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沉砚“嗯”了一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以为你是社交恐惧症,原来只是心情不好吗?”
这个话题很危险,有可能暴露网络身份,程瑭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说深夜加班那次?”
王沉砚抬眼看他:“其实还有一次,是公司年度盛典那天,我看到你在路边玩手机,还以为你是实习生呢。”
程瑭眨眨眼:“原来那天你也看到我了。”
“我记得我没开车窗,你怎么知道车里是我?哦,对——你认识姜睢,你刚好碰到他了?挺巧。”
氛围逐渐变得轻松,王沉砚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挺喜欢我的长相,对吧?”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捅破吗?
程瑭顿觉一阵山呼海啸,什么忧愁什么顾虑都被淹没了,大脑只有一团白花花的浆糊。他定了定神,才说:“是,是挺欣赏的。”
“看得出来,谢谢你的欣赏,我也挺欣赏你的。”
王沉砚冲他笑笑:“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因为你有很多利他的品质,比如细心,比如幽默,比如善于倾听,但是——我可以对你下定义吗?好的,我觉得你总是太压抑。”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程瑭不自觉坐直身体,他想抱起手臂,又觉得没必要,只好背过双手,认真地看着身旁的人。
王沉砚抬手下压,语气轻松道:“不用紧张,我不觉得压抑有什么不好,我也没有说你不好,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且不是简单的闲聊,可能会说多点。”
程瑭低声自语:“交浅言深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沉砚没想太多:“难道交深言浅就很好吗?那算什么不好意思。”
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不由得有些尴尬。
“”
程瑭沉默片刻,决定跳过这个糟糕的话题。
他说:“没关系,但是我不太喜欢在现实里暴露太多。”
“那我们打开微信。”
“扑哧。”
程瑭被逗笑了:“那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会回答所有想回答的问题。”
王沉砚无奈地摊摊手:“我可不是在审问你啊,我只想要了解我的朋友,我也不想冒犯你——不过说实话,你的低气压真的很明显。”
他说:“我也不想窥探你的隐私,因为你不喜欢暴露太多自我。所以,我可以了解一点抽象的概念吗?比如性格,比如爱好,比如你喜欢躲在人群里还是站在人群外?”
程瑭一愣:“你为什么假定我喜欢躲起来?”
王沉砚反问:“你为什么总喜欢反问?因为这样就能躲在问题的背面,你就不用直面问题了吗?”
“好吧,你的假定是正确的。”
“逃避是人之常情。”
王沉砚没有说“其实我也喜欢回避问题,尤其是处理亲密关系的时候”,他不想在程瑭面前暴露太多脆弱,昨天已经够丢人了,今天要捡回颜面才行。
他继续说:“但是逃避太多就显得压抑,但很多东西都是压抑不住的,它迟早会换种方式爆发,我只是想说这个。”
程瑭果然若有所思:“谢谢,很有道理。”
很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不应该说点什么真情实感的,或者扑上来拥抱一下吗?
王沉砚悄悄握紧了拳头,心想依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恐怕要再说三次“新年快乐”,才能等到他的一个拥抱了。
可恶。
王沉砚险些咬碎后牙,他真不知道程瑭是装傻还是真傻,这么明显的暗示居然听不出来吗?他都亲口说出“我也欣赏你”了!
可是算了。
王沉砚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
程瑭坐在餐桌前,垂眸看着桌上的手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清晨阳光照亮后方的厨房,他的肩上披着光,却把面庞埋进阴影里,唇线平直,眉眼凉薄得像一尊褪色的雕像。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王沉砚都能感觉到那股由内而外的的疏离和冷漠。
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心脏揪了一下。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瑭。
像蜷缩成一团,朝外界竖起尖刺的刺猬。
但是刺猬的腹部最柔软,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破解它的防御。
于是,王沉砚难得有耐心,一步步引导程瑭打开自己。
至少这一刻他很想接近程瑭。
可是,程瑭不仅没有接招,还完全没有顺杆爬的意思。
所以呢?
你明明都承认喜欢我的长相了!
你明明都对我那么好,还那么信任我了!
我也承认我欣赏你,我也承认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了!
