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举办比赛类的论道大会,自然要准备获胜的奖品。
外界修士最想要的,莫过于当前只产于修真界的无属性灵晶。
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只设置一份,怕是吸引力不够,天剑派干脆将奖品全设置成灵晶。奖励的灵晶数量,随名次逐步递增,每提高一个名次,奖品就会多一层。
简单粗暴却足够令人心动。
除排名前十者,天剑派另外设置十份鼓舞奖,该奖灵晶不多,但足够一些落后的小世界发展一段时间,或购买一艘可在界缝航行的浮游。
开完会,敲定需要的灵晶数量,秦殊和吴意一大早来到天医峰蹲守。
方瑜洞府一开,两人就拦在门外,秦殊觍着脸道:“小瑜,师兄需要你的帮忙。”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天来了俩,方瑜显然很清楚他们的目的,甩出一句:“要多少?”
作为门派如今的大金主,他对一言不合就砸钱已然熟门熟路。
秦殊见他这么好说话,打好腹稿憋在嘴里,不上不上,反过来劝说他:“师弟,你不能太轻易答应,让我铺垫一下,我们草稿都准备好了。”
方瑜听了觉得有理,改口:“什么忙?灵晶又没了?”
秦殊当即入戏,露出纠结的神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看向吴意:“是啊师弟,怎么就没了呢?”
吴意回以鄙视的眼神,小瑜都答应了,说个数就行,非要自找麻烦长篇大论。
他心下无语,却还是配合道:“库存尚有,只是都定好了用途分配下去,贸然抽出一部分,会导致一些计划半途而废。”
秦殊头扭回方瑜的方向:“师弟你听,我们没有乱用灵晶,论道大会事出突然,暂时调配不出盈余的资金,万不得已才来求助你。”
“确实事出有因。”方瑜配合回一句,又开始砸钱:“五十五万够不够?”
秦殊这次没有犹豫:“够,师弟果然和我心有灵犀,竟猜出定的奖励合计数。”
方瑜看着手里的工具叹气,灵田一日快乐耕种计划落空,五十五万,他算算时间,得睡一个来月不能出门。
吴意顺他动作放低视线,眼里闪过了然,当即道:“可以慢慢来,灵晶不急着用,大会才刚确定地点。”
比起大会的准备工作,他们师弟的心理健康更重要。
方瑜听到不用立刻准备灵晶,放松下来,笑着应道:“那就好,有空我会加油多搞点灵晶,师兄你俩,没其他事吧。”
他的灵晶也是需要辛苦睡觉得来的,不能轻飘飘一句话拿走,总要付出点代价。
吴意识趣道:“今日午课轮到我来监看,暂时无法接受师弟的安排,改日得空一定任凭差遣。师弟有事可以安排大师兄,大会事项基本敲定,往下推动之前他都是闲散人士,师弟定要把握住时机。”
秦殊附和,没有一点正在被师弟坑害的委屈,早前周粥和他诉苦,他就想好,用劳动来换方瑜赞助。
他不仅打算自己上,还想带着门下弟子一起,“我一个够吗?我可以再唤点人来,我有不少徒弟,都是身强力壮干活的好手,开垦灵田和当试验品皆不在话下。”
正辛勤修炼的掌门徒弟们,齐齐打起喷嚏,谁?到底是谁在念叨他们?
“不用。”方瑜有些嫌弃的摆摆手,剑修力气好是好,却大多粗手粗脚,有一人帮忙就行,多了他怕精心养护的灵田受迫害,灵植受糟蹋。
秦殊还想说什么,嘴上便多了张禁言符,他成功在李师祖之后又惹得一位同门不想听他说话。
方瑜收回手,捡起贴符时丢开的工具,对吴意说:“吴师兄,你去忙,我这里有大师兄就行。”
吴意弯着他那双狐狸眼,点点头唤出灵剑,御剑离去。
方瑜则带着送上门的剑修牌全自动耕地机,前往之前定好五百号灵田。
论道大会的奖励和地点,间隔不到一天,全部定下。
大会地点是经由五个门派商议定下的,就定在天剑派和墨暄教之间的一处天然盆地。
盆地气候四季如春,连绵不断的山体有效遮挡雨云,不用担心过冷过热,亦不用担心下雨下雪等极端天气。
盆地中间有块平坦地台,山上流下的水汇聚于地台四周,形成环形河流。
派去勘查地形的修士,以为那里是某位得道前辈的飞升之处,因为不想冒犯前人差点放弃这块好地方,后经过调查和请教老前辈得知是天然形成,才将那片地方上报。
该修士请教的李姓老前辈,修真界现存年纪名列前茅的修士之一,李老前辈表示,飞升地哪会保存得如此完整。第一道雷劈下来,别说盆地里的地台了,连盆地都能劈成一口漆黑的大炒锅,灵植灵兽混在一起炒成大锅菜。
除非飞升的是木灵根修士,才有可能在修士褪去凡躯时为选中的飞升地恢复生机。
天剑派修士有专门的飞升地,隐藏于门派山脉中,因承受太多次飞升雷击,那里寸草不生,满目焦黑,是一片连诞生于废墟地带的虫兽都不愿踏足的地方。
大会地点选定,接下来是改造。
第一批前往盆地的是圣心谷的医修,负责记录盆地里每株原生植物的生长位置,然后移植至安置处,等大赛结束再移回原位,避免破坏生态。
第二批来到盆地则是兽灵宗的驭兽师,负责安抚转移生活在里面的灵兽以及普通野兽。
盆地里生活着一种十分珍惜的灵兽,体态圆润,皮毛黑白相间,喜食嫩竹,其名曰食铁兽。
此兽通人性却不喜与人接触,用寻常方法难以转移。
驭兽师使尽浑身乏术,没得到食铁兽一个眼神,更别说帮它们暂时迁徙了。
好在圣心谷的医修还未撤离,驭兽师便拜托医修利用同化气息的术法,伪装嫩竹,站在旁边充当诱饵,诱惑食铁兽主动走入放置着兽灵袋的陷阱。
过程很艰难,结局很美满。
不管是被挠了好几爪子重伤的驭兽师,还是解除伪装后遭受灵兽嫌弃的医修,脸上的表情足足持续半年没变。
摸……摸到了!毛茸茸好厚实好顺滑。
用第三批到达的铸器山庄器修的话来形容,便是思春的□□表情里带着飘飘然,陶醉的表情里带着垂涎。
组合起来异常猥琐恶心。
盆地的灵植和生物成功转移,圣心谷和御兽宗开始撤离,余下工作交由铸器山庄尽情发挥。
地台作为主擂台,铺上纵横界五折优惠提供的防御材料,环形河流外侧竖起四根中空石柱,柱体内外刻满防御结界阵法,又将可以吸收伤害的镇灵法器放入石柱中部。
