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事既然尚未发生,余生都不会发生。
阿水说不了话,只能抱着剑,目光溃散,望向迷雾深处。
长璃犹豫了会,对阿水道:“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她回头望了眼徐陵雪,对方像是没感受到她的视线,懒懒站着原地。
长璃弱弱道:“师兄可以回避吗?”
这样的请求应该很快被答应,徐陵雪却道:“去哪?”
长璃心里腹诽,去哪里都行,就不要待在这儿,真没眼色,连傀儡都不如。
不对,他就是不想走,肯定打着什么鬼算盘。
徐陵雪像是知道她想什么,轻飘飘来了句:“是啊,你想的没错。”
长璃心虚,只当这句话对鬼说的,她没听见。
她对阿水道:“我可以将这把剑补好,他的灵体可以在里面慢慢蕴养,终有一日会好起来。”
阿水可以说话了,他冷笑着:“你们有那么好心?别忘了毁剑的是谁。”
长璃神色平静:“信不信由你。”
阿水:“你……”
可他别无他法,阿水颓废在地,“你想知道什么?”
长璃只想知道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并不感兴趣。
她摇摇头:“待会说,先离开这。”
……
叶清翟气势汹汹往某处走去。
他现在修为恢复,还得了宝剑,不愁打不过这些暗算过他的。等这里的账清算完毕,他再和戏耍他的狗男女算账。
叶清翟来到禁地居所,找了个遍没找到领头的人,也就是阿水,只有围着他的一群傻子。
叶清翟皱着眉,把先前抓他的人倒挂在树上,自己则去了之前关押他的地方。
他刚进去便看见自己好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地躺着。叶清翟赶紧上前输了点灵力,叫醒对方。
好友醒来后便虚弱道:“快走。”
叶清翟给他披上外衣,背上他。
好友趁着意识勉强清醒说了个大概。
原来,几个时辰前,阿水过来放他们离开,还说如果现在不走,便没有机会了。
大家顿时乱哄哄的,好友一时不察,让人撞地上昏了过去。
叶清翟背着好友出去,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三人一傀一剑。
叶清翟愤怒:“……你们竟然狼狈为奸。”
长璃:……
叶清翟扔下好友,拔出剑,臭着脸就冲过来。
下一瞬倒地了。
阿水越过他,顺带将树上被挂的人放下,这群人放下后第一件事把叶清翟倒挂上去,围在旁边欢呼,把叶清翟欢呼醒了。
阿水则领着长璃到最深处去,是之前没来过的地方。
阿水道:“你知道这些人是从何而来的吗?”
不等长璃回答,他道:“他们全是祭品。”
祭品二字轻而淡。
长璃蹙着眉。
阿水道:“他们被食梦虫吸收太多魂力,傻了,便被丢在禁地里当祭品。”
食梦虫……长璃揣测,应当是那群幽蓝色的虫子。
说话间,阿水带他们走进一个地下通道。
这里明亮,墙壁四周都有灯,里面是个台子,放着各种炼器的工具。
阿水将剑放在台子上,郑重道:“麻烦您了。”
“如果我哥死了,整座岛的人也活不了,你们都得陪葬。”
长璃好久没听这么中二的话了,她嘴角一抽:“为何?”
“我在他灵体里下了阵术,他死了禁地的阵法便会被催动,到时所有人都逃不了。”他没说什么阵法,只是轻描淡写道。
长璃摇头叹气,真是个疯狂的哥控。
她开始琢磨怎么补这把剑,补是能补,就是差点材料。
长璃一琢磨,好像很久之前在无音城时,师兄曾给过她一块冰晶石,正好可以用来补剑。
徐陵雪站在阴暗处,倏然出声:“师妹。”
长璃心不在焉,下意识嗯了声,抬头望去。
他弯唇笑了笑,眸光在暗处看的不清。他道:“我出去走走。”
说罢,他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长璃见他终于走了,心中喜悦无比,连忙问阿水:“你快告诉我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
徐陵雪是故意的,长璃也懂。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给其探究的机会,决定权在她手上,知道与否在她一念之间。
徐陵雪刚出来后,便听外面有人怒骂:
“你们这群狗男女给我等着。”
叶清翟骂得嘴皮子都累了,底下这群傻子还欢呼大笑。
他气得七窍生烟,血液倒流。
忽然,这群人作鸟兽散,一瞬间没人了。
叶清翟摇头晃脑望去,模模糊糊便看到一道不疾不徐的人影过来,穿了身黑衣,慢慢踱步走来。
徐陵雪,叶清翟一眼认出,他咬牙切齿,不敢造次,但也不意味着他能容忍被当猴子似得观看。
他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徐陵雪没说话。
叶清翟突然想到一个事,他道:“你把我放下来,我告诉你一件事,特别重要。”
他早想说了。
徐陵雪抬手,一道灵力瞬间割破了他脚上的绳索,叶清翟倒葱私得栽下来,连忙爬起身,整理好衣襟。
“说罢。”徐陵雪淡声说。
叶清翟心里冷笑,装货,等我把事情说出来,看你还能这么风轻云淡么。
叶清翟道:“不知徐道友可知你同门身旁傀儡的面目?”
徐陵雪:“不知。”
叶清翟暗道,果真如此。
这一高兴,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得意忘形:“那徐道友可得尽快去看看了,这傀儡和你长得一样。”
他说完后,见徐陵雪琥珀色的瞳孔转了转。
叶清翟心里警铃大作,不好,怎么和他设想的不一样,难道他早知道了?
不可能!
以他这种清高冷漠的性子怎会容忍和自己外貌相似傀儡的存在,更别说还给傀儡穿着自己的衣物。
别以为他不认得,他可慧眼识珠。
傀儡穿得那身衣物宝贵的很,衣料是昆仑天蚕吐丝做成,可防水御火,调节温度。
偏偏天蚕这种生物又金贵得很,冷了不吐丝,热了也不吐,心情差了不吐丝,太好了容易懈怠偷懒,也不吐丝。
想让它们吐丝,是件很难的事。
因此天蚕丝作出的衣物价格不便宜,如今穿在一个傀儡身上,多半是徐陵雪给的。
叶清翟断定——徐陵雪不知傀儡的样貌。
果然,徐陵雪声音沉了沉:“是吗?”
