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色渐渐变暗,王沉砚躺在阳台躺椅上,正翻着手里的小说昏昏欲睡,忽然被天边一抹橘红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哗”地合上了手里的《百年孤独》。
看得困死了。
他起身,静静欣赏了片刻,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霞光温柔地穿透阳台玻璃,映照着深蓝夜幕中的隐约星光,勾勒出一道浅浅的月亮轮廓,而夕阳尚未隐没,仍在高楼林立的天际线中散发光晕。
真漂亮。
王沉砚随手发了条朋友圈,什么文案也没写。
然后他想了想,裁掉自家阳台的部分,又把照片发给了陈皮小糖。
陈皮小糖很快回复:“好看诶。”
陈皮小糖:“随一张。”
下一秒,他发了一张霞光熹微的照片,天空的色彩偏淡,远不及王沉砚发的照片色彩浓郁——也对,毕竟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王沉砚这样想着,心中划过一丝隐秘的情绪,他问:“今晚开播吗?”
陈皮小糖:“不咯,和朋友一起跨年。”
:“??那粉丝朋友怎么办。”
陈皮小糖:“粉丝朋友和粉丝朋友的朋友一起跨年。”
陈皮小糖:“博主也可以找博主的朋友。”
王沉砚突然被气笑了,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愤怒,更倾向于某种“嗔恼”。
主播明明知道他没什么现实朋友,故意的?
还是忘记了?
:“翻了翻好友列表,直接滑到底了,没有。”
陈皮小糖:“怎么会,肯定没有认真翻。”
王沉砚“啧”了一声,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也许中午的片刻暧昧只是错觉?
有点忽冷忽热的意思或者说情商突然下线。
因为身边有别的朋友吗?
不对,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们只是网友。
王沉砚抿抿嘴唇,真的点开微信翻了起来,一连串的红点,却找不出让他感兴趣的对话框,心中烦躁更甚。
朋友圈还有几个未读消息,他随手点开,忽然在点赞和评论列表里,发现了一只相当眼熟的萨摩耶。
程瑭:“好看。”
好友点赞了您的朋友圈。
王沉砚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曾经邀请过对方,如果有时间可以来自家阳台看夜景。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指尖下滑,没有点开对方的聊天框。
突然发出邀请好奇怪啊。
明明好几天没见面。
算了。
“”
还是先看看他的动态吧。
王沉砚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摸进了萨摩耶头像的朋友圈。
他十分意外地看到对方发了一条动态。
动态配图是布置得丰富有趣,灯光炫彩的电脑桌。键盘左边放着一块小蛋糕,右边则是喝了一半的咖啡,配文“峡谷决战夜”。
打游戏?
那就是一个人在家的意思。
跨年就吃一个蛋糕呀?
中规中矩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看起来不算特别好吃,真想让他尝尝自己平时爱吃的那家蛋糕。
王沉砚直接给程瑭发消息:“哪家蛋糕?”
对方几乎是秒回:“诶?是随便点的一家外卖。”
王沉砚心想跨年怎么能随便点外卖,于是貌似不经意问:“今天没有出去聚餐吗?”
——上钩了!
程瑭忽略微信列表里邀请他一起跨年的未读消息,面不改色地扯谎:“没有,这边朋友不多。”
总裁:“刚好我也一个人,来看夜景吗?”
程瑭:“你家吗?”
总裁:“嗯。”
程瑭:“OKOK。”
搞定了!
就这么三言两语,直接咬钩!
程瑭兴奋得几乎跳起来——有两个身份就是方便,互相打配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了“和总裁一起跨年”的目的,还借机放了波烟雾弹,简直一箭双雕!
抱歉了总裁。
程瑭心想,我也不是故意要诓你的,谁知道你居然那么好骗呀,说什么都信。
不管了不管了,出门出门。
程瑭抓起外套套在身上,在右手中指上套了个宽戒,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心怀期待时连寒风都是甜的,程瑭坐在网约车上,司机还笑呵呵地问:“小伙子满面春风的,真精神,去对象家啊?”
闻言,程瑭只是抿嘴笑笑:“没有,去朋友家玩儿。”
司机意味深长地抬眼:“流光庭,你朋友家庭条件怪好的嘞。”
程瑭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司机探究又戏谑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常见的调侃,甚至还有几分羡慕,估计是误会了。
流光庭是深州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仅仅是一个地址,都能引发别人的无限遐想。
“……”
程瑭心里忽然沉了沉。
他没有应声,只是默默转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
————
收到确切消息之后,王沉砚打电话给自己常吃的那家菜馆,点了几个招牌菜,又从酒柜里拿了一瓶葡萄酒——然后放回去了。
他不确定程瑭喜不喜欢这个,但他确定两个男人面对面摇晃红酒杯,那气氛肯定很奇怪。
只是和朋友一起吃饭而已。
王沉砚这样想着,转身又换了一身衣服。
他还顺手从房间拿了一盆水培绿植,放在餐桌中央,看着顺眼多了,也许待会儿可以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
啧,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是,朋友来家里吃饭聊天很正常吧?
管他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王沉砚以为是外卖,头也不抬,继续调整投影仪:“放门口吧。”
“砚总。”
隔着防盗门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是程瑭。
王沉砚“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上前打开房门:“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
只见程瑭左手提着果篮,右手提着几袋外卖,宽松的卫衣外套被扯了下去,露出衬衫领口和毛衣马甲,他笑笑道:“没事,刚好在楼下碰到外卖员了。”
王沉砚接过果篮,侧身迎他进来,有些诧异:“我没点水果啊。”
程瑭说:“路上看到顺手带了一个。”
王沉砚笑笑:“谢谢,刚好家里没水果了。”
心里却想,后天又要让阿姨帮忙处理了,因为他实在懒得动手。
程瑭把总裁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已经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肯定是又犯懒劲,懒得处理那个果篮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表情那么明显,那么好玩儿?
程瑭压住笑意,把外卖盒提到餐桌上:“放这里可以吗?”
王沉砚表示没所谓:“都可以,室内空调温度不高,你冷不冷,要不要我调高一点儿?”
