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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愧疚,他又塞了把瓜子给柳以安,安慰道:“没想到师姐是这种人,太惨了,这些年辛苦师侄,我改天找师父说说她。”

“师姐是哪种人?”

“嗐,能是哪种,温柔美丽善良的仙子化身呗。”方瑜沉迷式翻找随身携带的零嘴,随口应道。

不愧是师叔,应对突袭能力满分,柳以安在内心为方瑜疯狂鼓掌摇旗呐喊。

“果然还是小瑜会哄人。”两人身后,柳时站在安延的飞剑上,心情愉悦地摸摸方瑜的头,又掐了把柳以安黑不溜秋的脸。

掏半天没找到想吃的,方瑜抽出翻找零嘴的手,转过身,展颜笑道:“早安,各位。”

第96章

“早什么早,不是让你待在洞府等我们一起吗?”柳时收起笑容,不悦地瞪着方瑜,“你知道我和安延去敲门没看到人,多担心吗?”

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方瑜挠挠脸乖乖听着,等她消气。

好不容易等柳时训完了,在场的男性内心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华,以及相同的认知:近期最好不要惹怒师姐(媳妇)为好。

其他人在,方瑜能理解,只是周粥为何也在?

他直接开口问:“周师兄也有事同行?”

多出的闲散人士周粥上前勾住他的肩膀,“师兄来保护你啊。”

方瑜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防御条拉满的法衣,一时评估不出他这句话的水分,“……谢谢你这份心。”

“谢啥啊,他就是闲得发慌,偷偷跟在你后面被我们逮到而已。”安延一言道破周粥出现的原因。

“我这不是好奇,呸,担心嘛,小瑜从回来就一直闭门不出,突然出现在山门往山下跑,多让人不放心。”周粥摊手。

方瑜听明白了,他就没有正事,单纯无聊过来凑热闹。

多一个人跟着倒是没问题,但行程必须提前说清楚,方瑜友情提醒:“我和兄长今日要去祭祖,师姐他们只是顺路去探望阿大一家人,所以师兄你确定要跟着?”

周粥态度坚决:“跟,我难得早起,不能浪费。”

见他坚持,其他人也表示无所谓,方瑜便放任他存在。

原本计划和柳以安散步到天晟楼点上一顿早餐,美美吃着等人,现在人齐了,方瑜也没有改变行程的想法。

刚好三个剑修,可以搭顺风飞剑,反倒节省不少时间。

天晟楼建的时候位置选得好,又有天剑派这座大靠山,以美食和安全出名,在修真界酒楼排行榜高居第二。

榜首是墨暄教的四季楼,不管是服务还是装修都非常前卫,地位实在难以撼动。

因此,得到第二这个排名,刘掌柜就很满足。

谁能想到,当年不过因为一丝恻隐之心,多年的养老梦想就实现了。

刘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眯着眼睛,手指轻敲桌面打拍子,小声哼唱音调婉转的曲儿。

方瑜进入天晟楼正好看到这一幕,打趣道:“刘叔遇到什么喜事了?能不能分享一点好心情给我。”

刘掌柜开始没看清来人,应道:“我家那位快生了,今日高兴,没想到我老刘到如今的岁数还能有孩子。嘿,我说谁来了,方瑜小友,几位尊者快快里边请。”

方瑜笑道:“确实是好消息,恭喜二位,刘叔给,血气丹有补血润气之效。让锦娘每日服用一颗,生产不用遭罪。”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替锦娘多谢你,这顿刘叔请客。”刘掌柜没有假意推脱,毕竟锦娘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

方瑜笑眯了眼,道:“我就不客气坐好等吃了。”

身着天剑派服饰的修士,天山城并不少见,难得的是他们修为比掌柜高却这般客气与其对话,不明真相的人路过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自主驻足围观。

刘掌柜注意到外面伸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喊来小二守好柜台,亲自送方瑜等人去包厢,接着又亲自去后厨吩咐大厨做些招牌菜送上去。

简单的早饭由于刘掌柜的插手,变成宴席级别的正餐,愣是把辟谷的修士吃撑了。

一行人用完餐离开,小二去收拾碗碟时发现,每位仙师都留下了东西,他不敢私吞,赶忙拿去交给掌柜。

刘掌柜取过一瞧,都是些小衣服小木剑等适合孩童的物件,明白是给他即将出生的孩子,心中感动又有些好笑。

医修以和善著称,收到他们送的礼物,掌柜没有意外,意外的是剑修做出同样的行为,天剑派的剑修似乎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严肃可怕。

离开天晟楼,方瑜一行人一致决定步行前往李家村。

太撑了,得消消食。

一行人里就柳时和林知礼状态良好,两人对食物浅尝立止,与另外四人形成鲜明对比。

其实一道术法便能消除腹胀感,方瑜在这个时候选择性遗忘学过的东西,他开玩笑的说道:“很奇怪,唯有这样我才会感觉自己像人。”

“别整天说些不吉利的话。”安延不满地撇他一眼,忽的挑起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又道:“不过你确实不太成人样,有向猪发展的趋势,知礼是不是又给你准备一堆零嘴了,再吃下去,你真成猪猪啰。”