叶清翟点头,是啊,赶紧把那女修和傀儡收拾了,再不济把傀儡收拾了吧,他现在脸上被打的还在隐隐作痛。
徐陵雪神色难以分辨,眼底仿佛出现了漩涡:“你是如何得知?”
叶清翟张口就来:“我刚上岛就遇见傀儡和他主人,我见傀儡和你长得像,想拿来做个仆从,出高价钱,她还不愿意。”
越说叶清翟神色惊恐,嘴还在不停地巴拉。
“所以我就和这傀儡打了一架,谁知道他厉害无比,我输了心生怨气。如今遇到你了,想看你笑话就告诉你这事了,同时我也希望你可以教训下这傀儡。”
叶清翟越说越绝望,觉得自己完蛋了,他走不出这里了,徐陵雪竟对他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术法。
谁知,徐陵雪对他道了声谢谢
叶清翟战战兢兢:“……不客气?”
徐陵雪:“既然要指证师妹傀儡的模样,我一人恐怕不行,需要你和我走一趟。”
师妹?
叶清翟呆滞了片刻,那你们装不熟是在做什么?
瞧他语气还不像是普通师妹,更像是同门。
叶清翟才想起来,好像徐陵雪是有个师妹。
不过为什么你一人不行?把傀儡面具摘了不就可以了。
……
长璃确认徐陵雪走了,赶紧追问:“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
阿水固执道:“你先帮我哥哥打造好剑身,我再告诉你。”
这死孩子,怎么不知道变通呀。
他们再拖延下去,恐怕徐陵雪都回来了。
徐陵雪出去的意思很明显了,让她有话赶紧问话。
长璃几息间就做了决定,她还是要知道幻境发生了何事,知道后心里也会踏实些,早日做准备。
可谁知难处却出在阿水上,他固执修好剑,才会说。
实在拗不过他,长璃答应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伴随一道清润冷淡的声音:“师妹既然想知道幻境发生了何事,为何不来问我?”
人未到声先至。
长璃心一梗,差点又喘不上气。
她左右看了看,连忙走到剑前,开始认真研究。
徐陵雪进来后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女子眉目认真,手上动作不停,桌子上还放了块蓝色的冰晶石,莹润如玉。
徐陵雪眸色微动。
这块石头……他记得。
当时无音城时,他讨来赠予师妹,可偏偏他记不得当时的感情了。
长璃像是刚发现他,惊道:“师兄,你回来了,事都办完了。”
她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叶清翟上。
徐陵雪心里生出烦躁,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萌生发芽,他想要这双眼只看他。
也许这个念头很早就有,直至现在才冲破记忆的枷锁,在心里彻底留下痕迹。
长璃一看到叶清翟就有不好的预感。
徐陵雪懒散道:“他告诉了我一件事,和师妹傀儡有关。”
和傀儡有关的能有什么事?长璃咽了咽口水。
她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
叶清翟先前被她傀儡打了两次,心生怨气,因此一见到徐陵雪和倒豆子一样把话说出来,说她的傀儡如何如何,然后徐陵雪一听,她如斯大胆妄为。
平时‘觊觎’他便罢了,如今还弄了个外貌相似的傀儡来,其心昭然可见。
长璃觉得自己还可以在挣扎。
她刚想说话,徐陵雪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第67章 记忆
完了,她的小傀傀将要不保,长璃想。
她回想原著男主第一次见到傀儡的反应。他好像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只是也是视傀儡为空气。
可现在……长璃强颜欢笑,徐陵雪明显是有情绪了。至于是什么情绪,好的还是坏的,她暂时还不好分辨。
长璃一副您说的表情。
徐陵雪淡淡瞥了眼叶清翟。
叶清翟接到眼神后,轻咳了声,昂首走到前面,他脸上还有伤印,走路一拐一拐的,可能是被吊久了。
长璃就知道是他出卖人,顿时火冒三丈,还是打少了。
叶清翟知道傀儡的真容,被傀儡打后,肯定会记仇。他又不喜欢徐陵雪,见到本人后,便会把事情全盘托出,说不准还要添油加醋。
她本想警告对方不要乱说此事,谁知忙忘了。
叶清翟顶着几道仿佛有形的目光,道:“……额。”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陵雪先行开口,他饶有兴趣问道:“适才,我听到一点关于傀儡的事,不知师妹可否解答一二。”
长璃听到徐陵雪这话,正想先行一步滑跪,对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接着道:“听说师妹傀儡面容和我有几分相似,我想知道缘由,为何师妹要购入这个傀儡。”
说着,一道无形的力剥下傀儡面具,露出一张茫然的脸,和他又有几分相似。
长璃:“……”
瞧瞧,这情景多么相似。
上次傀儡被发现面容还历历在目,如今再次重演,长璃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谬。
上次是如何来?
她几番话糊弄过去,徐陵雪便不再追究。如今想来,哪里是她糊弄的好,分明是对方不在意。抑或是徐陵雪当时便知道她的身份,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现在换成原著男主……
她久久不回话。
徐陵雪轻笑了声:“师妹想好了吗?”
长璃摇摇头:“没有,我现在要补剑,能不能稍后解释?”
她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她先把傀儡传送走,以后为他改头换面。
徐陵雪同意了,站在阴影下,眸光淡漠扫过在场几人。
一时间,阿水留下一句话:“我等下过去。”
叶清翟见事情这样发展,顿时摸不到头脑,看这样子并不需要他,他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而且没看到傀儡被打,好遗憾。
很快,室内余他们二人。
长璃面目严肃,开始思考这把剑要怎样补。
剑身从中间有一小条裂缝,若是想补,得先将冰晶石融化,将融化后的液体灌入剑身里。
说干就干,长璃开始操作。
徐陵雪站在一旁,站了会可能觉得无趣,便出去了。
长璃才松了口气,才专心致志做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缕凛凛剑光流出,亮得晃眼。外面很快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阿水进来了,他从长璃手中小心翼翼接过剑。
长璃累得半死,浑身灵力都被抽干了,问他可以说了吗?