“不用,我穿了出门的衣服。”
“看着也不厚。”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默契地打开外卖盒,把包装精致的餐盒都拿了出来,整齐摆放在餐桌上。
程瑭打开餐盒盖子:“晚上吃什么菜?唔,白斩鸡。”
王沉砚认真道:“这家店口味很正宗的,不过想到你爱吃辣,我还要了一个剁椒蘸碟,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程瑭心想,我都进你家了,哪怕摆出过家家酒的泥巴树叶我也会说喜欢的,更何况是如此丰富的两荤两素一汤一冷菜?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着很丰盛,一定很好吃。”
王沉砚笑了:“那先吃饭吧,别凉了。”
程瑭却往阳台探了探头——此时太阳完全落山,天际线附近只剩一抹橘红,夜幕低垂仿佛深海翻涌,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也零零星星地亮了起来。
白色花架上笼罩着一层浅蓝的薄雾,程瑭由衷赞叹道:“真漂亮。”
王沉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蓝调时刻,倒是适合拍照。”
程瑭拉开座椅坐下:“砚总喜欢摄影?”
王沉砚从外卖盒里拿出一次性餐具,递给对面:“以前玩过一段时间,拍山拍水拍花拍鸟,觉得没意思,就让设备吃灰了。”
程瑭心道,难怪你的动态都那么带劲,原来是半个摄影师。
他点点头道:“读大学的时候,老师经常布置微电影或者视频作业,我经常看到同学摆弄他们的设备,还挺有意思的。”
王沉砚抬眼看他:“你出镜?”
程瑭笑笑:“嗯,因为出镜最省事了,前次后期都不用参与。”
王沉砚有些意外:“感觉你不像那种喜欢表现的人,平时挺沉稳的。”
程瑭故意提及此事,也是为以后做铺垫,他语气随意:“一码归一码嘛,平时不爱表现是一回事,但是节省时间精力也很重要。”
“那你大学期间的课外活动还挺多,才会分散精力?”
“差不多,我参加了很多编程相关的竞赛,偶尔在网上接接单子,一方面锻炼能力,一方面也能赚点生活费。”
王沉砚再次抬眼:“赚生活费?”
程瑭坦然道:“嗯,不想伸手向家里人要。”
“你很厉害。”王沉砚由衷道,“我读书期间就做不到这些,顶多玩玩股票和基金。”
程瑭宽慰他:“没有亏本就是胜利了。”
王沉砚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手上的伤好了吗?”
程瑭放下筷子,亮了亮右手,黑色戒指格外晃眼:“还没完全好,戴个戒指遮一遮。”
王沉砚语气平淡:“扮酷呢?”
程瑭一愣。
他很快想起上次见面时,自己随口说的那句玩笑话,没想到总裁还记着,并且在这种时候说了出来。
就,挺玄妙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callback吗?
也喜欢这样说话。
面无表情的冷幽默。
怪可爱的。
程瑭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想笑。
“噗,是的,扮酷呢。”
话音未落,尾调已经微微扬起。
这股笑意来得太过突然又强烈,程瑭只好低头掩饰,嘴角却在无人看到的角落越发张扬,他的指尖都有些发抖,只好小心翼翼地撑在桌面上。
他悄悄抬眼,却看到总裁在对面坐得笔直,正姿态优雅地搅动汤匙,低垂的眉眼被米白色高领毛衣托住,神态淡淡的。
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可喜欢碎碎念了,偶尔还赌赌气,发语音的时候语速又快,语调又丰富,小语气可多了。
好可爱啊。
——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这种突如其来的笑意呢,我们一般称之为“被戳到了”
第32章
夜幕降临,程瑭和总裁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一人拥着一张毯子,在寒风徐徐里望着远处发呆。
坦白说,当程瑭收拾完餐盒,抬头看到总裁提着一张白色躺椅,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哪儿来的?”
总裁面不改色:“这个款式的躺椅我买了两张,这张原本是放在卧室露台的。”
程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实际有些想笑。
等他洗干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又看到总裁站在酒柜面前,便问:“怎么了?”
总裁抬眼看他:“你去朋友家玩会不会喝酒?”
程瑭一愣,脖颈附近似乎感觉到一点呼吸的温热,混着淡淡的酒气,是上次总裁喝醉时留下的感觉。
喝酒不好吧,想想就怪怪的。
程瑭移开目光:“我不爱喝酒。”
总裁点头:“我想也是,走吧,今晚有烟花秀,我们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
程瑭往阳台走去:“是嘛,大约几点?”
“没仔细看,应该是八到九点之间。”
“那外面应该会很热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到阳台上,各自抱着毯子靠在躺椅上——就在这时,程瑭看见了移动小茶几上的《百年孤独》,不禁拿起翻了翻。
王沉砚侧目:“你看完这本书了吗?”
程瑭指尖一寸寸抚过纸张:“看完了,而且重看了好几遍,氛围很强,而且叙事很流畅。”
王沉砚心想这本书人名重复来重复去,故事线绕来绕去,讲完这条线又从头开始讲另一条线,到底哪里流畅了?看得困死了。
他这样腹诽着,却只是矜持地摇摇头:“我还没看完。”
程瑭笑笑:“上大学之后,看闲书的机会就少了。”
王沉砚:“我也很忙,今天突然看到一篇文章引用了这本书的原文,刚好家里有,就找出来看了。”
程瑭:“什么什么灿烂用寂寞偿还那一句?”
王沉砚:“嗯。”
“原句不是出自这本书,好像是出自一个影评人,被网络误传了。”
“这样,网络上空穴来风的事情确实很多。”
程瑭心道,是啊,你我可不都是受害者吗?
他貌似不经意地提起:“砚总前段时间也挺出名的。”
王沉砚摇摇头:“巧合罢了。”
程瑭又貌似不经意地往毯子里拱了拱:“会给现实生活带来一些烦恼吗?”
王沉砚语气随意:“还好,就算没有那件事,网络舆论也会存在的,高处不胜寒嘛。”
说着,他也往毯子里拱了拱:“幸好这里的冬天不冷。”
程瑭失笑,他不知道总裁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陈皮小糖”选择了忽视,但是原因不重要,结果是对方并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那就太好了。
既然不在意,那坦白的时候也不会
程瑭正想着,静谧的空气忽然被一阵纯音乐搅乱。他侧目看到总裁接起电话,神色间有些无奈:“什么事?”
程瑭撇开眼,悄悄竖起耳朵,这口吻可不像是面对下属。
“不用了别来,家里有人在门口了?”
王沉砚稍微提高声音,片刻后叹了口气:“行,等我开门吧。”
挂断电话,他示意程瑭不用动:“发小来了,我去开个门。”
程瑭坐起身子,目送他的背影走向玄关,在心里猜测着“发小”的身份,不会是
“砚哥砚哥,一起去看烟花吗?我们都订好观景酒店了——诶?”
