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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放在方瑜的脸部上方,隔着玉石轻轻抚摸,哽咽道:“混小子,哪有你这样睡觉的,一觉睡这么久……”

柳以安的性格比他爹娘外放,眼泪成串掉落,他吸着鼻涕道:“娘,我们给师叔把下脉好不好?”

柳时调整一下情绪,应道:“好。”

安延退到林知礼身边,避免造成两人的阻碍,顺便跟林知礼打探情况:“知礼,小瑜昏睡途中醒过吗?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要如何做,小瑜才能恢复?”

林知礼耐心回道:“没有,有帮得上的地方我会找你们,恢复要看何时寻到飞升机缘。”

寻飞升机缘,他说得轻巧,安延同为修士,哪能不明白其中的艰辛,多少渡劫大能折在这一关上面,就此陨落。

不,不能这么想,他们家小瑜,是万界难得的大气运者,又怎会和其他修士一样。

他一定能找到飞升的关键,得道成仙。

“对,小瑜一定能成仙。”安延坚定地低喃一句,接着又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带小瑜出发,我看过师祖带回来的古籍,修士的飞升机缘多数会在原生世界。”

“恒明界最快的浮空船在圣心谷,可以让以安去找祝谷主借来用。”

“忘记你是地仙了,御剑更快,你怎么不动?快带小瑜去寻机缘啊。”

林知礼倒出一颗清心丸扔进安延嘴里,同时往自己嘴里也放一颗。

他随身的药物里,数清心丸最多,这些年他时常会感到心情浮躁,只要情绪起伏变大,他便会吃一颗。

有时一颗不行,就吃两颗,直到冷静下来。

药物起效,安延恢复冷静,看见他熟练的动作,觉得不对劲,眉头又皱起来,“知礼,你身体没事吧?等会让柳时和以安给你瞧瞧。”

林知礼收好药瓶,“不必,老祖给我看过,我能够消化药性。”

安延听了,反倒更加担心。

他方才瞅了眼,巴掌大的药瓶,里面装的丹药剩下浅浅的底,想来经常吃。吃得如此频繁还能完全吸收,不就代表他真的有问题吗?

安延内心犯愁,劝道:“知礼,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到时候小瑜恢复了,轮到你倒下。”

“不会。”林知礼在他自己的问题上惜字如金,不愿与人多说。

安延哪能听不出他的敷衍,他看向柳时,试图请柳时帮忙说两句,却见人正忙着。

安延想了想,拿出神识器给李清言传信。师兄的话不听,师父的话总得听了吧。

柳时和柳以安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方瑜的身体,没查出任何问题。

柳以安化去灵力悬丝,开口:“娘,师叔的状态和睡着无异。”

柳时面色严肃,她诊断的结果和柳以安一致。

若是能检查出问题所在,还能对症下药,偏偏一切如常,让人无从下手。

“知礼,你打算何时出发?”柳时问道,寻常的看诊对症下药无用,确实只能寄希望飞升雷劫淬体了。

“天亮。”林知礼望一眼屋外的天空。

三人跟着他望出去,从天色判断,刚到卯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我们在这里陪着小瑜,到时候送送你们。”柳时嘴上用着商量的语气,身体已然诚实地坐到了蒲团上。

安延更是熟门熟路到隔壁拿来更多的蒲团,分给林知礼和柳以安。

林知礼拿着安延塞进来的蒲团,面对围绕他弟打坐的三人,心里冒出几分无奈。

安延招呼道:“别站着,坐下休息,一个多时辰,就眯一会的功夫。”

林知礼在几人留出的位置放下蒲团,盘腿坐下,他的位置刚好对着他弟的头。

定定看了会,不知是丹药起效,还是因何影响,林知礼的心静了下来,双目缓缓合拢。

蝉鸣的盛夏,绿荫遮蔽的村道中,小小的孩童告别同龄伙伴,快步朝家中跑去。

他跑得很快,几乎变成了风,直至穿过一道宅门,他才停下问院里站着的人,“林叔,我哥呢?”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被称为林叔的中年人蹲下身,替孩童拍去身上的尘土,“小少爷,你又偷溜出门。”

“没有偷溜,我给我哥留字条了。”孩童不服气的嚷嚷,“快告诉我,我哥在哪。”

“弟弟。”跟在孩童身后回来的更高一些的小小少年跨过门槛,朝孩童招招手。

“哥,给你。”孩童献宝似的拿出身后的东西,一柄小木剑,“我用二十只蝉和阿宝换的,它看起来超级适合哥。哥要答应我,以后当个剑客保护娘亲和我。”

“好。”少年笑着答应孩童。

画面一转,孩童长大了些,会和父亲顶嘴了,不过还是那般听娘亲兄长的话。

后来,少年真的练起了剑,孩童也长大变成了少年。他站在广场边,艳羡地望着场中挥舞长剑的剑修弟子。

从孩童,到少年,再到青年。有时,画面里会出现兄长的身影,而多数时候,只有弟弟一人。

他是个医修,需要背诵大量的药理古籍,然而他性子好动,不喜欢墨守成规待在一处背诵药典,可一旦有人要求,他还是会去遵守。

他没有飞升,因缘提前得到去往其他世界的机会,他去了很多小世界,那些世界有好有坏。

他所经历的一切,他都记着,并带着记忆陷入沉睡。

走马灯般的画面停止变化,林知礼恍惚间,好似看见画面里的弟弟站在他面前。

‘哥,你要好好生活,我走了。’

“知礼,知礼,醒醒,快!安延,快去找师祖!”

“以安,传信圣心谷,请祝医圣过来。”

安延唤出飞剑,御剑赶往天二峰,柳以安拿出神识器传信给圣心谷。

柳时搭住林知礼的脉搏,试图找到他症状。然而,不论她用疏导法诀还是用药,都无法阻止林知礼的头发一点点变白。

柳以安给圣心谷的人传完信,接着给柳长老和柳师祖传信。

天二峰,拾尸人的画卷超出预料的大,铺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和人像,对照起来是个大工程。

林知礼走后,其他人都留下帮忙检查里面有无陈曾祖师的记录。

到天接近蒙蒙亮的时候,画卷的检阅基本接近尾声。

安谷雨查完他负责的部分,坐在飞剑上伸懒腰,目光飘忽,漫步目的的扫视周遭。

忽的他目光一顿,喊了一声柳清明,“柳师弟,徒孙的花晚上会枯萎?”

柳清明不明所以地抬头,循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原本健壮挺拔的吞天花,枝条枯黄垂落,卷曲的根茎断裂,逐渐显现败像。

柳清明心下大惊,快步走过去,朝吞天花输送灵力。

蹲在一旁的拾尸人心疼地看着被他踩到的卷边,他的宝贝画卷啊!

