑。
摸了又摸,很是喜欢的样子。
“这铍铜烂铁拿来没用,你喜欢我给你另外做一支。”苏再再见它爱不释手,便笑着说。???!!!
真的吗?!
它可以有一把自己的剑?!
小纸人听了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眼睛布林布林的看着苏再再。激动得不得了。
苏再再见它这副可爱的模样,伸手摸摸它的头笑,“不如你现在去阿鹅那儿,挑个自己喜欢的剑形,我替你做。”
小纸人立刻蹦跶了起来,在苏再再肩膀上开心的转了好几个圈圈,然后扑过来,抱着苏再再的脸“吧唧!”了一口,拿起手上小剑就想随意的往她头上一插,然后跑掉。
还好在小纸人这么做之前,苏再再赶紧偏头躲开这“当头一剑”,笑着说,“别别别,我的头可不是剑鞘。少侠您还是放我手上吧。”
小纸人飞快点头,将小剑放到苏再再手心上后,又“吧唧!”亲她一口,开开心心的朝苏鸿宝的方向飘去。
它马上就是有剑的小纸人儿啦!
开心!
等小纸儿飘走了,苏再再才笑着摇摇头收回视线。下山准备去道观时经过药圃,脚尖一转进去晃了一圈。
出来时一面拍拍手上的土,一面往山下走。
等苏再再慢吞吞溜达到道观附近,还不等她跨进门里面便有一道骨仙风的道士火急火燎的跳了出来。
看见她后满脸大喜,也不顾自己在游客眼里是多么的有损形象了,快步的冲苏再再迎了过来。
等快到跟前时才想起什么,赶紧站好,整整衣装后冲苏再再施礼。
然后在游客瞪大眼的注视下,钱三抬起头冲苏再再笑嘻嘻。
“小师叔您来啦?”
第22章
此时已是傍晚,按道观的规矩,游客们已陆续往回走。
现在还在的零星几人,是趁着放假结伴出来玩的年轻男女。
几人站在道观门外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钱三笑嘻嘻的跟在那女孩子身后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搓着双手。
正激动的和女孩儿说着什么。
那模样……和粉丝看见爱豆本尊时没什么区别。
“那个是……我们刚刚见过的观主吗?”等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后,其中一男生才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同伴问。
语气呆呆的,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好像……是吧。”另一男生抓抓后脑勺,不太确定的回答。
这语气一出口便惹得两个女孩子斜眼过来,“明明就是!你两干嘛一副不确定的样子啊。”
“大概……”最先提问的男生听了,想了想才又回答同伴,“是因为观主谄媚的样子……太真诚了吧?”
这话出口立刻让同伴们齐齐沉默。
明明刚刚他们看见的观主,是非常道骨仙风,颇有些世外高人模样的啊!
现在见他对那女孩子一副苍蝇搓手的模样,……有些幻灭。
“算了,回去吧。”男生放弃纠结这个问题,扭头冲同伴们说。
三人听了点头,结伴往山下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听见其中一男生开口问,“对了,刚才你们听见观主喊那女生什么了吗?”
好奇怪,也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却只听见了“……你来啦”这三字。
前面是什么反而一点不知道。
三人脸上是同样的困惑,齐齐摇头。
“人家观主好像只说了你来啦三字啊。”其中一人说。
“是吗?”男生困惑的抓抓头发,顿了顿点头,“大概是吧……?”
大概……是自己刚才的记忆出错了?
但……为什么观主要向那女生行大礼啊!
四个小年轻,带着满心疑惑离开。
当然这点钱三并不知道,他正笑嘻嘻的跟在苏再再身边,一面走一面说,“祖师在里面下棋呢。”
苏再再一听便明白了,看向钱三问,“小六回来了?”
话一出口便见钱三“嘿嘿”一笑,然后点头。
“怪不得。”苏再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以前师尊也喜欢跑到道观来摆象棋摊子,往下马扎上一坐,便半眯着眼揣手手在那儿养神。
像一只对来往游客一点兴趣都没有,只一门心思晒太阳的老猫。
哪里有跑来道观摆象棋的老头啊?
所以游客们对苏老头这副模样还是很好奇的,但多是站在一边偷偷拍照、拍视频,对于他用纸壳写的“以棋会友,有缘人送出入平安手链一条”,完全无动于衷。
再看那平安手链。
就一红绳上串了个干扁扁的小核桃,虽说刷了清漆有些光泽,但这东西……顶多五毛钱不能再多了。
所以来道观的游客们,都一致认为这只是本地小老头儿想骗点儿钱的小把戏。
嗐。果然是乡下小地方,连骗人的手法都那么拙劣。也不知道这老头儿一年能不能骗到十个人。
通过发达的网络,早就见过大世面的游客们,纷纷摇头笑叹。
却不知道钱三多想要“骗人老头儿”的廉价平安手链。
要不是在外人面前得保持他身为道观观主,仙风道骨的高大上形象,钱三都想抱着一旁的柱子,当场表演个“急得挠柱”给大家看。
不识货,实在是太不识货了!
