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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天剑派练剑广场,剑修弟子闲暇之余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诶,你们发现没,安长老近日总是心不在焉。我今早少挥十次剑他都没发现,要是平日我早被罚去点香倒立了。”一个长相憨厚的剑修弟子弯起手肘撞一下同门,说话声音压低。

“你偷懒好意思说出来,真不要脸。”另一个剑修弟子偷偷瞄一眼神色恍惚的长老,低声附和,“安长老确实有点不对劲。”

“你们刚历练回来吧。”坐在几人边上的身穿筑基期弟子服的剑修插话。

几人循声看向旁边筑基弟子,“是,师兄怎么知道我们刚回来?炼气期和筑基期外出历练时间应该不一样。”

筑基弟子道:“安长老的状态持续快一个月了,你们现在才讨论,消息未免过于滞后。”

原来如此,几人恍然,正想继续打听引起长老变化的原因,广场边突然出现的人吸走他们的目光。

其中一人喊道:“你们快看,那是不是柳师兄?”

“诶又走了,安长老看我们呢,快起来。”长相憨厚的弟子像被猫盯上的老鼠下意识寻找遮挡物,他拉起还坐着的同门,很有心机的躲到同门后面。

安延有意无意盯着偷懒弟子的方向,以为他走神没发现?这些都是当年他玩剩下的,不是那臭小子今天回来,他就把这些懒虫吊起来打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安延宣布:“今日修炼到此为止,偷懒耍滑的,我暂时不计较。过了今日还让我发现有弟子偷懒,你们自己给我去山门点香倒立。”

底下的弟子不敢吭声,低垂着头和师兄弟挤眉弄眼,坚决发扬光大此地无银的精神。

安延站在高台扫视一番,抬手牵动袖子轻轻一拂,数道不起眼的剑气飞向广场各处。

“哎呀。”

“啊!”

“我的膝盖。”

惨叫声此起彼伏,中招弟子瘫倒在地。看情形,人数还不少,其中就有那个长相憨厚的弟子,以及吐槽他怎么好意思偷懒的弟子。

等安延的身影消失,倒下的弟子才敢起身。

长相憨厚的弟子爬起来,伸手去拉他的师弟,“严肃师弟,你不是说不偷懒吗?”

严肃理不直气也状地辩驳:“我只是觉得说出来丢人,又没说我不会。”

“别吵吵,安静听我说。”两人旁边的弟子指向安延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问:“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严肃揉着撞青的膝盖,“去哪?”

提议跟踪的弟子道:“山门啊,我刚特意留意,安长老去的方向就是山门。”

“别吧,要是被安长老发现,你知道什么后果吗?诶,等等我啊!”严肃还在犹豫推托,另外几人却不打算等他,径直走人,他连忙追上去。

安延到达山门,与秦殊等人会合。

往日仅在重要日子完全开启的山门,此刻门户大开,像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到来。

破风声,穿云响。

浮空船的白色船帆划开遮挡阳光的云雾,附在船体的水珠映照在阳光下,犹如穿上金黄鳞甲。

鹰的啼鸣声与航行的破风声交织,披戴霞光如祥瑞现世的船队缓慢靠近港口。

“哇,好大阵仗!”围观人群传出惊叹。

“掌门都来了,到底哪位大人物来访?”

港口栏桥上,看热闹的弟子越聚越多,你一句我一句,兴致勃勃地猜测着来者何人。

“嘿,师兄你也在,好巧啊!”严肃等人好不容易挤到栏桥前段,凑巧又遇上在广场时坐他们旁边休息的筑基弟子。

筑基弟子笑着点头回应:“好巧。”

套完近乎,几人好奇问道:“师兄,你知道谁来了不?能让掌门和长老们齐聚迎接,本界的大能还是外界来客啊?”

筑基弟子单手抱剑,另一边手撑住下巴,认真思考片刻,在几人期待的目光里说:“不清楚。”

“啊?”几人懵了,愣愣地看着他。

“没事,我不知道,有别的人知道。”筑基弟子突然侧头往左边看。

几人顺他视线看过去,顿时惊讶得张大嘴巴,露出一副见鬼的神情。

只听筑基弟子道:“您觉得呢,方师叔?”

“你认识我?”站在筑基弟子左边的人正是方瑜,他仔细端详与他说话的弟子长相,很确定他们不认识,也坚信不会有人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将他的外貌特征宣扬得人尽皆知。

一刻钟前,浮空船临近停靠,方瑜留下一张纸条告知去向便偷偷溜下船,借着人群和弟子铭牌大摇大摆走回门派,混进来看热闹的人群里。

筑基弟子回答:“和林长老容貌相似之人,弟子能想到的,只有长老的兄弟方瑜师叔。”

方瑜惊讶,他哥都混到长老了,他摸摸脸,手指抵住嘴巴,“嘘,小声点,我和兄长长得这般相像?”

他转向害怕到缩成一堆的炼气期弟子们,嘴角勾起微微一笑,释放自身亲和力以便问话。

没曾想,看到他的笑容,弟子们更害怕。

“会笑的林长老,我的娘亲嘞,我白日见鬼。”长相憨厚的弟子拿起师弟的手臂,一口咬下。

噫,不痛,真见鬼啊!