拾尸人跳起来,正准备控诉柳清明的行径,就看到他一脸慌张的样子,顺势也看到了吞天花的状况。

“它们要死了吧,你救不活的。这种异植一看就具有共生的特性。它们会跟随主人变化,现在这副模样,大概率是它们的主人出事了。”拾尸人刚说完,在场的修士脸色集体大变。

他跟着反应过来,异植的主人,不就是……

法器失效人死了?他还能走吗?拾尸人惶恐不安地看来看去,见没人理会他,他脑子里冒出卷起画卷偷摸逃跑的念头。

拾尸人刚触碰到画卷,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让人给定住了。

李立秋收回施法的手,挥袖唤回众人的理智:“赶快去天医峰。”

出现突发事件的不止此处,还有遥远的百草界。

玄参如平日,以黑豹形态趴在领地的树上,尾巴下垂,悠哉悠哉地甩动,好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知到身上某道与他人连系的枷锁,莫名解除了。

垂落的尾巴停下摇动,玄参唤来几头他在云渊界带回来的魔兽,询问它们身上的主仆契约是否还在。

魔兽们受到玄参传召才发现,契约竟然消失了。

契约解除是件好事,但前提是两者因果了结互不相欠。玄参预感不对,当即去找他的母亲。

发现契约解除的妖和兽里,远的在百草界,近的在天医峰。

鹰伯和魔狼才去看过方瑜,没闻到死亡的味道安心下来,转头就察觉身上的契约消失不见。

两兽齐齐奔向方瑜洞府,另一边的安延还没飞出天医峰,迎面便撞见朝他飞来的老祖们。

安延立刻调转方向跟上,追赶的过程顺带给老祖讲明林知礼的状态。

听闻林知礼也出现了问题,柳清明催促御剑带他的安谷雨加快速度。

两人短瞬从安延眼前消失,安延羡慕的感叹一句地仙的速度好快。

下一刻,他让人给捉了过去。等他再次站稳,看清自己转移到了陈师祖的剑上,连忙唤回自己的飞剑,朝陈师祖道谢。

一行人与鹰伯魔狼在方瑜的洞府外相遇。

两兽表现得非常焦躁不安,它们在墙外来回踱步,迟迟做不下跨过去的决定。

之前过来没有嗅到的气味,现下满洞府都是。

柳清明一行人并未理会它们,径直越过去进入院中。

柳时看见柳清明和柳长老,仿佛找到主心骨,拉着柳以安退开让出位置,“师祖师父,你们看看知礼怎么回事,为何头发全白了。”

两位医修停在法器两边,并未配合她的请求去查看林知礼,而是化灵力为悬丝探入法器内卷起方瑜的手腕。

做好的心里准备在迎来实证时,仍是没有承受住。

“知礼,你知道了,对吗?”柳长老眼里掩盖不住的悲伤。

林知礼从睁眼起,姿势没变过,雪白的发丝自额角垂落,没有波澜的双眼定定凝视着法器内的躯体。

是啊,躯体,没有神魂的空壳躯体。

“师父,你在说什么?知道些什么?”柳时脸上挂着微笑,加重说话的语气:“别开玩笑了,快给知礼诊断,他还要带小瑜去寻机缘……”

“时儿,别这样。”柳长老走近柳时,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医者见惯生死,并不意味着医者不会难过伤心,“你可以哭出来。”

“爹,为什么,为什么是小瑜啊。”柳时埋在柳长老怀里,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哭声。

“师叔……”柳以安直接哭崩了。

洞府外的两只魔兽心中已有答案,更加不敢进去,不愿面对事实。

巨鹰的鸣叫和魔狼的嚎叫响彻天剑派。

天二峰,李立秋坐在棋盘前,手虚握着,指尖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打乱棋局。

李立秋叹气,放下手望向天医峰,“二弟,我们这些老东西,竟然被小辈赶超一步。你说,师父他老人家会喜欢这个曾徒孙吗?”

李立冬静默片刻,道:“会的,小瑜的性格与安师弟相似,师父会喜欢他的。”

“难得在你嘴里听到长句子。”李立秋垂眸,动手收拾混乱的棋盘。

忽的,他余光瞥见些什么,转过去定睛一瞧,天医峰的方位依稀飘起一团白光。

白光的气息,与他卜算出的兆象里,跟在界灵身边的不明物极其相似。

天医峰刚巧失去一个重要的人,光团就出现了,修士的直觉告诉李立秋,不是巧合。

“立冬,你看到了吗?”李立秋起身眺望,“原来是徒孙啊,补天的力量原来是徒孙献祭了自己。”

不过是句口头的约定。

听说蜕凡躯之后的灵,只要祂想,其他人便看不见祂,徒孙让他们看见了,他是否可以理解成徒孙不想走?

“立冬,你说,我们把徒孙捉回来如何?”李立秋负手回望他的双生兄弟。

李立冬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全副信任,“试试。”

天剑派上空,显现两道天仙身外法身,各方修士纷纷猜测这次又是何意。

法身一言不发,对引起的骚乱没有半句回应,专注于捉捕那团从天医峰飘出来的光团。

新生的光团懵懵懂懂,祂不懂这两个庞然大物为什么要捉祂,只记得祂要往北走,为什么往北走,祂同样不清楚。

光团通过缓慢浮现的记忆,隐约知道,一旦被捉住,祂就去不了北边,所以祂拼尽全力躲闪。

方瑜洞府内的人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屋檐往外看。

安谷雨语气疑惑道:“大师兄二师兄怎会此时出动法身,师兄的动作,好似在捕捉些什么东西。”

柳清明听见他的话,走出来仰头望去,心有所感道:“师兄该不会在捉变成灵的小瑜?”

话音刚落下,屋内少了一人,消失的那人出现在天上。

光团懵了,又多一个,这下怎么躲?

李立秋看准祂停下的时机,双掌收拢。

光团回神已来不及躲闪,脱口而出:‘哥,救我。’

林知礼举剑横插入法身两掌中,而这时的光团刚好激发彻底隐身的能力,没心没肺地隐去踪迹。

光团头也不回往北飘去,飘远时还在想,祂为什么会喊出那句话?

天剑派的一片混乱中,谁都没注意到,山林间飞出一团白绒绒的毛球,追着光团的方向飞远——

作者有话说:改了几个字,虽然没人看,但是也说一声orz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147章

李立秋意在捉住光团,并未使用杀招。

因此,林知礼横插进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李立秋控制法身放开林知礼,再去寻光团,已彻底寻不到祂的踪迹。

“为何阻止?”李立秋的法身俯视着半空中的林知礼,“你们是兄弟,你该是最不想他离开的人。”

林知礼目光停留在光团最后出现的位置,过了半晌坦然承认:“我是不想。”

可是他的弟弟想走。

恐怕从他听到那句“带我回去”开始,他弟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包括返回途中,他分明出现了改变路线的念头,却总是受到影响,最终回到恒明界。

林知礼回到方瑜洞府,穿过屋檐下聚集的人群,走入屋内,停在方瑜遗留的躯体旁。

他用冷静近乎冷漠的语气道:“柳长老,你是他的师父,麻烦你来给他选个好日子安葬,墓地可以选我爹娘旁边的空位。”

“具体怎么处理,你们安排便好,日后不用询问我,我要走了。”

柳长老不解追问:“走?你要走去哪?”