阿水递给她一张纸:“你要知道的都在上面写着。”
说完抱着剑走了,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长璃接过后刚要看,外面倏然又传来一道脚步,像是故意让她听见,没有刻意放轻。
长璃拧着眉,只得先将纸收好,将心里已经想好的说辞再次回想了遍,等她回想完毕时,人已经进来了。
长璃抬眸望去,想到自己的说辞,她犹豫一瞬,道:“师兄既然心里已经有答案,又何须来问我。”
徐陵雪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缓道:“想了这么久,这就是你的解释。”
长璃无所谓:“是啊。”
她也是有脾气的,一而再,再而三用傀儡试探她。泥人尚有三分火,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一想到以前徐陵雪借用傀儡的形象埋伏在她身边,套了多少话,长璃都不敢回想,一想脚趾就要扣地。
徐陵雪见她双眸中似乎有熊熊烈火燃烧,诡异地沉默了会,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做的太过分了。
好像是有点……
所以之前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开始盘算自己知道的——除过将神魂放在傀儡里,这点她应当还未发现。吓唬她发现傀儡的面容,还有中蛊一事,这是目前已经知道的,不知道的也许还有。
徐陵雪微微拧起眉心,这么想来确实过了,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对自己了解,若是真的心悦谁,绝对不会这般阴暗藏着掖着,反倒是像害怕什么,报复什么。
长璃越想越气,简直要压不住了。
怎么现在的徐陵雪这般爱捉弄人,站在他的视角里,她弄个傀儡来,不就是‘觊觎’他,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问问问。
她脑子一昏,直接道:“阿水给了我一张纸条,里面还有幻境发生的事,你要看吗?”
徐陵雪却轻声道:“好啊。”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长璃后悔了,她应该先看看纸上是什么,再做决定,也是被气糊涂了,一时莽撞。
她犹豫被看在眼里,徐陵雪道:“师妹可是不想给我看了?”
长璃不吱声。
徐陵雪慢条斯理道:“你想知道,不妨问我这个当事人。”
长璃心想,你能有那么好心,而且问你,她才不要。
她呵呵笑了两声,拒绝意味明显。
能让她知道的幻境,估计也发生不了什么重要的事,她单纯想膈应人。
随后长璃拿出纸认真看起来,忽然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眼眸睁大,瞳孔明显一颤。
还真是重要的事,长璃惊心地想。
她若无其事把纸折好,镇定地说:“我出去看看傀儡。”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离此地。
……
外面。
长璃找到傀儡时,他正呆呆站在树下。
她过去气喘吁吁道:“我们快离开这。”气喘多半是被吓的。
长璃现在想到方才看到的内容,心依旧跳个不停。
她没想到徐陵雪的幻境竟然是这个。
阿水说,他看见茫茫雪雾中,她被关押在牢里,即将被以门规逐出宗门,徐陵雪应她的邀约来见最后一面。
谁料,她与魔勾结,最后更是不自量力想要夺了徐陵雪的灵力,囚禁他。
最终,她连同身旁的魔头一起被反杀,死得凄惨。
阿水还贴心写了句:这些应当是他癔症发作时想的。
旁人以为是癔症,长璃深知不是,这段完全是书里的剧情。
她不知徐陵雪幻境怎么会是这个?
难不成他重生了,也不无这个可能,系统做事向来不靠谱,保不准把原书里的徐陵雪拉过来了。
如果是原著重生的男主,长璃顿时觉得脑袋不保。
系统跳出来:【绝无这种可能。】
长璃才稍稍冷静下来。
若不是,他是从何知道的这段剧情?
系统迟疑的声音又响起:【也保不准是在为男主重塑记忆时,混乱了一部分。】
听它这般说,长璃太阳穴跳得厉害,这都能出错,一群吃干饭的东西。
她冷声问:“你说要怎么办?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给我点补偿说不过去吧?”
系统:【有。】
长璃道:“我要自己挑。”
系统:【不知宿主想要何种类型?】
长璃想了想:“我要可以屏蔽自己气息的药,最好能瞒过所有人。”
系统沉默了会,说可以。
长璃松下心,开始思考之后的事,徐陵雪既然知道一段书中的剧情,他多半会以为是未来。
修行的人都注重细小微差的变化,如此一来,他对她自会多多防备,说不定一直未走也是担心此事。
长璃想了想,她不能现在就走。急匆匆离开只怕会让他认为自己心里有诡,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主人,不走了吗?”傀儡问。
长璃摇摇头,她哪都不走,她倒要看看徐陵雪要做什么。
说着,她气势汹汹又回去了,刚巧半路遇上了徐陵雪。
他神色淡淡,没任何变化。
长璃先发制人:“师兄,你的幻境可真有意思,我真没想到你有过这种想法,你想杀我?”
她抬起头,纤细白皙的脖颈暴露出来,倔强脆弱。
徐陵雪笑了:“你知道了?”
长璃冷笑:“原以为我与师兄平日里即便有点小摩擦,但也算是同门,不说关系多好,至少可以维持着表面样子,在师父面前做一对友爱的师兄师妹,可谁知你对我竟存有杀心。”
她捂着心口,神色悲痛。
远处的叶清翟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偷偷溜了过来。
长璃全然不在意,多一个人听更好。
徐陵雪覆下眼睫:“你是这样想我的?”
长璃疑惑:“能有这种幻境,代表你本人就有这种意识,何来冤枉你一说?”
徐陵雪淡漠道:“我若说这些记忆不属于我?你可信?”