“你咬的是我的手,你当然不痛,快松嘴!”严肃一拳过去,现在总痛了吧。

方瑜笑得愈发灿烂:“哈哈哈你们比我那代有趣多了。”

人群短暂的吵闹引来秦殊等人的注意,方瑜急忙伏低身子躲到弟子们身后,“别喧嚷,等下有好戏看。”

很快,浮空船下来的巨鹰和魔狼引起了更大的动静,把刚刚方瑜带来的小范围骚动掩盖过去。

神识扫过,没发现可疑目标,秦殊的目光回到船的方向。唯有吴意仍直勾勾盯着栏桥,狐狸眼微眯,神秘一笑。

方瑜捏住一撮好不容易从地砖里扣出来的青苔,同化自身气息,却还是莫名有被盯上的感觉。

他心里重复默念:我是青苔,又绿又矮的小青苔。

自我催眠几遍,安心多了,继续躲在人群里暗中观察。

船上的人全部下来,就是没看到方瑜的身影,安延不禁开始着急。早知道他就拦下求诊的同门,让他媳妇亲自来了。

现在好了,没接到人,担心不说,回去还要挨说。

“方小瑜呢,藏哪去了?”安延很想上手揪林知礼的衣领,让他交出人,可他打不过林师弟。

元婴和地仙的差距,师弟弄他,就和碾死蚂蚁差不多。

受人记挂引起不安的方瑜盘腿坐在地上,背靠栏杆,默数:“三、二、一。”

“啊!”

“救命,哪来的痒痒草?”

“敌袭。”

“我的老爹嘞,哪来的藤蔓?”

方瑜踏进门派的时候,在附近各处悄无声息撒了很多种子,他倒数完的瞬间,种子发芽长大,开启迎接他回归的盛大作弄仪式。

这次启用的种子基本来自他在云渊界秘境的改良培育,所以说人不能脱离大众视野太久,一不小心就会在沉默中变态。

方瑜继续躲着评估效果,他心中有数,中招不会受伤,只是难免有些遭罪。

安延一个闪避不及,被不受控制的火椒藤捆住挂在半空,怒吼:“方小瑜,滚出来!”

方瑜探出半个脑袋,只有安延和周粥中招,其他几位端立在飞剑上,完全不给灵植可乘之机,他不由露出遗憾的表情。

得改良。

“呵呵真热闹呢。”

声音听着耳熟,方瑜浑身僵硬,一点一点扭转头部,师父和师姐站在他背后笑眯眯地盯着他。

他当做遮挡物的弟子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方瑜赔笑,掏出乾坤袋交到柳时手里:“师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是吗?我看你玩得挺开心。”柳时揪住方瑜的耳朵一拧,转身拖走,一气呵成半点不拖泥带水。

“哥,师兄,救救我,我再不敢了。”方瑜试图求救。

林知礼脚下的飞剑遵循主人的心调转一百八十度,背对方瑜被拖走的方向。

天气真好,是个适合他弟挨揍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猫爪]

小剧场

方瑜:师姐我知错了QAQ!下次一定不这样!

柳时:还想有下次?

此时柳长老走了。

柳时:下次小心点,别让师父发现。

方瑜:好的!

第92章

被柳时一路揪着耳朵带回天医峰,路上看热闹的目光之多,一向自诩承受能力不错的方瑜都不禁脸红。

他捂住脸闷声求饶:“师姐,我错了,真错了,下次一定改。我这么久没回来,你肯定很想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叙旧好不好,游街增加同门记忆点这种事还是留给安师兄更合适。”

柳时充耳不闻他的求饶声,带着人回到天医峰,让他跪在柳长老面前。

“错哪了?”柳时手里捏着根藤条立在柳长老边上。

方瑜咽了咽唾沫:“师姐,我长大了,别吧。”

“长大我就不能管你是吧?行,让师父来。”柳时收起藤条,掏出一根更粗的鸡毛掸子交给柳长老。

粗的掸子其实没有细细的藤条打得痛,但视觉上,吓唬人的效果更佳。

方瑜赶忙道:“不不不,师姐你来,你来。”

柳时没换回先前的处罚工具,问他:“说,错哪了?”

方瑜小心翼翼地偷瞄师父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在师姐手边,顺手的功夫就能拿过来抽他身上,他试探道:“不该捉弄大家。”

“还有呢?”柳时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

方瑜想想,又道:“不该偷溜下船,害大家找不到人担心。”

柳时眼冒火气,还偷溜,以前偷溜出门派的教训看来是没吃够,今天必须好好教育他。她顺手一抓,抢过柳长老递回来的掸子。

师姐来真的!方瑜完全不敢躲,也不敢开结界防御。

柳时举着掸子,打下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心里纳闷:死孩子不知道躲,作为师父难道不知道劝和吗?

柳时向柳长老疯狂使眼色,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柳长老依旧面色平静地坐着喝茶。

方瑜脑袋低垂,心下奇怪这惩罚怎么还没落下,有点久,他脖子酸。

一个不忍心真的下手,一个只想让师姐快快发泄完免得憋出心理毛病。

柳长老将两人的心思看在眼里,不慌不忙的盖上茶杯盖,开口:“行了,看你们两人耍半天猴戏。小瑜收拾收拾,换套衣服,稍后和你师姐去趟天一峰。”

方瑜生怕师姐阻止,飞快应道:“好的,师父。”

两人送走柳长老,同时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揍了(差点就打着了)。

方瑜抬起一边膝盖,见柳时没拦,站起身满脸谄媚道:“我就知道师姐舍不得打我。”

柳时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死孩子,在外边没事都不知道报声平安,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方瑜感觉柳时好像不知道他的真实处境,可乾坤袋里的饲料又是师姐给准备的,不过事情没弄清楚不妨碍他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嘛,师姐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赶紧去换衣服与我去见师祖,看见你就来气,和以安一样不省心。”柳时对他实在发不起脾气,拿出乾坤袋还给他,“拿回去,以后干坏事别让师父捉到。”

方瑜一脸乖巧接过先前上缴的乾坤袋:“谢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最疼我了。半天不见以安的,出去历练了?”

