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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放下筷子,声音平淡道。

这么快?

青峰大辉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等下有事吗?”

黑子已经端起餐盘,声线清冷干净:“是的,我先走了。”

看着人离开,紫原神情倦淡地开口:“今天的小黑仔有些奇怪。”

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明明之前都没有过。

绿间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他妹妹今天入学,黑子去见一下很正常。”

紫原咬着炸鸡块,懒洋洋道:“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也不一定。”

赤司声音平静道。

绿间下意识地看过去:“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是去见一面而已……

赤司撩起眼皮,漫不经心道:

“我只是在那个一年级班导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性。”-

屋顶。

童磨收回手坐下,拎着瓶奶昔递过来,顺手帮忙插上吸管。

我沉默几秒,垂眼接过:“这是你买的?”

玻璃瓶,没有logo,还扎了个蝴蝶结。

不像是商家出品,反而像自制奶昔。

他单手支起侧脸,不紧不慢道:“别人送的。”

我:“……”

我面无表情地递回去:“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以面前这人招仇恨的水平,我怕被误伤毒死。

他停顿半秒,慢悠悠地接过后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我:“没什么问题,喝吧。”

我:???

一时间,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型整蛊。

洁癖严重的我谨慎地往旁边挪了几寸,没有接过。

童磨轻笑了下,将奶昔随意撂在一旁。

比起这些甜腻腻的饮品,他更喜欢酒。

因此,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你没报社团?”

我瞥了眼他一眼。

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然而,下一秒。

他似有若无地打量完我,似笑非笑地开口:

“对篮球部,也没兴趣吗?”

闻言,我神情淡了几分:“我加不加入社团,和这个又没关系。”

不是说哲也哥在篮球部,我就一定要加入篮球部。

童磨见状挑起唇角,低笑两声后,不疾不徐道:

“的确,前世也没见你加入鬼的阵营。”

“……”

变成鬼和加社团,这二者能相提并论吗?

我懒得解释,戴上耳机,没什么表情地加快吃便当的速度。

他定定地看着我,气定神闲道:“你见过鬼杀队的那些人了,他们是怎么跟你说我的事?”

不怎么隔音的耳机,让这句话清晰落入我的耳中。

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地开口:“说你死于食物中毒。”

“……”

气氛安静几秒后。

童磨眸色微暗,唇角笑意不变:“原来是提到了小忍。”

他弯唇笑了笑,脸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小忍的毒是很厉害,她很可爱哦,不知道转世后的她愿不愿意和我恋爱呢?”

我哦了一声,淡定道:“她只会保持微笑,然后送你进监狱。”

“……”

飞速解决完一份便当后,我盖上盖子,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却被人从后面捏住手腕。

力道很轻-

童磨垂眼看着转世后的妹妹。

和前世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微冷的一双眼和清淡干净的声线。

就连被拉住后,眉眼间隐隐不耐的微表情也一模一样。

帝光的校服是蓝白配色,上身是白色针织衫搭蓝色衬衣,下身是膝盖以上的百褶裙。

“衬衣和你眼睛的颜色有点像。”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后,云淡风轻道:

“不过,裙子太短了。”

我:???

我摘下一只耳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些什么的时候,门倏地从外面打开。

哥哥同我对视,那双与我同色系的眼睛看起来比往常深了几分,视线从我身上落到我身后。

某人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靠着墙,见到人还勾起唇角,举起手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黑子同学。”

好久不见?

他们之前有单独见过?

我稍稍停顿,抬眼观察哥哥的神色。

他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声线清冷道:“老师找纱代是有什么事吗?”

还挺有礼貌。

童磨意味不明地点评完后“唔”了一声,轻描淡写道:

“有人拜托我给她捎杯奶昔。”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上:“就是这个。”

我:……

那明明是别人捎给你的吧!

不过,这种情况下,戳破他也没什么好处。

黑子瞥了一眼,平静地接过:“谢谢老师,您还有其他事吗?”

童磨的目光短暂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笑了下,语调慵懒:“没有,黑子同学有事吗?”