四柱连接形成屏障,既能保护擂台外观战的人,又能阻止外面的人影响对战的选手。另外等到大会开始,还会有修士驻守一旁全天候维护检查屏障,避免屏障受损,不长眼的招式法诀到处轰炸。
主擂台之外还有一些小型擂台,供观看对战途中一时兴起的修士互相切磋使用。
地点的改造工作交由三个门派执行,剩下的墨暄教同样没闲着。
墨暄教主动提出外界人的住宿由他们解决,拥有修真界邀请函的可以免费安排,自己找上门又没有接引人那些,也不用担心。
魔修圣子李二手持不隔音的乾坤袋,晃动几下,里面传出灵石摩擦碰撞的声响。就这样听着,人就能产生灵石哗啦啦流入口袋的错觉。
一起商议的魔修秒懂。
给钱一切好说,钱够,骑他们教主头上都行。
叶教主:“……”逆徒。
正所谓有钱一起赚,大会由修真界大门派共同合作举办,墨暄教不好私吞所有收益,言明大会期间产生的住宿收入会与另外四大门派平分。
没出力的小门派,想要得到好处,就要自行想办法。
衣食住行,住有开客栈专业户墨暄教占领,行有天剑派免费提供的浮空船,四样剩两样。
其他小门派捉住机会,卵足劲研究衣食新品,致力掏空外界人的灵石袋。
一时间本界各派修士的事业心空前旺盛——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102章
无属性灵晶元灵所在小世界面向各界举行论道大会的消息,经由建交的世界帮忙传播,目前该知道的,大都获得消息。
部分小世界探听到赤砂界在寻找正阳宗,打算请正阳宗前去修真界参加大会的情报,内心那点不好的心思当即打消,不敢再兴起一丝不该有的念头,生怕事后被洞察,受到正义审判。
修真界突然的大动作,不少人都在猜测内里的用意,只有知内情的明眼人清楚,清算倒计时已悬挂在某些人脑袋上,随时归零。
有人在害怕,有人在羡慕。
如果赤砂界的人真能找到正阳宗,并将那些剑修请到修真界,修真界的元灵就等于摆到明面上,盖好修真界的章,谁都不能抢走了。
提到元灵,就不得不提起这次大会的胜利奖品,榜首能得到足足十万灵晶!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会获胜奖品实在太过诱惑,哪怕前面排着正阳宗,他们拿不到第一,也可以争取一下第二第三或第十,再不济还有安慰奖。
何况举办大会的东道主说了,为表公正,他们当地人参与论道但不参与排名。
这样等于少一个争抢奖品的对手,获奖几率更高。
不去代表眼睁睁看着以万为单位计数的灵晶白白溜走,事后怕是要心痛个几百年或上千年。
部分收到邀请函的小世界还在犹豫去不去的问题,没获得邀请的早已想办法出发,拖家带口前往修真界。
大会时间未到,修建在界壁附近的接待处,每天接待的外界来客就已不下百人。
这些还是自己只身飞越界缝找过来的,等外界的船队到来,需要接待的来客怕是每日不下万人。
外界人多了,方瑜现在外出更加小心谨慎,防御法衣要穿,伪装也要做。
天剑派最多的就是剑修,伪装成剑修最恰当不过,想要混入剑修中,至少外表要像。
每次出门,他都会在法衣外面套一件剑修的银纹白袍,腰间悬挂着伪装最重要的道具——灵剑。
尽管无法学剑修把剑收入丹田,但剑确实是把灵剑。
“灵字体现在此剑重新锻造时,选取灵晶作为主体材料。”方瑜举着剑在师姐师兄面前介绍。
剑随主人,尽忠职守闪耀着“粪土”的光芒。
“师弟,你小心被抢。”吴意身为掌管门派财政大权的长老,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们的金主,学习收敛这种优秀品质。
方瑜认真思索过后道:“问题不大,这把剑加入了鹰伯的羽毛,能储存剑气化为己用,除非能打过我哥同时破坏我法衣上防御,才有可能对我展开抢劫。”
“师弟,你太紧张了,要保持平常心。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再讲道理,马上师父就要出关,还怕没人保护小瑜吗?”秦殊懒洋洋地躺在木走廊上,整个人毫无一派掌门的气质。
“啪。”吴意送他一掌,“你当现在还是以前那种剑修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啊?”
秦殊送上另一边脸,来,朝这打,打死他,他就不用继续当这个苦命的掌门了。
“小瑜,最近怎么没见你捣鼓稀奇古怪的灵植。”柳时接过安延泡好递过来的茶,望向正和林知礼讨教剑法的方瑜。
“足够了。”方瑜回应一声,放下剑走回柳时身边坐下,大方的拿出存放种子的乾坤袋:“师姐要看吗?我可以分给你防身。”
“近期不要用在同门身上。”林知礼认真叮嘱。
“放心吧哥,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的。”方瑜嬉皮笑脸地作出保证。
他前面和周粥保证过一次,可惜大家不信他,明明以前他只要正面保证过,大家都会相信的。
“师父他老人家还有师叔怎么还不出来?说好的巳时都快过去了。”躺在秦殊左边的周粥翻身盘腿坐起,面对方瑜等人的方向再次开口:“难道……”
话未说完,侧方飞来一柄灵剑,剑柄直冲周粥后脑勺。
后脑一阵凉飕飕,周粥迅速低头躲开,灵剑飞过他头顶浮在半空中,他一边防备灵剑继续袭击,一边往后方看,没见有人。
在场众人神情正常各忙各的,唯一持剑的方瑜,剑就在手中拿着,明显不是偷袭他的人。
浮在半空的灵剑外表朴素,没有特殊剑纹,看不出属于何人。
周粥看来看去找不到凶手,全方位开炮:“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幼不幼稚,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么?”
“师兄你在说什么?”方瑜一脸困惑。
“那把剑……”周粥抬起头朝飘在院子里的灵剑努了努嘴巴,却惊疑发现剑消失了。
他懵圈道:“剑呢?该不会是小瑜故意出声转移我注意力,被你们其中的谁收好了,我又没打算诅咒师父他们,说一句难道师父提前出关都不行?”