柳时:“约莫还在圣心谷,说什么要专研医道,我看是喜欢上人家门下的小师妹。十多年都没追上,够没用,性格一点不像是我和你师兄的孩子。”

方瑜沉默,你俩青梅竹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以安想赶上,人生重开投胎圣心谷才有可能。

“师姐,我洞府位置有变吗?”方瑜一路透过指缝观察,天医峰和他离开修真界前的模样全然不同,新增了很多他没见过的建筑设施。

经他这一提醒,柳时反应过来方瑜离开的时间里,天剑派变化不小,身处其中的人没有感觉,离开的人再回来却是天翻地覆。

好在一切的变化都架设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天医峰还在他离开之前选出的山峰,方瑜的灵晶洞府亦保留完好。

柳时和安延得空就会去他洞府坐坐,添点人气,免得他回来没法马上使用。

另外没变的是天医峰弟子人数仍然少得可怜,辈分最小的仍然是柳以安。

担心他太久没回来不认识路,柳时特意送他到门口。

方瑜回到光是看外表就羞耻度爆棚的灵晶洞府,脱口而出换洞府的请求。

“为什么要换?你的洞府挺好的。”柳时语气惋惜,“我记得你很喜欢灵石来着,更珍贵的灵晶反倒不喜欢了?”

方瑜不知该从何吐槽,喜欢也不是这种喜欢法,用来造房子绝对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我想尽量低调。”

柳时想到他身份不同往日,确实不适合太过高调张扬,尊重他的意见,“行吧,你考虑好就行,我会上报掌门,为你选新的洞府。”

修真界唯一的元灵,洞府的安全性重中之重,非她一人能决定。

柳时道:“新洞府不会太快选好,你先将就一段时间。屋内有惊喜,师弟你一定会喜欢。”

方瑜怀揣期待和好奇推开洞府的门,绕过隔断用的屏风,最先注意到的是两个眼熟的大衣柜。

想到里面装的衣物,方瑜嘴角抽了抽。

好在惊喜不是这个,方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床上平铺的法衣吸引。

不是以前甚至此刻他穿的弟子服,拿起来细看,更像他师父穿的墨绿色的广袖道袍,天医峰版的长老才能穿的衣物。

并且他还在衣服上发现足足九九八十一道防御阵法。

可以说就算他从山门顶端跳下都不会伤到一根毫毛,方瑜甚至怀疑,这件法衣能挡下大师组的剑招。

把他当陶瓷娃娃了吗?还是他最近会遇到什么伤及性命的危险?

答案如何,最终都离不开安全问题。既是师姐放他房间的,便是给他的,不用担心不合规矩。

方瑜秉着对柳时的信任替换掉身上的衣物。

临出门,他再次扫过衣柜,还是压抑不住好奇拉开,和意料一样,满满一柜子的女性衣物。

其中夹了几套他身上所穿的法衣类似的女款,师姐考虑得太周全,他不知该感谢好还是苦笑好。

隔壁的柜子无意外,是正常的衣服,挂着同款的法衣。

方瑜拧眉,未免太多了些,他现在的处境是不是比他想象的危险?

“是。”

方瑜捯饬好自身,便随柳时来到天一峰,此时他就站在李师祖等人面前,请求长辈们解惑。

“徒孙你现在是活体晶脉,香饽饽一只,不管哪方世界的人都想把你占为己有。一旦发生争抢,难免殃及池鱼,就你现在的防御程度,你兄长和你师姐还觉得不够。”李立秋边与他说话,边敲掉安师祖试图悔棋的手。

方瑜道:“所以师祖才会送我去云渊界?”

“你发现了。”李立秋面上有种秘密被人揭穿的惊疑。

“师祖,你戏有点假。”方瑜回忆乾坤袋内恰好符合巨鹰口味又恰好符合食量的灵兽饲料,想不发现都难。

李立秋笑道:“这不是担心徒孙出门在外吃不饱穿不暖,刚好你师祖我又推算和听说了一些事情,给你找个保镖。”

方瑜回以微笑:“谢谢师祖,麻烦下次准备点蔬菜,我不爱吃饲料。”

李立秋点头:“好说。”

方瑜继续问:“所以师祖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何事,顺势而为,以绑架的方式弄出巨大的阵仗混淆视听,实则为了我的安全送我去云渊界?”