“听听,这羡慕嫉妒的语气,啧啧啧,你怕是自己想吃没得吃,来酸我,可惜我不会给你。”方瑜当场掏出零食袋在安延面前晃来晃去。

“倒霉孩子,整天贱兮兮,我看你欠揍。”安延撸起袖子就想揍人。

方瑜往后一退躲开他的袭击,调整方向绕众人转了一圈,拉开距离往前跑。

秋收时节,家家户户的院子都用来晾晒收割回来的金黄稻谷。阿大家不例外,方瑜到时,正好遇上阿大率领已经长大成家的孙子孙女婿晒稻。

是的,阿大孙子都有了,马上曾孙也要呱呱坠地。

而天剑派的人还大多是孤寡修士,方瑜摇头晃脑地感慨:“可叹可悲可怜呐。”

安延不要钱的白眼送上,“说得好像你有道侣。”

方瑜道:“你不懂,长幼有序,兄长没道侣,身为小弟,我怎能抢先一步。”

安延白眼翻上天,往前推他一把:“赶紧进去。”

唉,天气如此美好,安师兄却如此暴躁,方瑜耸耸肩,跟上柳时的脚步进入阿大家。

多年未见,阿大和小兰完全没有变化的相貌以及依旧熟络态度,令方瑜有种自己从未离开过修真界的恍惚。

察觉他的心情,林知礼抬手按了按他的头。

方瑜朝他哥笑笑:“没事,我过去帮忙。”说完,跑向阿大,在惊呼声中抢过挡耙帮忙。

阿大手足无措地跟在他后面劝导,想拿回农具。

安延和周粥见此场景,走过去不容拒绝的抢走阿大孙子孙女婿的农具,开干。

林知礼在阿大儿子旁边拿着工具,沉默地听身旁的人解释用途。成为修士前他是位少爷,成为修士后每日接触的基本是剑,没见过多少农具,更不会用,需从头学起。

柳时和小兰坐在一旁,让几个干活像拆家的幼稚鬼逗得直乐。

干完农活,阿大留他们下来吃饭,方瑜和林知礼还得去下一个地方,谢绝了他的邀请。

修士的事情普通人无法全懂,听说有事,阿大便不想耽误他们,返回屋内装一些自家种的瓜果当礼物,跟两人拍胸脯保证一定甜。

方瑜收下:“谢谢,我不客气了。”

阿大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憨厚笑道:“就该这样,不用客气,自家人种的,以后想吃直接来找我,管够。”

方瑜笑着点头:“我绝对不会客气,走了,回见。”

“回见。”阿大把人送到门口,直到看不见,才回屋招待其他人。

方瑜站在林知礼剑上,由他载着飞远,半晌忍不住回头对跟来周粥说:“师兄你还要跟?”

“没跟啊,顺路而已。”周粥心虚地转开视线,不去看他。

方瑜无语片刻,道:“跟踪的人走了。”

“师弟你知道啊,早说嘛,害我装半天。”周粥放出神识查探,确如方瑜所说,暗地里尾随的陌生气息都走了。

他呼出一口气道:“师弟你回来,暗地的宵小可都盯着呢,大师兄不放心,让我过来留意一下。行吧,既然没我事,先走一步。”

周粥摆摆手,调头回阿大家,来都来了,不蹭多几顿对不起他早起。

方瑜两人父母的墓,在天山城建好以后,与当年遇害的同村一并迁入附近新修的陵墓园,所以两人不用长途跋涉前往神树山祭拜。

到达目的地,方瑜取出备好的祭拜用品给同一片区域的林家村村民摆上,和他爹娘一起迁过来的同乡基本没有亲人亲戚在世,他只能帮着尽点绵薄心意。

林知礼和他一起摆好,回到爹娘墓前,点燃香递给他。

方瑜跟着他哥的动作,跪下磕头上香。

祭拜结束,方瑜并未立刻起身,就这样跪着,向爹娘的墓絮絮叨叨述说没来的这些年,他遇到的事,修为几何。

林知礼安静地守在一旁。

与爹娘说完话,方瑜抬头看向他,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哥,这里很平静,我是不是……”

“快成为一个无心无感的怪物了?”

有一瞬间,林知礼在方瑜身上看到了自己上辈子后期的影子,他拉起自家弟弟,替他拍去衣摆上沾到的尘土,轻声道:“没事的,兄长在。”

哪怕以后真成了无心无感的怪物,兄长也永远在。

方瑜望着天边归巢的飞鸟,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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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秋收过后,天地褪去秋装,瑞雪纷飞白霜铺地,雪童子带来了新年的信号。

方瑜放风时间结束,再度回归与书籍为伍的日子。

各方来探带走了元灵回到修真界的消息,即将到来的新年注定不平静。

天剑派天一峰主殿,秦殊听完周粥的汇报,立即吩咐弟子:“宜年,你速去天二峰请两位师祖过来。”

“是,掌门。”门外守着的弟子领命离去。

周粥没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问道:“大师兄,为何不用神识器传讯,不是更快吗?”

秦殊闻言,露出既心虚又尴尬的表情。

吴意帮忙解释:“呵呵,师兄在大师祖的禁言名单里。”

“怎么说?”周粥感到新奇,坐直身子耳朵凑过去,一向稳重的大师兄能惹怒师祖,大新闻啊。

吴意开口揭秦殊的老底:“师兄刚接下掌门担子时,自认为对门派很多事都一知半解。而师父又闭关了,没办法请教,于是师兄便找上大师祖。”

“由于师兄过于好学,没日没夜向师祖请教,比圣心谷祝医圣还烦人。师祖忍无可忍,命人给神识器添加了禁言名单,我们的大师兄因此荣获师祖禁言名单第一人的荣誉。”

周粥向秦殊送去同情的眼神。

吴意发现他的行为,道:“你不用可怜大师兄,你应该也被禁言了。”

“哈?我没惹师祖啊。”周粥掏出神识器试图联系李师祖,结果发现不只是禁言那么简单,师祖连更名联络引的神识丝都抹去了。

用外界的话来说就是,师祖把他拉黑再加删好友。

周粥想不明白原因,憋屈问道:“怎么回事啊?”