长璃一愣,这是何意。
她抿了抿唇,只觉得这次谈话对她不利,欲想逃避时,徐陵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继续道:“自我前两日醒来时便察觉记忆有不对,脑海里的记忆是我,可又不是我。我能清晰察觉到,记忆被替换了。”
他声音泠泠,如碎玉击石。
长璃忽然又想骂系统了,你们怎么这般没用,这么快就让徐陵雪察觉到不对劲了。
徐陵雪道:“所以……这段记忆并不是我的。”
长璃嘴硬:“那师兄说说,谁能悄无声息替换了你的记忆,再说单有你的记忆被改变,旁人的难不成也变了,我不知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篡改我们所有人的记忆。”
徐陵雪笑了笑:“说不定呢。”
他眼眸凝视着她,一眨不眨,“那人或许就藏在你我身边。”
下意识,长璃感觉他知道什么,毛骨悚然,等她回过神,想在看看他的表情时,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他慢悠悠道:“师妹,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68章 记忆
待徐陵雪离开,长璃幽幽地说:“你最好再给我个交代。”
系统:【……这】
长璃脚步变得轻快:“他如果真记起来,剧情估计要歪到你们系统老家,你我到时候都得完蛋。”
“男主会先处置我,对我施以痛刑,然后发现是你在捣鬼,知晓你是始作俑者后,将你这个系统囚禁,永远回不了主系统身边。”长璃阴测测说着,开始恐吓系统。
系统严肃道:【我回一趟主系统,这次可能需要半旬才能归来。】
长璃:“等等,你先把药给我。”
待拿到药后,长璃心情无比复杂,徐陵雪阴差阳错帮了她一个忙,只不过说不上是好是坏。
有好也有坏。
他能知道记忆有问题,估摸也在暗中调查,第一个调查对象就是她。
难怪一直揪着她不放,还凶巴巴的,阴晴不定。
长璃想着,突然有个东西抛到她面前,她伸手一接,是个青苹果,绿油油的。
她抬眸望过去。是叶清翟抛过来的,对方嘴里还叼了个青苹果。
长璃慢吞吞道:“有毒吗?”
叶清翟眉毛一竖:“别把人想那么坏,不是所有人都和那谁一样。”
说着,他还转着眼珠子看,唯恐自己背地说坏话被抓到了。
长璃咬了一口,酸酸涩涩,和她心情一样。
她闭眼叹息,感受到一阵凉风吹拂到脸庞。
是叶清翟凑过来了,他带起一阵风。
长璃往后退了一步。
叶清翟问道:“他真的想杀你?”
长璃反问:“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叶清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都想杀你了,我们当然是一条战线上的!”
他挠挠头,感叹道,“没看出他是这种人,连自己师妹都想杀,真是个禽兽,丧尽天良。这么多年,我果然没看错他。”
长璃没想到他话能这么多,她眨了下眼,想到一件事。
徐陵雪好像说过这不是他的记忆,她反复解析这段话。
有两种可能。
一、他认为自己所有记忆都是假的,连带着这段,他不认为是他做的。
二、他只单单觉得这段不是他的记忆。
长璃眸光微动,如果不是他的,会不会是她的……
这个念头出来,差点没把她哽咽住。
她呛了几声。
长璃才注意到一个细枝末节,徐陵雪不能以常人思维来看待,比如他若是有手段窥探她的记忆呢?
所以顺藤摸瓜发现端倪,这样就能解释清楚。
他知道的记忆是从她这里得来的,机会便在一起拔剑之际。
所以……他知道多少?
长璃心里诡异的平静,可能是债多了不愁,欠一百万她还心慌,现在欠了一亿,直接可以躺平了。
徐陵雪没恢复记忆前应当不会对她动手,恢复了……这就不好说了,有些事得在这之前办好。
叶清翟见她久久不说话,欲言又止。
长璃才慢悠悠开口:“你别乱说,我师兄很好,方才是误会他了。”
叶清翟一脸懵逼,误会,刚才都吵成那样了,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
他不甘心道:“你不必害怕他,他现在……”
话还未说话,一道极冷极淡的声音打断他,“师妹。”
叶清翟咽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说不出一句话来,背后发冷。
远处树下,身长玉立的白衣青年站着,眉目如画,五官清润。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白衣。
长璃微怔,还没等她想太多,对面的青年走过来,眨眼的功夫就到她面前了。
强烈、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长璃微微后退半步,她低声道,“师兄怎么过来了?”
徐陵雪哼笑了声:“一直都在。”
长璃:“……”一直都在衣服怎么换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
可能是她眼中震惊太明显,徐陵雪轻轻敲了下她额头,语气平缓:“在想什么,用的咒术。”
长璃“哦哦”了声,震惊地手里啃剩的苹果掉地上,她摸了摸被触碰的地方,只觉得怪怪的,她不反感,只是……
长璃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徐陵雪看出她的想法,淡声道:“师妹是觉得我们这样太亲近了?”
长璃低声道:“是。”
徐陵雪眉眼微垂,分辨不出情绪。
他道:“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才是我们本来的相处方式。”
他这般直白,长璃反而不知说什么了。
如果徐陵雪又学先前带着恐吓的方式,她还能找到各种理由胡扯,现在突然打直球……一时之间她还适应不了。
这也是他新的策略么?
长璃摇摇头:“没事,师兄。”
她关切道,“师兄若是觉得记忆有问题,不妨找人好好瞧瞧。”
徐陵雪礼貌道:“会的,多谢。”
他说完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热的让人难以忽视。
长璃被看得心烦意乱,她真是看不懂徐陵雪到底在想什么了。
想当初,徐陵雪在有些方面单纯的和白纸似的。
看一眼,就知道他想什么。你戳穿,他还要和你闹红脸,现在都混成老油条了。
心思深沉,阴晴不定,变脸比翻书还快,根本弄不清他在想什么。就像现在,好端端摸她一下,装成好师兄的样子,太吓人了。
长璃说自己还有事,开溜了。
一旁看的叶清翟只觉得离谱,离了个大谱。
合着是他一直看不清状况,人家两个关系好的根本不用他操心。方才说什么杀啊杀,怕不是在玩什么情趣,就他当真了,怎么能有这么恶劣的人。
他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
不过没准都是装的,顾念有外人在场,不好闹得太僵。
叶清翟内心愤怒着,突然听到徐陵雪问他:“你还不走?”