“原来如此,师弟你误会粥儿了。”多年没听过的声音出现在上方,屋檐下的人面面相觑,动作一致起身走出去,仰头望上去。
屋顶豁然站着前掌门李清言以及长老陈镜。
“拜见师父师叔,恭喜师父师叔晋升渡劫期。”
“拜见两位师伯,师伯康安。”
方瑜几人同声问好祝贺。
“呵呵都好,都好。”李清言摸着长胡子颔首,陈长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应。
“另外几位师伯怎么不见踪影?还没出关吗?”方瑜问道,长辈面前不敢太肆意,他默默收好那把散发金钱气息的灵剑。
“尚在渡雷劫,我和你们陈长老出关早,听闻你们在此处等待,便过来看看。”李清言察觉方瑜的小动作,摇头失笑。
秦殊道:“师父,你和师叔近期还有闭关打算吗?”
渡劫之后便是冲击飞升地仙,大会在即,他想得到门内大能的助力,却又不能出言阻挠他的师长寻求更高的成就。
李清言道:“秦殊,对师父不需试探。你们师祖与我提了论道大会的事,面向万界的盛事,我等修士合该参与维护本界声望。”
秦殊看到自家师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没忍住说出埋藏心底的想法:“师父,请你收回掌门之位。”
秦殊当上掌门以来,每时每刻想的都是卸任。早知道当掌门这般折磨人,当年爬天梯,他就不该收吴意那颗碎银背他上来,导致自己莫名其妙成为大师兄。
关键他收下的碎银至今用不上,修士用的货币是灵石,现在加上灵晶,凡人的碎银更用不上了。
“嘶,师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的原因,我刚刚耳鸣一瞬,我徒弟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李清言按住额角,神情抱恙。
“师兄,师弟亦犯耳鸣,未听清我两之外任何人的话,症状特殊,恐怕很棘手,走,去找柳师叔瞧瞧。”陈长老一本正经附和李清言说胡话。
说走就走,两人二话不说召出飞剑走人。
秦殊往外追了几步,一口气喊道:“师父实在不行你重新选一位合适的人选继任掌门也可以的。”
“师兄,你认命吧。”周粥按住秦殊的肩膀,满是同情的安慰。
秦殊像捉住救命稻草,拉住他:“师弟,你来当掌门,师兄保证在你独立之前,绝不闭关。”
周粥拼命挣扎,“做不到,师兄你知道我这个人不着调,难当大任,你找别人,二师兄,安延和知礼都比我好。”
点到名的三人一致避开秦殊的视线,开玩笑,谁要当零零七工种啊。
方瑜歪头,似是有些疑惑,“师兄不想当掌门,为何不培育亲传弟子?我记得新生代的剑修里未有领头存在。”
“我想过,可惜没有合适人选。”秦殊郁闷得很,他倒是有记名弟子,但他太忙,没时间观察有无合适担起大任的。
他不抱希望地问道:“小瑜有推荐吗?”
“你的两个挂名弟子,李闲和李宜年资质不错,心态稳重,遇事不惊,至少我身上藏着的和草碰上他们不会暴动。”方瑜拿出藏在袖子的灵植,放在众人面前。
和草是种能通过感知人的情绪给出不同反应的灵植。
此时被拿出来,它就疯狂颤动着。
方瑜将灵植对准秦殊,道:“师兄你太激动了。”
“不好意思,我想到以后的好日子,不小心兴奋过头,要事在身,没办法和大家一起等另外几位师叔,替我和师叔说声见谅。”秦殊兴冲冲离去,仿佛马上能卸任一样。
方瑜望着他兴奋的背影,他貌似坑了两位师侄。
他心生愧疚,身旁的人却觉得不够,林知礼道:“你应当多提几个人选,好让掌门一起培养,日后顶上我们几人的位置。”
吴意赞同:“知礼的提议不错,该让掌门多收点亲传弟子,我们算是本派传到至今为止人数最少的一辈了。”
方瑜好奇问道:“你们没想过自己收徒吗?”
一众不想负责任的剑修异口同声道:“为何要自讨苦吃,交给掌门就好了。”
方瑜莫名被说服了,“确实。”
柳时:“……”
当掌门好累,话又说回来,天医峰收徒,不知能否一并托付给掌门——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103章
天剑派闭关的剑修陆续出关,大会的准备也到了收尾阶段。
据宁澜烟传回的消息,她已联络上正阳宗的修士,大会的相关信息刚递进宗门,就收到正阳宗的人回复,表示会参加。
不过,正阳宗修士对大会感兴趣,却不愿搭乘赤砂界的船,只从宁澜烟手中取走修真界的坐标,于得知消息当天,组织符合条件的剑修进入界缝。
似乎打算边惩奸除恶边前往大会地点。
目前宁澜烟的船队也在返回路上,她会先和赤砂界参赛的修士会合,一起赶赴修真界。
除赤砂界还在路上,其他与修真界结盟的小世界陆陆续续抵达,其中便有方瑜熟悉的纵横界船队,以及明面上只有贸易往来的幽州界。
幽州界船队以十府为代表。
在此之前,幽州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十府外的其余九府因不满十府主人迟迟未找回躯体,发动暴乱打算夺取幽州界控制权。
动乱最终以十府主人现身镇压落下帷幕,尽管事情有惊无险,但现身的十府主人恰恰印证了另九府生事的名头。
这起事件在当地鬼修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隐患,一个没有躯体的掌权者,承受不了飞升的雷劫,再强也只是渡劫期,总有一天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十府主人的躯体尚处于下落不明,出身修真界的十辛,却让方瑜找到了他的躯体。
确切来说,找到十辛身体的是他带回来的鹰伯。
来到修真界快一年的鹰伯,围观方瑜因为洞府太乱被柳时训斥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想整理它的纳物空间。
它的纳物空间比乾坤袋高级,虽然同样不能装活物,但能将东西的时间定格在刚装进去那一瞬。
方瑜得知后表示:保鲜功能完美。
修真界最好的储存法器,保鲜效果最多两百年,常见的没经过加工的乾坤袋,最多五十年。
活得太长时间,鹰伯对空间存放的东西基本忘得差不多,只记得最近收进去的是方瑜新买给它的鸟食糕点。
刚出现想法,鹰伯立即便付诸行动。
它飞离方瑜的洞府屋顶,落在洞府外空旷的晾晒坪,张开翅膀不停扇动,抖搂出藏在翅膀里历经长久岁月遭受遗忘的藏品。
有灵气四溢的珍材宝料,有朴素无华的布料玩偶,零零散散吃剩的骨头。
这些都不足为奇。