还未看见人影,一道轻快活泼的女声就填满了整个客厅,玄关处闪出一名身穿红色丝绒连衣裙的女孩,正好奇地环顾四周——然后她和阳台上的程瑭对视了。
李泽嫣惊讶道:“小萨摩耶?”
李泽旭闻言四处张望:“哪里有萨摩耶?阿砚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王沉砚蹙眉:“李泽嫣你不要给我朋友乱起外号。”
李泽嫣笑嘻嘻地吐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那砚哥你和朋友来看烟花吗?那个酒店观景位置很好的。”
王沉砚想也不想:“不用,你们俩玩得开心吧。”
李泽旭于是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子上,伸手招呼妹妹:“既然阿砚已经有约了,那我们也走吧,诶,你怎么还聊上了?”
李泽嫣头也不回:“因为我认识他呀。”
说完,她继续和程瑭说话:“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我的眼光可毒了,果然你和砚哥关系还不错,都来他家了。”
程瑭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可不想被刨根问底,只说:“刚好今天一个人,就来了。”
李泽嫣笑道:“早知道这样,我也想办法把你约出来,说不定砚哥就会同意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了。”
程瑭笑笑:“很不巧了。”
李泽嫣笑着摆摆手:“既然如此呢,那我们也不多打扰了。我和我哥买了点礼物送过来,我感觉有一条领带很适合你,就是那个黑色包装袋的,记得带走哦,拜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瑭总觉得李泽嫣的眼神别有深意,尤其是看到阳台上两张躺椅的时候。
呃,她不会误会了吧?
看着又不像
程瑭目送李氏兄妹二人离开,还是没想明白,李泽嫣眼中的笑意究竟为何而来?
好奇怪啊,可能她天生爱笑吧。
王沉砚送走两人,回到阳台上:“抱歉,李泽嫣她她只是有点过分热情,爱给人起外号,对我也是的。”
程瑭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有些好奇:“都给你取过什么外号?”
王沉砚摸摸鼻子:“都是读书的时候吧,高冷哥、小冰山、冷炮仗之类的莫名其妙,说过很多次才改。”
程瑭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怪贴切的。”
“是吗?”
王沉砚并未察觉异样,反而起了谈兴:“青春期嘛,可能每个人都有一些迷惑行为,比如装高冷,装沉默,独来独往或者很爱和人交往?”
程瑭点点头:“确实,我的中学时代也不爱说话。因为以前身体不好,我也有一些诸如小药罐,闷罐子之类的外号人之常情。”
王沉砚侧眸看他:“你以前身体不好?”
程瑭一笔带过:“只是以前爱生病,现在很健康,嗯可能因为经常熬夜加班,亚健康。”
王沉砚不禁失笑,笑过又觉得不合适:“最近工作任务还挺多,辛苦了。”
虽然语言的力量是苍白的,但是这句“辛苦了”落在程瑭耳中,却是无比熨帖,甚至有种拍着胸脯表忠心的冲动。
简直是上班上傻了,程瑭不由暗骂自己心智不坚定:“还好还好,最近加班的排班都很合理,可以轮流休息。”
言下之意是以前的排班不合理,更深层含义是对程序部管理层变动的认可。
王沉砚听明白了,笑笑道:“休息时间充足就好,身体要紧——对了,你明天加班吗?”
明天元旦,虽然是法定节假日,但也是流量高峰期,墨米公司上下有一半都要加班,程序部的排班表更是满满当当。
说到这个,程瑭忍不住叹了一声:“明天晚班。”
王沉砚也叹出一口气:“我也要去公司。”
两个工作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对了,我看过你的资料,大学还没毕业就进入公司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王沉砚道:“算法工程师的工作加班严重,对身体消耗很大,我听说过好几个经济自由之后退居二线,或者转行回老家的例子。”
程瑭顿了顿:“还没想好,不过我挺喜欢写程序的。”
还有一个原因——程序员的工资很高,至少对于程瑭来说是这样。
他的工资足以覆盖爷爷奶奶在老家的医疗费用,能养活父亲,还能攒下一笔积蓄,作为日后生活的保障,偶尔加加班就当赚外快了,反正加班费丰厚。
“写程序很费脑子,很厉害了,我上学的时候最头疼编程课。”
王沉砚轻飘飘地转移话题,其实他是想知道对方有没有离开深州市的打算,但是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也不再追问。
这座城市的人口流动率那么高,每年都有无数年轻人怀揣梦想涌入,也有无数疲惫的人带着失望离开,这一走往往就是永远。
虽然现代的交通和通讯都很发达,但是不可否认,大多数人的大多数社交活动,都依照着“地域—时间”的限制规律。
一旦脱离特定环境,大多数社交关系也会随之淡化,而新的关系也会建立,如此周而复始,构建起一段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关系,构筑起人生的厚度。
但是,不论是出于哪种原因,长相还是性格,抑或是双方的相处模式——王沉砚都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和程瑭待在一起的感觉,放松自在。
在程瑭面前,他几乎不需要考虑任何限制,不需要压制自己的想法,就像面对一泓清澈见底的山泉,水面上清楚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所谓一见如故?
不,应该是一拍即合。
王沉砚在深州市长大,工作生活也基本固定在这座城市的范围——但程瑭不一样,他随时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
一想到这点,前者的心头就会浮现一抹乌云般的叹息。
王沉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刚认识不久,明明只见过几次面,明明交情尚浅,却不由自主产生对别离的怅惘,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想那么多做什么
程瑭还那么年轻,至少还会再待几年吧——
“砰——!”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炸开一朵璀璨烟火。
程瑭掀开毯子站起来,双手撑在护栏上,语气轻快:“嘿,猝不及防就开始了。”
说着,他回头轻瞥,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烟火绚烂,勾勒出程瑭清俊的轮廓,鸦黑发丝被风吹乱,他于是眯着眼睛,伸手去挡风,阳台灯光恰好照亮他的侧脸。
这一刻五官轮廓已经无关紧要,他眼中那抹笑意是如此耀眼,活脱脱就是放学路上惊鸿一瞥的意气少年。
王沉砚呼吸莫名漏了一拍。
他看着程瑭的面庞,明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远处烟花不断绽放光芒,声响接连不断,却无法疏通他凝滞的思绪,全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的人影。
今晚真是做了一个好决定。
片刻后,王沉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刚刚风有点大,迷眼睛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所谓颜控就是日常被对方的美貌吸引
第33章
“你知道吗,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主角一直讨论‘升空的烟火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烟花炸响的声音远远传来,风声稀释了人声,程瑭稍微凑近一些,对左侧的王沉砚笑道:“原来是有圆有扁的呀。”
“可能品种不一样?”