平静,里面却又隐藏着威胁。
叶清翟:“走,我马上走。”
他一溜烟跑了。
徐陵雪目光微凝,衣袖下的手发颤。
他确定了。
第一次触碰到她时,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是疼,而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奇妙地让他贪恋。
这次接触,是更为猛烈的颤栗,他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的,烦躁,愉悦的欲念一并在扩张。不仅因为如此,更因为接触时,长璃的肢体第一反应未对他有抵触。
她也喜欢。
他们从前定是亲密无比的关系,现在也应该是。
只是……为何要改变他的记忆,徐陵雪眼中泛出疑惑,手指蜷了蜷。
他依旧想不明白,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她厌烦了么?
他哪里不好?徐陵雪开始反思。
是他脾气性格太恶劣了?是他变老了长得没以前好看?还是他名声在宗门里不如从前那般惹人崇敬喜欢?
只是当下的记忆无法为他解释,只有将先前记忆原先找回来,他想,这样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徐陵雪垂眸,地上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青苹果。
他手指微动,苹果下一瞬落入掌心。
……
长璃找到阿水时,对方抱剑在湖边站着。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朝她笑了笑。
长璃走上前去:“你之后要做什么?”
阿水道:“等我哥恢复好了,我会带他去禁地外,以后……”
他低垂眼眸,“那些人我都不会放过。”
长璃鼓掌,有志向,不错。
她这次过来是来道别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又问了个问题:“你哥曾经遇到个神秘人为他预言,那个人是谁。”
阿水摇头:“个子很高,很瘦。”
很高很瘦,长璃若有所思,道过谢后便离开了。
长璃脚步轻快,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她背影也雀跃起来,不过现在得找找傀儡在哪里。
长璃循着感应过去,看清后嘴角一抽。
好端端的,傀儡怎么和徐陵雪呆在一起,这可不行。
她的傀儡可能不被人带坏了。
长璃慢吞吞走上去,脚步非常不情愿。
徐陵雪眸色冷淡,又恢复了之前不好相处的样子,他道:“不必担心,只是看看他。”
徐陵雪这个态度反而长璃内心平静下来,她微微颔首,道别后拉过傀儡离开了这里。
……
直到暮色昏黄,长璃才回到圣水镇。
她把猫接了回来,打算明日一早就离开此地,至于后续去哪,她要去一个地方。
长璃把猫安抚好,找了个地方住下。
她让傀儡和猫住在一起。
一直忙到夜深,她才歇息下。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经历了些事的缘故。
当晚,她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很颠很乱,没有任何逻辑。
长璃走在野外,四周都是荒山。
突然间,她背后窜出来一条蛇,死死缠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蛇开口了,是徐陵雪的声音,他沙哑道:“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说着,蛇身开始在她身上缠绕摩擦。
长璃被缠得喘不过气来,脑子有点缺氧,她在想,什么记忆,我怎么偷你记忆,而且这蛇的声音怎么和师兄的一样。
蓦地,场景又一变。
是在张明亮的大床上,周围挂满红,喜庆极了。
长璃穿了身喜服。
她一受惊,刚要从床上下去,一只苍白,带着青筋的大手把她拉回去。她惊恐回头,是徐陵雪。
对方脸色苍白,声音带着绝望恨意:“把我记忆还回来,你这个小偷。”
长璃懵了,她怎么会是小偷。
她不回答。
徐陵雪却是笑了,眉眼有种迷惑人心的美,他轻声道:“你不愿意还给我吗?”
长璃:“没有,是什么记忆?”
她话说完后。
徐陵雪又换了张面孔,他眯着眼,冷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还是要对你施以惩戒,你才愿意将记忆还给我。”
说着他拿出一对手铐,锁在他和她的手上,钥匙被他随意一丢。
徐陵雪弯着眼眸,盯着她,声音低而柔:“以后日日夜夜,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不离开。哪怕你沐浴,更衣,也只能在我身边。只要你一日不将我的记忆还回来,我一日便会如此。”
第69章 试探
好半天,长璃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心乱如麻,不禁揣测他话的真假。
当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长璃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她动了动,手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响声,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坚硬无比,一时半会根本解不开。
识时务者为俊杰。
长璃开始求饶:“师兄,不然你先给我解开,你要什么我都还给你。”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要还这么说,就冲他现在这样子,得先把人安抚好,不然带着她跳江了怎么办。
徐陵雪凉凉笑了声,靠近了她,因为手铐缘故,长璃只能让身体后仰躲避。
徐陵雪发丝垂在她胸前,又凉又痒。
他道:“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对吗?”
长璃心虚说着:“知道啊。”
“行了起来罢,我要沐浴。”他道,随后起身,长璃也被迫起来,她像一条生无可恋的咸鱼,被迫跳出了水里,在岸上死死挣扎。
沐浴?
听到这个词,长璃一愣,她道,“那你把这个解开。”
“解不开。”徐陵雪无情说,下了床,长腿一迈向外走去。
长璃跟着他,还得跑起小碎步来才跟得上。
她想,自己绝不能和他去沐浴,不然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长璃找理由:“师兄为何不用净身术?”
“不习惯。”
长璃:“净身术方便,不然我来?”
“嗯。”
长璃为他施了个净身术,以为这样就完事了,谁知他脚步依旧不停,往有温泉的地方走去。
这里长璃来过,是徐陵雪住得地方,郁郁葱葱的竹林高大,有些竹子上还有练剑留下的划痕。
长璃留了个心眼子。
她眼睛止不住的转来转去,突然抱住一棵竹子不动了。
“师兄……我不能去,我们这样被师尊知道了,被天下人知道了,这样怎么办!”她义正严辞,脸色严肃说着。
徐陵雪:“无碍,谁多说一句,杀了就是。”
“啊……”长璃一脸呆滞被他拖上走,可能嫌她走得慢,直接上手抱她。
长璃被他抱着,身体僵硬得和死了七天一样。
她觉得这样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她还得挣扎:“师兄,我陪你沐浴,把你看光了,这不好吧。”
徐陵雪清冷道:“修道之人为何要在身外之物。”
什么……长璃震惊,上下打量他。
你的意思是——你这幅□□是身外之物,无需在意,想看就看!