直到它甩出好几个长方形的东西。
方瑜受到鹰伯弄出的动静吸引,和柳时一起走出洞府,差点就被砸中当场命陨。幸好他的壳够厚,法衣显效,直接弹飞袭击物。
长方形物体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砸碎地面的石板,直直插入地里。
方瑜定睛一瞧,脑子里闪过某个名词,等到走近,感受到散发的寒气,确定了,就是他想的那个东西。
冰棺。
一眼扫过去,还不止一个,足足有七个之多。
“鹰伯,这是?”方瑜疑惑地出声问道。
巨鹰抖得正兴起,没空理会。
方瑜只好自行寻找答案,他俯身凑近想要看清里面的东西,找了好几个角度都是模糊一片,于是抬手按在棺上探入神识检查。
里面是一具保存完好的男尸,大约没死多久就冻起来,看不出任何死亡的衰败,年龄十岁左右。
棺中遗体双手交叠于胸前,平静的脸庞是随时会睁开眼睛,模样略微眼熟。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师姐,你来看看有无印象。”方瑜直起身,指着棺里的遗体,招呼柳时过来,“他很眼熟,可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柳时走近,手放在棺面上探入神识仔细辨别,然后摇了摇头道:“未曾见过,鹰伯的东西,大约不是修真界的。”
方瑜一拍脑门,是啊,他傻了,师姐未曾离开过本界,怎会认识来自云渊界的巨鹰带来的遗体。
鹰伯清完纳物空间的收藏品,终于有空理他们。
见两人对冰棺感兴趣,它解释道:“老夫从生机族祠堂里顺来的,老夫看他们对待这些遗体很紧张的样子,便挑了几个长得赏心悦目的带走,想着让他们着急。谁知生机族发现遗体失踪,连找都没找”
“生机族有专门的埋葬地,没葬在埋骨之地的,约莫不是他们的人。”鹰伯说出自己的推测。
方瑜脑内灵光闪过,脱口而出:“夺舍!从别处掠来的躯体!”
柳时和他想到一处去,当即取出神识器传讯给柳长老和柳师祖,拜托他们尽快来方瑜洞府一趟。
方瑜也取出神识器通知林知礼,他认识的人中减去云渊界的,他哥基本见过,等他过来,冰棺里的谜题可能就解开了。
三条讯息招来三拨人,林知礼身后跟着秦殊等人,柳长老身后跟着李清言等人,柳师祖身后跟着李立秋等人。
天剑派古今亲传基本来齐,没来的在外执行任务。
方瑜对林知礼招招手,示意他看冰棺里的遗体,“哥,你认识里面的孩子不?”
林知礼调动灵力加持双目,垂眼一瞧,很快就想起这脸的出处,道:“幽州界十府,鬼修十辛。”
躺在棺里的遗体轮廓稚气未脱,尚处于少年时期,但仔细推敲对比,就能看出与那鬼修并无多大区别。
“是他啊。”当年一同前往幽州界的三人凑过去,听林知礼这一说,越瞧越像。
“有用的证据又多一项。”李立秋嘴角勾起,心情愉悦道:“老二,给我们的老朋友传讯,让他来一趟修真界。”
“好的,兄长。”李立冬手上立刻出现一个神识器,神念一动,消息便传出修真界。
柳师祖和柳长老逐一检查过棺内遗体,相互交流过后,给出一致的说法:“遗体经过精细的手段保存得当,若其主人入道修行,尚可神魂回体。”
“师祖,也就是说我的友人,十辛能复活对吗?”方瑜凑近柳师祖确认。
柳师祖正要回答,忽然感觉他的状态不对,抬起头目光锁定他的眼睛,片刻给了柳长老一个眼神,撩袖抬手,一人搭住方瑜一边手腕脉搏。
两人越探越心惊,徒孙(徒弟)的心脉跳动频率几近不可闻,就像……
一具活尸。
柳师祖不敢妄下定论,用神识又探查一遍,结果依旧,他眉头紧锁问道:“何时出现的变化?”
方瑜愣住,忘记控制心脏,心跳直接停了好一会,等他回过神再想伪装,已失去他想要的效果。
“不用装了。”柳长老源源不断朝方瑜体内输送灵力,试图修复他的心脉。
方瑜的脸迅速冷下来,又瞬间恢复温和。
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变化。
林知礼上前一步捂住方瑜的眼睛,方瑜弯起的嘴角缓缓下划,最后绷成一条直线。
看不到人,他无意识收起了伪装出来的模样。
“踏入渡劫期开始,最初只是出现短暂的心脉不稳,渐渐的心脉跳动愈来愈慢,怕大家担心,我便学着以前的模样,到方才为止都挺好的,为何要揭穿?”他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褪去伪装后的说话腔调,冻得人心脏一阵揪痛。
柳时快步走过来推开两位长辈,高高扬起右手。
方瑜一动不动,林知礼想护着,看见柳时泛红的眼睛,犹豫一下到底没有阻止。
巴掌在咫尺之间停住,终究没有打在方瑜脸上。
柳时放下手往后靠进安延怀抱,拼命压抑随着担忧出现的怒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修为超过师姐,师姐就没办法管你,以为修为超过……就可以撒谎演戏骗人……”
压抑住怒火压抑不住哭腔。
“对不起。”方瑜低下头,乖乖认错。
柳时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挣脱安延的怀抱,上前按住方瑜的头,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抚摸:“你没有对不起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先前没有发现你身体出问题,是我这个师姐失职。”
方瑜有一刹,有种心脏恢复自然跳动的错觉,恍惚间好像娘亲就在眼前,还没等他捉住那一丝微妙,头顶一重。
安延把手压在柳时的手上面,往下按了按,“有没有感受到我们对你沉重的爱。”
方瑜抬眼,对上两人关切的面庞,“嗯”了一声。
“感受到就好,你给我们听好了,以后不许演戏骗我们。”安延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好。”方瑜保证。
这边小辈们在经历苦情戏码,那边的长辈们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用神识交流,就差没唤人切好瓜送到他们手上。
李清言鬼鬼祟祟问李立秋:“师父,你也没看出来吗?”
李立秋卖关子:“你猜。”
陈镜给陈师祖传去神识:“师父,小瑜能恢复吗?”
陈师祖回道:“为师亦不知,需问你大师伯。”
安长老真诚询问安师祖:“师父,你看明白延儿为何会有媳妇了吗?”