后来钱三实在眼馋得紧,有时候便趁着人少的时候艾艾唧唧的凑到苏老头面前,腆着笑脸要陪师祖下棋。
可惜没一次都被苏老头毫不留情的赶走,只得焉焉的回到角落,继续躲在柱子后面,眼巴巴的看着苏老头的方向。
一面暗中观察,一面因为游客对大佬的视若无睹,继续咬牙挠柱。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尔等凡人真是……气死他了。
后来钱三捡了个小徒弟小六回来,脏兮兮的小男孩儿,洗干净后却意外的好看。
明明已经九岁,却瘦小得像个才五六岁的孩子。
询问后才知道小六从出生开始便没开口说过话,亲生父母觉得他是傻子,原本丢到雪地里想冻死他。
是奶奶不忍心又将他捡了回来,一点点养大。
只可惜几年前奶奶因为年纪大去世了,小六不得不又回到父母身边。
挨饿挨打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但这孩子也怪。无论怎么打都没吭过一声。只傻愣愣的看着某处,是个眼睛清澈的傻子。
那时父母已重新生了一个男孩儿,比起弟弟的活泼调皮,小六更是不受待见。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依旧是错。
等小六的父母再次将他丢掉时,路过的钱三便将他捡了回来。
别看小六不说话傻傻的,但这孩子心里却明白谁是真正对自己好的。所以到了道观后一般都跟在钱三身边。
揪着他的袍角,他走哪儿自己就跟在哪儿。又安静又乖。
要是钱三忙,那他就换一二三四五师兄的袍角揪。
乖得不得了。
后来有一次,小六蹲在角落看蚂蚁搬东西。蹲一蹲的,便蹲到苏老头的旁边,托着下巴呆呆的瞅着象棋。
原本闭眼养神的苏老头慢慢睁眼,瞥了小六一眼。
就这一眼,苏老头就多了个小棋友。
等钱三发现小徒弟不见了,正火急火燎打算奔出来找时,便看见苏老头正和颜悦色的教小六下棋。
这就算了,还亲自给小六带了一条平安手链?!
钱三……钱三目瞪口呆,并再次感受到了人间疾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吗?!
这人间……真是让人酸涩的存在。
钱三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对小六有这样的机遇而高兴。
他很清楚师祖的性格。平日里谁都不在乎的苏老头,一旦被他划分到“自己人”的范畴里后,就及其护短。
后来的事也证实了钱三的话。
小六的棋艺是苏老头一点点喂出来的,慢慢的也肯和苏再再说话,等到上学时,虽说成绩经常在及格边缘徘徊,不是什么聪明伶俐的孩子,但胜在乖巧安静,倒也很讨同学喜欢、老师爱护。
后来有次学校举办象棋比赛,被拉去凑数的小六因此被老师惊觉天赋,现在已是年轻的象棋国手。
被前辈们调侃,说小六是他们象棋界的门面担当。
现在的小六除了有些呆,不爱说话外,已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苏再再被白老夫人接回白家时,小六便在国外参加国际比赛。
怪不得师尊这个时间会跑到道观来下棋。
感情是小六参加完比赛回来了啊。
“是啊,这孩子,又把奖牌拿回来送给我。嗐,真是的。”钱三抱怨,一副“我都说不要了,耐不住我徒弟就是孝顺啊!”的模样。
眉开眼笑的样子,让苏再再忍不住就挑眉生了恶劣的玩闹心。
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后开口,“嗯,小六可比你钱家独苗靠谱多了。”
这话出口立刻让钱三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然后保持着满脸笑容慢吞吞的扭头看向苏再再,顿变苦哈哈。
“小师叔,您干嘛要提醒我这个。”
一想到自家那不靠谱的亲侄子钱元元,钱三就头疼。
顿了顿后想起前段时间又请苏再再将人教训了一顿,便又开口,“对了小师叔,大哥让我替他转达一下对您的谢意。说打得好,要是还有下次也不用给他面子。”
“哇。”苏再再听了微微后仰斜眼,半开玩笑的开口,“……不愧是亲爹。”
“嗐。”钱三无奈的招招手,继续跟在苏再再身后说,“没办法,大哥和大嫂离婚后,有好几年都没管这孩子。等回过头想管了吧……早就晚了。”
“心中亏欠,知道对不起孩子。弄得现在想管教都有些下不了手。”
“没关系。家里人不管,以后有的是其他人帮忙管的。”苏再再了解的点点头,安慰钱三。
可惜这话出口后却让钱三忍不住捂了胸口,默默消化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幽幽开口,“小师叔,……您确定您是在安慰我?”