其他人听着感觉哪里不对劲,连哭得晃神的柳以安都不自觉望过去。

“离开恒明界。”林知礼面色漠然,好好生活,他会的,等他杀光生机族为爹娘报仇,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生活。

再不回此方小世界。

“知礼,你别钻牛角尖。”柳长老温声劝道,“小瑜还在不是吗?我们还有时间,人可以变成灵,又有谁能断定,灵不能变回人。”

“我们先保存好小瑜的身体,把他找回来,总会想到办法的。”

陈惊蛰皱眉,他听出来了,不止徒孙不对,他这个师侄也不对。人生在世,难免会有生离死别,作为修士,该比凡人有更高的觉悟。

怎么一个两个都接受不了,出现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显然,陈惊蛰忘了,第一个修道者出现之前,修道是一种妄想,第一个成仙者出现之前,成仙同样是妄想。

修道一途将妄想变成现实的例子不计其数。

奇迹不一定有,可不作为,一定不会有奇迹。

陈惊蛰心里虽然不认同柳长老的说法,但并未开口泼冷水,反正等他们百般尝试不得其法就会冷静下来,然后放弃。

这时,一道刚刚才在天上见过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里。

李立冬进屋环视一圈,最后定在方瑜的躯体上,有些突兀的开口:“兄长推断小瑜可能是卜算兆象里,出现在界灵身边,界灵补天力量的来源。”

“我与兄长日夜兼程维持护天结界,深知补天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补天很可能需要小瑜献祭全部的力量,小瑜再无复生可能。”

李立冬说到这里,看向林知礼再接着说下去:“灵是可以复生的,知礼,你应该听说过,灵选定墓地,会散去自己的力量融入那方世界,提升该界的灵气纯度。”

“这个过程其实有具体的说法,名为灵气复苏,待灵气达到可孕育灵的纯度,灵会归来。”

“只是那时,祂会变成全新的生灵。”

李立冬说罢,长舒一口气,终于背完了。

柳清明送上同情的眼神,大师兄真会为难二师兄,要二师兄过来转达这么多话。

选择放任,方瑜会消散于天地间,选择阻止,他会变成完全陌生的新生灵,但至少能活着。

两个选择,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与方瑜亲近的小辈,无疑希望林知礼选择阻止。而李清言这一代,陷入纠结中,既希望界壁补好,李立秋二位恢复自由身,又希望方瑜能活。

不过,其他人想得再多,有林知礼这个亲人在,轮不到他们做决定。

众人保持安静,望着林知礼,等待他的反应。

李立冬过来只是负责带话,说完就准备回去。

回去之前,他对迟迟没有吭声的林知礼说:“想阻止,便往北追。”

界灵在极冰之地的秘境里,极冰之地在天剑派的北方。

“师祖不想重获自由吗?”林知礼突然开口。

“我与兄长一直是自由的。”李立冬停在门口,“我以为,兄长与我出动法身,以及我帮兄长带的话,足够表明态度。”

林知礼垂下眼帘,“我不会阻止,他自己做的决定,就要有承受代价的心理准备。”

想想他又道:“柳长老,安葬的事情暂时延后,可否请你们先出去,我想独自一人静静。”

“好。”柳长老朝安延使眼神,让他搭把手扶柳时出去。

洞府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林知礼送走最后一人,顺手关上门,转身回到法器旁,背靠着法器坐下。

活人不出声,空壳出不了声,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此时往北的路上,光团飞出天剑派没多久,就注意到背后跟上来的白毛球。

祂尝试改变方向甩掉毛球,毛球却好像能看见似的,执着地飞向祂。

重复几次都没能成功脱身,光团生出戏弄的心思。

光团故意藏入行进途中的树丛,在毛球靠近,停在树丛前的瞬间跳出去吓毛球一跳,接着迅速飞远。

毛球,就是跟上来的米团,扇动翅膀保持滞空状态,鸟脸上全是无语。

它会知道光团在哪,全因为对方在它眼里是发着白光的状态,不管躲到哪,它都能发现。白天或许会有点难度,不过北羽绵鸟对灵有着天生的感应,看不见时可以凭借直觉去寻找。

很显然,变成光团的方瑜智商与记忆一样恢复缓慢,没有意识到米团对祂的针对性特质。

光团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连续躲藏都让毛球轻松找到,毫无体验感,于是祂改变主意,不躲了。

大大方方任由毛球跟随。

米团又跟了一段,才反应过来光团已经对捉迷藏失去兴趣。

刚要松一口气,以为不会再生幺蛾子,一走神,刚刚还在它前方飘上飘下,不走直线的光团又没影了。

米团内心哀嚎:不是吧,打的居然是消磨它警惕心的主意,才多久,心眼就长出来了。

这次躲在哪?让它好好找找,米团“啾”一声,瞪大它的黑豆小眼,仔细搜寻四周。

骑在毛球后背的光团很是疑惑,毛球怎么不飞?

正想着,光团脑海闪过人族在驾驭坐骑时,常用的驱使用语,并激发出说人话的能力,“驾!”

找到了,这是米团脑海闪过的首个想法,紧接着它沉默下来。

光团放弃捉迷藏,改玩骑马游戏,而它是那匹被骑的马。没想到啊,有朝一日它和方瑜的身份会对调,以前只有它踩人头顶的份。

米团微微眯起双眼,注视前方,心中出现它认为绝妙的计划。

它调转头就往回飞。

光团眼瞅着前进方向不对,北边越来越远,急忙飘起来。

时刻关注着祂的米团当即也停下,故意飞到祂下方。

光团急急闪避,朝北方飘去。

米团“啾啾啾”叫唤,声音里尽是得意。

然而没得意多久,光团再次提速,重新与它拉开距离。光团不知疲倦,可以一直飞,而米团是鸟,需要休息补充体力。

米团出发匆忙,甚至没有通知米糕,自然也忘记了携带乾坤袋,它的鸟粮和补充体力用的丹药,全在里面。

米团追得逐渐力乏,它万分后悔,睡觉之前为何要习惯性摘除身上配饰,等它回去,它一定改。

实在飞不动,米团降落在离得最近的树杈上,幽怨的望着北方,光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团咬牙切齿道:“臭小瑜,等你变回来,我非骑你头上环天剑派走个十圈八圈不可。”

“环天剑派好像有点过分,算了,还是环天医峰,天医峰会不会也有点夸张,灵田,灵田的范围不错……”

光团飞远后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发觉毛球没跟上去,又回头去找,成功找到窝在树上嘀嘀咕咕的白色毛茸茸圆球。

祂飘到毛球身边,好奇问道:“毛球,你为什么不跟上?”

见祂知道回来找自己,米团勉为其难原谅光团,又看在花名还算正常的份上接受了新花名,并解释道:“我是只鸟,是会累的。”

“累?”光团不理解,却不妨碍祂给毛球分一点灵力。

光团分出的光点落入眉心,米团浑身一轻,身体的疲惫顿时消散,它惊讶道:“你还记得你医修的本领?挺好,以后恢复了,至少饭碗不会丢。”

光团听得一知半解,隐约知道它干了件好事,令毛球散发出愉悦的气息,“可以跟上了吗?”