秦殊表情愈发尴尬:“那什么……当时师祖禁言我,我就拿了二师弟三师弟的神识器去联系师祖,然后就……总之,大家现在同病相怜。”

“在笑什么,挺热闹啊。”李立秋现身,背后跟着李二师祖李立冬。

秦殊三人忙起身迎接:“师祖。”

李立秋摆摆手道:“不必多礼,细说何事。”

秦殊直入正题:“自小瑜外出一趟,各界来探人数增至千人,如此下去,恐生事端。”

“所以想请问师祖的意见,如要击退截杀,还请各位师祖相助。”

“的确不该放任下去。”李立秋思索一瞬,道:“近期我会安排我那几位师弟巡逻界内。”

秦殊恭敬道:“辛苦师祖了。”

李立秋笑笑:“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他那些闲着没事的师弟们。

“正好都在,与你们说一声,清言几人近期出关,记得提前准备接应。”李立秋交代完,头转向旁边的同胞兄弟,“弟弟啊,外界果真喜欢挑软柿子捏,可怜修真界这方万界中刚刚冒头的弱小世界,马上要经历惨绝人寰的打压。”

李立冬面无表情道:“兄长说的极是。”

秦殊深以为然跟着点头,一个两个看修真界与外界接轨不足百年,就想过来分一杯羹。

李立秋又道:“本想让知礼带小瑜去正阳宗走一趟,现下怕是去不了了。”

不认识的门派,周粥压低声音询问吴意:“正阳宗是?”

吴意那双狐狸眼微眯,斜了他一眼:前段时间公布的各界情报,看来有人没看。

周粥咧嘴一笑:“前段时间不是忙嘛。”

吴意压低音量给他科普:“正阳宗和我们天剑派同为剑修门派,由一些志同道合的正义之士所建,视门规为修炼准则。”

周粥问:“什么门规?”

吴意道:“行仗义之事,维万界安宁。”

“除此之外,正阳宗更出名的是他们很穷。”吴意觉得很穷还达不到意思,又加以强调:“非常穷。”

同为剑修门派,天剑派以前好不到哪去,万幸出了方瑜这个元灵,天剑派成功脱贫致富。

周粥面色烦闷道:“真假,修真界遭到入侵,怎么不见他们过来维护安宁。”

吴意解释:“问题就出在穷字上,他们买不起界缝里航行的代步法器,且没有跨界传信的神识器,只能依靠飞升的修士只身单影巡逻维护正义。本界出事时,由于生机族和盟友有意的掩盖,正阳宗很可能不知道消息。”

“所以师祖想让我去一趟,是希望我甩他们一脸灵晶,雇他们过来主持大局?”不知何时出现的方瑜出声加入谈话。

“小瑜怎么来了?”秦殊讶异,他竟没发觉多出一个人,这就是渡劫期的实力吗?

方瑜解开背后的箩筐,倒出里面的东西,道:“来送东西,你们最近没来收,洞府堆满灵晶没地活动,我就自己送过来了。”

秦殊看着满地的乾坤袋,想到里面装满灵晶,心情就淡定不了,天剑派有小瑜师弟在,实乃无上机缘。

李立秋道:“听闻你父亲以前是县官,应该知道事主报官这类事情,你们去找正阳宗同理。”

方瑜颔首,表示懂了,师祖大概担心找生机族算账的时候,生机族找上正阳宗颠倒是非,便想让他和兄长先去把理占了。

李立秋接着道:“正阳宗剑修并非无脑莽夫,主持公道前会调查清楚,但该有的防范还是要做好。”

方瑜指着他送来的袋装灵晶,道:“吴师兄说正阳宗经济上有困难,既然我们不好出去,能不能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李立秋想过,碍于没有渠道。

修真界当前能散播消息范围最大的渠道是叶墨暄,偏偏叶墨暄用来扩散消息的场所,正阳宗的人不会轻易踏足。

拜托盟友帮忙也是个法子,然而这种非紧急情况只为双方能联系上的寻人,耗费人情不值当。

李二师祖像是想到了什么:“兄长,可还记得我们在无月界看过的赛事,就有正阳宗参加。”

吴意品出其中的意思,立即有所反应,“大赛的奖金,确实对以穷著名的门派很有吸引力。”

方瑜提议:“办场竞技赛或者论道会如何?”

众人思索,觉得可行,还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既然外界好奇修真界,那便将实力摆在明面上,好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分一杯羹的能力。

李立秋朝秦殊道:“交给你了,掌门。”

“好的,师祖。”秦殊认真应道,修真界面对外界办的第一次盛事,他必须拿出万般的谨慎。

正事谈完,吴意对一旁表情严肃专注的方瑜笑眯眯道:“小瑜,你刚说没人过去拿灵晶,我怎么记得往日是知礼送过来的?”