“多年不见,长脑子了。”黑沙的声音响起。

和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黑沙的身影,他自殿外走进来,“接下来由我来解释。”

事情要从那场差点抹灭修真界的雷劫说起,当时黑沙透露的信息不是谎言,但也没有说全。

生机族族谱中记载的天命之子,其实有好几任,全部没有关于雷劫的记载。而各界中关于人化灵的记载皆有雷劫的存在,差别只在于雷劫波及范围的大小。

可生机族同为元灵的天命之子交替却不同寻常,同时祠堂内收藏了大量关于夺舍的秘法。

黑沙说到这里,讽刺地笑了笑:“你们应该明白了吧,生机族的天命之子根本就是夺舍来的,所以才没有雷劫。”

明明危机出现之前,提前离开可以带走所有人,因为某些族人的贪婪,总想着新的天命之子出现便能度过危机。

没料到,族内长老忽然收到天道的指示,继续夺舍会给生机族带来灭族灾祸。

发出的弓箭没有回头路,幸好天道还是眷顾他们一族,带着前天命之子一魄的异魂不知何种原因没有夺舍,反而附身到一只鸟身上。

夺舍失败,意味着生机族不会有救世主出现,还耽误了离开的最好时机,旁系以及凡人们被视为累赘抛弃。

黑沙是放弃离开机会留下的一员,多年下来为云渊界耗尽生机。

临死前,他没忍住使用曾在祠堂偷看来的夺舍秘术,由于初次使用不熟练,神魂飘太远,受到接触过生机族的异人气息吸引,夺走异人的身体。

说来也巧,他占据的异人正准备对偷跑出门派的方瑜下死手。

接收完异人记忆,他不愿生机族得逞,选择放走人。

至此,黑沙便在异人族群潜伏下来。后又在一次自告奋勇拦截方瑜等人的行动中,借机把血撒到方瑜身上。

飞升剑修的回归使得他彻底暴露,黑沙只能叛逃找上天剑派。

刚好方瑜因为化灵遇上夺舍导致神魂不稳,给他和天剑派达成合作共识的机会。

黑沙道:“生机族对夺舍研究深远,手段层出不穷,尽管你的情况在幽州界得到稳定,却难保他们不会有鬼修都不知道的秘术。”

“天剑派需要一个生机族很难想到的地方藏起你,而我想看你能不能挽救垂危的云渊界,看结果应是失败了。”

按他说的,他还救过自己,只要属实,方瑜向来有恩必报。他注视着黑沙的眼睛,找不到一丝心虚,心念一转,脑子里冒出试探的办法。

“云渊界确实没救下,不过还是有好消息,我带回了你神魂尚存的同族。”方瑜说着,取出装有云冠树等人化树的灵兽袋,往殿外的空地走。

一道口诀打开袋口,姬长老等人所化的树拔地而起。

方瑜回身朝跟出来的黑沙道:“手给我。”

黑沙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树,方瑜看他一时半会无法回神,忍下与异人接触的反感本能,捉住黑沙的手腕。

通过方瑜神识搭建的桥梁,黑沙再次与曾经的族人建立联系。

云冠树在界缝航行途中经过方瑜养护,勉强恢复微弱意识,感应到熟悉的同族气息,给出虚弱的回应:“小幺儿,好久不见。”

黑沙赤红的双眼几近滴血,哽咽道:“好久不见,伯父。”

在这重逢的悲伤氛围里,一只巨大的鹰穿破云层直直落下,压得云冠树顶凹下去一个窝。

黑沙暴起:“死胖鹰,快滚出伯父头顶。”

巨鹰低头,目光穿透□□看清底下叫嚣的异人内里的灵魂:“原来是豆幺啊,老夫不,他欠老夫的债,合该给老夫当巢穴。”

方瑜做完该做的,退回洞府内问柳师祖:“师祖,他说的可是真的。”

柳师祖道:“嗯,他的神魂平静,没有说谎的迹象。”

李立秋料到方瑜会有疑虑,取出黑沙投诚时给的东西,装有魂魄的玉瓶,他道:“徒孙来,拿去,外面的家伙给你的。”

方瑜拿起棋盘边的玉瓶一看,里面隐约有东西在动,“这是?”

李立秋解释:“异人原本的魂魄,师祖替你检查过,童叟无欺保证正品,现在随你处置,要小心别让他逃了。”

方瑜握紧玉瓶,脑中闪过万般折磨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93章

“平心静气。”林知礼来得晚,刚进来就看到方瑜像块木头似的站在中间,一动不动,眼里冒红血丝。

这个状态他熟得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上辈子他复仇,那些人就是这样看着他。

方瑜被林知礼身旁冒寒气的灵剑冻得直打哆嗦。

别说,这招物理降火气还挺管用,至少他冷静下来了,然后他就看见了林知礼蠢蠢欲动的眼神,灵剑对准他手中的玉瓶。

方瑜反过来劝道:“哥,你比较需要冷静。”

他脑子里想法再多,也只是停留在想象,他哥不同,是真的会一招让他手里的东西灰飞烟灭。

他觉得一招毙命,太便宜仇人,不够解气。

林知礼颔首,表示他在冷静,手却直接伸过来拿走玉瓶收进袖子,“剩下的交给兄长,你当务之急该去背书。”

“等下,我还有话要说。”方瑜语速飞快,说出和云渊界界灵做的约定以及发的道誓。

李立秋捻起枚棋子在手中把玩,“倒是个问题,徒孙你现在是渡劫期,离飞升不过是时日的问题,飞升最忌誓言因果。师祖有一法,你可知叶墨暄此人?”

方瑜应道:“弟子知道,已和他见过面。”

李立秋接着道:“你可以凭借林瑜瑜的身份,利用叶墨暄来宣传此事,他经常游走风月场所,那些地方传播消息最为快速。”

方瑜面色尴尬:“师祖,叶前辈可能没空。”

人是他亲自忽悠走的,现在估计到赤砂界了。

李立秋看他飘忽的眼神,大致猜到发生了何事,“放心,你那点小聪明忽悠不了多久。”

不然叶墨暄无法以一己之力统一魔修成立墨暄教。

“他应当已经反应过来往回赶了,徒孙你最好让林瑜瑜和他见一面,当面拒绝。叶墨暄此人好色,但不会做强迫之事,你拒绝他便不会纠缠。”

方瑜沉思,要用林瑜瑜的身份当面谈吗?得找个无人的地方,他可不想在同门面前穿女装表演负心桥段。

他莫名有种这辈子都逃不过女装的预感,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

还是会蹲在刘叔的客栈外,重走一遍假扮女子的路,谁让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呢。

话说回来,师祖为何如此了解叶前辈,有故事!