王沉砚快抓狂了,他很少允许别人靠近自己,如今难得主动靠近别人,却遭到了无视,这种感觉他不会轻易释怀。
他一定会记住今天,连带着昨天一起深深刻入脑海。
程瑭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这样想着,王沉砚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起身道:“阿姨差不多要来了,我换身衣服,然后先送你回家吧。”
程瑭哪里知道王沉砚的百转千回,还以为这是一场成功的“友情会谈”。
他正在琢磨“被压抑的东西迟早会爆发”这句话的深意,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你。”
你甚至不愿意抬头看看我。
王沉砚要被气笑了,难道是黑眼圈影响自己的外貌发挥了吗?可是你也不想想,我是因为什么才睡不着的?以前你还会偶尔偷看我,现在连看也不看了?!
太气人了。
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才行。
王沉砚忽然出声:“程瑭。”
程瑭闻言抬起头来:“怎么了?”
王沉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什么,想叫叫你。”
程瑭不明所以,正想问为什么,却看到对方忽然抬起手掌,缓慢伸向自己的脸侧。
“”
程瑭头皮发麻,耳朵附近的血管几乎瞬间沸腾,被轻揉耳廓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一刻,他甚至无法分辨这种感觉是来自回忆还是现实。
忽然,他感觉后颈处贴上一片温热。
下一秒,那只手掌忽然下滑,若有似无的擦过脊骨,引起一阵战栗。
程瑭的呼吸停滞。
他一动不敢动,只是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王沉砚满意地从程瑭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俯身贴近的同时,右手微微用力,迫使对方更加靠近自己。
他们的距离一寸寸缩短。
此时此刻,王沉砚完全不怕暴露自己的心跳,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对方凌乱的呼吸。
嘴唇几乎擦过耳廓。
王沉砚压低声音:“难道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
程瑭简直要被那嗓音淹没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息却抖得可怕:“没没有,下次再说吧。”
“啧。”
王沉砚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发丝在耳侧摩擦,呼吸催着脉搏跳动:“那你可不要后悔。”
“我”
程瑭大脑几乎停摆。
贴得太近了。
连声音振动都能抽丝剥茧。
好难受,程瑭只觉得难受,好像呼吸都被剥夺了。
后颈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很危险,他却在危险中逐渐适应了难受的感觉,仿佛暴风雨中一艘被点亮的小船,依赖着海浪起伏产生的安全感。
“抱一下。”
耳边忽然响起指令。
程瑭下意识抬手,环住近在咫尺的腰身。
好细
下一秒,怀中人却毫不犹豫地拉开距离。
头顶响起一道愉悦的声音:“很好,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王沉砚毫不犹豫地转身。
徒留程瑭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离开,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臂,半天缓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你们什么时候交深言浅?
要只问对方爽不爽的那种肤浅交谈(搞快点搞快点
第37章
回家路上,程瑭坐立难安。
他脑海中一直循环播放今早的事,一会儿纠结“总裁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一会儿惶恐“总裁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紧张“再这样下去,我该如何优雅丝滑地撕掉马甲”;脑细胞都快三国鼎立了。
好折磨。
他是不是在耍我?
此念一出,程瑭不禁有些懊恼,但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想。
虽然他的社交和情感经历都很少,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想法,但是他相信总裁的人品和性格,对方绝对不是热衷玩乐的花花公子,否则怎么会无聊到摆弄战术头盔?
如果不是耍我,那
想到这里,程瑭及时刹住了思绪。
说实话,程瑭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尤其是有总裁参与的未来。
从一开始,他就对望而却步,对老板更是欣赏有余敬畏不足,他只想窝在自己的舒适圈里默默旁观,偶尔看看老板的脸就不错了。
可是谁能想到,和老板居然是同一个人,他们之间还产生了许多交集?
只是因缘际会和刻意放纵的结果罢了。
程瑭偶尔放任自己,却从来没有期待过未来。
哪怕他也渴望温暖和陪伴。
但是——
“是这里吗?”