方瑜表情一泄,战略性往后退,观察逃跑的路线,在大家都看过来后打起哈哈:“我看兄长太累,给他煎了锅安眠的药。我还有事,先走,各位再见。”

话没说完,人已退出主殿,留下尾音一溜烟跑了。

“别出山门,别跑去太偏僻的山头采药,注意安全。”秦殊不放心的朝逃跑的人大声叮嘱。

“知道啦。”方瑜头也不回的应一声。

“让人不放心的家伙。”秦殊望着缩小的背影,没好气地摇摇头,都当长老的人,还没个正型。

周粥帮忙争辩:“小瑜还没加冠,不算大人,这样多正常。”

见无事了,李立秋起身往外走:“如无他事,我和你们二师祖先行回去。”

“暂时无事,两位师祖慢走。”秦殊现在学会话不说满,凡事留一线。

吴意前面说的其实不太对,他刚接任掌门只想着大展抱负,一不小心自信过头话说太满,结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令师祖恨铁不成钢。那之后他才开始纠缠师祖解惑,后来就是师祖没忍住找人开发黑名单。

送走两位长辈,秦殊回身与吴意商议大会相关事宜。

周粥感觉留下来会被捉壮丁,当场找好借口,往方瑜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98章

周粥追上方瑜,勾住他的肩问:“师弟,去哪啊?带师兄一起去玩玩呗。”

方瑜学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把手搭过去,神神秘秘的凑过去,趁他耳朵靠近的瞬间,故意大声喊:“耕地。”

震耳欲聋,周粥脑袋嗡嗡作响。

耳鸣持续了很久,等周粥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天医峰灵田附近的木棚里,手握刨地工具。

他见鬼似的扫视手里的工具,沾到尘土的衣摆,嘟囔道:“什么时候耳鸣附带催眠效果了?”

他完全没有如何过来这里的记忆。

“耳鸣当然没有这种效果,是我手搭上你肩的时候撒了把药。”盘腿坐在地上筛种子的方瑜抬起头,示意他看他衣服肩部沾到的药粉,“此药具有催眠效果,只不过要大声喊出指令,缺点太明显,想着试一试,没想到会有人中招。”

拐着弯骂人,果然和林师弟一窝的。

周粥太阳穴抽抽的痛,“以前咋没见你有这药?”

“哦,我之前没看完灵植药用效果全册,赶巧我哥让背。我想着光背不实践没法完全掌握,就弄了些种子来玩玩。”方瑜一边回答,一边从衣摆上铺开的种子里挑出无法发芽的,放置在一旁,往剩下的里面注入灵力。

效果不明种类未知的种子在周粥眼前发芽长成幼苗,他基本能预想到这些灵植会用在谁身上,手里的工具顿时变得烫手。

方瑜宽慰道:“师兄不用担心,你来帮我就等于我们是同伙,我不会对同伙下手的。来,催化好的灵植,和我一起种到十六号灵田里。”

顷刻间,周粥产生反抗的冲动,手摸上神识器,想将方瑜要拿同门试验新品种的消息透露出去,但很快他脑海闪过透露之后可能出现的境遇。

平均分布到所有同门头上试验的新品,极大概率会变成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周粥没骨气的选择了狼狈为奸。

周粥憋屈地拿上工具去刨地松土,早知道就待在大师兄那了,忙点是忙点,好过助纣为孽。

希望同门知道有他的手笔,轻点揍。

“不用做出这副苦情的样子,我开玩笑呢,放心好了,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的。”方瑜跟在周粥背后,往松好的土里埋灵植。

“你不是能让灵植直接长大吗?”挖了半天,周粥察觉不对,他这师弟平时在门派随处撒的奇怪种子都能马上长成成年体,现在反倒返璞归真。

方瑜全神贯注观察地里的灵植,“我要先种一遍,观察最佳的生长条件以及所需灵力,才能催熟出最佳状态的灵植。”

周粥听着有道理,见他如此沉迷,心想如果师弟这股聪明劲用在正途上,可能已是享誉修真界的医修大能。

开完一亩地,得到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周粥躺在方瑜带来的躺椅上面,享受热茶,望天赏雪悠游自在。

忽然,他看见远远的天边飘来几个小黑点。

小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往天剑派飞来,体积越来越大,真面目也越来越清晰,原来是赤砂界的浮空船。

周粥慢悠悠道:“师弟,赤砂界的船来了。”

“来就来。”方瑜拿着把铲子松土,一点都不紧张。

周粥眼里冒出几分迷茫,师弟反应不对啊,以前不是见到赤砂界人就躲的吗?还特意交代大家帮忙拦人。

待方瑜注意力从灵植上挪开,反应过来时,浮空船已抵达天剑派,正缓慢下降驶入停船港。

方瑜愕然抬头,手里的铲子滑落,插在冒芽的灵植旁,偏一毫就能削掉芽头。

这反应才对嘛!周粥端起茶杯看戏。

“我去闭关了。”方瑜丢下一句,慌慌张张朝洞府跑。

周粥看热闹不嫌事大:“师弟,你要是闭关,今年的冠礼又赶不上了。人阿大曾孙都出来了,你还没加冠。”

方瑜回头善意提醒道:“师兄,你这几天出门小心点。”

一不小心嘚瑟过头,周粥悔得想掌自己这张惹事的嘴,不行,得找大师兄领任务出门避祸,年初五再回来。

方瑜回到洞府,林知礼还在软塌上昏睡。

他想了想,扶起人放到一旁的椅子坐着,然后扛起软塌摆在院子里,再回屋把人扶出来放在上面。

布置出一副他哥在院子里安详午睡的场景,咋一看会让人以为洞府是他哥的。

做好一层伪装,方瑜进屋关上门,站在衣橱前建设心理准备,片刻拉开衣橱,在款式多样的女子服饰中挑出一套素净略微中性化的衣物。

他没有脱下身上的衣物,选择直接套在外边,反正是冬天,穿得厚实些没多大问题。

穿好衣服,翻出柳时准备的化妆品,太久没接触,方瑜有些手生,画好的妆容勉强可以入目,幸好他底子不错,倒也不显得难看。

说时迟那时快,他刚准备好,门外就响起宁澜烟的声音:“瑜瑜,姐姐来了!这谁?走错了?”