方瑜抬眼,对上李师祖“和善”的笑容,霎时变得乖觉如鹌鹑,强大的求生欲战胜求知欲,强行摁下吃瓜的好奇心。

趁方瑜走神,林知礼拎起他的衣领,将人交到守在门外的柳时和安延手里:“师姐师兄,小瑜交给你们。他要熟背的书籍,分别是灵兽录,灵植药用效果全册,以及基础医修论。”

方瑜回过神,惊呆了。

说好的只背灵兽录,哥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这些书加起来有他半个人高。

方瑜反抗:“我不,唔……唔唔!”

贴好禁言符,柳时深藏功与名收回手,安延配合掏出一捆眼熟的藤蔓,把人捆成麻花。

方瑜眼泪哗啦啦往下流,他不想的,奈何捆住他的是火椒藤。一种沾上就会不停流眼泪的藤类灵植,可食用,是普通藤蔓嫁接洋葱和辣椒培育出的变异体。

这次算得上他自己坑自己,以前他都会趁大家不注意对火椒藤进行回收,送去后厨给李师伯毁尸灭迹再利用。

安延满意地拍拍手,道:“小兔崽子,终于落你师兄我手里,背书是吧,知礼你放心,师兄一定好好关照小瑜。”

林知礼对语气加重的好好两字忽略不闻,侧身作出请的手势。

柳时掏出手帕帮方瑜擦眼泪,问道:“师弟,这些年有没有想我们?”

方瑜下意识点头,肯定的,他无时无刻都在想。

柳时微微一笑,嘴里直接歪曲方瑜的意思:“既然师弟同意完成林师弟布置的功课,我们回去吧,早日开始早日结束。”

方瑜一脸不敢置信,中计,师姐学坏了。

林知礼完全不理会方瑜求救的目光,任由安延扛起人放到肩上带走,转身回到殿内。

李立秋笑眯眯地看了眼去而复返的人:“知礼提前送走小瑜,可是有什么小瑜听不得的话要说?”

李立秋随口一问,也不管他回不回答,心神回到面前的棋盘,手中棋子落下,安师祖顿时被杀得片甲不留,哀嚎着试图再次悔棋。

林知礼立于殿中,行礼后道:“师祖,弟子有一问题,还望师祖解答。”

“你直说就行,你大师祖有问必答。”安师祖插嘴进来,趁他家大师兄视线转到徒孙身上,袖子一甩,打乱胜负已定的棋盘,打算无赖到底。

李立秋反手一拨,散落的棋子归位,再放出一丝灵力,打掉安师祖搭在棋盘边缘的手。

林知礼努力忽略两位师祖幼稚的行为,道:“弟子便直言了,曾祖师仙逝时可有遗憾?”

闻言,在场的人包括耍赖的安师祖都停下了动作。

李立秋有些意外,回答他:“你的曾祖师他老人家初飞升,突然告知我们时间已到,挖出师娘仙逝前亲自酿的酒喝光,便了无遗憾去了,并未留下遗言。”

被李二师祖扭住双手压倒在棋盘上的安师祖道:“你曾祖师就是个爱喝酒天然乐呵的老头,能有什么遗憾。”

李立秋眼神都不给一个,吩咐道:“老二,让谷雨闭嘴。”

李二师祖一个手刀把人劈晕,李立秋面不改色接着说:“你突然问起,缘自何事?”

林知礼回道:“弟子与曾祖师有因果未了。”

李曾祖师陨落时,林知礼还未出生,不论隔开两代的人由何种原因产生的联系,既其中一方说有,就得想办法了结。

李二师祖收拾完不稳定因素安师祖,放置到屏风后,再收拾好混乱的棋盘重新沏好茶,提醒自家兄长:“兄长,师父仙逝前一直在念叨师娘。”

李立秋沉吟片刻道:“要这么说,师父的确有遗憾。当年时逢战乱,师娘因圣心谷支援不及力竭战亡,仙躯下落不明。师父为修真界支撑到战争结束,然则已生死意。”

“我和你二师祖这些年到处去,就是想寻回你陈曾祖师仙躯。我不清楚知礼你因何与你曾祖师有因果牵连,既来问我,我建议你从这边入手。”

战场莫名消失的尸体,林知礼想到一个人,一个在上辈子后期跟在他身后收集尸体的人。

也许那人会有消息。

李立秋一口气说完,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喉,又道:“知礼你去接小瑜前,曾说过你知道生机族藏匿的小世界。”

林知礼颔首。

李立秋道:“我和你几位师祖聊过,贸然前去恐会留下话端把柄。我们是无所谓,小瑜的安全是个问题。所以过段时间需要你和小瑜办件事,事情若成,其他各界的意见便不用再理会。”

林知礼听到还要带上方瑜,有些犹豫,他知道师祖不会害他们,微微皱起眉头思考一会,答应下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他反倒放心些。

事情交代完毕,李立秋摆摆手:“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罢。”

林知礼行礼告退。

李二师祖拿起茶壶给李立秋满上茶水,“兄长担心知礼有问题?”