不是在刺激他吧?
怎么说他也是人过中年的人了,就算每天有打拳锻炼,努力强身健体,可心脏也不比年轻人了。
您得考虑一下师侄我年纪大了啊……
“?”苏再再疑惑,又扭头看了会儿钱三后认真回答,“我不是在阐述事实嘛。”
毕竟老板您都付了两次钱叫我打你家独苗香火了。
“……”年纪大的师侄不说话,继续哀怨的看着小师叔。
“那……这个送你,这样心情会不会好点?”苏再再看他这副模样,想了想干脆将刚才的小剑递给他。
“什么?”钱三疑惑,移眼看向小剑。
等看清是什么后眼睛都直了。
而苏再再正一本正经的回答,“牙签。”
牙……
钱三现在没时间吐槽苏再再。已经被小剑完全引去注意力的他眼睛亮亮的,双手在道袍上擦了好几下,这才恭敬的伸了双手。
一面激动的将小剑接过去,一面笑,“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小师叔。”
……你看上去也没不好意思的样子啊。
苏再再斜睨着他,眉峰微挑,似笑非笑。
钱三爱不释手的看着只有牙签那么长的小剑,那喜不胜收的模样和小纸人如出一撤。
一面看一面头也不抬笑呵呵的冲苏再再说,“小师叔,一根牙签……好像不够也……”
说完这话钱三抬头,眼睛布林布林的看着苏再再。
看得苏再再默默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怕。
“不要就还我好了。”
话才说完,尾音未落,苏再再连手都还没抬起来,钱三便迅速的将小剑收进道袍里。
速度快到连苏再再都呆了一下。
“嘿嘿嘿……小师叔给的,我当然要妥善收好了。”钱三搓着手手笑得谄媚,哪里有半点道骨仙风的样子。
苏再再见他这副模样也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摸摸鼻子后说,“等我去帝都之前,再另外做一个送你。”
每次都丢破烂给钱三,她差点都要惭愧了。
“这……小师叔,真的吗?!谢谢小师叔!!”钱三呆了呆,随即开心得差点手舞足蹈摇晃成一根的海草。
天呐!难道老天终于开始爱护中年老可怜了吗?!
钱三感动得不行,都打算奔回前殿给三清祖师上个香了。
“嗯,不过到时候你帮我个忙。”苏再再应声,顿了顿又说,“等我到帝都安顿好后,你帮我寄个东西。到时候阿鹅会拿给你的。”
“没问题!”钱三点头犹如捣蒜,“让小师弟打个电话,我亲自去取。”
等两人又往后殿走时,钱三才想起刚刚苏再再又说帝都。跟在她身边疑惑开口,“小师叔,白家不是在C市吗”
去帝都做什么?
“哦,我去上学啊。”苏再再答得轻易。
“上、上学?”宗门内的书还不够您看吗?!
钱三呆了呆,之后想起之前苏再再发讯息问过自己帝大,便又看向她恍然,“您要去帝大?”
“嗯,对。”苏再再点点头。
“那……哪一院有这个荣幸啊?”钱三忍不住又酸了。
能和苏再再待在一块儿,到时候即便是捡她作废的东西,那也相当不得了啊!
……不知道他现在去当旁听生,帝大收不收?
钱三暗搓搓的想着。
“哪一院?”苏再再又偏头想了想才回答钱三,“大概是炼器院吧。”
吴昊将盒子送来,她就打开看过一眼,之后便丢到一边没管。所以还真不是很清楚。
炼器?
钱三默默的摸摸他刚刚贴身收好的小剑,觉得他应该答应帝大前段时间的邀约,成为荣誉教授。然后这样他就有正当借口往帝都跑,顺便捡捡小师叔不要的那些“废品”了。
嗯。他真是个老机灵鬼儿。
钱三默默点头,在心里认可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帝都。
“炼器院那边今年有内招?”秦卓胜拿到玄学院的入学名单后,看到用黑粗体标注的“内招”后惊了一下。再移到所属学院又是一惊。
顿了顿后抬头看向炼丹院副院长,也是他的恩师,满脸诧异,“老师,李院长那边是挖到什么好苗子了吗?”