安师祖直接动手:“闭嘴,逆徒。”
李清言猜不到,还想问,便发觉自家师父给他下了禁言结界,表明不想和他多说。
李立秋帮徒弟闭好嘴,转头就去撩拨同胞兄弟:“老二,你输了。居然是柳师弟提前戳穿,无趣,又没戏看了。”
李立冬淡淡道:“兄长,我并未答应你的赌约。”
李立秋呵呵笑道:“我们是双生子,有心灵感应,我能感应到你在心里答应了。我记得你刚领门派供奉,记得依赌约赔我一半。”
李立冬目不斜视,对经常性抽风意图抢钱的兄长进行冷处理。
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的鹰伯,手足无措呆立着,它整理个纳物空间,为何方小子就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猫爪]终于修完了
第104章
“知礼,你是小瑜兄长,你可知他的状况?”柳时看着林知礼的眼睛,不放过一丝情绪变化。
“我知道。”林知礼点点头,甚至还没回来,他就知道了。
柳时松了口气,她并非想责怪,只是想在方瑜熟悉的人里找到一个可以向他证明,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疏忽。
安延扶住柳时后背:“不用太过自责,谁能想到小瑜演技精进到这种地步。刚回来还特意演一出捉弄大戏,扰得门派不得安宁。”
“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故意的,你应该没必要弄出那么大的阵仗,那几天我做梦都在清理你撒的种子。”
方瑜理不直气也壮的回道:“捉弄你是我深入骨子里的执念,包括不想背书,只想照顾灵植,都是刻在我骨髓里,超脱情感无法遗弃的欲望。”
安延就算再顾及他的身体,依旧没忍住给他脑门一掌。
林知礼假意拦一拦,没拦住,他也没有帮忙反击。
方瑜照以前,早炸毛了,但他现在更想要解决内心的疑惑,“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在爹娘坟前那次谈话吗?”
他的语气神情与旧时表现一模一样,然而大家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后再看再听,总觉得违和,哪哪都不对劲。
林知礼解释:“在云渊界,与叶墨暄见面那次。”
方瑜眼睛微瞪:“这么早。”
“嗯。”林知礼道:“叶墨暄拥有一项名为闻心的术法,可分辨对话者心口是否相符,有无说谎。除非修为比他高者,否则难以抵挡。”
“你当时明显在说谎,他却相信了,可见那时就有问题。”
方瑜又问:“为何不揭穿我的伪装?”
林知礼理所当然道:“不管你变成何种模样,做出何种行为,都是我弟弟,你喜欢演便演,我不认为有阻挠的必要。”
方瑜该感动的,可他现在情绪几乎没有起伏,他不想继续对着他的亲人假装感动,只好保持沉默。
他相信他哥能理解。
“啪啪啪。”李立秋鼓掌,偏过头对李立冬说:“老二,听到没,这才是兄弟,无条件信任和支持。”
李立冬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探手进袖里取出装月奉的乾坤袋交出去。
李立秋满意收下。
“师祖缺钱?”方瑜说着,就想掏灵晶。
李立秋摆摆手,“不用,这是我与你几位师祖的私事。”
一句话连带准备表示孝心的李清言等人一并拒绝,几人乾坤袋掏一半,又放回原位。
“看着没多大问题,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就不留下耽误你们联络感情了。”戏看完瓜吃饱,李立秋很不负责任的打算走人。
“师祖别走,这些冰棺怎么处理?”秦殊出声拦下人,既然大师祖吩咐二师祖联系幽州界的人,就说明冰棺里的遗体是重要的存在。
李立秋停下,回头扫他一眼,对他这点小事都要问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掌门,随你想怎么处理。”
说罢,人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李清言拍了拍秦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徒弟,你的法子是前人用剩的,你是不是想表现得毫无主见,好让你师祖失望,将掌门的担子又推回你师父头上。”
秦殊一脸惶恐:“弟子并无此等意思,是真不该如何处理。”
“呵呵。”李清言摸了摸胡子,“为师约了你何师叔下棋,剩下的你看着办,你是为师教出来的好苗子,为师相信你。”
李清言又拍了拍秦殊的肩,这次力道重了不少,秦殊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柳师祖和柳长老看人都走了,也表示要回去,走之前告诉留下的年轻人,“冰棺材质是万年寒冰,摆放在外不管亦无事。”
长辈陆续离去,留下方瑜同辈的年轻一代。
秦殊装不下去了,脸上的惶恐转变为遗憾,又是没能成功卸掉掌门位的一天。
“大师兄,你还真是装的啊。”安延震惊脸。
方瑜跟着开口:“师兄不满意我之前的提议吗?”不采纳也好,免得他坑到两位师侄。
秦殊摇头:“我满意的,但是转念一想,培养接任者要花费大量时间,在此期间我还要干很多年活。我从小瑜身上得到启发,就想试试自己的演技,谁知一眼就被识破。”
安延不满地指责道:“大家在关心小瑜身体,师兄倒好,还学起来了。”
秦殊反问他:“关心过后呢,你打算怎么对待小瑜?”
“当然是……”安延看向面色平静不见一丝情绪起伏的方瑜,一时语塞。
方瑜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露出平日的嬉皮笑脸。
柳时将安延拉到身后,“以前什么样,以后便保持,小瑜只是身体暂时出问题了,很快就会恢复。”
“师姐……”方瑜张嘴,他自己都无法坚定的相信自己能恢复。
“我们一起想办法。”柳时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现在,给我收起你这副装起来的样子,按真实的心情表现。”
方瑜收起所有表情,眼神不见一点波澜,变得比木头更似木头,灵田里的云冠树至少还能通过摇晃树枝表达情感。
安延一手曲起,撑住另一边的手肘,盯着他沉思,半晌评价道:“感觉多了一个知礼的分身,怪吓人的。”
其他人围过来,看看方瑜,又看看林知礼,“噗。”
集体笑成一团。
知道大家没有恶意,林知礼眼里闪过一抹无奈,余光扫过他弟,此时一脸淡然,不复以往的鲜活。
若是以前,早就反击回去,说不在意是假的,好好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所有的思虑最终剩下心疼,化作一声叹息。
方瑜侧过头看着林知礼,想对他哥笑一笑以示安慰,脑海里立刻闪过师姐的话,终是没有笑出来。
他打开装零嘴的乾坤袋翻了翻,掏出几块绿色的糕点,往他哥嘴里怼了一块,再一一塞入在场的师姐师兄嘴里,最后自己吃一块,给鹰伯分一块。
鹰伯低头瞅着放在自己爪背上的绿豆糕,这是代表方小子的问题解决了?