黑子抬了抬眼,神色和语调都很平静:

“我想和我妹妹单独说几句话,请问老师可以回避一下吗?”

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默默地摘下另一只耳机,正准备出声扭转局势。

就在这时,背后的人抽出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旁若无人地将手搭在我头顶。

“谢谢黑子同学的提醒。”

他的声音轻轻缓缓,意味深长。

“我突然想起,是有件事还没有解决。”

“你说对不对,纱代?”

第 38 章

我不敢说我很了解人类。

但对身边人,我想我是了解的。

所以,当哥哥抓住某人的手腕,微抬眼眸冷淡地说出“请不要这样做”时,我没有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演变成这样的淡然。

一直以来,我对哲也哥印象很好。

毕竟自我转世后,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温柔又纯粹的人。

我们就像世上大多数兄妹一样,普通且平凡地过着日常生活。

可他偏偏能做得比大多数哥哥更好。

刚转生的我受前世记忆干扰,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甚至可以说漠不关心。

文学作品只能让我在白日里短暂地忘却一些事情,但一到夜晚,我又会梦到前世自杀时的场景,惊醒后总是出一身冷汗,又难以再次入睡。

在那时的我看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我能一夜无梦地睡过去。

因此,虽然生在现代,但就自身感受而言,我并没有从江户时代脱离。

而生理上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却极为体贴。

——是他用温和的方式让我适应了新的身份。

柔软的抱枕、整夜亮着的小夜灯、有些幼稚的睡前故事、惊醒后的一杯温水……

正因如此,在我心目中,他是十分特殊的。

至今我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放下书,尝试着在午后入眠的那个场景。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窗外树叶的簌簌声,以及哥哥清浅的呼吸声。

像是某种白噪音。

我一向不喜欢和人有长时间的肢体接触,但那一次我没有拒绝。

就仿佛听着他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我的情绪也跟着渐渐平息。

我一向不认为血缘能定义一段关系。

但牵绊着我和他的血缘,毫无疑问地发挥出了不容分说的作用。

正是这点点滴滴的小事,才让他的存在渐渐清晰。

而不是只作为「哥哥」这一身份的符号-

童磨看了两秒黑子哲也便收回视线,垂眸扫向自己的妹妹,微微笑了一下:

“纱代,你觉得呢?”

原本沉默不语的人,眼眸微微上抬。

目光交汇之时,我看着他面容平淡地说了句:

“你先把手拿开。”-

我无意比较他们。

一来没有比较的必要,二来没有比较的条件。

我前世的哥哥是个没有感情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到这世上。

我小小年纪就成了面瘫,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他是人类的时候,其实对我还不错。

要知道在那时,我能背起行囊隔三差五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得益于他的资金支持。

再加上,他头脑很好。

这种头脑好,不是说感觉有多敏锐,或是心态有多沉稳,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才能远超常人。

至少我前世没见过才能比他高的人。

但我并没觉得他有多特别。

一方面是我自己脑子也不差,另一方面是我当时的重心基本全用于如何提升自己上面。

和转世后可以实现经验互通不同,转世前的我开局仅是白板账号。

知识和技能又不能通过血缘传播,必须通过后天学习与实践获取。

正因如此,那时候的我认为,比起花时间去探索和他的相处模式,多了解下风土人情、观察下人生百态、看几本专著古籍更有意义。

况且,我哥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我第一次觉得他特别,是我十四岁那年发现他不当人后。

这确实很特别。

特别到我必须重组世界观。

可对我来说,这种特别实在不具有正面效果,以致于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平常心态去看待。

尤其他变成鬼后,常整出惊悚事件,这让我们之间的冲突愈发升级。

那会儿,在我看来,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我要迁就你。

而在我哥看来,他都突破人类极限变成鬼,那更不需要迁就我。

于是,我们之间的矛盾就这么到了无法和解的地步。

最后,以我的自杀宣告终止-

我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眼神传递出「你要是不想被当成变态举报,就在人前表现得正常一点」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仍没有松开手。

我:……

我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硬扯下来,取出随身带的中性笔在他手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冷淡道: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老师要是有事,之后打给我。”

说完,我拉着面上没有多余情绪的哥哥往楼下走。

童磨眸光微挑了下,没有拦人。

联系方式不难弄到。

但是——

他摊开手,低眸看到手心的电话号码,漫不经心道:

“这不是挺会的吗?”-

走出旧教学楼后。

哥哥瞥了眼我,问道:“这个你还要喝吗?”