炼丹院孙副院长听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嗤笑了一声,划拉茶盖喝了口茶后,这才一边放下茶杯一边回答秦卓胜。
“什么好苗子,不过是吴副院长替他弟弟还人情而已。”孙副院长抬头看向秦卓胜又说,“你也知道符箓院的状况,古武院硬性要求高进不去,他和我们炼丹院又向来不和,只好将人塞到炼器院去了。”
“毕竟……他那个一点儿能力都没的儿子、女儿,也是进的炼器院不是?不然怎么可能进得了第六部 。”
孙副院长说到这儿又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秦卓胜点点头表示知道。
吴六六重回吴家的事,之前他便听说了。
他比吴六六小七、八岁,年少时也是听了不少对吴六六的赞誉过来的。虽说自己也有天赋,但在当时的吴六六面前,秦卓胜那点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但谁能想到吴六六到最后不仅没有突破,甚至连原本的能力也消失了呢?
原本在云端的人,有朝一日狠狠摔落泥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吴六六便在戏谑嘲讽中消失在帝都,而他则成了最后的赢家。
估计被塞到炼器院的人,和吴六六有些什么关系吧。
啧,真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窝囊了。
秦卓胜心中轻啧,而脸上又恢复了平时淡漠高傲的模样。
孙副院长觉得秦卓胜这样也没什么,放眼现在四院,他这个得意弟子是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优秀的人即便性子傲慢一点也没什么,毕竟他有傲慢的资本不是?
“总之这个人不用在意。倒是你的学生,卓胜,你要好好培养啊。”孙副院长说,顿了顿满脸认真的开口,“白语蓉,可是我从万副院长手上,替你抢来的学生。你可不能给我丢脸。”
玄门四院,除了落魄的符箓院只有一正一副外,其余三院都是一正三幅。
不过两年前郭副院长因为误食丹药成为植物人后,炼丹院便只有孙副院长和万副院长两人。
再过几年院长便要退下来了,到时候正院长的位置只会在他两人之间诞生。如果秦卓胜能在此之前让白语蓉有所突破,那对他未来成为院长,又是一份助力。
所以孙副院长自然看中白语蓉。
见老师提到自己未来的学生,秦卓胜原本高冷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缓和,点点头后回答,“老师您放心,我明白的。”
“嗯。”孙副院长欣慰,“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顿了顿又说,“对了,过段时间周教授会有讲座,你给白语蓉弄张课票,让她也去听听吧。周教授在古医炼方面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
“我明白了。”秦卓胜应声,但眼底却颇为不以为然。
周普不过是个连玄学院的大门都没资格进,靠着年纪熬出一点资历,曲线得到个炼丹院中医名誉教授头衔罢了。
能有几分本事?
孙副院长也看出了学生的轻视,倒也没说什么,只又补充了一句,“对现在的白语蓉来说,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也是。这样等开学后,自己教导起白语蓉,也能事半功倍。
“那老师,我先出去了。”秦卓胜开口。
“嗯。去吧。”孙副院长微微点头。
秦卓胜欠身点头后走出副院长的办公室,一出门等在不远处的助理便迎了上来,恭敬的喊了一声“老师”后,接过他递给自己的玄学入学名单。
低头一看也因为粗体字标注的“内招”惊得睁大了眼,“内招?!”
“不用管那个人。”秦卓胜目视前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眼下无尘淡淡开口,“她不重要。”
“……哦。”助理听了虽不解,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替秦卓胜将东西收好。然后快步跟上他又说,“老师,白小师妹说,她明天就会到帝都。”
“嗯,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机。”
“好的,我帮老师将明天其余的安排调整一下。”助理听了立刻回答,心中则暗自咂舌。
能被秦教授亲自去接机,这白语蓉还真是有面子。
看样子以后他要多多讨好这位未来的同门师妹了。
至于刚才看见的那位顶着“内招”名的……叫什么来着?
苏……再再?
啧啧啧,这样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助理心中嫌弃,快步跟上玄学门最有前途的秦卓胜。
第23章
苏再再抵达帝都时是几天后的事。
她一落地便给白老夫人视频了十几分钟,老人家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又好了许多,一起出镜的还有那只小白猫。
和之前一直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相比,现在的小白猫又精神又漂亮。
那双蔚蓝色的眼似装了满天星辰,透过视频冲苏再再娇软的“咪咪”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油光水滑又胖乎乎的,一看就知道白老夫人将它养得很好。
简单闲聊后苏再再便和白老夫人结束通话。
第二天刚收拾妥当,打算自己去一趟帝大认认路时,还没出房门便接到了周普的电话。
“周老师。”
【小再,你到帝都了吗?】周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声音似是坐在车上。
“是,昨天才到的。”苏再再老实回答。
【你这孩子,要不是我昨天给老夫人打电话,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了呢。】周普无奈,摇摇头后又说,【对了,我现在过来接你去帝大,没问题吧?】
“没问题。”苏再再说,“麻烦您了。”
【小事。你先去吃早餐吧,估计吃完早餐我差不多就到了。】周普顿了顿有些无奈,【现在放假,比平时还堵车。】
“好,我不着急。”苏再再应声。
又和周普寒暄几句后,挂断电话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纸人,笑着说,“周老师人还挺好的,对吧?”