王沉砚微微侧身,认真回应他:“不过我们离得有点远,如果再靠近一点,说不定会看得更加清——唔?”
王沉砚有些讶异地看着程瑭。
他们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时视线也几乎平齐,只是前者迎着寒风,于是稍微往下躲了躲,导致后者靠近的时候,前者的视线便下意识落在了对方的喉结上。
原来上面有一粒小痣。
颜色偏红,藏在喉结侧面的阴影里,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为什么要凑上来?
太近了。
王沉砚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度,不由得后背发紧。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子,错开视线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距离烟花太远了,可能看不清。”
“啊,啊好的。”
程瑭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不禁面颊发烫。
原来“我们离得太远了”不是指他们之间距离太远了,而是
可是都已经往前凑了,而且他们也没有紧挨着,手臂还隔着一段距离呢——还是别往回退了,显得自己多心虚似的。
程瑭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说起来,那个烟花秀应该在江边的星海广场附近吧?取空中直线距离也不远,我们这样也能看清楚。”
“扑哧。”
“诶?”
“空中直线距离,哈哈哈。”
王沉砚笑着复述了一遍:“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这套房子吗?因为这里距离公司只有一千米,不过是取空中直线距离——事实是我每天都要堵二十分钟,再绕二十分钟。”
程瑭不禁莞尔:“看来地段好也不一定方便。”
王沉砚耸耸肩膀:“而且,这个小区落地之后就在互联网上营销,吸引了太多没必要的关注,有时候还会带来麻烦。”
程瑭:“抬价的手段。”
王沉砚:“那开发商的手段很低劣了。”
“挺好的,不坑穷人。”
“你的意思是我适合当冤大头?”
程瑭眨眨眼:“砚总此言差矣,我可什么都没说。”
王沉砚单手托腮:“你想笑就笑吧,反正下班时间不需要顾虑职场规则,而且我也不是你的顶头上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下属的下属”
程瑭轻打响指:“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王沉砚一拍护栏:“没错没错,突然想到的一句话,好像是中学历史课本的知识。”
“西欧的封建君臣制度。”
“好像是,忘了,难为你还记得清楚。”
“读书的时候经常背嘛”
一段尴尬被轻飘飘揭过,两人也没有额外动作,并肩趴在玻璃护栏上,俯瞰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远处一朵朵烟花密集炸开,又纷然逝去,仿佛春天转瞬即逝,留下若有似无的绵长暖意。
话匣子的打开只需要一瞬间,王沉砚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健谈,今天却一反常态,脑海中接二连三蹦出话题,源源不断地涌到嘴边,天南地北无所顾忌。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烟花早就放完了。
这么快就放完了。
王沉砚不禁有些遗憾,目光下移,忽然注意到程瑭放在护栏上的手掌有些发红,指节泛白,便问:“冷了?”
程瑭诚实道:“没穿秋裤。”
王沉砚忍俊不禁:“先进客厅吧,待会儿外面该关灯了——看不看电影?你来之前我刚好在调整投影仪,买来这么久还没试过。”
话都说了,程瑭怎么可能错过机会,他自告奋勇去厨房切水果:“那你先准备着,我去厨房切点水果,喜欢吃什么?”
王沉砚耸耸鼻子:“苹果吧。”
程瑭转身走进厨房:“OKOK,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王沉砚闻言一愣。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坐在沙发上仔细想了想,却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放在一边。
很常见的一句英语俚语,可能也是读书的时候听说过?
不知道,管他呢,先挑一部有意思的电影吧。
王沉砚偷偷打开豆瓣影评排行榜。
上滑滑下滑滑,他找了一部早有耳闻但是没看过的电影,便起身走向厨房,想要问问程瑭的意见,却看到一抹认真的侧影。
王沉砚不自觉放轻脚步。
他抱臂靠在客厅的墙壁上,透过厨房半开的玻璃门,看到程瑭正挽起衣袖,低头切着苹果,明亮灯光勾勒出他修长的后颈,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就挺适合穿围裙的。
只穿围裙。
王沉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人家好心好意给你准备观影零食,你有手有脚却游手好闲的,满脑子不健康YY什么呢?
“砚总,我这边快好了,你喝水吗?”
就在这时,程瑭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我再洗两个杯子?”
王沉砚看着他无知无觉的认真笑脸,又想到自己刚刚的思绪脱轨,不由得一阵耳热,连忙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刚刚李泽旭他们好像送了饮料过来,我去看看。”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竟然不敢多看程瑭一眼。
王沉砚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果然色字害死人,他以前可没有这么这么
王沉砚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胡乱翻找着玄关柜子上的包装袋,忽然发现了一副深蓝色的领带,似乎是李泽嫣送给程瑭的,便放在了上方格子上。
另一个纸袋里有两瓶不同包装的饮料,标签上的文字花里胡哨跟蚯蚓爬似的,王沉砚扫了几眼没看懂,便随便拿了一瓶颜色顺眼的。
“这是什么饮料?”
客厅里,程瑭已经抱着毯子坐在了沙发上,面前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还有一盘橙子,果盘两侧各有一个擦得干净透亮的玻璃杯。
王沉砚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李泽旭喜欢搜集稀奇古怪的饮料,从品牌到配料表都看不懂,开盲盒吧。”
程瑭哈哈一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那先倒一点儿尝尝。”
王沉砚打开金属瓶盖,一股酸甜的气味顿时弥漫来开,他猜测道:“可能是发酵果汁,或者果酒?”
程瑭伸出右手,扇了扇身前的空气:“都有可能,不过怪好闻的。”
“扑哧。”
程瑭抬头看见某人眼含笑意,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了?”
王沉砚压压嘴角:“你这挺符合实验室规范的。”
程瑭后知后觉地放下右手,抿了抿唇道:“下意识的习惯了。”
王沉砚低头倒着饮料,随口道:“你不是计算机方面的本科生吗,怎么对生化实验室的操作那么熟悉?”