“当然可以。”米团活动几下翅膀,飞起来继续往北出发,它没有劝光团随它回天剑派,不是不想带它回去,而是时机不对。

它是从鹰伯的鸣叫和山林里生活的灵兽的议论,了解到发生了何事,方瑜彻底变成灵了。

最初跟过来,确实打的把方瑜带回去的念头,只是在它发现方瑜变成的光团失去记忆,对世界处于迷茫的状态以后,它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迷茫代表光团正处于对一切事物感到新鲜的阶段,强硬带回去,容易引起逆反。

天剑派那两剑修就是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以它陪伴方瑜柳以安米糕长大的经验得出的结论,要等新鲜劲过去,才有可能劝得动。

米团瞄光团一眼,叹气,还有得等。

经过这一遭回头,光团知道其他生灵会累这回事,于是祂飘一段停下一段,等毛球跟上。

米团很感动,孩子长大知道体谅监护鸟了。

不过米团没料到,停留的时间变多,光团会又一次衍生出新的爱好。

“你是不是累了?”

“你累了?”

“你好累对不对?”

光团的询问一声接一声,询问对象全部不是米团,是一路上遇到的灵兽魔兽甚至野兽,只要不动弹的,在光团眼里一概定论为累。

各类兽接受了救治,有的出于报恩心态,有的出于捕食心态,集体跟在后面。

米团亲身目睹队伍壮大,浩浩荡荡仿佛要去攻打北边,已然进入麻木状态。

话说回来,为何要去北边,北边到底有谁?——

作者有话说:光团小瑜潜能激发升级之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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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北边有谁,米团唯一能想到的是,界灵。

方瑜要去找界灵?界灵力量没恢复,应该还在沉睡,去了也找不到灵。

如果真是找界灵,又是因为什么呢?

米团想不出来,索性出声问:“小瑜啊,你去北边干什么?找界灵吗?”

光团不止一次听毛球唤自己小瑜,唤得多了,祂也就习惯了,闻言回道:“我不知道,想去就去了,界灵是什么东西?”

米团道:“界灵和你一样,只不过你们一个是人变成的,一个……”

界灵是什么变成的来着?天生地养?还是说同样是人变的?它不知道啊。

“反正你只要知道,界灵和你都是灵就对了,你们是同类。”米团理不直但气壮。

同类,光团记住了这个,祂当即笃定道:“我去北边是去找界灵,找我的同类。”

米团斜睨着祂:“骗鬼啊,你前面才说不知道。”

光团捉住新东西,接着追问:“鬼又是什么?”

米团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放低音量:“看得见摸不着,很可怕的东西,最喜欢吃你这种新生的元灵。”

光团不知恐惧为何物,反问:“鬼能吃我,我能吃鬼吗?”

米团被问住了,琢磨一会,有点迟疑道:“有机会你试试?你试过我们就都知道能不能吃了。”

光团似懂非懂地上下晃悠几下,“我想往前飞了,你休息好没?”

“走吧,辛苦我这把老骨头陪你天南地北地飞。”米团在树杈上蹦一蹦,活动活动肌肉。若它还是人,现在已经是能当姥爷的年纪,可不就是把老骨头嘛。

一光团一毛球从休息的树杈子飞起来,继续未完的“北伐”。

树下休息的灵兽魔兽组成的异兽大军,瞧见它们动起来,集体起身跟随。大队往北迁移,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

待它们远去,不远处高大的楸树上跳下几道手持长剑身穿银白道袍的身影。

林知礼沉默地注视着带领异兽大军前进的两颗圆球,是的,他还是跟过来了。

当时送走其他人,他想了很久,终究没忍住,带着他弟的躯体离开天剑派,往北追。

他没与任何人说,无奈门派里均是耳听八方的人精。出发没多久,他便让安谷雨带人给堵住。

“不会阻止?”安谷雨立在飞剑上,环抱双臂双目锁定林知礼。

李清言和陈长老安长老分立于安谷雨两边,没说话,安长老眼里掩不住的欣慰。

“我不是去阻止。”林知礼说完,他面前的几人立即露出“我不相信”的表情。

林知礼撇开目光:“我纯粹担心以他现在的模样,到不了极冰之地,没找到界灵死在半路上。”

“哦。”安谷雨笑着指了指法器里的躯体,“你带走徒孙身体的事情,记得告知清明一声,免得他们慌起来,全门派都知道你去找你弟的事情。”

林知礼点头,照他的话去做,传完信问道:“一起走?”

“当然。”安谷雨扬了扬下巴,控制飞剑改变方向,之所以来堵人,打的便是这个的主意。

五位剑修集体御剑朝北出发,本以为寻找方瑜会很艰难,没曾想出天剑派地界没多久,便有了意外收获。

本该在天剑派山林里的米团,出现在他们行进方向的前方。

林知礼没有贸然上去打扰,因为他看见米团时不时朝空气叫唤几声,或者说上几句。

他和另外四人躲在暗地里观察,得出结论,方瑜在米团身边,米团能看见他。

担心方瑜看到他们以后产生抗拒,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行人选择远远的躲起来跟踪。

直到异兽大军出现,气息混杂,林知礼等人才敢拉近距离,顺便帮忙清除安全隐患。

“三头魔兽全部击杀。”李清言甩去剑刃遗留的兽血,望向其他人:“你们如何?”

安谷雨表情神气道:“还用问,清言,你不想想你师叔是谁。”

林知礼三人比安谷雨沉稳许多,点了点头表示猎杀成功。

目前的安全隐患基本是混在异兽大军里,试图捕食灵的魔兽。

大概是觉得离天剑派够远了,方瑜卸下防备,现出真身,所以米团之外的生灵可以看见祂,同时也吸引了大量觊觎祂力量的魔兽。

李清言道:“按照他俩的速度,估计十来天才会到极冰之地。”

安谷雨握着剑耍了个剑花,望着晃晃悠悠飞走的一灵一鸟道:“你们看他俩悠哉的姿态,我怀疑大师兄猜错了,其实徒孙是在和他的灵宠享受无拘无束的旅途。”

安长老侧首看一眼自家师父,眼里意思很明显,大师伯不会和师父一样不靠谱。

安谷雨瞪回去,什么眼神,不肖徒弟。

如李清言所推断的一般,一灵一鸟飞飞停停,又花了十几天,终于踏入极冰之地。

异兽大军从这一刻开始,数量骤降。太冷了,熬不住,耐寒能力不够的兽只能停在寒冷的边界,一片松柏林边缘,目送两颗团子前进。

松柏林之后,跟上来的全是毛皮厚实的兽,就连米团,都膨大了一圈。

寒风中,米团飞起来,转眼就被风吹得骨碌碌往回滚。

自进入极冰之地,光团不再等待米团,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独自飘向冰原深处。

米团不知道祂又怎么了,尝试追赶无一例外让风给吹了回头,撞进雪堆里。

等它挣脱雪堆跳出来,光团早已远去,变得和天边的星星一样小。

被抛下的不止它一只鸟,还有成功抵御寒冷跟进冰原的灵兽们。

光团似乎重新隐去了踪影,灵兽看不见祂,只能留在边界,瞪着迷茫的兽瞳不知所措。

米团看看它的小身板,又看看灵兽庞大的身躯,新的想法出现。

它挑中一头白熊,窝在白熊头顶,指挥兽群前进。

从黑夜追到天色微微泛白,终于,兽群追赶的动静传到了光团这里,祂停了下来,静静浮在半空。

米团庆幸踏入此地的时间是晚上,可以清晰看见光团散发的白光,追上光团的时候,它忍不住抱怨:“小瑜,你怎么又不等我?你知不知道我找得多辛苦,我快累瘫了。”

一路给它充当坐骑的白熊微微扬起头颅,表达自己的不满,累的明明是它。

差点让白熊扬飞的米团赶紧找补,挽回白熊的好感,“白熊大姐也累瘫了。”

白熊满意地晃动脑迪,一不小心把好不容易稳住的米团甩落地面,白熊动作僵住,心虚地低下头,让米团爬回来。

光团等米团坐好,开口:“米团。”

米团愣住一会,仰起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瑜,你恢复记忆啦?”