一道男声打断思绪,程瑭闻声抬眼,看到周围熟悉的街景:“是这里,谢谢。”
王沉砚点点头:“昨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程瑭心里乱得很,随便“嗯”了两声,便打开了车门:“那我先——”
“等等。”王沉砚从后座拿起一个手提袋,递给他,“李泽嫣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不要忘了。”
“谢谢。”
“公司见。”
程瑭暗吸一口凉气,昨日和今早种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脑海,这声“公司见”怎么品怎么不对劲,乍一看又很合理。
他只好装作没听到:“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又在躲我。
王沉砚这样想着,若无其事地弯了弯唇角,目送程瑭离开。
不过幸好,他既不排斥也不讨厌。
那就继续得寸进尺吧。
————
来到公司,王沉砚处理了手头积压的几件文件,又看了看数据报表,便瘫在办公椅上摸鱼。
打开墨米直播。
:“新年快乐。”
陈皮小糖秒回:“同乐同乐。”
王沉砚突然不想回复了。
如果没有程瑭,他会毫无负担地开启闲聊——可是这种行为实在有些越界,他可不想自欺欺人。
“”
他正犹豫着,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消息:“昨天过得怎么样?”
:“我和朋友在家里看了电影,挺开心的。”
陈皮小糖:“我遇到了一件很难搞的事情,正在头疼中。”
:“展开说说?”
陈皮小糖:“首先,我有一个朋友。”
陈皮小糖:“最近,我的朋友新认识了一个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对她很有好感,而且最近一次吃饭,女孩也主动靠近了他。”
:“目前看来一切都好。”
陈皮小糖:“但是,我的朋友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在一起,而且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主动,可能是因为新鲜感,所以他没有接受。”
:“……?”
:“你这个朋友有点拧巴。”
陈皮小糖:“女孩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目前他们可能在冷战。”
陈皮小糖:“对吧,真的很难搞。”
:“嗯……”
程瑭撑着下巴等回复。
这时候,双重马甲的优势终于发挥出来了,他可以编出无数理由,去试探对方的真正想法,而不会暴露自己,他喜欢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感觉。
太有安全感了。
陈皮小糖:“[眼睛]”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女孩?”
陈皮小糖:“虽然客观条件存在差异,但应该不是。”
:“如果女孩本身性格和条件都不错,那他是害怕被抛弃。”
陈皮小糖:“yep,但是他真的挺喜欢那个女孩子。”
:“那就接受。”
陈皮小糖:“他无法说服自己。”
王沉砚见状挑了挑眉。
怎么感觉这个“朋友”的性格有点像程瑭?
有点意思。
他原本想说“不要瞻前顾后了直接放弃吧”,因为他不喜欢懦弱的人——但是这性格有点像程瑭,他又对此产生了好奇,不禁想要了解。
:“他很缺乏安全感吗?”
陈皮小糖:“应该是。”
:“缺乏安全感,所以待在舒适区不想走,这样的心态无可厚非,不过可能会错过很多东西。”
陈皮小糖:“是的,但是他真的挺喜欢那个女孩。”
:“那就接受。”
陈皮小糖:“他怕被甩。”
王沉砚皱了皱眉,心想这种性格可真麻烦,要一步步慢慢来,也要给足安全感,一旦行差踏错就会前功尽弃,谁会乐意接受?亲爹都不见得有这个耐心。
这拧巴的性格,肯定不是主播本人。
既然如此,王沉砚的口吻也随意了一些:“那么,他可能会孤独很久了。”
陈皮小糖却说:“但是他偶尔也会向往感情,所以很难办。”
:“但是残忍来说,无条件付出的感情可遇不可求,他多半遇不到。”
陈皮小糖:“你也觉得他很懦弱?”
王沉砚想了想,诚实道:“我可以理解以保护自我、减少麻烦为目的的自我隐藏。但是,如果机会摆在眼前还不抓住,未免有点不识时务,太优柔寡断了。”
陈皮小糖:“我也觉得他可以埋了,放弃吧。”
:“但是话说回来,女孩喜欢他吗?”
陈皮小糖:“不确定,没有明说。”
:“那么,提高警惕也没错,确实有人恶趣味,就是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欣赏别人崩溃的样子。”
陈皮小糖:“你被玩弄过?”