小纸人点点头,赞同苏再再的话。完事后又抱着它的剑蹭了蹭。
一本满足。
这可是再再亲手给自己做的剑呢~
喜欢!
苏再再见它这模样,笑了笑后让它躲到卫衣兜帽里,别被人看见了。
之后才做电梯去餐厅吃东西。
高档酒店的自助早餐,品种是以几十往上来算的。
除了中、西餐外,还有日、泰、法餐等。
琳琅满目,让原本抱着小剑美滋滋躺在兜帽里的小纸人,以及墨珠都蠢蠢欲动。
“明白明白,我们什么都尝点儿?”苏再再一面走一面小声低语。
只是经过拐角放各种冰淇淋的地方时,眼眸朝角落微瞥了一下,便又无所谓的收回,继续往前走,让小纸人和厉鬼们将吃的都看一遍。
然后?
然后餐厅的侍者们,便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大胃王。
偏偏苏再再动作斯文,甚至有些慢吞吞。但那一盘盘堆成小山的各种食物,就在她慢吞吞的斯文中匀速消失。
真是……
看到最后让侍者不得不上前,强笑着冲苏再再欠身后小声,“小姐,您看……您需要来点儿消食片吗?”
那语气小心翼翼,看向苏再再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再这样就不是一瓶健胃消食片能解决的事了!
他们都有点儿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在楼下候着了。
“哦。抱歉,你们做的东西太好吃,它们……我就不小心多吃了一点点。”苏再再顿了顿,纠正自己的说法。
他们?
侍者心里疑惑了一下,但连忙收敛心神,冲她又笑了笑说,“那……您看您需要……?”消食片吗?
“哦,我确实需要一份冰淇淋。”
“???!”
不是,我是想问您需不需要消食片啊!
侍者回神时苏再再已起身朝放甜点的地方走去,并睁大眼看着她又拿了一份芒果口味的冰淇淋。
正要和其他人一样倒抽一口凉气时,却见她脚步一转朝餐厅角落走去。
走到某桌面前后,将冰淇淋轻轻推到一年轻女人面前。
女人穿了一身黑,唇瓣紧抿美得极有气势。加上她脸上那副遮掩了大半张脸的墨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意。
很明显这女人不简单,当苏再再刚走过去时,原本坐在斜对面,着一身西装,状似保镖的人便欲立刻起身。
但刚站起来好像又接到什么指令,伸手微按了一下耳朵,缓慢的重新坐下。
“走开,我没心情给你签名、合影。”女人看着窗外,看都不看苏再再一眼,冷冷开口。
苏再再听了微挑了眉峰,原本转身想走,却又顿了身形瞥了眼自己的右手。
这才勉强耐了性子重新看向女人,淡淡开口,“哦,我也不打算找你要这些东西。只是……”
黑衣女人皱了眉头,终于从落地窗外移回视线,看向苏再再。
正要厉声喊保镖过来赶人时,却顺着苏再再指的方向,视线落在不知何时放在自己面前的冰淇淋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
黑衣女人浑身颤抖,慢慢的抬头看向苏再再,像痛孩子,此刻却被彻底激怒,即将失控扑上来的母兽。
——“你女儿说,这次冰淇淋都给你吃,让你别再难过了。”
苏再再的声音平淡得很,却让黑衣女人浑身犹如过电,一下子僵硬在那儿瞪着她。
好半响后才抖着声音开口,“你……你说什么?”