我看了眼那杯奶昔,摇了摇头。

他嗯了一声,说了句“稍等。”

我顿住脚步。

然后,下一秒——

哥哥非常自然地走到垃圾桶前开始垃圾分类。

我:……

果然,是生气了。

等我回过神后,他已经空着手回来,垂眸看向我,语气平淡地说:

“别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喝。”

我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虽然我根本没喝,但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喝动过的奶昔送人。

想到那句「好久不见」,我顿了两秒,问道:“哥哥,你们之前见过吗?”

中午光线明亮,他迎着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是听到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见过。”

黑子哲也停顿两秒,补充道:

“他说很像。”

我微怔了一下。

什么很像……

哥哥低下头,和我对视,一字一句道:

“我和你很像。”

“……”

啪地一声,中性笔落在地上。

空气静默片刻。

我正要弯腰去捡,哥哥先我一步捡起,摊开我的手心,将笔递给我后,轻声道:

“拿稳一点。”-

我不知道我是以何种神情回到教室坐下的。

哥哥面上波澜不惊,言语干脆利落。

我实在有被猝不及防到。

……这就是天然黑吗?

我和他都有要强执着的一面,在这一点上,我们是很像。

但被某人意味不明地指出来又着实耐人寻味。

前世,他总爱拿我跟各种生物比较,看到一只不爱理人的小奶猫就说像我,看到一支被太阳晒得恹恹的莲花也说像我,甚至喝到掺了水的假酒,也能拿我同它作比……

但他几乎很少说我和单个人相像。

我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是陌生的号码,但号码背后的人我并不陌生。

“奶昔扔掉了吗?”

童磨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道:“好浪费。”

原来是被他看到了。

我轻描淡写地回道:“尝一口不喝完的是你吧。”

哪来的底气说别人浪费?

“是你担心里面有奇怪的东西,我才帮你试了试。”

他笑了笑,气定神闲地反问:“怎么连哥哥都嫌弃上了?”

童磨轻巧着把玩着金属打火机,推开教室门,抬起眼,似有若无地低笑了下。

“我前世可没有嫌弃纱代。”

我对上他的视线,挂断电话,风轻云淡道:

“不用反复提醒我,你前世将我吃掉。”

_

算上今生,我和他有十余年未见。

但关于他的记忆却从未褪色。

在我的记忆里,他给我的初始印象其实不差。

我们的关系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冷淡。

因为他是第一次给人当哥哥。

所以对于我半夜不睡觉跑到他房间拔他头发的行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同样是第一次给人当妹妹。

所以对于他内心毫无波澜,却硬要装出十分关爱我的行为,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后来,我见的人多了,逐渐认识到我哥和外面正常兄长比起来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遗憾的是,我甚至不能以商品欺诈为由进行退货,这令我郁闷了好一会儿。

但考虑到我也不是完美无瑕的妹妹,因此接受得很快。

而事情的转折就在于此。

我可以很坦然地接受,他自己却不行。

就好像有些事,心知肚明可以,但不能被点破。

之前说过,我哥做人不行,但眼光一流。

他的恋爱对象大多善解人意,跟我关系都不错。

她们也觉得有这层关系,一些话比较好说出口。

因此,我哥每换一个对象,就有一个人来建议我多关心空巢老哥。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是真崩不住。

于是,有一次我直接摇了摇头,点明:“他不会因此感到悲伤。”

因为他根本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自认这句话没任何问题,完全是阐明事实。

但被偶然路过的我哥听到后,事态急转而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褪下了半永久微笑面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_

帝光。

童磨看着坐在教室角落垂眼不言的妹妹,慢悠悠地走过去。

屈指敲了下我额头,唇角弯了起来:

“在想什么?”