:“怎么可能,但是我见过很多悲剧。”
:“不过我觉得恋爱这种事情,浅尝辄止就好,在游刃有余的范围里适当享受,也算调剂生活了。”
后面几句是王沉砚瞎扯的。
他不想暴露自己是情感白痴的事实,正在努力扮演一个老辣的猎人,合格的军师。
“……”
可是王沉砚不知道,这几个字落在程瑭眼里,却像一声平地惊雷,令后者久久不能平静。
浅尝辄止,游刃有余,调剂生活……
真是凉薄又理智呢。
程瑭看着屏幕上的这些话,只觉得心脏狂跳,舌根发麻。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讽刺到差点笑出声来。
明明周遭风平浪静,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由内而外被摊开、晾晒,冷风不断吹过他的骨骼,凉得发痛。
陈皮小糖:“所以啊,他真的很怕被甩。”
:“啊。”
对方正在输入中。
您的好友在线。
没有新消息通知。
程瑭坐在床沿等了一会儿,直到屏幕变暗,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应该不会有下文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程瑭看都没看,直接接通:“喂?”
电话那头响起唐秋莲的声音:“喂,小瑭呀,今天元旦应该不上班吧?”
程瑭“嗯”了一声:“白天没事,晚上要回公司坐班。”
唐秋莲惊讶道:“怎么这么忙,你经常这样加班,还要不要身体了?妈妈记得你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
程瑭打断她:“妈,我现在身体很好,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你这孩子,怎么不和妈妈多说几句……”
唐秋莲嘀咕两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弟弟不是要上小学了吗?我和你杨叔叔聊过了,老家这边教育不好,还是深州的学校好,你能不能和你同事朋友打个招呼,帮你弟弟转一下学籍……”
程瑭想也没想:“我没这个人脉。”
唐秋莲不死心道:“你试试嘛,你爸没别的孩子,你只有妈妈这边有两个弟弟了,不帮亲弟弟帮谁?等他们都长大了,你们兄弟三个好好扶持……”
程瑭把手机拿远,放空了一会儿。
直到电话对面响起一声声“喂,喂喂喂”,他才重新接起:“没能力,另寻高明吧。”
唐秋莲恼了:“你不是工资挺高的,公司也挺好的嘛。而且你在深州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几个有能力的朋友?”
“说白了你还是不喜欢这两个弟弟,你还是恨我,可是我早就说过了,妈妈当年也是没办法……”
程瑭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没有人脉,没有能力,也没有什么恨不恨,我现在工作很忙,你能不能别给我添堵?”
唐秋莲顿时怒了:“你什么语气?!”
程瑭说:“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语气。”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终于清静了。
他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周遭宁静,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昨天晚上。那时他被牢牢地圈在怀里,只能呼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听着对方的心跳出神。
那一刻,程瑭甚至很俗气地想,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好了。
停止在安全范围内,停止在谁也不需要谁、谁也没有真正在乎谁的尺度,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逃避有什么错呢?
保护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也说了,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可是会错过很多东西。
错过就错过吧。
如果勇敢迈出一步,却被当成“在游刃有余范围里的生活调剂”,那还不如孤独终老,反正情情爱爱这种事情,又不是非要不可的东西。
我不要了。
程瑭清楚地告诉自己,那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迟早有一天,砚总会为口嗨付出惨痛的代价[墨镜]
两个缺爱小狗谈恋爱是这样的,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永远有一方迟疑,永远有一方情难自抑
第38章
王沉砚摸鱼摸到一半,突然接了个项目合伙人的电话,双方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半天,重点是他几天后要去南海考察的项目。
挂了电话,他又把手里的项目方案仔细看了一遍,挑出几条不够清晰或者不合理的条目,发给姜助理修改。
年底事务繁忙,姜助理很快回复了一些待办事件,王沉砚挨个处理,在办公椅上一坐不起。
等他再次抬头,落地窗上已经反射出一抹夕阳倒影。
他望着窗外懵了一会儿。
好累。
王沉砚拿起手机,墨米直播的后台还没有退出,主播后来没有继续发消息,他便没放在心上,随手退出了。
打开微信,他给程瑭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小萨摩耶没理。
过了十分钟也没回复。
三十分钟后,他说:“不了,我和同事一起。”
王沉砚微微挑眉。
又躲。
躲就躲吧,反正来日方长,他又不着急。
王沉砚这样想着,起身走出办公室,
好闷啊。
此时正是换班的时间,办公室外的走廊有些冷清。
王沉砚不想待在室内,又懒得下楼,于是很自然地走上天台。
风好大。
王沉砚靠在楼梯口,望着天边白云游走,思绪在不自觉间发散,脑海中仿佛掠过很多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不远处的一座玻璃大厦,日落余晖为它披上一层温柔的光芒,玻璃被染成橘红色。
眼熟。
这画面他好像见过?