苏再再又看了一眼右手边,很无奈的又开口,“她让你以后要好好睡觉,要是睡不着就抱着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好了。将小兔子当做她也可以。”
“她说,你好好的,以后她才会再来做你的好宝宝。要是你不乖,不听话,那她就不理你了。就想上次你没陪她过生日一样不理你。”
黑衣女人瞪着苏再再,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脸颊。她抖着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刚才苏再再看了几眼右手处的虚空,似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猛的站起身,死死的抓住苏再再的手,然后也看向虚空。
想说话,却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再再叹气,手腕一翻轻易的挣脱了黑衣女人的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引领着让她摸向虚空。
“呐,我就破次例,下不为例啊。”
黑衣女人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当自己的手指似触碰到什么时,猛的睁大眼看着眼前虚空。
明明……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确确实实是摸到了记忆中柔软的细发。
她的手颤抖着,贪婪的微微往下,摸到了熟悉的眼、鼻,还有……她最爱轻捏,肉嘟嘟的脸蛋。
黑衣女人看向苏再再,张了张嘴,似想询问。
等苏再再轻轻点了下头后黑衣女人终于承受不住整个人蹲到了地上,捂着嘴无声痛哭。
但过了没一会儿后便又赶紧擦掉眼泪,看着眼前虚空努力露出笑脸。视线在眼前寻找,却落不到实处。
只能凭着苏再再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摸到自己女儿,记忆中稚嫩可爱的模样。
“她说你乖乖的,她就早点回来。”苏再再握着黑衣女人的手,语气平静的转述。
黑衣女人听了立刻连连点头,“我、我乖乖的,我乖。你……你让她早点……”
后面的话因为哽咽,怎么都再说不下去。只能蹲在那儿求助般的看着苏再再,希望她能够替自己转达。
苏再再自然明白黑衣女人的意思,“你直接说吧,她听得见。”
黑衣女人这才扭头看向眼前虚空,望着记忆中女儿应该有的高度,明明抽泣着却强扯了笑容看着眼前,故作轻松的开口,“囡囡,你……你记得,早点回来找妈妈。……啊?”
“啊”字出口的同时,热泪也随即滚落。
苏再再见状又说,“她要走了。”
女人听了,惊慌失措的抬头,满脸哀求的看着苏再再。
原本蹲在地上的模样,现在被苏再再拉着手,更像是欲给面前少女跪下。只希望对方能可怜可怜自己,让她的女儿再和自己待一会儿。
就只再待一会儿。
那模样实在可怜,但苏再再却依旧平静的和她解释,“她现在不走,后面回不来。”
顿了顿后又补充,“只是暂别,还会再见的。”
“真、真的?”黑衣女人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苏再再,眼里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嗯。”苏再再点头。顿了顿又说,“你们告别吧。”
黑衣女人听了,慢慢看向眼前虚空,哭着笑,“囡囡,……再见。”
【妈妈,再见。等着囡囡哦。】
稚嫩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让女人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但当脸颊上传来带着奶香气的亲吻时,女人已彻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就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消失,整个人力道一松便软跪在地,捂着脸痛哭出声。
苏再再收回手,看向还坐在那儿的保镖,有些没好气的开口说,“你们还不过来帮忙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早就傻眼的保镖这才回神,忙起身上前试图扶起女人。
苏再再见状转身便走。
经过满脸“发生什么了?!”的侍者时冲他笑了笑,这才出了才餐厅。
……不是客人,您不吃消食片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弄哭其他客人啊?!
侍者回神,和其他人一起苦哈哈的上前,看看有没有方法能安慰住已泣不成声,站都站不直的客人。
另一边,苏再再下楼。
刚出酒店大门,便看见刚刚停车的周普。
“小再,这里。”周普看见苏再再,冲她笑着招招手。
——
“怎么样?来帝都后觉得如何?”周普一面开车,一面和坐在副驾驶的苏再再闲聊。
“嗯……好像还可以。”苏再再至车窗外收回视线,想了想回答,“自助餐的东西不错,服务态度也好。”
周普听了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问苏再再这些可能有些白问了。
毕竟这孩子前十八年都在乡下长大,能见过什么呢?
想到这儿突然生了几分怜悯,便又开口说,“你现在到帝都了,以后我有空就带你去好吃的。多见识见识,以后你就能有比较了。”
顿了顿后周普又开口说,“对了,等会儿我只能送你到帝大,宿舍楼就得你自己去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内招生,宿舍肯定是第一个安排好的。你到时候把院校徽给他们看就行了。”
“我今天下午有讲座,得去办公室拿些资料。”周普说到这儿,趁着红绿灯时又扭头看向苏再再说,“另外你下午也来听听吧,虽然我讲的和你以后学的专业不一样,但多了解一些也不是坏处。”
“好,谢谢周老师。”苏再再点点头,一面拿出手机。
“嗯,那到时候我把地直接发你手机上,到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让我的学生去接你。”
“好的周老师。”苏再再一面应声,一面低头发讯息,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
周普见状只笑了笑,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所以他也不介意。
扭头重新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不再说话,给苏再再一点私人空间。
而苏再再正在给小师侄苏鸿宝发讯息。
【阿鹅,等会儿我发你一个地址,你把我走之前装好的东西给你老师弟,让他帮我寄过来。】
【好的小师叔。】苏鸿宝秒回。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要叫我阿鹅啦!】
【好的鹅宝,师叔知道了。】苏再再积极认错,并立刻纠正错误。
等发完这句话后便将手机放回去。至于小师侄充满深意的【……】,便直接假装没看见。
约么又开了十几分钟,两人便抵达帝大。
等顺利将车开进校内,并将苏再再送到宿舍楼后,周普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离开。
但没想到那么巧,苏再再才和周普分别,就那么巧的遇见了白语蓉和程彦昌。
“小再?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报道啦?”白语蓉看到苏再再很是惊讶,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的朝站在自己身边的程彦昌瞄了一眼后,又笑着说,“我以为……你会等到开学才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挽了程彦昌的胳膊。很自然的在苏再再面前展现她和他之间的亲密。
“想早点来就来了。”苏再再看了她一眼,随意的挥挥手便打算离开。
还未举步白语蓉便一脸歉意的冲她笑,“小再,真是抱歉。原本你第一次来帝都,哪里都没去过,我应该陪你的,但是我和彦哥等会儿要去参加一个讲座,就不能陪你了。”
苏再再听了,扭头看向白语蓉,平静张嘴,“哦。”
……???