应该是解决了,不然不会捉弄它,糕点这样放,很显然不想它轻易吃到。
柳师祖说冰棺可以露天放着不管,秦殊不能真不管。李二师祖消息递出去,对方若在意,不日便会找过来,到时候看天剑派毫不尊重他们的遗体,怕是会关系破裂。
是他们吧?秦殊忽的有点迟疑,他拉过方瑜,问道:“里面有几具是幽州界鬼修的?”
方瑜还没仔细看过其他棺里的遗体,让他稍等一会,都检查一遍回来告诉他:“我只认识一具。”
属于十辛的那具。
以为的知情人士其实不知情,秦殊拿不好其中的度,选择一视同仁处理,等幽州界的鬼修来到自己认。
秦殊给他两个记名弟子传讯,让他们带人过来天医峰帮忙。
帮忙的人手没那么快到,方瑜瞧着坐在一片乱七八糟中的巨鹰,提议:“我们先帮鹰伯分类一下吧。”
柳时二话不说直接同意,她早就看不过眼,方瑜的洞府只是两日没收拾,她看见都好一阵难受。
若非巨鹰是前辈,早在它开始祸祸晾晒坪,她就开训了。
柳时挽起袖子,用襻脖固定好,摆出大干一场的姿态。
秦殊有要务在身,没有久留,只等他的记名弟子到了,交代他们听柳时的话,便和吴意离开。
柳时询问了巨鹰有没有个鹰的收纳喜好,得到没有的回答,按照自己的喜好指挥方瑜安延以及一众师侄开工。
收拾东西,分门别类最重要。
棺材遗体骨头放一堆,不符合巨鹰气场但很像玩具的木雕布玩偶之类的放一堆,法器或有特殊效用的道具放一堆。材料按品类,如炼药的灵植,铸造法器的天地宝材分开摆放。
在这井然有序的整理行动中,巨鹰堆满整个晾晒坪的藏品,逐一分类完毕。
“干得不错,老夫下次还找你们。”期间只起到摆设作用的鹰伯如是夸赞。
柳时站在井井有条的藏品边,骄傲地叉着腰,闻言当场摇头拒绝:“别找我,我不想再来一次。鹰伯,你老大不小的鹰了,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鹰伯听了,有没有记在心里只有它自己知道。
整理好的藏品,它没打算全部收起来。
灵植拨给方瑜柳时,让他俩收好,天地宝材拨给林知礼安延,让他们看着分配给帮忙的剑修弟子,法器和零散道具接着分给方瑜。
像玩具的物品如方瑜给它做的缩小版鹰,它要收好,一些打磨光滑的骨头,它同样收了起来。
东西分分捡捡,剩下冰棺,鹰伯满意地一抬翅膀道:“剩下的你们处理吧,给你们的东西挺多的,砸坏的地面老夫就不负责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鹰伯前辈,下次有这等好……您觉得麻烦的事,唤小瑜来找我,我肯定有空。”一顿分配的糖衣炮弹下来,柳时都控住不住屈服。
林知礼扫视点头附和的弟子们,深觉门派的未来垂危。
“学到了。”方瑜捧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深以为然。
“什么?”林知礼没听清。
“只要给得够多,一切皆有可能。”方瑜压低声音,避免他人产生恼羞成怒的尴尬。
“是种道理,你以后要随身多带些有价值的东西,方便收买人心。”林知礼竟也认同,片刻前他才对屈服诱惑的弟子表示唾弃。
“灵晶够不够?”方瑜随手一掏,就是一坨灵气纯度极高的灵晶。
“当然。”林知礼颔首,万千小世界的通用硬货,怎能不够。
兄弟俩达成相同的观点,再度恢复沉默。
鹰伯留下的冰棺,最后由安延带领弟子们,运往天医峰种植寒冷地带灵植的区域存放,等待其原生灵魂的回归——
作者有话说:踩点更新
第105章
幽州界带队的修士是十辛。
方瑜得知消息,特意在十辛到达当天,来到接待处等候。
他现在又变回门派第一闲人了,是柳时的意思。
她和林知礼说,一个人的身体会出问题,多半是憋的,不能太过拘着人。要让人多出去走走,哪怕在灵田里待一天,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过在洞府里关一天。
林知礼当时看着找上门的柳时,只感觉看到一位无限溺爱孩子的熊家长。
后续两人的谈话,柳时到底如何劝说林知礼同意的,方瑜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天之后,他从一旬可休两天的满课日子,变成一旬只要背两天书的好日子。
方瑜当场就跟林知礼表示:“哥和师姐都是深明大义的人,我的执念如今药到病除,新一代医圣竟是我哥我师姐。”
林知礼日常怀疑出问题之后的他弟,才是演戏装出来的,那嘴巴里的话和以前一样一套接一套。
既已同意柳时的安排,林知礼就没打算反悔,叮嘱方瑜出门穿好法衣,不要随便靠近界壁,随身带好足够的剑气符,便放人。
方瑜一朝得到自由,立刻化身脱缰野马扎进灵田,捣鼓他带回来的奇特灵植。
柳师祖来探望了一次,事后与柳长老说,应该早点让他专心养他的灵植。
修真界的原生灵植多属温和无攻击性的品类,最多捆一捆人,少有具毒性,最危险的血藤,危害的是控制者本身。
而经过方瑜从外界带回种子与本土的植株混合嫁接培育,再加有意筛选之下,产生了不少全新的品种。
其中包含只要有心利用足以杀人的品种。
本界的医者本心是救死扶伤,与自然植物间相辅相成,鲜少有人特意去研究如何利用灵植杀人。
柳长老出于不想看到方瑜走歪路才请来柳师祖劝一劝,没曾想柳师祖给予高度的评价和认可,当场反叛了。
柳师祖告诉自家徒弟,外界有医毒不分家的说法,小瑜吸纳外界的经验,为修真界开创新河,是件好事。
圣心谷的祝医圣更是公开表明,要不是他是修真界医道成就最高者,要给晚辈做医者仁心的表率,不能走旁门左道,早就加入和方瑜一起干了。
圣心谷现任谷主当天就在神识器匿名版块发帖:老祖老年叛逆,该当从何劝起。
方瑜在灵田混了几天,自我感觉身心得到熏陶,心脏都有种恢复正常跳动的幻觉。
于是他产生找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的念头,万一聊到情感浓厚处,他受到感染,一下子刺激恢复了呢。
自他念头出现起,上到门派老祖,下到路过的看门狗,他都找了一遍。
找人聊天,很多人都会欢迎,但问题就出现在他目前的性子和以前不一样。
此时的方瑜就像林知礼的翻版,多看一眼都担心下一秒被关进惩戒楼,接受惨绝人寰的审讯责罚。
方瑜也是才知道,他哥竟然独自接任了陈长老和何长老的位置,捉人是他,审问是他,最终结果判定动手还是他。
“哥,你活阎王啊。”方瑜当着众多弟子的面,朝林知礼正面开大。
弟子们深以为然,却不敢点头附和,只敢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偷看,想知道林长老会如何处置如此不敬的方长老。
没料到林长老还没说话,方长老转向他们,道:“让你们失望了,我不会有任何事,可你们继续待下去会不会有事,我无法保证。”
原地踏步意图留下看热闹的弟子们偷瞄林长老没有表情的脸,当即作鸟四散。
门派里的人和动物祸祸得差不多了,期待的恢复正常没有出现,赶巧听到十辛到达的日子,他便来了。
“林长老?”