李立秋笑道:“这孩子秘密太多,耍心机掩住一头又露出另一头。命道相连,师父他老人家的道没那么容易参透。”

共存之道,万物间,万界间,种族间,人和人间,皆有牵连沾染,如何取得其中平衡,并非易事。

不过,幸亏他入了此道,才能与他那天煞孤星命格的兄弟共存。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一个修医道走济世大义的木灵根,为何会有天煞孤星命格。

世间道义法则无数,道道不同,参不透,参不透啊。李立秋兀自摇摇头,自叹他的见识还是不够宽广。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打什么谜语——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94章

方瑜带回来的云冠树最后落户天医峰,巨鹰和魔狼身上有契约,便顺势一同落户,负责天医峰的安全巡逻工作,保护方瑜的安危。

其他生机族化成的树则被运去圣心谷研究,不对,医治。

方瑜回到天剑派,自由的时间不足一日,就让柳时以渡劫期医修不能没有匹配的学识为由,送回洞府背书抄录古籍。

方瑜唯一庆幸的是,师姐有好好听取他的意见,没几日就帮他换好洞府,他不用继续待在水晶宫殿里经受变成魔法少男的噩梦。

叙旧的师兄弟来了好几趟,在外面瞧见他专心的模样,实在不忍打扰转头又走了。

实际上,方瑜洞府内外都贴着隔音符,加上他特意装模作样的认真,糊弄效果满分。

背书背到快要发霉,方瑜瞅一眼外面没人,挺直的肩背松懈下来,在嘴巴和鼻子间夹了支毛笔,百无聊赖地盯着空荡荡的鸟架。

他哥在他回来之前,带走了米团,说是等他飞升再送回来。米糕因为不愿离开米团身边,一起被打包带走,导致现在就剩个空鸟架。

“你已有一盏茶未翻页。”头顶传来巨鹰的声音。

方瑜视线上移,穿过屋顶掀开的瓦片和巨鹰四目相对,他道:“鹰伯你不懂,我在细细研读。”

巨鹰满眼都是猜疑,若没有注意到这小子的眼珠子对着的方向,它还有可能相信,“老夫看你是没心情背下去,不如来听听老夫的故事,听完你得打起精神来,认真完成功课。”

方瑜面色平静,“我要先知道什么故事。”

巨鹰道:“你不是好奇老夫和那老家伙为何会进入秘境吗?”

老家伙是谁,方瑜目光转向洞府外,遥遥可见的高耸大树,天医峰的新成员,他想拿来建树屋的云冠树。

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方瑜顿时来精神了,“我保证听完努力背五页,不,十页。”

巨鹰斟酌一下,勉强接受他的保证,以平缓的语气述说当年的遭遇。

那时巨鹰还没有长成现在的体型,还信任着从小养护它长大的生机族。那时的云冠树也还是完整的人,因不愿苟同族人的行事而脱离族群,外出远游。

后来由于云渊界出现毁灭的迹象,一直未曾关注云冠树下落的生机族突然找上他,用族内小辈的性命要挟云冠树进入秘境,为族群做最后的贡献。

云冠树没有脱离族群前,巨鹰和他是很好的搭档,无条件托付生死的伙伴。

巨鹰会进入秘境,与云冠树有关,却又非云冠树本人的意愿。

生机族利用云冠树的名头,引诱巨鹰前往设计好的陷阱,重伤它,把它当作肥料关入秘境内,献祭给已然半身成树的云冠树。

“幸好老家伙的良心没受到他的同族同化,放过了意识尚存的老夫。”巨鹰眺望着坐落在灵田上的大树,眼底尽是感激。

方瑜丢开毛笔,趴伏在桌案上脸侧着,“难怪里面的魔兽会把我当成肥料,原来它们就是作为肥料进入秘境的。”

巨鹰说完故事,不见下方的人有半点用功的迹象,催促道:“你歇好了吗?”

“鹰伯你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洞府门才打开,背这点东西,小意思。”方瑜坐直身子,朝笔架伸手拿过一支干净的毛笔,得意地转动。

“是吗?”

林知礼监看完剑修弟子的晨练,顺道过来看下,没想到听到一番这样的话。他开始考虑该不该去圣心谷借点医修的典籍回来,免得他弟整天没个正经医修样。

方瑜瞬间收起笑脸,一本正经道:“哥你来了,我在和鹰伯商量等会的安排,我打算背完书去灵田采些灵植回来,哥要一起吗?”

方瑜努力展现欢迎的态度。

林知礼两三步来到桌案前,捡起摊开的书,书名《灵兽录六册猛禽类》。

他拿着书往回翻。

方瑜秒懂他的意思,最可怕的抽查要来了。

他紧盯林知礼的动作,默数翻了几页,拼命回忆书里的内容。

林知礼抬眼看他一下,嘴角勾起细微弧度,道:“灵兽录四册三百五十三页内容,背出来。”

拿着六册问四册的操作,方瑜不得不给自家兄长鼓掌,还好他偷懒有度,只要背了就是熟背的程度,不然又是一顿藤条焖肉。

方瑜自信地把内容背诵出来,一字不落,背完后露出骄傲的表情等夸。

林知礼却只是轻轻嗯了声,接着挑选:“六册一百一十五页。”

这……

如果方瑜没猜错,这次提问的是他哥刚刚翻到的那一页,可前一次抽背扰乱他的心神,他一时半会想不起内容。

方瑜眼睛往上瞟,向巨鹰求助。

巨鹰缩回偷看的脑袋,顺带拨回瓦片补好屋顶的窟窿,感受迎面吹来的微风,身心舒畅。

方瑜求助无望,又实在背不出,乖乖认错:“我错了,学习时不该三心两意。”