王沉砚蹙眉回想。
他第一次来到天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空气中沾染了灰蓝的颜色,应该不是上次,那说什么时候见过呢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王沉砚接起电话:“喂?”
姜助理说:“砚总,董事长在总裁办公室等你。”
王沉砚沉默片刻:“你先沏茶。”
————
总裁办公室里,姜助理娴熟地沏了一壶茶:“董事长,砚总刚刚出去了,劳您稍等一下,先喝茶。”
王赫东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去年你还在市场部搞推广,不到一年就走进总裁办了,晋升挺快嘛。”
姜助理笑笑:“幸得砚总赏识嘛。”
王赫东抬手道:“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我知道你偶尔客串他的司机,你把行车记录仪记录调给我看看。”
姜助理惊讶:“董事长,你这是?”
王赫东说:“我自有我的用处,反正不会害他,你只管照做。”
姜助理打太极:“砚总一般是自己开车,偶尔让我代驾,我手上也没有车钥匙,怕是不方便完成任务——要不他回来,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解决的嘛。”
王赫东皱了皱眉,还没说话,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王沉砚冷着脸走进来,冲姜助理道:“你先出去吧。”
姜助理冲王赫东笑笑,欠身走出办公室,在关门的一瞬间,他挂断了兜里的电话。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唉,他们父子俩斗法,别拉外人下水啊!
工位是待不下去了,谁知道待会儿会听到什么八卦,知道太多对自己可没好处。
姜助理摇了摇头,提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随便找个会议室猫着。
走出电梯,却迎面撞上熟人。
姜助理换上笑脸:“程工,晚上轮班啊。”
程瑭点点头:“姜助,怎么现在下来了,今晚有什么指标吗?”
姜助理摇摇头:“董事长来了,和砚总在办公室里说话呢,我出来处理一下文件”
程瑭微讶:“董事长啊。”
姜助理摆摆手不再多说:“一号会议室空着吗?”
程瑭摇了摇头,目送姜助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不由得怔了怔。
董事长
他的父亲吗?
“爸,新年快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王沉砚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凉不热的弧度,他想糊弄过去。
王赫东却开门见山:“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王沉砚说:“一直在家。”
“回家之前去哪里了,又见过什么人?你把什么人带回家了?”
“你听谁说的风言风语?”
王赫东恨铁不成钢:“就在今天,宋妈去你那里送饭,看到你车上坐着一个一个男的,她听保安说了,那个小白脸不是第一次来,你们之前还拉拉扯扯的,你上哪儿找的不三不四的人?”
王沉砚蹙眉道:“他是我正儿八经的朋友,谁在胡乱造谣?”
王赫东提高声音:“你先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王沉砚也不甘示弱:“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和朋友正常往来,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你喜欢男人,你心理变态!”
王赫东用力拍桌,茶杯倾倒,茶水淅淅沥沥滴到地板上。
暴怒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王沉砚,我王赫东就你这一个孩子,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搞同性恋给我丢脸的!”
王沉砚冷笑一声:“心理变态?我可从来没养过男小三。”
王赫东气得胡子发抖:“我告诉你王沉砚,你在外地在国外怎么玩都可以,但是别闹到深州,别闹到自己家里,我嫌丢人!”
王沉砚冷冷道:“出轨比同性恋恶心一百倍。”
王赫东怒极反笑:“你有什么本事?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说话?在我面前也就耍耍嘴皮子功夫,你拿什么本事让我刮目相看?”