她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短短一会儿,便到雾气氤氲的温泉。
周遭静幽幽的,大片大片紫色花朵开得正艳。花分七瓣,茎叶深长,足足到长璃小腿肚那里,泛着紫幽色的光。
长璃力争记住每个细节。
同时,只听衣服落地的窸窣声。
长璃下意识抬眸望去,便看到一具完美的身躯呈现在面前。
宽肩窄腰,皮肤白皙,被雾气氤氲出淡粉,乌发如瀑布垂落在肩背上。再往下,是……
她站在侧边,从这个角度望去,前后一览无余。
长璃:“……”
她顿时有点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师兄不在乎的身外之物,他都不害臊,她怕什么。
长璃强装镇定移开视线,下一瞬,她被拖着入水了,咕咚咕咚喝呛了好几口,也不口干舌燥了。
等她爬上岸时,四肢瘫软,徐陵雪也沐浴完了。
他穿得人模人样的,一身白衣,仙气飘飘,黑发用玉冠束起,高洁淡漠。
长璃不知他打扮成这样又要去做什么。
徐陵雪用咒术清去她身上的水,目光落在她红润唇上,道:“我去办件事。”
长璃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一亮。
“你和我一起去。”他道,这句话打碎了长璃幻想。
她有点活人微死,刚要继续躺下,一眨眼就到了一处仙气飘飘的地方。
云雾缭绕,雕梁画栋大殿矗立在上面,同往大殿的玉阶两旁站了许多人。
这些人目光像是落在他们身上,又像是没有。除此之外,长璃还在最上面看到了师父大师兄。
长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她问道:“办什么事?”
徐陵雪停住脚步,幽暗的眼眸一眨,唇角弯起:“结契,这样无论在哪,我都可以找到你。”
长璃这次没被吓到,她犹豫道:“也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而且我真不知你说的记忆是什么。”
“不知道?”徐陵雪轻笑了声,带着她往上走,“等结完契便知道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不要结契。
长璃一把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手铐死死将他们二人锁在一起,不得分离。
周围没人觉得这一幕有不对劲之处,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他们二人。
徐陵雪又挂上了变态的笑容:“你这个小偷,把我记忆还给我。”
长璃被活生生吓醒了,她坐在床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门外传来道声音:“主人,你还好吗?”
是傀儡。
长璃回他:“没事,做了个噩?你回去歇息吧。”
傀儡道好。
一道脚步声轻轻离去。
长璃望了望外面,天色已然微微亮。
长璃想到梦里看到的东西,心里的疑惑始终盘旋在心头,越来越深沉。
她想了想,还是给好友传了个音讯。
宴平乐接过后,道:“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了。”
长璃摸了摸鼻子,确实,她每次找人家都是麻烦别人,这次也不例外。
她先是说了顿好话,把对方哄高兴了,然后道:“你可以帮个忙吗?”
“什么?”
“去我二师兄洞府外的那片竹林,还有温泉,帮我看个东西。”
那边诡异地沉默了会,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宴平乐小发雷霆:“你师兄住的地方肯定留有结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我怎么进去。”
对此,长璃想了想,确实。
不过……长璃道:“不进洞府,只是在外面的竹林看看。”
她问,“你知道那片竹林吗?”
宴平乐沉默了会,小心翼翼问:“你不伤心了?”
“啊?”长璃一时不解,她伤心什么。
还没等想明白,宴平乐又道:“你如果说的是竹林,应该是可以进去,只是你要找什么?”
长璃:“你看一下有没有哪根竹子被刻有徐字。”
宴平乐:“你这是在为难人,那么多竹子怎么找的过来。”
长璃:“不然去温泉那边看看,有没有一种紫色的花。”
她将梦里见到花的样子描述了下。
宴平乐道:“你说的应当是九幽草。”
“九幽草?”长璃疑惑。
“是,它虽名草,实则是花,具有迷惑人心的作用,可使人陷入幻境。”
长璃深思。
顿了顿,他又道:“九幽草极难寻得与养护,每日需要大量灵力灌溉。”
长璃道:“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九幽草,你帮我远远看一眼就好。”
宴平乐道好,说有消息后在联系她。
长璃挂了音迅,心烦意乱。
她根本不知道温泉有什么,她都没去过那个地方,只是今日的梦太古怪了。
她不得不提防。
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温泉异样上了,若真的和梦里对上了,恐怕……
长璃瘫倒在床上,这都什么事啊。
如果对上了,徐陵雪是闲得没事做了吗?他有病是不是,偷窥别人做什么梦,还在梦里恐吓她。
啊啊啊啊啊,气死她了,怎么有这种人!
对了,长璃又想到宴平乐说的话。
她才想起一个事来。
系统改变了许多人的记忆,连带着她在很多人记忆中也有所不同。
适才,宴平乐提起竹林。
长璃苦思冥想了会,脸色大变,她知道为何了。
原著里,女配就是在这个地方对男主表白,被拒绝了。也许正因如此,宴平乐刚才有点反常,担心她又回忆起过往伤心事。
长璃在床上滚了一圈,小声尖叫。
一门相隔外有个身形高大的人影。
待屋内没有动静后,人影才静悄悄离开,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
徐陵雪进入这具傀儡里,想到刚才听到的话。
他眼眸沉了沉。
天光大亮,长璃还在等宴平乐的消息。
她心不在焉搅动着碗里的馄饨,都快把皮搅破了。
傀儡道:“主人,可有什么心事?”