方瑜站在面色紧张的管事旁边,听到这话还以为他哥来捉人,回头一瞧,是秦殊曾经的记名弟子,如今的亲传李闲。
身后未有林知礼的影子。
李闲走到他跟前,又唤一声:“林,诶不对。”
他伸手比划两人的高度,差不多,林长老比他要高上大半个头,所以不是本人,便只能是另一位。
“原来是方师叔啊。”李闲一脸恍然。
“师侄,你这样,会被套麻袋的。”方瑜面色平静道。
李闲没有害怕,笑着道:“师叔,你不会的。”
方瑜幽幽回道:“师侄高看我了,你应该去打听打听师叔以前的事迹。”
李闲连忙求饶:“师侄的错,不该打趣师叔。”哪能没听说,人刚回门派弄出的大动静,他亲眼所见。
方瑜大度道:“我原谅你。”
他其实没有生气,但吓一吓人也挺好玩。
“师叔来此所谓何事?”李闲接到掌门委派的任务,前来接人,掌门交代的时候,没说方师叔会与他一起。
何况方师叔出现在离界壁这么近的地方,外界的人进进出出,很危险。
“和你一样,接人。”方瑜说着,补充一句:“你若给掌门通风报信,我就说是你带我来的。”
李闲捏着神识器,苦着脸道:“师叔,师侄才筑基期,护不住你。”
方瑜安慰道:“放心,我给我哥报备过。”
所谓的报备,就是在林知礼洞府放留言纸条,林知礼忙起来很少会回去,等看到,方瑜已经回天医峰待着了。
“那便好。”李闲松一口气,他对林长老的信任比掌门高,既然林长老没阻止,就代表他在附近,不会有安全问题。
“师叔等谁?马上要来的是幽州界的船队,幽州界之后是巍峨界,再后面是飞鹤界,可有师叔要等的?”李闲好奇地看着方瑜。
“来了,师侄站直。”方瑜手指动了动。
李闲感受到一股轻柔的力打在他背上,他不自觉就站直身体挺直腰板,远远看着好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剑修。
李闲跟着方瑜抬头望向界壁,只见悬挂着幽州界标识的漆黑船只已近一半穿越界壁,向浮在万里高空上同为浮空船的接待处驶来。
幽州界的标识是独产该界的幽兰花,若非提前了解,很难想象外形如此小巧娇美的花朵,会是鬼修地盘的特产。
等来访船队接受完入界盘查,李闲问身旁的人:“师叔,我要带贵客去停放浮游,你要一起吗?”
方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懒得自己驾驶影船,有人带他,不用他动弹完美符合他的心意,“师侄,师叔日后定在掌门面前好好夸你。”
先前他以为向秦殊推荐他和李宜年是坑了两人,后面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和他这一辈性格相似。
天剑派新一代对工作职责的热情,高到如今情绪起伏不大的方瑜都感到震惊。
“多谢师叔,师侄改天给你带天晟楼的点心。”李闲心说,师叔果真是个好人。
李闲带着方瑜,和同行的同门御剑飞到船队前方,手指抵住喉咙,调动灵力扩大声音的传播范围,表明身份和来意。
幽州界船队没有半点拖延,直接跟上他们。
停放外界浮空船的地方,是曾经遭受魔物肆虐侵略,本界人奋起抵御守住的前线。
现经由玄机教和铸器山庄协作改成不输开元界的大型港口,旁边还预留了建世界传送阵的区域。听闻开元界知道以后,大肆宣扬修真界是跟屁虫,改日怕是要连他们的界名都学走。
而开元界也只是模仿比他们更著名的世界建造的港口传送阵,并非起源者。
存好浮游,换上天剑派提供的浮空船,一同动身去天剑派。
方瑜在船上见到了十辛,十辛还是多年前见面的模样,修为和他这种开挂的不同,得到十府主人的部分力量才堪堪稳定在化神期。
由于方瑜未对自己的情况进行收敛掩盖,十辛很快发现他的问题。
方瑜直白表明自己的目的:“我来找你,是想知道鬼修里,有无修炼途中失去人性的例子。”
十辛回答:“有是有,但那是走火入魔,不仅没人性,理智也会全无。我没碰见过你这种情况,待我回去仔细查找幽州界有无相关记载,到时候告诉你。”
旁边一位平平无奇的鬼修听到十辛的话,心中很是快意,在属下家乡听到属下提起幽州界用的回去,多年重用果然没有白费。
心情好,鬼修勉为其难为面前的两位年轻人解答疑惑:“人鬼之中都不会有你想要的答案,你已是灵,该去有灵的小世界找寻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可以告诉你,你有恢复的可能。”
亦有人性完全消失的可能,后者相对来说概率更高。
“前辈怎么称呼?”方瑜循声看过去,对其长相没有一丝影响。
恰好浮空船进入了天剑派地界,鬼修索性解除伪装,“你还没有资格让吾亲自告知名讳。”
“我有资格唤你名讳吗?”方瑜身后多出三道锋芒尽显的身影。
为首的李师祖上前将方瑜往后轻轻一拨,李二师祖如定海神针立在后方,为来接人的弟子护法,挡下威压伤害。
林知礼打量一番身前的人,关切问道:“有无哪里不舒服?”
方瑜摇头,下意识瞟李闲一眼:你告状了?