程瑭:“大学的时候偶尔替室友代课,需要进实验室操作。”
王沉砚:“你还挺热心肠。”
程瑭只是笑笑:“看电影吧,选的哪一部?”
王沉砚拧好瓶盖,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好像是一部经典的好吧,其实我没看过,是很出名的越狱片,是《肖申克的救赎》。”
程瑭往沙发右边挪了挪:“我也没有,不过经常刷到影视解说,什么小帅小美大壮的。”
王沉砚闻言,冲他眨眨眼:“那正好赶巧,我们不会互相剧透。”
程瑭和他对视:“这部电影也没有剧透的余地吧?”
王沉砚险些压不住笑意,连忙借弯腰落座的姿势掩饰:“你有时候还挺幽默。”
有吗?
程瑭低头瞥了一眼手机,黑屏映照出自己熟悉的脸,神色中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幽默”的要素。
他心想,我只是说自己想说的而已。
不过,既然总裁这样说了,那就幽默吧,反正是褒义词。
程瑭这样想着,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疑似果酒”的饮料,只觉得口腔和鼻腔都涌上一股淡淡的发酵味道,酸甜之余有一些气泡的口感,像是某种口味独特的碳酸饮料。
“这个好喝。”
“是嘛。”
电影开场,伴随着熟悉的开场动画,两人默契地干了一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之后,客厅只剩下电影开场的音乐。
————
与此同时,某高级酒店的顶层套房内,李泽嫣正坐在落地窗前看手机,身边是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星星灯一闪一闪地缠绕着花朵。
“构图构图,我的腿要拍出来这张灯光暗了,但是氛围好看,依照这个构图再给我拍两张这张”
她嘴巴碎碎念着。
李泽旭心累得不行,仰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都忙活半个多小时了,你嘴巴上的口红都要干了吧?差不多行了,P完图就发朋友圈吧诶,我那个气泡酒呢?”
李泽嫣头也不抬:“不知道,可能不小心落在了砚哥家吧。”
李泽旭倒吸一口气:“那两款酒度数都很高的,阿砚喝不来吧?”
“哎呀哎呀,慢慢喝不就好了。”
李泽嫣一脸无所谓:“以后节假日有时间去他家串串门,你多喝两杯不就好了?”
说着,她抬起脸认真道:“不是我说,你可真不够意思呢,砚哥都回深州快半年了,你也不知道找他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好歹是发小”
李泽旭翻了个身,用抱枕挡住耳朵:“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冷冰冰的闷葫芦,我和他差不多就行了,发小又不是什么铁兄弟。”
李泽嫣闻言一脸不赞同。
她摇了摇头,却没有继续多说,反而把话题绕了回去:“对了,你说那酒度数挺高的,大概是多高?”
李泽旭想了想:“二三十度吧,也还行,主要是风味独特,用了亚马逊热带雨林的新鲜水果,低温发酵,还添加了当地特色的一种香料”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刹不住车的趋势,报菜名似的念了一长串,回过神来,看到妹妹正举起手机嘟嘴自拍。
李泽旭:“”
他无奈道:“你刚刚听进去没有啊?”
李泽嫣瞥了他一眼:“什么热带水果什么发酵,知道了知道了,过两天再给你买两瓶。”
李泽旭闻言挑眉:“阿砚又不一定喝,我过两天拿回来不就好了?”
“不一定呢。”
李泽嫣亮出精致美甲,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手指:“没看砚哥家里有朋友啊?说不定就给你打开喝了,还是我给你买吧~”
李泽旭一愣:“俩大男人在家喝什么果酒啊,不应该是烧烤配啤酒吗?”
李泽嫣:“你不懂。”
李泽旭:“?”
李泽嫣笑笑:“你真的不懂。”——
作者有话说:[菜狗]其实我没喝过这种酒,但是理论上来说,酵母菌有氧呼吸产生二氧化碳和水,无氧呼吸会产生酒精和醋酸(需要控制温度),所以这种口味的果汁气泡酒是可以做出来的!
嘿嘿又要用酒精推剧情了
第34章
王沉砚也没想到,随便从片单里拉出来的一部电影,居然会让自己这么尴尬,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这不是一部越狱电影吗?
为什么男主角会在监狱里被男人觊觎啊
好奇怪。
如果独自看电影时,遇到这种情节,他肯定不会怎么样,偏偏身边还有一个程瑭,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想到这里,王沉砚更加尴尬了。
他假装不经意侧头,余光却瞥见程瑭侧脸认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不由得一阵暗恼。
他拿起抱枕放在膝上,拥着毛毯往后一靠,有些不爽。
一旁的程瑭听到动静,随手戳起一块苹果,问:“吃苹果吗?”
王沉砚矜持地接过他手中的牙签:“谢谢。”
“……”
程瑭眨了眨眼,莫名感觉周围气压缓和了一些。
奇怪,刚刚总裁是有点不开心吗?
谁惹他了?
不知道,他们不是在看电影吗?而且总裁也没有看手机吧?
而且,那块苹果其实不是给总裁的,他只是顺口
算了算了,给他吧。
程瑭默默拿了一根新牙签。
就在牙签戳入果肉的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举起这块苹果,试探性地往旁边递了递。
“谢谢。”
牙签又被拿走了,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
脑海中仿佛窜过一阵电流,程瑭险些笑出声来。
他好像掌握了总裁的一部分使用办法。
为了避免实验误差,他决定多次实验,验证结论的可行性。
一直送水果未免太明显,程瑭又抽了两张纸巾,在总裁眼前晃了晃——对方伸手接过,从容地擦了擦嘴角:“谢谢。”
程瑭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都快乐疯了。
他赶紧撇过头去,生怕自己嘴角的笑意太过放肆。
“怎么了?”