白语蓉被苏再再这声“哦”给梗得不轻,甚至忍不住瞪着她,一脸“你就这反应?!”的模样。
下一秒想到程彦昌还在,便立刻收敛了脸上不该出现的神情。笑得温婉,暗地里却微微咬牙,“是很重要,一点都不能缺席的讲课。我的老师好不容易才弄了两张,所以……”
白语蓉一脸歉意的看着苏再再。
“知道了。再见。”苏再再点点头回答,也不管白语蓉听到这话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挥挥手后便径直离开。
别说回头了,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留下白语蓉站在那儿,只觉心里堵得慌。
程彦昌轻蔑的至苏再再身上收回视线,看向白语蓉说,“语蓉,你跟她解释这些做什么?她又听不懂。再说了,万一她缠着你要你带她去可怎么办?”
顿了顿后程彦昌微抬了下巴,颇为倨傲的说,“到时候说不定会害得我们两一起丢脸。”
不过……
程彦昌又朝苏再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又说,“好在她还有点自知之明,没闹着要跟。”
原本气闷的白语蓉,在听见程彦昌轻蔑的语气后,心中的郁闷顿时平复了许多。
她轻唤了一声“彦哥”后,又才眉头微蹙的开口,“虽然小再有很多毛病,但……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姐妹,是一家人。”
程彦昌听白语蓉这样说,心疼的揽住她叹气,“语蓉,你就是太善良了。”
白语蓉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摇头,甜蜜开口,“不是我善良,而是我从小就不缺什么。”
顿了顿她又眉头微蹙,略带担忧的开口,“虽然小再帝大的名额是运气好得来的,但……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只希望未来的几年,她能好好珍惜吧?”
“她?”程彦昌冷嗤,摇摇头后又说,“不是我和你唱反调语蓉,就她?估计在帝大一个月都待不下去,便被退学了。”
“所以语蓉,你在学校还是和她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她连累了你。”程彦昌点点白语蓉的鼻尖又说,“你呀……现在可是整个玄学院最被看好的学生呢。”
“哎呀,彦哥,你就别取笑我了。”白语蓉不好意思,娇嗔的轻捶了一下程彦昌的胸膛。但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脸上却是无比得意的笑。
“好了好了,我不取笑你了。”程彦昌哄着白语蓉说,“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等下午去讲座地点,等你师兄给你送课票来。”
“嗯。好。”白语蓉轻轻点头,挽着程彦昌的胳膊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心里却不住的冷笑。
苏再再,你就算以内招的身份进来了又如何?
努力挤进帝大并不会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反而会越发凸显你的废物。
快点认清自己是废物的事实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欣赏苏再再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白语蓉眼底阴冷。
另一边,苏再再正拿了钥匙站在自己未来的寝室门前。
玄门四院的学生,待遇都挺好的。别人都是四人一间宿舍,而玄学院的学生则是两人一间。
更加优秀的则是自己一个单间。
苏再再是久违的“内招”,自然享受的也是一人一个宿舍的待遇。
正当她将钥匙插进去,一声惊奇的“咦?”便从一旁传来。苏再再扭头一看,便见一短发女生脖子上挂着一条汗巾,一副刚运动完的架势站在那儿。
见苏再再看向自己后冲她笑,“你是今年的新生?”