长璃摇头:“没有。”
说着,她开始打量自己的傀儡,望进他漆黑的眼眸。明明和徐陵雪不相似,她却总误会是一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长璃越想越不对劲,刚要深思。
宴平乐发来了音讯。她瞥了眼傀儡,当着他面接了。
宴平乐声音听着有点喘:“我到了,只是我进不去,这里有迷阵。”
若是他强闯迷阵,不会解,只能困在里面,好点被宗门及时发现,带回戒律堂处罚。坏点在迷阵困上一年都没人知道。
“迷阵?”长璃道,“我记得以前没有。”
她还是好久前去过一次,那时徐陵雪没有回宗门前。出于好奇,她只在竹林那边溜达了一圈,没有进去。
宴平乐道:“也许是长老们设下的。”
或许吧,长璃压下心里的疑惑,又道:“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宴平乐:“有是有,不过要等一日,我调配个可以和九幽草的气味反应的药水,不超过方圆十里都可以使用。”
长璃道好,一日她还是可以等的起。
挂了后,长璃望傀儡,傀儡也默默望着她,四目相望,还是傀儡先移开视线。
这个态度,长璃很满意,非常尊重她,知道主人的眼睛不能长久直视。
她清了清嗓子:“你最近好像变了。”
傀儡歪了歪头,似乎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长璃道:“你以前很活泼,我吃饭时可以讲很多笑话逗我,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这些都是长璃瞎扯的。
其实傀儡性格什么全是由主人捏造,主人想让傀儡是什么样,傀儡就是什么样。
长璃记得以前的傀儡是有点古灵精怪的,都快成精了,现在……变化之大,让她怀疑是不是壳子里住了个别人。
当然,如果傀儡里面不是徐陵雪最好,是……哼哼。
是她也没招!长璃内心悲愤。
女子一双眉轻轻蹙着,眼眸黯淡,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笑话?
徐陵雪短短半生,实在找不出让人可以笑的事情,哪怕是他人的。
而且吃饭听笑话,也不担心会呛到咳嗽吗?
但对方要听,徐陵雪想了想,以平平的语气道:“以前有个剑修比试时,拿了一把木剑上场。”
他说完了。
长璃:“就这……”
这算什么笑话,而且说的时候你怎么不笑,一副棺材脸。
长璃无语凝噎,几口吃完碗里的馄饨,擦了擦嘴。
她道:“我给你讲个,听好了。”
第70章 记忆
长璃想了会,她讲了个不算笑话的笑话,只是她觉得好笑。
“有一日昆仑下了雪,雪大得看不清路,我下山时,恰巧遇上一人。”长璃莞尔一笑,“应该说是个雪人,堆得很漂亮,身型高大,就是没有脸,我戳了几下,发现竟然是个人。”
“他有人将自己伪装成雪人修炼。”长璃惊奇道,她当时并不害怕,只觉得有意思,想再和雪人对话时,对方也没理她。
她说完了,对面的傀儡扯唇笑了笑,看着很勉强。
长璃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会,“我知道自己讲的不好笑,但是你笑得好难看。”
她摇摇头,“算了,我不逗你了。”
徐陵雪垂下眼睫,不是他笑得难看,是这具傀儡难看。
她果然喜欢好看的事物。那不喜欢他的原因,很可能便是他变丑了。
傀儡眼中泛出光。
长璃起身踢踢腿,伸伸腰:“再呆个一日便走。”
傀儡道好。
他不经意问:“主人喜欢雪么?”
长璃道:“偶尔下一场我还挺喜欢,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不过天天下是个人都受不了。”
用完早膳,长璃一个人钻回房间了。
她得等宴平乐答案,因为这个结果事关她后面的行动。
这一等就是到了夜晚,宴平乐那边也没传来消息。
长璃推开窗,夜风吹进来。
她骤然瞪大眼,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漆黑的天空落下,落在她的眉心,掌心,她惊叹地看了会,又低头望下面,地面堆了厚重的雪。
此时,地面已经出来许多人,镇上亮起一盏又一盏温暖的灯。
长璃目光却被一人吸引。
他身穿青衣,手提白灯,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像是察觉她的目光,那人抬头望来,朝她微微一笑。
长璃惊讶地眨了下眼,无他,只因这人好好看。
他五官生得精致漂亮,漆黑的眼眸犹如两颗华丽的宝石明亮,朝她温润一笑,又低头离开。
长璃望着他的背影走远,利落下床去了隔壁。
她刚要敲门,门便开了。傀儡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长璃进去后巡查了一番,一屁股坐下,“哎呀,外面怎么下雪了。”
傀儡没说话。
长璃又起身,在他屋里溜达,抱了抱猫,打开衣柜,看了看床底,一无所获。
她道:“难得下雪,你陪我出去玩会儿。”
说着便强硬拉着傀儡下楼。
傀儡抽出手。
长璃沉默了会,指责道:“你以前不是很爱拉手,我不拉你,你都要自己拉上来,现在怎么了?“
她越想越怪。
早上刚说了喜欢雪,晚上便下了,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徐陵雪是演都不演了。
这么说来,以前爱拉手的傀儡才是正常傀儡,现在的傀儡……或许已经被徐陵雪控制了。
他不知在哪个地方躲着。
还有刚才看到的美男子,这个破地方,突然出现个长得绝世惊人的美男,还对她笑。想想就有问题,说不准就是杀猪盘。
她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好吧,确实是。
难道徐陵雪记起什么了,所以弄了个美男来试探她?
徐陵雪听她这话,对自己无耻的下线又刷新了。
他手指动了动,刚要往前伸,拉住她的手。
长璃骤然转身:“你赶紧下来陪我玩会。”
徐陵雪:“……”不牵了么?
长璃下来后发现这里人还不少。
她刚下去差点被一团雪糊一脸,定睛一看是个小孩。
对方朝她龇牙咧嘴,挑衅意味十足。
长璃哪里能忍,顿时用灵力滚起个小雪球糊了熊孩子一脸。
顿时,一声嚎啕大哭,哇哇哇哇呜呜,嘴里喊着娘亲。
长璃做了坏事,赶紧逃离此地,正巧遇到过来的傀儡。
傀儡这次拉着她手去了前面。
雪花纷纷落在他们肩上,长璃怔怔望着他背影。
你到底是谁?