方瑜躲在门后,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透过门上薄纱看见宁澜烟拿出绳子对着林知礼仗量。

看情形像在考虑怎么捆。

若让姐姐得逞,他哥醒来必定生气,方瑜慌忙推开门出去阻止。

就在这时,林知礼突然睁眼,护体剑气外泄,直冲干坏事的人。

宁澜烟有防备但没防住,装备的防御法器张开结界挡下攻击,她人在冲击中摔出了庭院。

原打算解救兄长的方瑜,默默走向宁澜烟,轻手轻脚把人扶回来。

林知礼未完全清醒,昏昏沉沉的抬起手捏了捏印堂穴。他记得自己是来检查功课的,喝了杯他弟倒的药茶便昏睡过去。

不用多想,便明白谁搞的鬼。

林知礼脱离药剂控制睁眼,开口:“……”

责备的话尚未出口,就让衣着不伦不类的倒霉弟弟堵得语塞,这又是演哪一出?

方瑜偷摸投去求饶的眼神,求他哥别戳穿他。

林知礼略显无语,仍是点头应下。

方瑜视线回到宁澜烟这边,捏着嗓子道:“姐姐,瑜瑜好想你啊。”

宁澜烟收起凶狠的神情,心疼的摸了摸他憔悴(妆没画好)的脸道:“瑜瑜,你嗓子怎会如此粗糙,生病了?”

准备得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吃变声丸,方瑜脸色变了变,虚弱地咳嗽几声,道:“最近染了风寒,姐姐你知道的,医者难自医,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宁澜烟暴怒,“天剑派就是这样照顾你的,诺大一个门派,不能从别处请医修为你医治?若是没灵石,我出。”

方瑜为门派的名声辩解:“不是的,是我没和大家说,休息几天就好,真的!”

“天剑派其他人不知,他呢,身为兄长,不好好看顾妹妹,只知道偷懒。”宁澜烟矛头忽的转向林知礼。

林知礼语气冷静道:“我对小瑜如何,轮不到你外人指指点点。”

糟了,方瑜倒吸一口凉气。

果不其然,宁澜烟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炸了,她将方瑜推到安全区域,解开腰间悬挂的长鞭抽向林知礼。

林知礼伸脚勾起矮塌踢向宁澜烟,挡住迎面袭来的鞭子,飞身退出庭院,给方瑜留出更大的安全空间,然后提剑与追出来宁澜烟缠斗在一起。

事情发生得突然,一边是兄长,一边是姐姐,方瑜不知该帮谁好。

不过围观一会,他便发现打斗期间,兄长在故意放水,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轻松了,没想到兄长懂怜香惜玉。

实际上。

宁澜烟眼里:瑜瑜的狗屁兄长竟敢羞辱她!

林知礼眼里:你看,放水都打不过他,有何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你不劝劝?”

方瑜循声望过去,就看到叶墨暄趴在院墙上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叶墨暄盯着他的脸,越看越不对劲,半晌惊愕道:“你是林瑜瑜?不对,你是小大……啊,哪来的狼?”

“救命啊。”叶墨暄受不可抗力扯下院墙,声音越飘越远。

方瑜放下手里的禁言符,狼兄这位保镖果然够敬业,改天给加餐——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99章

宁澜烟来到修真界,先是和林知礼发生冲突,接着又想拐带方瑜。

尽管没有得逞,方瑜还是因此开启每日假扮林瑜瑜的生涯。

他庆幸他就是林瑜瑜的消息没有大规模扩散,门派知情人以外的多数人,只以为林瑜瑜是林知礼的远房表亲。

方瑜不在门派的这些年,柳时和宁澜烟成了好姐妹,她似乎没有解救方瑜的想法,甚至乐见其成,每天和宁澜烟混在一起,给林瑜瑜挑选衣物。

前天穿的赤砂界红绸编织的罗裙,昨日穿的修真界特产蒲英编织的襦裙。

两人像是商量好的,轮着来。

苦了方瑜,一朝失去男儿身,让人当成女儿养。

门派内出现一位美丽动人的仙子,元婴以下的单身剑修不由躁动起来,然而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流言让他们十分苦恼。

据说仙子不爱蓝颜,众人哀叹,脱单的机会还没捂热,便已消失。

“知礼,我听说你家林瑜瑜的事,可是真的?”八卦的安师祖向林知礼打探情报。

问的林瑜瑜而不是方瑜,细微的差异里似乎隐藏着陷阱。

林瑜瑜和方瑜,在林知礼眼里都是他那位倒霉弟弟,所以他并没有留意称呼的差异,“不止,小瑜说他不会和任何人谈情说爱,不管任何性别。”

安师祖咂舌:“不愧是元灵,对人冷情冷意。”