主动认错,错在哪他也都知道,这回他哥没话说了。

“不,你没错,是兄长的问题,我不该一下子给你布置如此繁重的任务。”林知礼眼眸半垂,神色懊悔。

爹娘走之后,方瑜很少有机会直面他哥情绪流露到这种程度,他认错的表情酝酿到一半吓得呆住,各种情绪糅杂,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咔嚓。”

头顶瓦片裂开往下掉,直直砸向方瑜头顶。

带着寒气的灵剑出鞘,击飞落下的瓦片,插入墙中定住。

方瑜抬头,原来是巨鹰的尾趾戳进来了。

看了会,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方瑜赶忙收回视线,重提前面的话题:“不不不,是我不够努力。”

“是吗?”林知礼语气微妙。

方瑜猛点头,是的是的,他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绝对不会有错。

“柳长老拜托我送灵植伴生分布图册过来,既然小瑜认为自己不够努力,你一定会喜欢,对吗?”林知礼打开乾坤袋,提出厚厚一垒书放在桌案边缘。

方瑜石化,仿佛下一秒魂魄就会从口中飞出,上天与天道作伴。

“哥,你飞升地仙境后性子变了。你以前话不多,也不会算计我的。”方瑜想到再次延长,变得遥遥无期的背书日子,十分绝望。

林知礼淡淡反问:“是吗?”

方瑜连忙抬手制止他的话头,“打住,总感觉你再说几句,我又得多出好些功课。”

“放心,我不会给你布置超出你承受范围的任务,不会累到你。”林知礼透过屏风的空隙看向内间的衣橱,眼里很是意味深长:“算算时间,叶墨暄差不多该回到修真界,你认的那位姐姐极大概率会跟过来。”

方瑜翻看神识器,宁澜烟的消息停留在她给的答复,一切包在她身上。

他脑海闪过与宁澜烟的十年之约,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十年,宁澜烟知道林瑜瑜现身,还真有可能来修真界找他。

前有虎后有狼。

方瑜嘴巴一瘪,哭丧着脸朝林知礼道:“哥,要不送我送回云渊界秘境,我躲几年再回来。”

林知礼一掌拍在他头顶,手动帮他打消念头。

方瑜捂住脑袋,低声呢喃:“我之所以会忘记背过的内容,肯定是你老打我的错。”

“别贫,我走了。”林知礼强压下揍弟弟的想法,默念:亲的,再打就傻了。

“等等,帮我修好屋顶再走,给你瓦片。”方瑜拉住人,显然他对屋顶穿孔形成了习惯,瓦片都备了一大乾坤袋,以备随时修补。

果然弟弟这种生物还是当只傻鸟比较好,林知礼无奈地担起兄长的职责,带上材料翻到屋顶,修补巨鹰弄出不少孔漏风的地方。

罪灰祸首的巨鹰早就溜回云冠树顶了——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95章

如林知礼所说的,叶墨暄在回程的路上。

不过他不是为了林瑜瑜,他的目标发生了改变,如今他的心上人是宁澜烟这位脾气火爆的大美人。

具备天才的骄傲散发掌控一切自信的大小姐,甩起鞭子让人光是看着就浑身酥麻。

林瑜瑜只是活在留影石里的影像,宁澜烟则是活生生的美人,孰重孰轻,叶墨暄当然选择会说话会发脾气的活人。

说回叶墨暄到达赤砂界初时。

接到方瑜讯息的宁澜烟,立即带手下堵住人,把他绑回去审讯,没曾想此人见到她第一面,竟提出她亲自审讯的请求。

宁澜烟许久没有拿人练手,有人送上门来,她决计不会放过。

然而很快,她便后悔自己的决定,姓叶的魔修,哪怕浑身伤痕,依旧不忘满嘴的污言秽语。

宁澜烟从未见过此类轻薄之徒,只感觉继续抽下去,她的灵器会沾上奇怪的气息。她绝不允许珍爱的灵器受辱,于是命人蒙起叶墨暄双眼,找来两个粗壮大汉。

想挨鞭子是吧?

满足他。

叶墨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给美人留下来不好的印象,若非他最后关头发现力道不对,全力挣脱逃出宁家地牢,怕是一世英名要交代在那里。