室内无人,光线很好。

我平静地说:“我在想要不要说一件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声音里含着笑:“说吧,我会听的。”

我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可能会有点过分。”

他眉眼一挑,又笑了笑:“有多过分?”

我想了想后,认真道:“大概会过分到你想把我的头给拧下来。”

“……”

几秒后,他将左手放在我脑袋上:“这么过分?”

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些散漫道:“那纱代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我没有回答,而是指了下他的手,问:“你是已经忍不住了吗?”

我神色没有半点不自然,坦荡道:“那我还是不说了。”

“……”

童磨松松散散地开口:“我还挺好奇你能说出什么?”

我嗯了一声,认真看着他道:“你为什么来帝光?”

只是这个?

童磨兴致缺缺地收回手。

然后,下一秒。

面前的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开口道:

“转世后的你不是也一样什么都感受不到?”

“所以,我怎么样对你而言不是无所谓吗?”

童磨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要是没记错,她前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次勉强算得上是意外,这次是故意吗?

“的确有些过分。”

童磨掀起眼皮,慢慢地开口。

他的妹妹,转世后变得坏心眼了。

上次这么坏心眼的,还是鬼杀队那个女孩子,说了一堆讽刺他的话,其中一句便是这个。

这是和那群剑士待久后,被同化了?

“看来纱代需要教导和纠正。”

童磨缓缓拿出一支扇子,却在即将展开时,被轻轻贴了一下手。

像是小时候拔他头发后,因为不确定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所以第一反应是去测他的脉率。

童磨停顿了几秒,悠悠道:“还是这么会撒娇呢,纱代。”

妹妹干净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缓缓道: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破防?”

“……”

第 39 章

破防?

哪怕是发现母亲捅死父亲随后服毒自杀时,他也只觉得血迹味道难闻,很难清理,外加处理后事相当麻烦。

「破防」这两个字就不会与他扯上关系。

童磨慢条斯理地收了扇子,抬起眼眸时,那份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意和审视被他不动声色地用微笑掩盖。

如同他一直以来释放出的“温柔”讯号。

我观察完他的神色,淡定地松开手。

从一开始,这人只是些微变换了表情,脸上的血色却没有改变。

加上,脉率正常。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什么变化。

话音刚落,我就被不容分说地扣住手,温度一点一点通过手心传递过来。

窗外的风吹开白色的窗帘,吹进教室,卷起课桌上的书卷。

我稍稍挣了下,没抽出来。

童磨轻笑了声,慢悠悠道:“但你似乎变化很大。”

不仅会用言语不轻不重地嘲讽他,而且从开始到现在都没叫过一声「哥哥」……

就算是顾及鬼杀队那边,也没必要连称呼都改吧?

童磨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一瞬,唇角弧度不变,饶有兴致道:

“更喜欢现在的兄长?”

她向来喜欢温柔的人。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一些时候也觉得,有个温柔又蕙质兰心的人在身边会心旷神怡。

正因如此,他理所当然地能看出来,她现在可不仅仅是拿人当安慰剂或空气清新剂,而是真正认可了对方作为「兄长」的身份。

这确实令他没有料到。

若他的妹妹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或小恩小惠诓骗走的小孩,至少还能说得过去。

但一个曾拒绝过整个世界的人会因为和其他人同住屋檐下而自然地认下对方为哥哥……

这就让他不得不好奇黑子哲也到底做了什么?

单从理性角度,童磨不认为她能如此迅速地适应身份。

这不是对作为哥哥的自己有多自信,而是因为——

他足够了解自己的妹妹。

童磨眉眼轻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真是有趣。”

“前世,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我就看着你长大了。”

“但是——”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我没有去否认什么。

哲也哥年纪轻轻,就懂得照顾我的心情。

所以,我喜欢他完全是一种自然的反应。

何况,在我看来,承认一个有血脉关系的人是自己的哥哥,远比承认一个没有血缘的人是恋爱对象要简单明快。

本来很平常的一件事,却在频繁更换恋爱对象的某人嘴里变成了无法用逻辑解释的行为BUG。

我沉默了几秒,凉凉道:

“我至少比你有逻辑。”

“嗯?”