只是想帮方瑜挡掉部分烂桃花的林知礼不会想到,几位不正经的师祖把他的话传了出去,并且经过弟子们的添砖加瓦逐渐离谱。

于是继林瑜瑜不喜欢蓝颜的流言外,还多了关于方瑜本人的流言。

听说了吗?那位刚回来的方师叔,对人不感兴趣。

弟子们不得不怀疑天医峰的风水有问题,借住的林仙子和刚回来的方师叔爱好都不同寻常。

流言主角方瑜此时正陪着两位姑奶奶逛街。

“姐姐,师姐,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从白天走到傍晚,方瑜觉得双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宁澜烟停在卖手帕的摊位前,随手抽走垂在面前的丝帕按住眼角,泫然欲泣道:“姐姐明日就要离开,瑜瑜连陪姐姐逛一会街都不愿,实在伤姐姐心。”

方瑜只感觉眼前的风景渐渐褪去色彩,生无可恋足以囊括他此刻的心情,谁教姐姐这样计算时间的,什么时候一天等于一会了,而且那要哭不哭的表情实在不适合姐姐,一看就知道跟师姐学的。

假是假点,偏偏他就吃这套。

明天就能脱掉伪装回归本貌,方瑜凭着这个信念打起精神:“走吧,还想去哪?”

宁澜烟之所以刚来没多久又要离开,与天剑派打算举办的大会有关系,所以不管出于私人情分还是公共的责任,他都会尽量满足他这位姐姐。

修真界和万界接轨不足百年,要举办大型的论道竞技赛事需要足够的公信力。

获得公信力最快的捷径是找一方名声外扬百年以上的小世界作为担保,保证大会公平,以及竞技结束胜利方能顺利得到奖品或奖金。

宁澜烟代表赤砂界接受这次的合作,为了尽快完成大会前期宣传,她要和修真界的代表一同去往各界宣扬大会的消息。

纵横界也接了大会相关的委托,加班加点铸造更多的浮游,等时间一到,将会和修真界的人一起去接参赛的选手。

毕竟有些小世界穷到连跨界神识器都买不起。

宁澜烟付掉手帕的钱,掐住方瑜的脸扭来扭去:“瑜瑜真乖,姐姐和你开玩笑呢,该买的都买了,我们回去吧。”

听到可以回去,方瑜立刻挺直腰杆,掩住嘴偷笑:“其实我还可以再逛会。”

宁澜烟就等着他掉坑,轻挑柳眉,道:“那姐姐不能辜负瑜瑜这份心,我们再逛一家店。”

祸从口出,悔不当初,方瑜理解了前几日周粥的心情,眼里只有后悔两字,让他多嘴。

两位姑奶奶却不容他拒绝,一人捉住一边手,把他拖进下一家首饰店。

假装模型试了一个时辰首饰,方瑜才得以解脱回到洞府。疲惫的一天,隔日还要早起,方瑜洗漱过后瞬间进入被窝封印状态。

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晚上过去,方瑜起床第一时间,套上林瑜瑜的外壳,到衣冠镜前检查,确保门内不明真相的人看不出他的真实面貌。

顶着毫无疏漏的伪装躯壳,方瑜趁着天色未亮,偷偷摸摸闪进柳时安延的洞府。

宁澜烟这几日和柳时睡在一起,安延则被迫滚去和柳以安挤。

进化成黑熊一样的柳以安,躺下可以占领整张床,安延一般只有刚躺下那一小会在床上,醒来就到了地面。

休息不好,就容易控制不住脾气,安延不能对贵客动手,也无法对柳时发脾气,于是山脉深处的灵兽遭难。

方瑜如何得知的呢,他连续好几天收到高阶灵兽的伴生灵植,和柳以安一打听便知道大概。

柳时尚未起床,方瑜到她院里的凉亭坐着等,取出给宁澜烟准备的丹药重新整理收拾。

每一瓶都备注好名称以及药用效果,大部分属于预防色狼特效药,宁澜烟特意交代他准备的。

她告诉方瑜,叶墨暄实在太缠人,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前,得找东西扼制。

方瑜记得师祖告诉他,只要拒绝,叶墨暄就会放弃,此时想来,或许叶墨暄是迫于追求目标的实力选择的放弃。

他还得拜托叶墨暄暗中向界缝异人传播云渊界的情况,不能做得太过分,好在宁澜烟没想弄死人,表明给个苦头让他涨涨教训别纠缠就行。

方瑜也就没有继续推辞,帮忙准备药物。

等到天色大亮,屋内两人仍未起床,风卷起屋檐上的雪花,拍在撑着脑袋打瞌睡的方瑜脸上,冰冷的触感冻得人一个激灵。

他迷茫地睁开双眼,见门未开,眼睛又重新合上。

姐姐和师姐昨日肯定累着了,原来女子逛街也是会累的呀。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方瑜让人轻轻摇醒。

“小瑜,醒醒,再睡会感染风寒的。”柳时轻轻摇晃一副雪人装扮的人,替他拂去头顶和肩膀堆积的雪。

积雪洋洋洒洒落下,方瑜身体轻了许多,他惊讶自己的迟钝又觉得好笑,自我取笑道:“师姐,你们再晚些出来,也许能看到雪雕。”

柳时敲一下他的头,“真冻上了,我就让安延架你到火堆上烤。先别开玩笑了,澜烟还等着呢。”

“姐姐人在哪?”方瑜看向柳时身后,没人。

柳时拖着他往外跑,“港口等着呢,澜烟和我都没发现你缩在角落里,找遍能想到地方都没看到人,澜烟和赤砂界船队约定的时间就到了,只好先走一步和同伴会合。”

“什么,师姐我们得快点。”方瑜召出影船,带着柳时坐上去加快速度。

路上扫雪的弟子只觉得身边一阵风飞过,风里貌似有女子的脂粉味。知道接下来的行为猥琐,那弟子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路过的前辈倍感嫌弃,新人果真是新人,不明白美人只会影响出剑速度。

方瑜操控影船一路飞到港口,便瞧见赤砂界的船队已然扬帆,准备驶离停靠码头。

他大声呼喊:“姐姐,等等!你要的药!”