后来不知道他怎么哄好宁澜烟的,竟让宁澜烟允许他跟船队一同回修真界。

方瑜在天医峰过着水深火热的背书日子,又从他哥口中得知他即将大难临头,心脏一直悬着不上不下。

日子过得像砍头倒计时,方瑜反抗不了,索性就地躺倒。

今日因为外出求学的柳以安回来,方瑜得到了放风时间,不用对着没完没了的书籍,还能离开门派到山下的天山城逛一逛。

一大早天未亮,方瑜就起床收拾,先打开衣橱取出法衣换上,抱着盆去院子里取水,趁着早晨时分水温冰凉,捧起来就往脸上拍。

人冻得一个激灵,剩余的睡意跟着消失。

洗去倦意,方瑜回到屋内放好脸盆毛巾,到衣冠镜前做最后的确认。

镜子映出全身,腰间有些空荡,他琢磨一会,到外间摘下墙壁悬挂的剑,挂在腰间。

忽略衣物颜色,他的新形象和天剑派随处可见的剑修并未太大差别。

方瑜出洞府时天色蒙蒙亮,他没有选择代步法器,也没唤醒在云冠树附近休息的巨鹰和魔狼,伸了个懒腰,沿着灵田山石铺成的路往山门走。

途中经过食堂,他走进去和手抖一直没治好的大娘们打声招呼,然后被硬塞了一袋包子。

盛情难却,方瑜礼貌道谢接受大娘的好意,完全无视那群因为他的出现石化的弟子们,探手进袋子里取出包子吹凉,转身往外走。

回到门派,他过的基本是深居简出的生活,大多数弟子并未见过他。

而林知礼没有到处和人说自己还有个亲弟的习惯,导致不明真相的人乍一看,都以为林长老出没。

等方瑜的身影消失,食堂的那群弟子才恢复正常,纷纷拿出神识器开始传谣:大事不妙,林长老居然笑了,本人大胆推论两个可能,夺舍或者鬼上身。

以及部分吃货迅速召集同好:号外号外,大娘痛风多年引起的手抖毛病神奇痊愈,速来吃饭。

弟子宿舍内,每个人的神识器都在发光发亮。

负责今日监看晨练的长老是吴意,他发觉这股不寻常的动静,笑眯眯地借来一名弟子的神识器,一看内容差点维持不住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

方瑜咬了口包子,尝到诡异的芹菜拌香菜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太久没回来,大娘还是没放弃对黑暗料理的研究。

不能浪费粮食,他硬是咽下口中的食物,苦大仇深盯着缺口的包子沉思,最终决定留给柳以安享受。

希望以安能接受来自师叔的关爱。

“方师叔?”略微耳熟的声音。

方瑜一脸菜色看向来人,认出是在栏桥上见过的筑基期弟子,回道:“早啊师侄。”

筑基弟子笑着说道:“多谢师叔记得我,上次见面太过匆忙,忘记自我介绍,弟子姓李名闲,是掌门的记名弟子。”

方瑜不在门派的时间里,秦殊继任了天剑派掌门。

大师兄的弟子,就是他的师侄,方瑜想掏乾坤袋找找见面礼,无奈双手受困于包子,抽不出手。

忽然,他看看叫李闲的弟子,又看看手中的怪味包,展露灿烂的笑容:“原来是李闲师侄,我曾听大师兄提起过你。来,见面礼,后厨出品的爱心包。”

李闲接过礼物没细看,注意力都在他前一句话上,双眼冒光:“谢谢师叔,掌门真的有提起我吗?”

方瑜一边手得空,按住李闲肩膀,郑重其事道:“当然,还夸你资质不错。你得加油,千万别辜负掌门对你的期望。钟声响了,快去晨练吧。”

李闲深信不疑,重重点头拜别。

人走后,方瑜捂住自己的良心,不应该,太不应该了!怎能欺骗天剑派未来的砥柱呢!好在,这名弟子资质确实不错,找个时间和秦师兄对下口风吧。

捡起短暂丢失的良心,方瑜磨蹭半天,终于抵达山门。

太阳初升,天光乍破。

一道身影背对阳光爬上天梯出现在方瑜面前,上来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他带着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的笑脸,声音浑厚:“师叔,好久不见,我前段时间回来,没等到你下船又有事出门了,现在得空马上赶回来见你。”

方瑜双脚离地,震惊地看着眼前和柳时安延眉眼相似的人,怀疑人生。

谁能告诉他,是什么把白里透红糯米团子一样的孩子,逼成皮肤黝黑壮如水牛的大汉。

“嘿,师叔还给我带早点,刚好我没吃。”柳以安放开人,拿过方瑜举着的白胖大包,丝毫不介意上面的咬痕塞进嘴里。

然后“呕”,他吐了。

“没来得及提醒你,包子馅是芹菜拌香菜。”方瑜全然忘记他一开始就打算把包子塞给柳以安,没有丝毫歉意,只为表关切递出干净的手帕。

柳以安接过手帕擦去嘴边污物,道:“师叔,你是不是得罪兰大娘了?”

方瑜自我感觉没有,回道:“不可能,你师叔我满脸写着纯良,许是兰大娘拿错。话说回来,师侄变化甚大,身材比剑修还要健壮,实属震撼师叔。”

柳以安叹气:“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刚遇到刘掌柜,他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

方瑜当即抬腿往前迈:“那赶紧走,我给你带礼物了。本想让师姐转交,师姐说不想见到你,我现在可算明白原因。”

柳以安摸摸后脑勺憨憨笑道:“娘还没消气啊。”

方瑜挑眉,问道:“你变成这副模样,莫非和师姐有关?”

柳以安满脸悲愤地控诉:“师叔,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些年,我娘有多过分。”

“仔细说说,让师叔高兴高兴。”方瑜掏出瓜子边走边磕。

“瓜子给我点,你刚离开修真界不久,我娘不知受何人影响想要个女儿,咔嚓。”柳以安捏着颗瓜子咬开,“师叔应该知道修士修为越高,怀孕可能性越小,我爹被缠得没法,咔嚓,找来一套女童衣物给我套上,送到我娘面前让她将就。”

“我娘居然真的将就,天天给我打扮成姑娘家的模样,那段时间我都在怀疑自己是男是女。后来,我爹良心过不去,带着我每日挥剑,直到我身形不再单薄,我娘才放过我。”

“那之后,为了避免我娘再起念头,我一直保持每日挥剑的习惯,不知不觉越来越壮,变成现在师叔看到的状态,咔嚓。”

方瑜很有自知之明,师姐多半是受到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