方瑜轻轻“嗯”了一声,“米团,别跟了,回去吧,带它们和后面那几位回去吧。”

“你呢?那你呢?不跟我回去?”米团没由来有些生气,“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才变成灵,肯定很虚弱,你需要修养,而不是到处乱跑,要回去一起回去。”

“我没有时间了。”方瑜看着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泄出一丝金光,快要天亮了,“米团,你喜欢这方世界吗?”

“当然喜欢,自由自在吃饱睡睡饱吃,不用为生活奔波。要说哪里不满意,大概是我讨厌的人也在。”米团借机踩一脚碍眼的家伙。

“我也喜欢。”方瑜轻声说道,所以他想恒明界变得更好。

彻底变成灵之后,他的视阈达到人所不能到达的高度,他看见作为人时看不见的东西。

灵气正通过界壁的破洞外泄,很显然结界代替不了界壁。如此长久下去,恒明界的灵气循环会出现问题,世界会走向死亡。

他昏睡的时候,其实只是身体在昏睡,意识是清醒的,他能听到和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包括玉手真人说的话,他都听在耳里。

方瑜在那时,便生出魂归恒明界的心思。

他还记得答应李师祖的事,唤醒界灵补天,视阈的提升让他更加坚定补天的想法。

都是要死,不如给死亡添点意义。

方瑜收回思绪,目光回到米团身上,“米团,我快死了,你继续跟着没有意义,回去吧。”

“什么死不死,我听不懂,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去。出来这么久,柳时以安你师父,还有你那狗屁大哥,大家一定很担心。”米团试图用他亲近的人唤起他对世间的眷恋。

方瑜却不打算再与米团多说,在太阳升起金光布满雪原的那一刻,迎着光融入其中,消失于米团眼前。

空气中剩下一句:“回去。”

米团依旧想追,可是在太阳底下,它根本看不见方瑜在哪,又由于界灵秘境、的缘故,到处是灵的气息,无从分辨具体的位置。

它彻底失去了方瑜的行踪。

白熊低吼一声,询问接下来往哪追。

米团给不出答案,它脑子里闪过方瑜的话,带后面那几位回去。

后面那几位?

米团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大声叫喊:“后面的,不用躲了,赶紧出来。”

在喊他们?李清言等人看向林知礼,询问是否出去。

“出。”已经暴露,继续躲着只是自欺欺人,林知礼抖去身上伪装用的积雪,与同行四人来到米团面前。

林知礼环顾四周,没有光团的身影,问道:“他让你叫我们出来的?”

“不是。”米团左右晃晃脑袋:“小瑜说他快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知礼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他弟果然能感知外界,这一切他早有预谋。

李清言见林知礼没有解释的意思,代为开口,说明变成灵的代价。

米团整只鸟呆住,方瑜说的竟然是真话。

此时被记挂着的方瑜,已然来到秘境入口附近,研究如何进去——

作者有话说:光团米团写得快混乱了[化了]

祂和他混着用,可能也会有小伙伴看着混乱,解释一下。

用祂,是因为小瑜实际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用他,是因为小瑜的亲友和小瑜个人的主观里,小瑜属于人。

以上解释可能不适用上一章orz,上章好像全用了祂哈哈哈

第149章

方瑜凭借记忆找到入口,却找不到进去的法子。

界灵沉睡,入口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若非同为灵,方瑜会如同其他生灵,什么都看不见。

一直找不到法子进去,时间一耽搁,就让甩掉的鸟和人成功追上来。

方瑜能躲开人的眼睛,躲不过北羽绵鸟的眼睛。

米团骑在李清言头顶,白云飘过遮挡太阳的一会会功夫,黑豆小眼牢牢锁定半空漂浮的光团,“西北方向五十米,离地高度约一米五,小瑜就在那里。”

入口再次消失,方瑜依旧没有进去,索性回过身面对来者。

看到亲人和门派师长,他的心情很平静,变成灵带走他大部分属于人的特质。

方瑜在米团和林知礼身上看来看去,视线最后停在他曾经的身体上。他想起,界灵给入口设置过进入条件。

不知条件是否还有效。

生出尝试念头,方瑜下一秒便付诸行动。

他直直飘向法器里的身体,丝毫不担心这些人可能是来捉他回去的,身体可能是诱饵。

米团见他朝自己飘过来,惊喜地拍动翅膀迎上去,“小瑜,你回心转意,要跟我们回去了?”

方瑜没回应,飘到法器上方,一刻不做停留,径直落下去。

身体轻易接纳他的回归,方瑜进到丹田位置,尝试与身体重新建立连接。

米团怔住一瞬,语气很是震惊道:“小瑜回他自己的身体了。”

五位剑修的目光瞬间聚焦法器。

安谷雨盯着法器里没有反应的躯体,问道:“知礼,一直没问,你为何要带着徒孙的身体?”

林知礼目光不离平躺的身影,回道:“他要见界灵,可能会用上。”

另外四人的目光当即从方瑜的身体转移到林知礼身上,眼里或多或少透出惊讶,感情他不是口是心非,是真没打算阻止。

法器内沉睡的躯体睁眼,动作还有些迟缓,方瑜适应片刻,抬起双手去推法器上盖,没推开。

反应过来要从外面打开,他弯曲手指轻敲上盖,手指关节与玉石碰撞,制造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引过来。

五位剑修齐齐看向他,没有一人有动作。

安谷雨说出他的想法:“徒孙想要补天,补天只有一个办法吗?我们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不如趁徒孙回他身体这个机会,我们把他带回去,再从长计议。”

安谷雨说完,等了好一会,都没得到其他人的回应。

他抬眼一瞧,李清言三个的目光都在林知礼那边,没人理他。

安谷雨不悦道:“你们看他干嘛?看他没用,他摆明打算放任事情发展。”

“他可以冷眼无视亲弟送死,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徒孙丢命。”安谷雨不明白,搜寻飞升资源时那么拼命的人,为何会忽然选择放手。

“师父,知礼没有那种意思。”安长老想把他师父的嘴缝起来。

安谷雨还想说,张嘴却没有声音,当即面色狰狞地转头瞪着安长老,不肖徒弟,赶紧给他解开禁言。

“大师伯给的符,可封禁地仙修士声音神识传音一月。”安长老松开手,使用过的符纸化成灰烬落入雪地中。

林知礼并未在意安谷雨的话,他低头看着找不到办法出来的方瑜。

待在里面多好,为何要挣扎出来,为何不能如他的愿,他只是想护他弟弟一世平安。

‘哥,放我出去。’平躺在法器里的方瑜嘴巴无声开合。

林知礼闭上眼睛,握紧拳头呼出一口浊气,终是选择放手,俯身为其打开上盖,扶他弟出来。

方瑜借力站起来,挣开林知礼的手,抬脚往前迈步,膝盖一软,差点扑倒在雪地里,幸好身旁几人及时出手接住他。

身体接纳他的回归,却没有与他融合成整体,并且他刚刚与身体建立的连接,加速崩塌中,用不了多久他便会重新失去身体的控制。

没办法靠自己走到入口,方瑜再度捉住林知礼的手臂,“哥,扶我去秘境入口。”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属于人说话时的情绪起伏,听得人有些不舒服。

林知礼任由方瑜捉着,双脚没动,问他:“你知道你准备做的事情,会加速你的死亡吗?”