等苏再再点点头后,便竖起大拇指指指身后的寝室,热情的说,“学妹你好,我住在那儿,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叫曲然。”
“你好,我是苏再再。”
“嗯,那你先收拾,有空了我再找你玩。”曲然点点头,又伸手和苏再再打了个招呼后,便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难得一见的帅气型女生。
苏再再收回视线,这才开门进入自己的寝室。
门一关上早就憋坏的小纸人便一下子抱着它的剑,从苏再再的兜帽里飞了出来。好奇的到处看。
最后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慢慢悬空坐下,并冲苏再再拍了拍,意思就是以后它小纸人就睡这里啦!
“好好好。到时候给你买个小别墅放那儿。”苏再再笑着点点头。
不!它这次想要四合院造型的!
小纸人仰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
“行吧,我们现在出门去看看。”苏再再点点头说,“去纸扎店选一个你喜欢的造型。”
小纸人立刻连连点头,一副好开心的模样。
伪装成墨珠的厉鬼们见状,幻化出短短的,萌萌哒的黑色触角,轻轻的戳了戳苏再再的手。
等她低头看向它们后,立刻微微偏了触角。
鬼鬼可爱!
“好好好,明白明白,你们也有份。”苏再再哭笑不得,连声允诺着出门。
至于寝室钥匙,就那样随意的丢在书桌上。
反正……苏再再不用那东西也能顺利开门╮(╯▽╰)╭
——
等白语蓉和程彦昌抵达目的地后,候场大厅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里面不乏玄学院高年级的学生。程彦昌见状,替白语蓉引见了几位,并轻描淡写的强调了一下白语蓉是秦教授亲带的学生。果然让对方听了,对白语蓉的态度热络了不少。
甚至结束谈话时,都和白语蓉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让白语蓉很是高兴,挽着程彦昌的胳膊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准备喝点东西,顺道等秦卓胜的助理给他们送课票。
“彦哥,师兄师姐们人都好好。”白语蓉故作天真的看向程彦昌说。
程彦昌听了轻点了下她的鼻尖,笑,“不是他们人好,是你够优秀啊。我的语蓉。”
白语蓉听了心里美滋滋,娇嗔的又轻轻打了程彦昌一下。
程彦昌正打算笑着说点什么时,眼不经意一抬,恰好看见刚刚打完电话,正进门的苏再再。脸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冷笑了一声语出讥讽,“看样子是我想错了,她根本就没有自知之明。”
“什么?”白语蓉问,一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等看清苏再再后眼底也冰冷一片。
“我去跟她说。”程彦昌起身。
但才动便被白语蓉拉住。
“彦哥,还是交给我吧。”白语蓉说,“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要好说话些。”
程彦昌面色不善的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我跟你一起过去。”
“这……”
“这样她不敢欺负你。”程彦昌说。
“好吧。”白语蓉笑,她放开拉着程彦昌的手,亲昵的挽了他主动往苏再再的方向走去。
苏再再刚挂断电话,打算站在原处等着人来接自己。
没想到周普的学生没等到,倒是白语蓉和程彦昌两人不识相的走了过来。
“小再。你怎么来这儿啦?”白语蓉眉头微皱,一脸为难的看着苏再再,“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讲课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苏再再看着两人,好笑的开口,“你两不会以为我是跟着你们来的吧?”
“不然呢?”程彦昌不等白语蓉开口,便忍不住插话进来。看着苏再再没好气,“难道你是来这里逛街的?”
顿了顿后又压低声音对苏再再说,“我劝你快走,这里有不少帝大高年级的学生。你别做出一些蠢事连累到我们。”
“小再,你先回去吧。”白语蓉也接口,顿了顿又说,“这事……要是让爸妈知道就不好了。”
一面说着,一面伸了手想去碰苏再再,以示亲近。
但手伸到一半便听苏再再慢悠悠的开口,“滚开。”
明明带笑,却透着一股子寒气。惊得白语蓉和程彦昌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你说什么?”白语蓉有些傻眼的看着苏再再,一副没听清的模样。
“我说滚。”苏再再又重复了一次。
慢悠悠的将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
程彦昌终于率先回过神来,怒气上升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正提高了声“你……?!”
但剩下的话,便被突然插进来的声音堵在喉咙口。
——“啊!苏学妹,原来你在这儿。”
这话出口,紧接着是隐约的骚动。不少候在原处的人在看见对方后,都纷纷冲那人主动打招呼。
白语蓉和程彦昌一愣。齐齐扭头朝来人看去,等看清是谁走过来后,又整个人僵住。
沈安看都没看白语蓉两人,走到苏再再面前后冲她点点头又笑着说,“抱歉抱歉,刚刚帮老师整理讲义,让你多等了几分钟,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没事。”苏再再摇头,“我也才站在这儿。”
“学妹你真是善解人意。”沈安笑眯眯的夸苏再再,顿了顿又说,“走吧,我先带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