宁澜烟听到呼唤,不顾手下劝阻冲到船边打算下去,却发现船处于升空状态。她想都没想从甲板跳下来,落在方瑜面前。

“急死姐姐了,臭瑜瑜。”宁澜烟捏住方瑜的脸,往外揪。

方瑜举起手中的乾坤袋,口齿不清道:“姐姐,你要的药。”

宁澜烟松开他的脸接过去:“我家瑜瑜真厉害,姐姐下次来,给你带好东西。”

方瑜神色暗淡:“姐姐的下次,是不是要到大会了?瑜瑜舍不得你。”

“是啊。”宁澜烟看着他脸上浓厚的妆容,莞尔一笑压低声音对他说:“下次来,姐姐允许大会期间,瑜瑜穿回自己的衣服哦。”

方瑜不好意思地笑笑,发现了啊,在开元界他就有掉皮的预感,现在被证实倒没有多惊讶。

送走宁澜烟,方瑜向柳时简单告知行踪,躲开大众视线跑到天晟楼脱掉伪装,然后绕路返回天剑派。

这日之后,林瑜瑜彻底失去踪迹。

仙子离去,不知多少思春少男一日之间失去梦想——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100章

年少离家,老大回。

虽然非他本人主观意愿,但错过就是错过,一直没能参加师门的加冠仪式,方瑜到凡人能当爷爷的年龄,头上仍旧顶着一束马尾巴。

为了能顺利参加加冠礼,方瑜自送走宁澜烟开始就格外注意。

如果说刚回天剑派是林知礼不同意他出门,现在便是他自己打死不跨出天医峰一步,准确来讲,洞府门都很少出。

书背完了,柳师祖的考核也通过了,理应出现在天剑派地界各处的诡异灵植却影都没有。

四处冒头的时候,恨不得揍一顿,人藏起来了,又怪想念。

总的来说,人性里犯贱的毛病发作了。

安延刚走出练剑广场,就受到来打探方瑜去向的同门围堵,听闻来意,他吐槽道:“你们就是闲的,不懂我经历过的水深火热。”

他斜睨着来人,没记错的话,小混蛋刚回来弄出的动静,这几个家伙里有人中招了。

安延给出建议:“若没事干,我去向大师兄汇报,给你们分点任务,正好外界派来的探子多了不少,你们可以去陪师祖巡逻。”

同门立即拒绝:“千万别,刚回来,不管怎样也要看完小瑜师弟加冠再走。”

怎么说都是大家一起当儿子看大的师弟。

安延看表情就知道他们的小心思,又四处给人当爹了,嫌弃道:“有本事朝知礼喊声儿子。”

“嘿,你有本事你喊啊,你不是整天炫耀小瑜儿时睡觉喊过你爹吗?”同门并不上当,激将法没用,还反过来激他:“加个林师弟你肯定没问题。”

另一位剑修加入怂恿队列:“是啊,安师兄你不是自诩小瑜兄弟俩的长辈吗?”

安延龇牙:“倒是说得没错,可我觉得活着挺好的。”

几位同门白眼翻上天,“切,你就是怂。”

“你们不怂你们喊。”安延眼睛往旁边一转,那里空无一人,他故意道:“是吧,知礼。”

没有正形的剑修们立马放下勾肩搭背的手,挺直腰背,端出得道高人的淡然,摆满模范师兄的姿态。

“哈哈哈瞧你们的怂样。”安延猖狂大笑,笑到站不稳挨住其中一位同门疯狂拍肩。

全然没注意到同门在对他使眼色。

“师兄想当我和小瑜的爹?”林知礼脚踩飞剑,飘在上方,神情微妙。

“咳,咳咳。”报应来得太快,安延半路把笑声憋回去,导致口水呛到喉咙。

林知礼等他咳完,谈谈说道:“我记得小瑜的记忆十七岁才恢复,所以儿时睡梦喊爹的情况,应当不存在。”

安延好不容易平复的咳嗽,再次加剧扩大,试图盖过林知礼的音量。

“我还有事,诸位师兄再会。”林知礼朝几人微微颔首,随即御剑离去。

“啧啧啧,有的人呢,捏造不存在的事情。”

“妄想独占小瑜老父亲的身份。”

“其心可诛。”

“小瑜和我娘子说过,她很像他娘,我当他爹自然不为过。”林知礼一走,安延就恢复嚣张的态度,令人十分手痒。

剑修们互相对视合计:揍他!