似乎注意到异常,总裁忽然出声。
程瑭低咳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喝口饮料。”
“哦。”
听程瑭一说,王沉砚忽然也觉得有些口渴,拿起茶几上的饮料喝了两口,玻璃杯很快见底了。
程瑭余光注意到这一点,顺手拿起饮料瓶,给他倒满。
王沉砚很给面子地又喝了一口:“谢谢。”
程瑭只觉得好玩儿,他知道总裁比自己还小两岁,初出茅庐的年纪,从的言谈中也能猜出对方藏有任性的一面。
只是,想象和现实毕竟有所不同。
当程瑭看到平时冷静果决的总裁,居然在不自觉中流露出孩子般不设防的一面时,饶是早有猜测,此时也不禁兴致大起,就像小学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新玩具。
于是,精彩纷呈的电影沦为背景音。
程瑭没了关注电影的兴趣,只是假装安分地坐在沙发上,实则满脑子都在咕噜噜冒坏泡。
他给总裁递苹果,对方很给面子地吃了。
他给总裁递橙子,对方有些犹豫,但是只要垫上一块纸巾,总裁就会想也不想,直接送进嘴里。
他给总裁递饮料,总裁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他再接过杯子,倒满,过两分钟再递过去,总裁就会又喝一大口。
“”
如此往复几轮,500ml的饮料,几乎都被王沉砚喝了——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在程瑭蠢蠢欲动给他递苹果的时候,没有伸出手,而是挑眉看着对方。
灯火阑珊,阳台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入客厅,温柔地披在程瑭肩上。
一片暗影中,他的眼睛无比明亮,神色中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整张脸都写着“偷偷使坏,乐在其中”。
王沉砚气得笑出了声。
他抱臂道:“你不看电影在干什么呢?”
也许是相处久了,程瑭的心态也放松许多,甚至有闲心开玩笑。
他无比自然地收回手,自己咬下苹果块,笑得腮边微鼓:“我看砚总吃得挺开心的,就不吝啬举手之劳了。”
蔫坏蔫坏的。
王沉砚不自觉牵牵嘴角,起身的同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被识破了就安分点,老老实实坐好。”
说完,他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徒留程瑭愣在原地,耳朵一寸寸变得滚烫。
为什么用略带笑意的无奈语气?为什么说引人遐想的话?为什么摸自己头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奇!怪!
第一次在互联网上发现“”这个账号,第一次翻阅账号动态,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留下评论那种杂糅的兴奋和期待,再次席卷了程瑭的脑海。
他想忽略这种感觉,可越是刻意忽略,某种渴望却越发叫嚣。
让你拱火,烧到自己了吧?
程瑭低头瞥了一眼运动手环,时间显示晚上十点四十六分,电影剩下大约半个小时,应该可以及时回家
就在这时,房子深处响起几声闷闷的脚步声。
程瑭心想房子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这若有似无的回音真够磨人的。
王沉砚坐回沙发上,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刚刚没错过什么重要剧情吧?”
程瑭的心思压根没放在电影上,闻言一顿:“嗯应该似乎是没有的,不过那个摩登小子应该要死了——诶,死了。”
王沉砚抬头,正好看到典狱长收枪的一幕,不禁有些唏嘘:“这孩子怪可惜的。”
程瑭点头附和:“确实,刚刚改邪归正呢”
王沉砚听出他的声音低沉,侧眸问:“嗓子不舒服?”
程瑭轻咳一声:“可能刚刚吹到风了。”
“那你把毯子盖严实点——呼,我倒感觉有点热。”
王沉砚说着,伸手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我们刚刚可能喝酒了,而且度数不低。”
程瑭一半注意力在他身上,一半放在别处,慢半拍道:“是嘛,我倒是没喝出什么酒味儿。”
王沉砚抬手揉额角,懒洋洋地往后靠:“我也没喝出来——呼,感觉出来了,那种有点上头,有点晕的感觉。”
程瑭想起上次送总裁回家,对方喝多了也不吵不闹,只是眯着眼睛睡觉,不禁有些想笑:“那睡一觉好了。”
王沉砚不想半途而废:“看完电影再说吧,暂时不太晕。”
交谈声告一段落,客厅里只剩下激昂的音乐声。
电影里的主角在暴风雨之夜凿开地下管道,顺利逃出生天。
紧接着画面跳转,伴随着低沉的男声旁白,主角的朋友也成功假释出狱,在一个鲜花飞舞的午后,找到了主角留给他的信件,一字一句地读着。
这是一部精彩的电影,程瑭不知不觉被其吸引,看到结尾字幕才如梦初醒。
他忍不住转头,想要与总裁讨论结局,却看到对方正支着额头,眉眼半垂地靠在沙发角落,阳台灯光被纱帘切割,光斑拂过他的眉眼,分外宁静。
程瑭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轻手轻脚凑上前,想要仔细观察对方的状态。
就在这时,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程瑭保持着俯身前倾的动作,和他隔着半臂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只见总裁眨了眨眼,带着后知后觉的茫然:“程瑭哦,电影看完了吗?”
程瑭放低声音:“看完了,结局很好。”
“哦我有点晕,你算了,你在这里陪陪我吧。”
王沉砚本想说“你先回家吧”,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拐了个弯。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难受,只要睡一会儿就能缓解,但他不想醒来之后,独自面对空空荡荡的冰冷房间。
尤其是度过一段轻松惬意的时间之后。
那种落差和空虚实在难熬。
此时此刻,王沉砚看着程瑭的眼睛,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他绝对不会拒绝我”。
果然,后者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好。”
王沉砚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揉揉程瑭的头发——后者却忽然偏了偏头,他的指尖没有收住,轻轻擦过对方的耳廓。
好软。
王沉砚想也没想,低声道:“别动。”
程瑭果然很听他的话,闻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
王沉砚满意地抬手,覆上他的脸侧,指尖轻刮他的耳廓。那手感果然很特别,软软的,比脸颊的皮肤更加柔嫩,比他想象中好摸。
王沉砚低低笑了一声:“真乖。”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掌下的皮肤一寸寸发烫。
这么容易就紧张了?
王沉砚看着程瑭慌乱的眼睛,心底悄然滋生出某种隐秘的快感。
他指尖微微用力,对方果然没有反抗他的力量,一点点向前靠拢,直到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王沉砚很自然地后移手掌,托住了对方的后脑。
茸茸的,发丝有点硬,能透过发根感觉到对方微微发热的皮肤。
王沉砚偏了偏头,懒洋洋地伸出左手,接住一根垂落身前的卫衣帽绳,在食指上绕了几圈。
他抬眼:“你之前是不是怕我?”
程瑭的声线都在发抖:“没,没有。”
王沉砚的右掌微微下压,让对方靠得更近:“那就是有事瞒着我。”
程瑭此时方寸大乱,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和“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以及“他发现了会怎么样”,哪里还有思考的力气?
他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真,真的没有。”
“哦。”
王沉砚也不在意,他只是随口一问,想看看程瑭慌乱无措的样子罢了。
真有意思。
谁让你刚刚故意捉弄我?