李闲小幅度左右晃晃脑袋,他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方瑜收回目光,再看他哥的脸,全是警告,没有半点和蔼的兄弟情。
林知礼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意会,回去再收拾人。
“李立秋,你是何意?吾没有使用威压吓唬你的人,你倒好,反过来吓吾的人。”褪去伪装的鬼修淡定质问。
他只有渡劫巅峰的修为,却能在天仙期的剑修面前坦然自若,且护住了自己的下属,不见半分不适。
李立秋收起自身威压,道:“谢无棺,许久未见。”——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又是踩点的一天
第106章
十府主人谢无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用说太多场面话,十辛的躯体在哪?带路。”
李立秋摆摆手,操控浮空船的弟子当即退开,改由他来接手,“你急没用,我亦不知在哪,等到地方,我徒孙自会带你去看。”
谢无棺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嫌弃:“所以你是来碍吾眼的?”
李立秋负手而立,不慌不忙的通过灵力控制船继续前进,回道:“我自认为自己长相没到碍眼的地步,我不是说了吗?许久未见,来见见老朋友。”
李立秋又道:“我这是给你面子添光,别的小世界来人,都没有老朋友的待遇。”
除了最初提供帮助建交的几方小世界,其余的来访者,在接待处登记完,就会由各派弟子接手送往墨暄教安排的住宿点。
谢无棺不以为然道:“十府何须他人给面子。”
一人一鬼你来我往,半句不落空。
李闲凑近方瑜身边,很是不解地打量他。
方瑜本不想理会,奈何他越凑越近,后面更是蹲下换各个角度试图和他对视。
方瑜:“……”或许他该和大师兄提一提,这位师侄不够稳重。
“何事?”方瑜如李闲的愿和他对上视线。
李闲惊奇道:“师叔生病之后性格变了,害怕的东西也会一起变吗?”
他曾听师长们聊过这位师叔,师叔其中一个特点就是怕鬼,鬼修沾了鬼字,应该和鬼没差别,怎么不见半点恐惧。
方瑜淡淡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师侄,你莫要太过咋呼,让客人看笑话。”
他如今不怕鬼,人性道德的逐渐流失确实占一部分原因,另外的原因是十府来的鬼修外形顶多阴沉了些,没半点传统鬼的鬼样,就算他还是以前的他,一样不会害怕。
李闲经提醒,意识到自己太过放肆,他环顾一圈,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老祖和贵客身上,没理会他。
李闲轻手轻脚起身,退回方瑜身后,整理衣服皱褶。
看到衣服皱起的痕迹,李闲就不由自主朝方瑜投去羡慕的眼神,师叔的法衣似乎拥有保持整洁的功能,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攒够灵石贡献值跟门派换一套。
林知礼目睹他俩聊天的全过程,心说长大二字从他弟口里说出来,像在说笑话。
方瑜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像是要打喷嚏,他不动声色地捏了道法诀压了下去,这就是天天被人挂念的烦恼。
浮空船穿过半开的山门,停靠天剑派内的港口。
李立秋和谢无棺并排领头的一行人下船,改换代步工具。
剑修们唤出随身灵剑,正要回身邀请幽州界的鬼修,就见他们自己飘了起来,头顶浮着一把伞。
力量强大的鬼修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但感官并不好,所以多数时间还是喜欢待在阴暗的环境里。
派去接送的浮空船特意根据各界来访者进行过改造,接鬼修的船上就加了具有庇荫效果的天幕,天幕上还有一层吸收阳光的结界,力保来访者的舒适。
鬼修带来的伞约莫具有相同的庇荫效果,靠近会发自内心感到寒冷,不过只要远离晒一晒太阳就会恢复。
鬼修自带了遮挡阳光的法器,守候在一旁捧着一堆伞的弟子,默默退下去。
剑修在前方御剑,鬼修飘在后面,只有一位例外。
谢无棺大概想和李立秋争个输赢,一人一鬼的前进速度互不相让。
到达天医峰,方瑜甚至看到两位师祖提前守在那里,手里拉着一条终点线。
果然,后辈不靠谱,都是因为师祖没有做正确的表率。
方瑜一众晚辈眼睁睁看着门派的老祖宗和外界来的大能,丝毫不顾及形象,直奔终点线。
最终结果,李师祖以一寸衣角的距离夺得胜利。
“多年过去,赢的人还是我。”李立秋手执代表胜利的绳带,微笑道:“承让了,老朋友。”
“呵。”谢无棺嗤笑一声。
方瑜轻拍前方的林知礼,问道:“哥,你和师祖比较熟,师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谢无棺的故事?”
林知礼奇怪的回头看他,师祖怎么会和如今只是晚辈的他说自身的私事,哪怕上辈子他们成为朋友,也没提及过。
很快,他便意识到问题看似是问他,实则他弟想要的不是他来回答。
李二师祖开口:“兄长和谢无棺认识,属于不打不相识。找寻师娘期间,我们去了幽州界,与尚不到千岁的谢无棺碰上,双方年轻气盛打了起来。”
“结局如此刻,当时是谢无棺夺权关键时期,不能让幽州界的修士知道他输给外界修士。于是兄长答应他,不对外宣扬对战的事情,换取谢无棺一个人情。”
快千岁的老东西还能用年轻气盛形容,方瑜算算自己的年龄,不到百岁,去了外界是不是可以自称还是孩子不懂事?
“谢前辈欠下的人情是不是还清了?”方瑜问出自己的猜测。
李二师祖沉默。
方瑜当李二师祖默认了,就说嘛,鬼修飞升需要身体,一位掌管一方小世界的大能,怎会轻易放弃能够更进一步的机缘。
方瑜又问:“师祖还缺多少资金?”
李立秋回到一行人跟前,恰好听到他的话:“不用你们小辈操心,你们师祖我攒齐了。”
方瑜看向他:“师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灵晶吗?”
“说清楚也好,免得你们猜来猜去。”李立秋往双生兄弟的剑一站,收回自己的灵剑,盘腿坐下。
“最近有人发现拾尸人出现在附近的小世界,拾尸人就不跟你们详细解释了,想知道去藏书阁查资料。你们师祖我短时间没办法离开本界,便准备花钱雇位帮手寻找拾尸人确切的下落。”
“是假消息。”林知礼忽而说,“拾尸人此时,应该在玉京界。”在试图偷取该界一位大能坐化后的遗体。
“徒孙你认识,下次记得早点说,师祖灵晶都给出去了。”李立秋没有半点怀疑,只知道自己连哄带骗攒下的灵晶,打水花都没听到一个响。
李二师祖道:“兄长,我与你说过,那人看上去像骗子。”所以他最初不愿意把刚得到的月供奉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