王沉砚起身:“那请走吧,话不投机半句多。”
王赫东寒声道:“你就这么和你父亲说话?人生二十年都白活了,老李还说你有长进,依我看简直是原地倒退。”
“你自己好好想想,像你这样冷情冷血薄情寡义的人,抛开我给你的资源,还有谁愿意接近”
王沉砚摔门而出。
山不转水转,他和父亲永远无法沟通,既然父亲固执己见,那他走。
门外寂静萧萧,稀稀拉拉的几个员工听到动静,早早走了。
月光穿透大厦的玻璃外墙,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王沉砚独自走在光影明灭里,上半张脸隐入黑暗。
他从来没有明确过自己的取向,反正没想过谈恋爱。
男的女的都无所谓,赏心悦目就行。
但是,王赫东却认为取向模糊=喜欢男人=心理变态。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发偏激,甚至不惜言语攻击,只为阻止儿子“走上歪路给自己丢脸”。
王沉砚并不在意这个,他从来不觉得取向有错。
只是,“像你一样冷情冷血薄情寡义的人,抛开我给你的资源,还有谁愿意接近”这句话却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
冷情冷血薄情寡义吗?
从小到大,他的身边总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无数人出于各种目的接近他,又在目标达成或者失败之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从不停留。
哪怕连一颗真心也没有吗?
我真的不值得吗?
王沉砚问不出答案,此时此刻他根本无心工作,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静静坐着。
他又走上了天台。
天黑了,天台上风声刺骨,放眼过去一片霓虹灯海,沿着星罗棋布的道路蔓延至城市各个角落,空旷孤寂。
王沉砚坐在水泥台阶上,望着脚下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冷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阵闷响。
王沉砚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冻僵的手指稍微有些不灵活,试了两次才划开锁屏,这时微信通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您的好友程瑭邀请您语音通话”。
三条未读消息。
王沉砚没有点开,他静静看着屏幕顶端的通知出现又消失,很快,屏幕也黯淡下去,下一秒就要彻底黑屏——
就在这时,屏幕画面一变,音乐声再次响起。
“您的好友程瑭邀请您语音通话”。
“”
王沉砚眨了眨眼,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程瑭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下,说:“下班去吃夜宵吗?晚上同事有事,我刚好没吃饭。”
王沉砚没有说话,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程瑭继续说:“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王沉砚低头看脚尖:“不在。”
程瑭:“我猜到了,刚刚姜助理一直在找你——我觉得有点奇怪,就打电话问问。”
王沉砚:“姜睢怎么不打我的电话?”
“不知道,可能不想打扰你吧。”
“那你为什么来打扰我?”
程瑭停顿片刻,说:“因为我是你朋友啊,朋友和下属不一样吧,你肯定不会怪朋友,但说不定会怪下属。”
王沉砚问:“只是朋友吗?”
程瑭反问他:“不是朋友是什么?friend吗?”
王沉砚哑然失笑:“我在天台。”
“稍等,我待会儿就到。”
程瑭语气平静:“今天这么冷,你应该穿了厚衣服吧?”
王沉砚唇角微弯:“穿了大衣。”
程瑭说:“那我不带外套上去了,你再等一下,电梯有点慢。”
“程瑭,你很关心我吗?”
“既是老板又是朋友,不论想拍马屁还是想释放爱心,我都应该表示表示吧?你的声音都发抖了,衣服拉紧点。”
王沉砚说:“你又在躲我。”
程瑭不承认也不否认:“电梯人多,我爬楼梯上去了,电话先别挂。”
王沉砚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突然一脚踩空摔下去,你会不会成为第一见证人?”
程瑭说:“这样证据不充分呼,你先把摄像头打开,然后我录个屏呼,就能完全摆脱嫌疑了,你先打开。”
王沉砚:“你也不在乎我。”
程瑭:“喂,回头。”
王沉砚回头。
只见程瑭正扶着门框,半弯着腰,正大口呼吸着雾气。寒风吹动他的刘海,即便隔着夜色,也能清晰看到他眼里的无奈。
“谁让你自己得出结论的?”——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砚总具有主狗二象性(确信)
偶尔是主人偶尔是狗狗
第39章
白天放完狠话,晚上独自破碎的总裁,孤零零地坐在水泥地上。
他看着程瑭眨了眨眼。
几个小时前决定水泥封心的程瑭:“”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这叹息混合着尚未平息的喘息,很快被夜风扫净。
王沉砚没有说话,程瑭便自顾自走上前,明知故问道:“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
“我刚好有空,陪陪你?”