双拳难敌四手,安延双手受制,被迫承受同门拳拳到肉的友好切磋交流。

弟子们练剑结束离开广场,三三两两结伴路过,一个个得了斜视,视线定在斗殴的长辈身上,脚往前迈却不见位置有变化。

左勾拳右勾拳,嗐,竟然躲开了,侧踢上,喔挣脱了,安长老实力略胜一筹。

由于围观弟子太多,已是门派长老的诸位剑修决定换个地方继续,左右前后挟持安延离去。

除夕夜,外派前往修真界各处驻守的剑修们,返回门派替换轮值人手。

天剑派修士大规模往回赶,给外界探子一种此界新年十分重要期间防御会有所松懈的暗示,殊不知修真界做好准备,过年期间关闭界壁的通道。

当探子打算带消息偷溜才发现,界壁严丝密缝,哪怕蚊子都没办法离开此方小世界。

更过分的是,跨界通信的渠道都切断了。

该不会要在重要节日前将他们一举歼灭?外界的探子不敢继续深思,害怕小命不保,想尽办法躲起来。

马上要过节,外界人不找麻烦,本界人亦不会自找事情干。

双方难得相安无事。

冠礼和往年一样定在年初五,方瑜洞府院门终于开启,宅了好些时日的人早早起来准备。

方瑜贴身穿好防御值加满的法衣,翻出柳时亲手缝制的外袍,套在外面。

柳时拿外袍给他的时候告诉他,这件外袍在他闭关冲击元婴时期缝制的,本打算他成年那天送给他,不料事情接踵而来,人一去就没有消息几十年。

师姐想他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修改,添加点花纹,所以……

袍上的刺绣样式种类繁多,而且,经过几十年的时间,人的手法总会有细微的变化以及进步。

最终的结果,方瑜套上外袍,和花孔雀一个样。

他身穿凝聚师姐多年心血的作品走出洞府,特来恭贺的众人眼神顿时变得难以言喻。

师弟的品位,好像凡人里一朝暴富的土大款。

另一位受益者,安延身穿柳时手法熟练以后缝制的衣物,完全没发觉方瑜身上的衣服是自家媳妇的作品。

其他人在压抑笑意,他反倒大大咧咧嘲笑道:“噗哈哈哈这是什么花孔雀打扮,你从哪个犄角里翻出来的丑东西,笑死我了哈哈哈。”

方瑜目光一凛,张嘴就告状:“师姐,师兄说你缝的衣服不好。”

他故作委屈。

安延气急败坏地跳脚反驳:“什么玩意,我什么时候说我媳妇缝的衣服不好了!”

等等,这件花花绿绿混合多种刺绣风格的外袍,该不会是柳时的手笔?

“嗷嗷嗷,我错了。”安延耳朵一痛,当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柳时扭着他的耳朵,看向方瑜:“小瑜怎么穿这件衣服?赶紧去换一件。”

她松开安延的耳朵,在他新衣服上擦擦手,上前扒方瑜外衣。

方瑜两手护在身前,后退躲闪,“就穿这件,想要我换,除非师姐能让我娘活过来给我缝一件。”

柳时动作停住,让死人复活她属实办不到,转头看向林知礼,眼神询问:怎么办?

林知礼沉吟不语,方瑜不提他都忘了,娘亲在世曾说过,等他们兄弟俩成年,会亲手缝制衣袍给他们穿着加冠。

“让他穿。”

“师姐你听到了,我哥同意我穿,其他人意见不重要,有意见就让他来和我哥探讨探讨。”方瑜得意的模样,和他的衣着意外的协调。

亲哥不劝,柳时更劝不住,只好默认他的选择。

“哥,爹娘牌位带来没有?”方瑜目光灼灼盯住他哥的袖子,恨不得上手进去掏,检查有没有带自己要的东西。

“胡闹。”林知礼轻声训斥,手伸入袖管里,端出爹娘的牌位。

说好的胡闹呢。

众人对这两兄弟有亿点点无语。

“走走走,仪式要开始了。”方瑜心急催促,抬手摸摸头顶光秃秃的发髻,“师姐,我真不用准备玉冠?”

“不用,师父给你准备了。”柳时耐心回道,关于玉冠的问题,方瑜从除夕就一直问,生怕没人给他准备。

在仪式开始前得到保证,方瑜终于安心下来。

一行人把方瑜圈在中间,护送到练剑广场。

今日要举办加冠礼的原因,门内弟子得到了一年里唯二的早休,另一个早休时间为弟子自己的生辰。如若生辰不小心和年初五重合,那只能自认倒霉。

早休可以赖床,但多数人还是选择早起过来看热闹。

特别是新入门的弟子,对这一天充满期待,他们或多或少从前辈的口中听说过门派集体的加冠仪式,便想提前在成年的同门身上,遥看自己的未来。

方瑜打扮得不伦不类,惹人注目程度堪比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更别提他身边一圈,让人无法忽略的长老和前辈们。

参加冠礼的弟子全部到达,诸位师祖出现在高台上观礼,林知礼一行人退到一边。

一年一度的肃穆场景重现,钟声敲响,由弟子们的师长为其加冠。

柳长老拿过随行弟子端着的玉冠,仔仔细细为方瑜戴好。

七岁来到天医峰的小豆丁,正式长大成人。

柳长老眉眼带笑,欣慰道:“过完今天,小瑜便可以收徒了。”

方瑜摸着头顶的玉冠,眼睛笑得弯弯的,完全没有听进他师父的话。

对于收徒,他压根没想过也不打算去想,徒弟那么容易收到,天医峰就不会多年下来,辈分最小的弟子仍是柳以安。

仪式结束,方瑜头顶玉冠拜别门派长辈,和林知礼下山去祭告父母。

初五过后,新年的尾巴悄无声息到来,修真界各派的重心投入到论道大会的相关准备工作中——

作者有话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