……
关于傀儡是谁,这个问题已经困扰长璃一晚上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
她从刚契约傀儡的一点一滴开始回想,想了好久,长璃倏然坐起身。
她突然想到一个认定的观点。
如果她不断反复纠结一件事,其实这件事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傀儡肯定是徐陵雪,他都能扮成傀儡了,控制傀儡对他又有什么难处。
他到底什么时候控制傀儡的,长璃两眼一黑,瘫软似地躺床上。
会不会从一开始,傀儡里面就住的是徐陵雪,要不然好端端的傀儡为何要打劫她,认她为主。
长璃非常生气。
如果是刚开始就扮成傀儡潜藏在她身边,未免太过分了。如果是被替换记忆后,她……她也生气!
她本来都想直接上手检查傀儡,但徐陵雪诡计多端,恐怕藏得很好。
这件事不能急,至少得等到宴平乐消息传来后,她再做决定。
抱着这个念头,长璃一夜未眠。
与此同时,相隔的一间屋子。屋内点着一盏微弱灯,在墙上投下两道对峙的影子。
徐陵雪撩起眼皮,打量着他本体。
从旁人身体打量自己,无异是种新奇的体验。
他一抬手,面前的人又变成另一副面容。
漂亮,像个精致的人偶,没有丝毫人气,正是长璃楼下看见的青衣美人。
想到长璃在这幅面容上留下惊艳的眼神,徐陵雪晒笑一声,看来他真的变丑了。
长璃从未用这种眼神瞧过他,从未。他对美丑向来不在意,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此刻却莫名烦躁。
隔壁房间起先还有动静,是人在床上不停翻滚,现在静谧无声。
徐陵雪漫不经心想,他都表现的这般明显了。她要何时来揭穿傀儡身份?
他不想让这个傀儡继续在她身边待下去。
等到翌日,天明。
长璃总算接到宴平乐的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提心吊胆问:“怎么样?”
宴平乐气喘吁吁:“还没出结果。”
长璃:“那你传讯做什么?”
宴平乐:“想让你和我一起见证。”
长璃:“好吧。”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长璃猜测是他在放置东西。
“好了。”宴平乐道。
长璃顿时心提到嗓子眼。
她问:“怎么样了。”
宴平乐眼神紧紧盯着药水的变化,他吞咽了下,道:“不太好。”
“药水变紫了。”他小声道,“说明这里肯定有九幽草。”
长璃深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宴平乐又道:“不然哪天等你师兄回来后,让他摘两朵给我呗,里面肯定有很多。”
你也真是敢要。
长璃以好好好结束这场对话。
她现在心乱的和打结的毛线一样,根本理不清。
好了,现在又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徐陵雪前夜确实潜入了她的梦里,又或者是她被拉入他的梦里,整个梦都是由他来主导。
梦里他说的话清晰回荡在耳边,长璃只觉得浑身在冒冷汗。
不管她走哪,对方都要跟着。
长璃起来赶忙将屋子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任何人。
她才松口气,马上又苦着脸。
隔壁还有尊大神,人不在她屋里藏着,不代表不在隔壁。
长璃悄咪咪出了门,踮起脚尖走到隔壁门口偷听。
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半天,也没有半点响声。
她刚要推开门看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主人。”
长璃吓一跳,转过身去就见傀儡手提着热腾腾的餐食。
她嘟囔着:“你吓死人了。”
傀儡面无表情。
长璃又有点不自在:“以后别叫我主人了。”
既然大致猜到他是谁,若说生气,她好像也没那个资格,毕竟她也是替换他记忆的帮凶。
可是一码归一码,长璃虽这么安慰自己,还有有种被欺骗的愤怒,尤其是看到他现在还在演戏。
他都故意暴露身份,为何不直接坦白,这样岂不更利落痛快些,还是说非要她戳穿。
本来她是打算戳穿他,但是听了宴平乐带来的消息,她暂时改变了主意。
傀儡道好,提着膳食进屋里去。
长璃没什么胃口,可能是被气的,她道:“我不想吃。”
长璃进屋环顾一圈,冷笑了声:“你说假如有人骗了我,我应该怎么做?”
傀儡手一顿,淡声道:“是怎样的欺骗?”
长璃盯着他的眼睛:“很严重的那种,可以五马分尸,拖出去斩了。”
“那的确很严重。”傀儡眼眸波澜不惊地说。
长璃噎住了,他听不懂话嘛,一定是在装吧。她一时愤怒道:“给我跪下。”
这一句有神魂契约功效。
徐陵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膝已经跪在女子面前了。
长璃:“……”如果说他是师兄,一定很能忍了。
对了,她完全可以利用契约让傀儡说实话。
长璃:“还是先起来吧。”
他起身。
长璃问道:“你是谁?”
“傀儡。”
长璃一时哑然,我知道你是傀儡,你不用强调自己是傀儡,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你有没有骗过我?”她问道。
“有。”
“有多少?”
“很多,记不清了。”
长璃听到,差点喘不过气了,她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傀儡沉默不语。
长璃垂下眼眸:“以后你便不必跟着我了,你我就此分道扬镳即可。”
她这句话是带着神魂契约效应。
长璃还是容忍不了被骗这么久,她像个傻子一样,说完后她抱着猫便离开此处。
徐陵雪怔怔站在原地。
明明是他要的结局,可是为何心脏很不舒服。
明面上长璃是在敲打傀儡,实则是他,她不喜有人骗他。
长璃气得慌,她本想利用徐陵雪摆脱系统。
这么多时日的相处,她发现系统对徐陵雪忌惮不已,便想从这上面入手,谁知他骗她这么久。
长璃气得现在头晕。
她又觉得自己这样一走了之便宜他了,她得讨点什么回来,至少得给他点教训。
想到这,长璃还是停下往回走,在即将上楼梯时,她抬首望去。
上面站了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眉目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