王沉砚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如果有事情瞒着我,千万不要让我发现,否则——”
“否则什么?”
“不知道,困了,明天起来再说。”
那种头晕脑胀的感觉卷土重来,王沉砚懒得继续思考了。
他松开手中的卫衣帽绳,转而按住程瑭的后颈,两手轻轻发力,后者果然重心不稳地倒在了他身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王沉砚满意地用下巴蹭了蹭程瑭的脑袋。
他感觉胸口处微微震动,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砚总”
“嗯,抱我。”
“这,这样吗?”
“没错,就这样。”
王沉砚收紧手臂,闭上了眼睛:“别说话。”
“可,可是”
“别说话,我要睡觉了。”
王沉砚隔着衣服,不满地掐了掐对方的腰身,对方果然不再说话,只是身体硬得像木头,被他直挺挺地抱着。
算了,木头就木头吧,好歹是热腾腾的活物。
王沉砚这样想着,偏了偏脑袋,溢出一声轻似近无的喟叹,紧接着便毫无顾忌地坠入了梦乡。
真舒服——
作者有话说:[菜狗]偷偷做坏事,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第35章
王沉砚醒来的时候差点把程瑭一脚踹下去。
他身上怎么会趴着一个人?!
要不是两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自己还紧紧抱着对方,王沉砚差点就直接动手了。
不对,动不了手。
手好酸啊。
王沉砚尝试挪了挪手臂,只感觉肌肉里都充满了马赛克,又酸又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沙发上睡了多久啊
怎么麻成这样?
程瑭呢?
难道他也这样睡着了?
这也太
正想着,王沉砚忽然感觉到胸前的脑袋蹭了蹭,连忙屏住呼吸。
他垂下眼眸,看着程瑭慢腾腾地抬起脸,恨不得拿遥控器按下快进,生怕暴露自己逐渐失速的心跳。
“砚总。”
出乎意料的,程瑭非常平静,神态中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动作麻利地起身,坐回沙发一角,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冷不冷?”
王沉砚一愣:“不冷。”
程瑭点头:“好。”
王沉砚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硬着头皮问:“为什么这样问?”
程瑭顿了顿,只说:“外面风有点大,怕你着凉。”
“”
王沉砚沉默,他从程瑭的眼睛里看到了善意的欺骗。
糊弄,这一定是糊弄!
王沉砚心想,阳台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自己身上不仅盖着毯子,手里还抱着一个人,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觉得自己冷?
刚刚他睡着的时候,一定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可是他记不得了。
丢人。
好丢人。
王沉砚只觉得耳际滚烫,轻咳一声撇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几点了?”
程瑭低头看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四,不算太晚。”
王沉砚脱口而出:“那你今晚别回去了吧。”
程瑭一愣:“诶?”
王沉砚摸摸鼻子:“今天跨年,外面很难打车的,而且我们喝酒了不能开车,你回家不方便。”
程瑭闻言眉眼一弯:“那麻烦你了。”
王沉砚一阵脸热,心想明明是我先麻烦你的,怎么你先谢上了。
他尴尬得顾左右而言他:“我的眼镜呢?”
程瑭递给他:“怕你睡觉的时候压坏,就帮你取下来了。”
“谢谢。”
王沉砚戴上眼镜,总算找回了几分自如的感觉。
他不敢在客厅待下去了,掀开毯子起身:“我去看看客房。”
程瑭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偷偷弯起唇角。
他觉得总裁故作镇定,却从眼神里透出尴尬的模样十分鲜活,也颇有几分可爱,真的很想多看几眼
算了,感觉总裁都快自燃了。
哼哼哼,这时候你倒知道紧张了,明明我之前那么慌乱
程瑭心想,让你故意摸我头,让你故意掐我后颈,我故意不解释清楚,你一个人羞愤欲死去吧。
这样想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却发现隐藏空间收到了新消息。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
程瑭挑挑眉毛,点进隐藏空间,果然是来自墨米直播的新消息。
:“想死。”
:“我刚刚蠢得发瘟。”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沉痛的一天。”
程瑭乐得直拍大腿,险些栽倒在地。
他整理了半天,没克制住幸灾乐祸的念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刚刚喝多了,在犯蠢。”
陈皮小糖:“多蠢,是蠢到像驴的那种吗?”
:“”
陈皮小糖:“抱歉,你现在还好吗?”
:“没关系,只是很尴尬。”
:“我搂着朋友在沙发上睡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他一直很清醒,可能听到我说了奇怪的话,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我现在躲在房间不想出去。”
陈皮小糖:“让朋友先回家。”
:“外面打车不方便,我准备让他住我家。”
陈皮小糖:“博主很负责任。”
陈皮小糖:“让朋友好好休息一下吧,也许他也累了。”
:“我先在房间里冷静一下。”
:“卧槽我冷静不下来,这件事情很复杂,真的。”
陈皮小糖缓缓:“?”
默默:“。”
:“我该怎么办。”
陈皮小糖:“该来的总会来。”
:“我准备出去了。”
陈皮小糖:“加油。”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程瑭关掉手机,强压笑意,怀着期待的心情抬起头:“砚总。”
只见总裁神色沉静,姿态平稳,丝毫看不出“躲在房间不想出去”的窘迫,真是端得一手好腔调。
他平静地走到程瑭身前:“我刚刚仔细看过了,客房是收拾过的,东西都齐全,给你放了一套睡衣,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程瑭险些压不住笑意,连忙低头掩饰:“好。”
王沉砚淡淡“嗯”了一声:“那套睡衣是我的,不过没穿过,不用介意。”
程瑭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谢谢砚总。”
王沉砚忽然开口:“其实——”
突然间,窗外响起一道巨响,紧接着炸开一团绚丽的色彩。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阳台,只见灰烟弥散,簇拥着五光十色的光点,纷飞明灭,仿佛置身光华缤纷的异世界。
真漂亮啊。
程瑭下意识侧头,想看看总裁会是什么反应,却望进一双认真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
夜空瞬息明灭,他们在彼此眼中共享星光。
程瑭忽然很想不顾一切地拥抱对方,身体却像灌了砂浆一样沉重,只能贪婪地用眼睛捕捉这转瞬即逝的风景。
好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彼此,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不必担心被任何人夺走——
就在这时,远处的烟花声戛然而止。
漫天的花火落幕了。
程瑭如梦初醒,他有些仓皇地移开眼睛:“那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他抓起手机,起身向外走去。
“程瑭。”王沉砚忽然喊住他:“我刚刚还没说完,你在公司外面不用喊我‘砚总’,我们——我们至少还是朋友,而不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程瑭闻言一顿,耳边忽然响起李泽旭那一声声“阿砚”,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的。”
“”王沉砚沉默片刻:“没事了,新年快乐。”
程瑭微怔,移开目光道:“新年快乐。”
“那,晚安。”
“晚安。”
————
深夜,王沉砚关了灯,望着落地窗外稀薄的月光出神。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烟花,电影,酒精,凌乱的玻璃杯,切成小块的苹果,夜风轻拂的阳台,站在阳台边缘俯瞰的城市灯火
他还记得程瑭望向天空的时候,脖颈仰起的弧度。
他还记得自己握住那脖颈时,掌心感受到的温热柔软。
他还记得指尖触摸到的脉搏频率。
其实他记得很多东西。
比如程瑭身上的味道。
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体温,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吸引力。
比如拥抱的感觉。
他记得心跳交叠的瞬间,他用力环住身前的人,对方也略带颤抖地拥抱着他,很安心的力度。
好想拥抱啊。
为什么零点看烟花的时候,程瑭不抱他?