方瑜想点头,无奈他对身体的控制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更弱,头部没法动弹,他只好出声回答:“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去做。”已经开了头,方瑜索性把自己看见的东西一并说出来,“你们应当不知道,本界灵气正通过界壁破裂的地方外泄。两位师祖以身为柱只能起延缓作用,无法杜绝问题。”

“灵气是一界的生命之源,不彻底解决界壁破损问题,本界生灵将会随同世界走向灭亡。”

他们的确不知,安长老沉思片刻,道:“要救本界生灵,并非仅有补天一法,尚有迁徙一途。带恒明界的生灵迁徙到一方新的世界,我们有浮游,应该可以做到。”

方瑜道:“这样做,我们与生机族又有何区别?”

一方适合生息的小世界,必然有原生族群在,说好听是迁徙,实则是入侵。

如今牺牲他一个,可以杜绝恒明界走上云渊界的老路,方瑜私以为,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安长老回道:“还是有区别,我们的动机是求生,而生机族出于贪欲。”

方瑜不认同:“对遭受入侵的小世界来说没有区别,本界的苦衷不能成为他界苦难的开端。”

“别说不会成为他界的苦难这种话,你们能保证同界人生存空间受到挤压的时候,不去动手吗?”

几位剑修沉默了。

方瑜接着道:“想必不能,可是动手之前,有无想过,举界迁徙的举动,本身就是对他人生存空间的挤压。”

李清言道:“小瑜,你可知补天很可能会消耗你全部力量?你会在那之后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再无复生可能。”

方瑜张嘴,还没说话,便让李清言抬手打断。

“你听我说完。”李清言收回手摸了摸胡子,“此时放弃,你尚可进入自然轮回之中,降生成新的生灵。”

“那不是我。”拖得时间有点长,方瑜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弱,必须依靠旁人的力量去支撑站立。

他靠着他哥继续说:“哥,三位师伯,师祖,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是不是我。我了解我自己,以前的方瑜,不会希望像怪物一样活着。”

方瑜没有波澜的双眼扫过欲言又止的几人,趁他们没话说,朝林知礼道:“哥,送我入秘境,米团,我需要你一起。”

林知礼呼出的气息,与寒冷的气温相遇变得白茫茫的,白气挡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他拿开方瑜的手,正当其他人以为这是拒绝的时候,他转过身弯曲膝盖,脊背微微前伏,将人背起来。

双手要扶住后背的人,没办法捉鸟,林知礼开口示意:“米团,跟上。”

“什么语气,你给我客气点。”米团拍打翅膀跟上去。

林知礼的记忆力很好,清楚记得秘境入口的位置,不需要方瑜提示,呈直线走过去。

雪的深度到林知礼的膝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速度不算快,亦不算慢,几乎看不出拖延的嫌疑。

到他停下时,恰好是入口稳定的时间。

方瑜尝试伸手触碰,但他的手抬不起来,就连声音,也变得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哥,把我手拿起来,按在入口上,要快。”

不快点,入口又要消失了,他不知道入口下一次出现,他还能不能进入这具身体。

林知礼放下人,改用手扶着,依言捉起他弟一边手撑开,凭直觉按在看不见的入口上面。

米团跟着伸出一只爪子踩上去。

白光盛开,刺得人眼睛生疼,林知礼为眼睛附上灵力,避免双目闭合。

他看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飘出他搀扶的躯体,穿越白光进入秘境,他轻声道:“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弟弟。”

声音伴随入口一同消失,方瑜回过身望着进来的位置,刚刚是不是有人开口说话了?

秘境外,再次失去宿主的躯体软倒在林知礼怀里,和上次的经历不同,林知礼包括米团,没能一起进去。

“啾?”米团还保持着伸爪的姿态,为什么它还在外面?

林知礼有所预料,抱起他弟余留的躯体回到法器旁边,放回去合上盖子。

“破!”一直没能说话的安谷雨凭借蛮横的实力冲破符咒禁锢,骂道:“不肖徒弟,没想到吧,我能破解。”

安长老暗道:回去得找师伯说一声,旧的禁言符已经没用,需要画新的了。

安谷雨劈头盖脸骂安长老一顿,发泄内心的火气。

安长老默默封闭听觉,禁言不至于引起他师父这么大的怒火,他师父完全是在迁怒。

骂完,心情好多了,安谷雨才看向其他人:“好不容易有个阻止的机会,你们没捉住,反倒让徒孙给说服了,反过来送他进秘境找界灵,一群没用的东西。”

安长老好奇问道:“师父没被说服?”

他记得他只封住他师父的嘴,并未限制行动,他师父想拦完全能自行动手。

“你还管上你师父了。”安谷雨嘴角下拉,瞪向不肖徒弟,结果对上安长老真诚的双眼,半天说不出狡辩的话,最后承认:“好吧,我确实不想与生机族混为一谈。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还是留下,总得有个人带头做决定。

“等。”开口的人是林知礼,他搬起装载方瑜躯体的法器,来到入口附近放下,就地盘腿调息。

身体力行表明态度,他选留下——

作者有话说:小瑜诈尸_(:з」∠)_

大哥不愿意,但是他没办法拒绝小瑜的请求。

第150章

秘境内部,由于界灵沉睡,原本一片白亮的界灵空间,黑暗无声蔓延,看不到边界。

方瑜是漆黑的空间里,唯一的亮光。

秘境内的时间变化和外界没有差别,此发现来自方瑜自身的感受,他的灵体没有稳定下来,仍旧以相同的速度分化。

必须尽快找到界灵。

“请问,有灵在吗?”方瑜带着几分试探出声询问。

没有回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进展太过顺利,他反倒得花费脑力去推敲是否有陷阱。

他现在还有脑子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

没有回应,就得去找,正所谓日出东方,方瑜私以为希望在东方的概率更高。

所以东方留作最后,他往北方飘了过去。

方瑜一边飘,一边顺着行进的路线,留下细小的光点,光点连成直线,缀在他身后形成一条尾巴。

到他停下的时候,背后的尾巴已有万米长。

而前方,依旧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继续往前,还是换一个方向。

方瑜选择后者,换方向之前,他又问一遍:“请问,有灵在吗?”