他轻轻捏了下我的手,似笑非笑道:

“谁对你稍微温柔一点,你就去给他当妹妹?”

“哥哥之前白对你这么好了。”

“……”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脸在我面前提「温柔」这个词。

莫说温柔,他连善意都没有过。

换句话说,人性里那些微微闪烁着光辉的优点他都没有,因为他一直是空荡荡的。

我比他稍好一点,都不可避免地尝试过自我毁灭。

而他却能在一片虚无中,若无其事地活到现在。

这样一想,我今生能被哲也哥从死结中拉出来,是因为我到底没有像他一样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么,与之相对——

什么都感受不到的他,不可能被任何人救赎。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这点我早已知晓,所以并不惊讶。

我惊讶的是,想通这点的我没有丝毫的悲伤。

要知道,我虽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强如炭治郎的人,但仍会对一些无法改变的现象感到唏嘘。

然而,奇怪的是,对于他,我无法升起同情。

甚至连无力的感伤都没有。

仿佛,他就该是这样,要是他哪天突然有了感情,我说不定还会觉得不适应。

太多善良且不谙世事的女孩因为一段儿戏般的恋情去同情他,反过来责怪我的冷漠。

可等到温柔俊美的表象被扒开,露出干瘪空洞的内在时,她们又会尖叫着逃跑,跑来我这寻求安慰。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一直都是这样,为何大家一直发现不了呢?

又为何要在发现后,战战兢兢地缩回我身边?

或许,我的确比他好一点。

但也只好出那么一点罢了-

“纱代,老师真的好厉害,他会的东西好多。”

同学A捧着脸,语气拿捏得十分崇拜。

“上次还给我占卜了。”

我:???

这人的业务范围已经扩展到帝光了吗?

同学B眨着星星眼说:“老师上次还帮我捡了橡皮擦,真的好温柔。”

同学C也两眼放光道:“老师还倾听了我的恋爱问题,帮我出谋划策,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

我:……

这幅场景让我梦回前世。

尤其,当我听说他甚至在学校有后援会时,我更不想说话。

庆幸的是,某人就算谈恋爱也是找十七八岁的漂亮女性,十三四岁的初中生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所以他目前还没弄出一些师生恋的禁忌行径。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来找我聊少女心事,这是由于开学时我面无表情的自我介绍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致于同学一致认为我是话不多的类型。

他们不在意反馈,只需要一个不会泄密的倾听者。

更不可思议的是,找我倾诉的人有男有女。

我的前桌就一个劲地跟我说他非常钦佩童磨老师的情商和口才,并说出希望以后能成为他那样的人的恐怖发言。

这句话实在叫人无法忽视,使得我第一次出声打断:“提高情商口才可以,但没必要成为他。”

前桌有些惊讶,进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纱代很讨厌老师吗?”

“说不上讨厌。”

“那就是不怎么喜欢的意思吧。”

前桌终于笑了:“还真是有趣。”

“有趣?”

他单手支起侧脸,笑吟吟道:“对啊,在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老师产生好感的前提下,你却完全没有反应,平时也不怎么学习,总看些五花八门的书,成绩竟然还能稳定在前列。“

我顿了一下。

失策了,第一次当初中生,没有经验,看来还是控分控少了。

前桌又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笑意难以形容,他接着道:

“总之,还挺有意思的。”-

我没太将这种小插曲放在心上。

直到——

在临近学园祭前。

一封纸板材质的书信出现在我的桌面。

起先,我没太在意,大致扫了眼封面上的人名,正要拿去失物招领。

然而走到过道时,迎面走来的前桌瞥了眼我手中的信,顿住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少要记住自己班上同学的名字吧。”

我想了想,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他轻描淡写道:“新生代表的。”

我:“哦,原来新生代表在我们班。”

前桌:“没错,新生代表不仅在我们班,他还是你的前桌。”

我:“……”

这下我彻底意识到手中的书信是什么性质了。

现在我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装作无事发生,另一个则更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让它原路返回。

于是,我沉默几秒,大脑运转过后,平淡地问:“那么,这个你还要吗?”