“”
“我坐这儿了。”
前者依然没有说话,后者也不再开口。
“”
王沉砚垂眸,他的视野里原本只有一双皮鞋,如今右边又多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四只脚踩在夜风吹拂的水泥地上,再往前几米,就是灯火通明的霓虹街道。
王沉砚没有刻意冷落程瑭,也没有在赌气,他只是觉得此刻的风声太过静谧,不适合开口打扰。
绝对不是因为他刚才太矫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沉砚深感无力。
他总是在程瑭面前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行为。
后知后觉的羞恼几乎将他淹没。
他又开始装了。
只要他保持沉默,那他就是沉稳冷静的。
就在这时,王沉砚听到程瑭的声音:“吃夜宵吗?”
他愣了一下,在看到程瑭眼睛的一瞬间,原本拒绝的话语突然在嘴边拐了个弯:“好啊好啊。”
程瑭摊摊手:“那走吧,现在是下班时间。”
王沉砚想说“好像我的工作没有做完”,但是转念一想,姜睢没有给他打电话,说明目前没有紧急事务,干脆明天再说。
程瑭率先起身,王沉砚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间,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映照出他们紧挨着的影子,刚好填满一级台阶的宽度。
程瑭拿出手机:“想吃什么?”
王沉砚懒得动脑子:“都可以,我不挑。”
程瑭于是耸了耸肩,随手下滑页面,当着王沉砚的面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王沉砚感觉衣兜里嗡嗡两声:“”
他低声嘟囔:“没挂电话你早说呀。”
程瑭说:“我怕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王沉砚一阵耳热:“哦。”
“谁家总裁大晚上在天台吹风呀,又不是公司业绩不好。”
“喂,不要诅咒我。”
“没有啊,开个玩笑而已。”
“哪有这样开玩笑的,我今天还在盯流水业绩呢。”
程瑭:“嗯嗯好的,下次再说吧,但是下次也不一定,谁让我也不在乎你呢。”
王沉砚无力:“我求你别说了。”
“扑哧。”
楼梯间里响起一声轻笑,不知是谁先停下脚步,两人都不再动作,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王沉砚的嘴边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他真的被程瑭逗笑了,坏心情一扫而空。
王沉砚心想:为什么他总能猜到我的想法?虽然说的话剑走偏锋,但是心情真的变好了,而且他没有刨根问底,真是谢天谢地,他的分寸感太舒服了。
他喜欢和程瑭待在一起。
程瑭却在琢磨:直接问他他不肯说,要不晚上旁敲侧击地问问?
不,说不定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有两个马甲就是好。反正我都能知道实情,那现实里先不多说了,他有时还挺幼稚任性的,哄着点吧,反正他那么好哄。
“”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还在继续。
程瑭率先打破僵局:“走吧,我想好吃什么了。”
王沉砚脚下没动:“去哪儿吃?”
程瑭扯扯他的衣袖:“公司楼下的烤肉店。”
王沉砚说:“那也太没劲了。”
程瑭反问:“那你要什么?”
王沉砚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心底忽然密密地痒了一下:“我”
欲言又止。
王沉砚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瑭。
程瑭也看向他,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只是耸了耸肩:“你什么?”
王沉砚不说了:“没什么。”
程瑭抬脚往楼下走去:“那走吧。”
王沉砚落后半步追上:“算了,那就吃烤肉。”
程瑭冲他笑笑:“我刚好有优惠券。”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解风情了?
王沉砚不信程瑭刚刚没看出什么,拐弯抹角地说:“其实我刚刚”
程瑭看他:“你怎么了?”
王沉砚把话咽回去:“没什么,刚刚有点冷。”
“早知道给你带件衣服了。”
“你只想和我说这个?”
程瑭坦坦荡荡:“不然说什么?”
王沉砚匪夷所思,心想此人装起傻来也是一把好手,倒是显得自己没事找事,自作多情。
那你别抱我啊。
那你别一直关心我啊。
那你别一天到晚都看我啊。
王沉砚恼了。
那我到底算什么,好兄弟吗?
————
晚上九点,公司楼下的烤肉店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品一摆,烟筒一拉,一块块烤肉横七竖八地躺在铁网上,滋滋冒着油花。
王沉砚一晚上没吃饭,心里又憋着气,一言不发地吃着烤肉。
还挺好吃的,下次可以和程瑭
王沉砚想到一半就不想了,他特别讨厌这种感觉,自己把一个人或一件事看得很重,在对方立场上他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真是让人恼火。
一想到这些,王沉砚的后槽牙都更用力了。
他才不会承认
“唔?”