王沉砚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明明已经准备好张开手臂,准备接住程瑭了,只要对方向前一步。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当时的氛围不够好,难道自己长得不够好看吗?
“啧!”
王沉砚又翻了个身。
他突然很想立刻翻身下床,走到隔壁房间,拎起程瑭的衣领质问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避开自己,难道自己很惹人讨厌吗?
为什么不抱我?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想谈恋爱不主动怎么行(指指点点)
第36章
新年第一天,王沉砚收获了一对黑眼圈。
真是一份厚重的新年礼物。
他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自己,越看越不爽。
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没见过暧昧拉扯那一套,感觉都摆在明面上了,主动一次有那么难吗?!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恼羞成怒的成分。
一定是熬夜熬的。
王沉砚用温水敷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眼下的乌黑。
他把脸擦干净,抓起眼镜戴上,又胡乱抓了抓头发,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清甜的粥米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有早餐?
王沉砚微微一愣,他绕过餐桌,看到厨房里里有一道忙碌的背影。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程瑭转过头来:“砚——沉砚,早上好。”
王沉砚心情复杂,他看着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青菜粥,低声道:“你这么早起来做早餐?”
程瑭摇摇头。
他抬手指了指垃圾桶旁边的外卖包装袋,诚实道:“我怕外卖变凉,刚刚准备换个瓷碗,放进微波炉叮一下。”
王沉砚有些无语笑了。
这人怎么能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虽然还挺可爱的。
王沉砚才不想承认自己很好哄,哪怕心情变好,神情也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是点点头说:“麻烦你了,时间刚刚好,先吃早餐吧。”
青菜粥香甜醇厚,小笼包鲜甜可口,这顿早餐王沉砚吃得还算满意,他很自然地说:“我记得你是今天晚上的班?待会儿我去公司,顺路送你回家吧。”
程瑭闻言点点头:“好。”
就说完了?
一个字就说完了?
王沉砚心想,你在公司群里回复上司都要带朵玫瑰花,难道我连一句“好的”都不配吗?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王沉砚自认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程瑭的态度也没有问题,顶多有些冷淡。
也许对方今天心情不好,毕竟休息太少了,加班哪有心情好的?晚上请加班的员工吃夜宵吧。
正想着,对面忽然响起一阵电子音乐。
王沉砚抬眼,看到程瑭淡淡地瞥了一眼,抬手把电话给挂断了。
“骚扰电话?”
“不太要紧的电话,回头再接。”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又坚持不懈地响了起来。
王沉砚放下勺子,起身道:“我吃完了,先去阳台吹吹风,你处理事情吧。”
程瑭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嘴角不由得弯了弯,只是笑意还来不及扩散,就在接连响起的电话铃声中转为不耐。
他接起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中年男声:“喂,今年过年回不回家呀?”
程瑭顿了顿,说:“可能回两天,到时候再说。”
程毅闻言“哦”了一声:“能不能多待几天,跟你领导请请假。”
程瑭抬眼看向阳台,指尖敲着桌面:“不知道,看公司业务忙不忙吧。”
程毅:“早点回来,你爷爷身体好了,想看看你。”
程瑭:“生活费够不够用?”
程毅提高音调:“嗨,当然够用。”
“我儿子有本事,会赚钱嘛,你爷爷奶奶都用最好的药,我照顾他们也不辛苦。主要是你年纪不小了,二十四岁该考虑考虑找个女朋友,你姑姑给你看了几个不错的小姑娘”
程瑭不再说话,他没有解释自己的取向,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拒绝态度,只是漫不经心地“嗯”几声,直到电话那头变得安静。
程毅默了默:“你那边有什么事没?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程瑭说:“直接挂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程瑭不再理会。
他吃完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正想收拾餐桌,却听见王沉砚说:“放那儿吧,待会儿阿姨会来处理。”
程瑭点点头没有说话,起身时,却看到王沉砚朝自己走来。
“心情不好?”
“应该不算很坏。”
王沉砚耸耸肩,很自然地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聊聊?”
程瑭想也不想便说:“算了。”
王沉砚坚持道:“去外面坐坐吧,今天天气不错。”
程瑭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容抗拒的意味,哑然片刻,还是没有拒绝。
这人怎么偶尔成熟偶尔幼稚的?
真是
阳台上,两人一坐一靠,各自占据一把躺椅。
清风徐来,带着露水和树叶的味道,深州市的冬天依然绿树葱郁,俯瞰地面时,能看到大朵大朵像西兰花一样茂密的树丛。
王沉砚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貌似随意地开口:“以前读书的时候,最喜欢这样晴空朗照的冬天,不冷不热,很适合晒太阳。”
程瑭半眯着眼,把脖子缩进衣领里:“我也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晒太阳,还是喜欢发呆?”
“喜欢晒着太阳发呆。”
“总觉得你会站在树荫里思考,而不是晒着太阳打发时间,因为大家都喜欢晒太阳,人多很挤。”
王沉砚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程瑭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这样说?”
王沉砚语气随意:“随口一说罢了,瞎猜的,看你心情不好瞎聊几句。”
程瑭闻言笑笑:“那你还真猜对了,但也不对。因为我选择晒太阳还是待在阴影里发呆,只取决于我的心情,无关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