前桌:“……”

他揉着头发叹息了声,手还没碰到,就被人先一步抽走。

顺着指尖看上去。

班导扫了眼信封上的名字,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

“情书?”

童磨低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让我看看。”

第 40 章

教室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到放学时间,里面更没什么人。

我扫了眼某人干净得连教案都没有的桌面,不冷不热道:

“怎么,你看封信,还需要找个人当气氛组?”

童磨并没拆那封信,而是曲起食指,敲了敲封面,勾起唇角道:

“真意外啊,你竟然会帮人送情书?”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垂着眼看着他说:

“是外班的人错放到我桌上,我只是拿去失物招领。”

准确来说,我和这次事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由于座位和本年级风云人物隔得太近,才会被误伤。

童磨“哦”了一声,扫了两眼承载着少女心事的情书:

“你的前桌看起来还挺受欢迎的,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似乎是对恋爱很感兴趣。”

他边说边拉开未上锁的抽屉。

一封封情书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甚至有一封还飞到了我的脚边。

视力没有问题的我,能清楚看到每封信的封面全写着某人的名字。

我:???

童磨若无其事地捡起来:“不能让女孩子的心意掉在地上呢。”

下一秒。

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侧过身,语气微顿,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真抱歉,哥哥差点忘了,从出生到现在,你应该没收到过。”

声音不大,但嘲讽感拉满。

“是因为存在感太低吗?真羡慕纱代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

好想打他。

但我一直在线的理智到底没有让我做出在办公室殴打老师的行为,于是我幽幽地问:

“所以,你目前有和这沓情书中的某一位谈恋爱吗?”

童磨不疾不徐地将抽屉关上,听到后低笑了声,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没有哦,纱代是担心我谈恋爱后会忽视你吗?”

“并不是。”

我云淡风轻地开口:“我只是遗憾自己失去了一个可以通过检举揭发,然后顺理成章将你赶出帝光的证据。”

“……”-

从办公室出来后,我收到了大家发在群里的消息。

【炭治郎:听说,帝光最近有学园祭诶】

【我:是的。】

【善逸: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校参观?】

【我:别来。】

【善逸:???】

学园祭在日本并不是一种很新的东西。

但无疑是我最不想参加的活动,没有之一。

全因我们班最终投票选出的是经营咖啡店。

而没点亮烘培、研磨、冲泡咖啡技能的我,被班长分配去当服务生。

就是那种白色衬衫配黑色马甲裙,还要再搭条白色围裙的店员装扮。

我拿着托盘,面无表情地听着路人点单。

好麻烦,为什么我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以后上高中,应该提前在班里凝聚出影响力,这样就可以左右学园祭的活动,或者干脆制造点意外事件让学园祭停办好了……

感受到阵阵凉意的路人试探着问:“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我逆着光站着,看起来像是给整个人蒙上一层阴影。

“要给您拿条毯子吗?”

路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良久后才憋出一句:

“嗯?嗯……那辛苦您了。”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善逸实在看不下去,出声道:

“我们这边也要点单。”

我掀起眼皮,将菜单递过去:“吃什么自己看。”

善逸:???

他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有点敬业精神?”

都不说推荐了,好歹介绍一下吧?

取完毯子回来后的我淡淡投下视线:“我现在还没有把你们全赶出去,已经是相当有敬业精神了。”

“……”

伊之助冷哼一声,摊开菜单一通乱点:

“要不是收到通知,你以为我想来吗?”

通知?

和帝光有关的通知……估计是某人伪装身份来当老师的事情暴露了。

于是,我淡定地问道:“情报来源是总部,还是横滨?”