情况不变,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这次选择西南方向出发,光点组成的尾巴依然少不了。

换新的方向,又飘了万米远,例行的询问过后,方瑜再度改变方向,往东南方向飘。

此时,他的目的悄然发生了变化。

飘着飘着,行进方向的前方,出现他目的改变后要找的东西,他最初留下的光点。

方瑜接着延长背后的尾巴,直到返回最初的光点上方,将二者连接起来。

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玩笑归玩笑,搜寻这么大片区域,都没找到界灵的下落,方瑜认为有必要朝最后的希望出发了。

东方,他来啦!

方瑜化身的光团,和炮弹似的弹射出去。

他加快速度远离三角,朝东飞行距离接近先前搜寻范围的总和,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新一轮的结果,仿佛在昭示他接下来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方瑜回看他飘出来的光点直线,他貌似有点受人的思维惯性禁锢,没有坐骑的时候一直在平行移动。

他现在会飞,可以上天入地,不必走直线啊。

这般想着,方瑜往下望去,下面是平的吗?

他只看到了能够淹没他的黑暗,要是有脚多好,他能伸脚去试探。不对,又来了,他直接往下飞就行,用什么脚。

摆脱属于人的想法,方瑜先是分出几粒光点前去探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不同时间抛出的光点落在同一水平面上。

通过与光点的联系,他清楚感知到下面是实质的平地。

怎么会是平的呢?灵不会疲倦,不需要停留在土地上面休息,需要土地的是人。难不成界灵和他一样,是人变成的灵?

不可能,方瑜下意识否定这个猜测。

不管界灵有何秘密,方瑜都没兴趣去探索。下方是平地,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他知道所处的空间有边际。

往下没路可走,转眼他盯上上方。

万能的光点再次出场,方瑜接连朝上弹出数百粒光点。

光点飞出去,转瞬没入黑暗中,随着距离的变动越来越小。方瑜等了很久,都不见探路的光点停下,似乎它们前进的方向永远没有尽头。

只有下方是特例?界灵会不会藏身在下面?

方瑜整团光贴到平面上,按理,没有东西能挡住灵,可他偏偏穿不过去。

他将分出去的光点全部收回来,凝聚全部的力量,飘起一定的高度朝平面冲击。

吧唧,如果撞击有声音,应该是吧唧一声,撞成一滩饼的方瑜如是想道。

方瑜就着饼状给自己翻了个面,正面朝上,他的灵体其实没有前后,只是他理所当然的把初初醒来,见光的那面当做正面。

他摊在平面,若此时有人自上往下看,会发现他在扩大,像液体流开,顺着平面蔓延。

初始,只是一小滩;慢慢的,变成一大片;再后来,变成湖,变成了海,所到之处,皆亮起白光。

到方瑜认为足够大的范围,他出现新的动作,摊平的光饼膨胀起来。

然后,他爆炸了。

他把自己分解成无数的光粒,最大化扩张视觉。

啊!找到了!

找到了一具尸体,它藏在平面之下。

所有光粒瞬间向尸体汇聚,重新凝出光团。

有点眼熟,方瑜悬浮在离尸体一米高的地方,认真端详半天,得出答案。

他去玉京界前,从大师祖那里得到的画像,尸体与画中人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天剑派开山祖师一直在界内,没有离开。

“叩叩。”方瑜口动模拟敲门的声响,“祖师你好,我是天剑派第四代弟子方瑜,很高兴见到你老人家。”

“祖师,我有个问题需要你帮忙解答。”

“祖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祖师,你知道界灵在哪吗?我找祂有事,你问什么事?”

“天塌了,祖师你经历过,知道是什么场面,想必不用我多嘴去描述。”

“我找界灵,是想请祂出秘境帮忙补天。我现在是灵,拥有的力量足够让界灵补好界壁。若是祖师知道祂在哪,能否请祖师帮忙唤祂出来。唤不出来也没关系,转告一声也行。”

方瑜对着陈祖师的仙躯自言自语,画面有点疯魔,好在没有其他人在,不会有人用怪异的眼光看他。

“祖师,你出来呐,别躲里面不出声,我都看见你躺在里面了,你有本事不出声,你有本事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你有本事……”

“啊啊啊!”方瑜大叫,他表演雪姨演得好好的,他的观众突然睁眼,于是他临时改成表演惊恐。

隔着看不见摸得着的屏障,方瑜与平躺的陈祖师对视。

陈祖师双眼如一滩死水潭,没有活人的神采,并不是活过来了,单纯的诈尸而已。

方瑜叹气,“祖师,我以为你活过来了呢,结果你单纯要吓我。好失望,我对祖师好失望,要祖师帮我找到界灵,我才能好了。”

“是你啊。”

方瑜停顿几秒,这话是他说的吗?

“你变成灵了啊。”

方瑜确定了,他没有说话,说话的另有他人或者鬼。

他朝陈祖师试探地问一句:“祖师,是你在说话吗?”

陈祖师一味地睁着眼,嘴巴没有动弹的迹象,很明显出声的不是她。

“界灵,是你吗?”方瑜对着漆黑的空间问道。

“是我。”一颗光团从陈祖师的仙躯里飘出来,祂的光芒异常暗淡,在方瑜明亮的白光衬托之下,祂快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方瑜自来熟地凑过去,“你藏得真好,我找了你好久,累得快变成灵干了。”

界灵道:“你既已变成灵,该知道灵不会累。”

“我知道,我说说而已。”方瑜失去尴尬这类属于人的情绪,如今坦荡得很,“你怎么在我祖师体内,你是我祖师变的?”

“是也不是,她的部分神魂与我融合了。”界灵没打算隐瞒陈祖师与祂的关系。

“祖师啊。”方瑜当即顺着杆子往上爬,“祖师啊,我刚刚与你说的话,你有听见吗?没听见我再重复一遍。”

“听到了。”界灵就是被他吵醒的。

界灵感受一下自身的力量,恢复程度微乎其微,如干涸的海洋底刚刚积攒出一滩小水洼。

“真不用我重复一遍?”方瑜确认似的问道,“那你来说说,我都说过些什么。”

“你想让我出秘境,用你的力量补天。”界灵好脾气的简言概括,其他类似废话的戏言,祂一概没提。

“重点捉得不错,走,我们出秘境补天去。”方瑜分出一丝灵力,捏成一条光线,圈住界灵,准备往入口的方向飘。

“补不了。”界灵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的力量不够。”

方瑜慷慨道:“我的够,我借给你,不,我给你,不用还。”

界灵就着光线探查一下他拥有的灵力,片刻拒绝他的提议:“不行,你是新生的灵,且灵体不稳定。我用掉你的力量,你便没法为自己创造轮回的温床了,你会彻底消散的。”

方瑜态度不变:“我无所谓消不消散,补好界壁,我消散也值得。”

界灵坚定祂的立场:“不行,你等我力量恢复,再与你出去补天。”

“等你恢复,要多久?千年,还是万年,我等不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此方世界同样没有那么多时间。”方瑜实在拉不动祂,只好回过头劝说,“你是界灵,我不信你没发现灵气外泄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之下,你确定你能有恢复的一天吗?”

界灵沉默下来,祂没法给予肯定的回答,祂的力量便是因为灵气外泄恢复得如此缓慢。

正常情况,祂的力量千年便能恢复鼎盛,而在界壁破损的情况下,恢复之日遥遥无期。

方瑜见祂有所动摇,接着道:“界壁不补上的后果,我想你应该知道。”

界灵确实知道,生灵消亡,世界湮灭。

“我一只灵,换一界生灵的命,多划算的交易。”方瑜特意用上轻松的语气。

“不能这样算的,其他生灵的命是命,你的命同样是命。”界灵并未因他的话松口,“你容我想想别的办法。”

界灵说罢,不给方瑜反应的时间,缩回陈师祖体内。

“你逃避没用,问题不解决,拖得越久,越不利于修补。”方瑜没捉住灵,飘到陈师祖的额头,大逆不道的停在上面。

“我本来就快死了,死前想做件好事,你满足我吧。”

“祖师,你理理我啊。”

“啊,要死了要死了,我马上要回归自然了。祖师,你打算白白浪费我的力量吗?”

界灵没忍住,冒出来一半,“你的力量不会浪费,你所谓的死,是暂时化为世间的灵气,你会回来的。虽然目前有灵气外泄的问题,但支撑到你复生,完全足够。”

“是不是变成新的生灵回来?”方瑜问道。

界灵“嗯”了一声。

方瑜没与祂争辩,那新的生灵还会不会是他,“然后呢,我复生之后呢,新的我要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吗?我宁愿不要复生,也不想面对那样的世界。”

界灵愣住一会,回过神又缩回去。

看不见界灵,不影响方瑜表明决心:“我真的真的很想恒明界变好,我求求你,求你快拿我的力量去补天。”

他就不明白了,他作为牺牲的一方,都不认为奉献自身有问题,这些灵啊人啊鸟啊,全来劝他不要这么做。

真让灵头大。

他还要表明多少次决心,才能让他们相信,他对生死不在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方瑜闲得玩起画三角的游戏时,界灵终于愿意离开陈师祖的仙躯,与他正面交谈。

“你不后悔?”界灵找到方瑜,跟在他身边。

“绝不。”方瑜没停,差一点点,最后一小段距离,他的光点三角便能完成。

“你会彻底消失,不怕吗?”界灵追问。

“不怕。”三角连接完成,方瑜自娱自乐的游戏结束,他停在角尖,道:“不后悔,不怕,甚至有点期待。”

界灵貌似不知道他失去了属于人的情感,后悔害怕等等情绪他统统没有,方瑜索性利用起来,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界灵没发现他说谎的痕迹,相信了他,“我与你出去,但是补天,你得听我的。”

方瑜飘起来大吹彩虹屁:“祖师,你果真是位知道大局为重的好祖师,弟子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界灵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纠正道:“不要喊我祖师,我并非她,她在我见到她之前,已然死去。”

方瑜顿住一秒,问道:“我能带走祖师的仙躯吗?天剑派的人一直在寻她的下落,希望她能入土为安。”

界灵道:“可以,不过,把她带离秘境,她会化作白骨,没关系吗?”

方瑜当场改变主意,“存放在秘境里比较好。”

等天补好,他还没死的话,再和天剑派的人商量怎么处理。

进秘境唤醒界灵的目的达成,一明一暗的两只灵,一起离开了秘境。

入口在界灵苏醒的那一刻,出现暂时的稳定,外面守候的人能凭借双眼看到入口了。

当时,林知礼几人还以为方瑜和界灵会马上出来,等啊等,不见任何光团的踪影。

问过米团,米团也说没有。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担心方瑜遇到难题。

在等待的时间里,安谷雨收到了柳清明的传信,他们的师娘不在拾尸人的藏品内,不过拾尸人来过恒明界,见过师娘。

据拾尸人所说,他亲眼看见他们的师娘凭空消失。

拾尸人自信称道,能躲过他的眼睛带走尸体,且没有留下任何气息痕迹,拥有此等手法的偷尸者,极为可能不是人。

安谷雨把来信的内容告诉李清言几人,顺便吐槽:“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鬼啊,恒明界出身的鬼,就一个吧,还是误入幽州界才成功修成鬼的。”

而且,那只鬼,在陈祖师陨落时,没出生呢。

拾尸人那里没有陈祖师仙躯的下落,天剑派便没有继续拘着他,日前已经让陈惊蛰何立夏送他走了。

方瑜带界灵出来这天,天气很好,冰原吹过的风都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两只灵迎着阳光,没有特意隐藏行踪,所以一直关注着入口的林知礼和米团立刻发现了两只灵。

“小瑜,竟然真能唤醒界灵。”米团未曾遗忘界灵的气息,界灵一出现,它便认出那团暗淡的光团是祂。

林知礼走向刚从入口出来的两只灵,在方瑜面前站定开口:“你现在后悔来得及。”

方瑜回道:“哥,这是我作为方瑜最后的执念。”

他还是人的时候,最大的心愿便是恒明界能越来越好,他希望天剑派的各位能永远安定生活在此界。

带着他的份。

“我拦不住你。”林知礼不再看方瑜,转向界灵问道:“补天可需要我们这些飞升修士出力?”

他主动询问,倒省下界灵铺垫解释,界灵道:“不止要飞升修士相助,我需要尽可能多的修士提供灵力。”

方瑜似是不解道:“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不够,只用你的力量,你撑不到补天结束。”最后还是要界灵解释原因,“你是不在五行内的灵,不用考虑灵根属性,可以全盘接受不同灵根修士传给你的灵力,加以净化。”

“修士传灵力给你,你净化后传给我,修补的界壁才能足够牢固。”

林知礼闻言,立刻转身去找李清言,请师长们帮忙通知各派修士前来极冰之地,助力补天。

李清言拿出神识器,给各门派的老友传信告知情况。

安谷雨一摆手,“不必如此麻烦,看我给大师兄传信。”他拿出神识器找到李立秋的联络引,快速说明界灵的要求。

消息传回天剑派不到一刻钟,天空出现李立秋的法身。

法身睁眼,直视身处恒明界各地的修士,“众修士听我一言,即刻出发前往极冰之地,助力界灵补天。”

各地的修士听得稀里糊涂,怎么突然要补天?

正当各地修士打算联系认识的天剑派剑修询问具体原因,剑修的传信先先一步到达。

“道友,恒明界界壁损坏已久,时至今日一直靠我派两位老祖以身为柱支撑,延缓灵气外泄问题。今时有一法可修补破损之处,需本界修士施以援手,有心出力者,请即刻出发前往极冰之地。”

“灵气外泄关乎整个恒明界生灵的生存问题,希望诸位,全力以赴。”

界壁的破洞自逢魔时代再临,便一直存在,许多人早已习惯天上有那么一个洞。

日复一日的相处,令大家忘记去思考,破洞的存在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们,破洞有问题,那问题关乎全体生灵的生存。

大家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应对。

方瑜望着天空的法身,问身边的人:“哥,会有人来吗?”——

作者有话说:陈祖师=陈曾师祖

四个字太长,打得累[可怜]

有修改,不影响阅读[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