炭治郎惊讶了下,轻声道:“是横滨那边。”

懂了,是武装侦探社。

伊之助看了我半晌,忽然扯出一抹笑:“呵,你知道的不少啊。“

我想了想,回答他:“毕竟他就是我的班导,想不知道都难吧。”

伊之助往座位一靠,分外自信道:“总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看我大闹一场。”

炭治郎:……

他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我:“我们听闻,一个因为各种各样的欺诈案而出名的欺诈师光明正大地在帝光任教。”

善逸也点了点头:“据武装侦探社那边所说,是因为他有大人物们的各种门路,所以主公大人也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便多问了一句:

“你没被骗着买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我扫了他一眼,平淡道:“我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也是。”

我眼皮动了动,收回菜单,问出重点:“既然主公大人都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来这果然是为了看我笑话。”

片刻后,善逸轻咳了下,移开脸:“倒也不全是。”

炭治郎将一个袋子递给我:“祢豆子临时有事来不了,她托我将礼物带给纱代。”

伊之助不耐烦道:“不是说帝光的东西很好吃吗?我刚刚点的什么时候能上啊?”-

结账后。

同学A看着那三人离开的背影,兴致勃勃地问:“是纱代的朋友吗?怎么不用亲友打折券?”

我扯着唇角,凉凉地说:“哦,因为我没告诉他们可以用。”

同学A:……

好惨,感觉里面有人被误伤到了。

她正要再说,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不由激动地出声:“是老师!”

既然是班主任,必须打起精神好好招待才行!

见我没动,同学A满头问号地看着我:“纱代不过去吗?”

我微侧过身,见到对方身边围了一圈人,于是淡定道:

“我现在很累,无法营业,况且已经有同学过去接待。”

就在这时,忽而一道清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辛苦的话,需要我替一下你吗?”

黑子哲也站在身后,一身燕尾服,微微抬手整理了下袖口,声线淡而悦耳。

“现在是上午,我们班没什么客人。”

我怔了一下:“哥哥这身打扮……经营的是什么店?”

要是咖啡店,客流量应该不会分上午下午。

黑子哲也垂着眼睑,平静地说:“咖喱店。”

我:???

为什么咖喱店服务生要穿成执事的样子?这是谁想出来的奇妙点子?

一时间我竟然感觉我们班还算尊重现实……

我正默默在心底吐槽,哥哥平常地接过我手中的菜单,略扫了眼后,搁置在一边的桌上。

他拿起我的右手轻揉了几个关节,自然地问:

“这里酸吗?”

我摇了摇头:“其实还好。”

比起之前练习挥刀的酸胀感,现在这点算不得什么。

哥哥瞥了我眼,嗓音清淡:“是腰背那块疼?回家我帮你按一下。”

他在篮球部,知道怎样按才能舒缓身体酸痛。

不过,我只是找借口不想去,不是真的腰酸背痛……

于是我视线游离了下:“谢谢哥哥,但我应该还好。”

黑子哲也顿了顿,正要说话。

“哲君!”

他收回手,转过身应道:“桃井同学。”

桃井抱紧小册子,满脸通红:“这身衣服太适合你了!”

实在太优雅了![1]

这个反应……

我了然地收回视线,打招呼:“桃井学姐,您好。”

“是纱代啊,好久不见。”

“原来学姐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知道呀。”

桃井轻轻笑了声:“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纱代从入学考试到现在都有在——”

她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压分。”

我抬起眼,正好跟她撞上视线。

仅仅几秒,桃井就站直了身子,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哲君。”

不愧是情报收集的专家。

而且,情商也很高。

我嗯了一声,面色不变:“谢谢学姐。”

话音一落,桃井学姐捧起脸,眼睛弯弯:

“这副从容的表情也好像哲君!超可爱!”

“……”

我平静地移开视线。

只是眼神相似就没有丝毫抵抗力,学姐是高攻低防的类型呢。

说起来,哥哥去哪了?

我扫视了一圈,终于在人群的中心发现了他。

黑子哲也一手拿着托盘,一手将咖啡放在桌上,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童磨靠着座椅背,察觉到视线后,七彩瞳孔顺着望过来。

刹那之间,目光相碰。

他勾勾唇角,单手拿起咖啡杯抿了口后道:

“还不错。”

指尖轻叩了下杯壁,他适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不难听清。

“不过来吗?”

“纱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