正想着,他的手边忽然多了一个盘子,左侧放着生菜,右侧是剪成小块的烤肉,油亮诱人。
王沉砚抬头:“谢谢。”
程瑭继续往烤盘里放肉:“没事,我猜你晚上没吃饭。”
王沉砚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又不想间接承认——显得自己很在意程瑭一样,毕竟自己下午约过饭局,却被对方拒绝了。
心念电转间,他只说:“刚好饿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去,没看到程瑭悄悄弯了弯嘴角。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啊。
你这家伙,平时吃饭慢条斯理的,和现在气势汹汹的样子可不一样。
怪可爱的。
现在心情肯定乱七八糟吧?
胡思乱想就对了,谁让你要说那种话,害我也胡思乱想。
程瑭幸灾乐祸地翻着烤肉。
只是他没注意到,一旁的玻璃窗上,正倒映着他唇角的一抹笑意。
玻璃窗外还站着一个倒霉蛋。
李泽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还来不及找个地方放着,就被哥哥一通电话喊到了墨米公司楼下。
然后她一眼捕捉到了烤肉店里,面对面坐着的两道人影。
还笑。
你们俩笑嘻嘻的说什么呢。
不知道的人路过,乍一看还以为在拍韩剧
那我走?
李泽嫣长叹一声。
事情是这样的——王赫东和儿子吵了一架,却还不死心,想要知道儿子的种种动向,以防儿子走上歪路。
于是他找上了李泽旭,想要旁敲侧击打听一些信息。
李泽旭还指望王赫东手里的项目呢,哪怕对此一无所知,也积极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他找上了李泽嫣。
李泽旭让妹妹帮忙探探风声,实在不行就斡旋一下,让王家父子俩一起吃顿饭,别带上容月就行。
反正只要把王赫东哄高兴了,一切好说。
拜托了妹妹酱!
彼时正在逛街的李泽嫣:“”
她有时候真想翻脸不认亲哥。
不管怎么样,李泽嫣还是来了墨米公司。
风萧萧兮易水寒。
她在寒风里捕捉到了烤肉店的香气,正想约砚哥下楼吃饭,就看到砚哥已经坐在里面了,对面还坐着一个熟人——程瑭。
哇塞,又是你。
一回巧二回缘,三回偶遇必定有鬼。
李泽嫣默默旁观。
她看到程瑭剪好一盘烤肉,贴心地放上生菜,递到砚哥手边。
然后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砚哥继续吃,程瑭继续烤,后者脸上还有挂着一抹自然的笑。
就挺宠溺的。
砚哥居然也会那么娇气
李泽嫣叹为观止,果然每个人冷若冰霜的男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狗链子。
她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但她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答案好像很明显了。
李泽嫣提着自己的购物袋,找了个咖啡店坐下,开始给哥哥发消息。
“我问过了,砚哥这段时间工作可认真了,他就是和偶尔朋友小聚一下,连酒吧都不去的,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来呀?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挑剔得要命。”
李泽旭:“我猜也是,他整天目下无尘的样子。”
李泽嫣:“你别这么说,砚哥这叫禁欲,你知道吗,这是一种很帅的style。”
“不知道,我不想讨论一个男人是否禁欲。”
“难道很奇怪吗?”
李泽旭言简意赅:“装的。”
李泽嫣闻言更加兴奋:“能不能细说啊,为什么为什么?”
李泽旭不再搭理她,也许是被雷到了。
唉,和男人聊天真没劲。
亲哥也一样。
李泽嫣寂寞如雪地打开墨米直播。
她点进置顶的群聊:“姐妹们,为什么都说禁欲系是装的啊?”
【因为‘人之常情’。】
【禁欲系的精髓就在于压抑欲丨望的瞬间。】
【因为世界上没有不好色的人,只有好色和更好色。】
【……】
李泽嫣悟了。
她开始分享见闻:“我刚刚看到以前暗恋过的男生A,和另一个男生B一起吃饭,A原本是特别冷漠特别克制的那种性格,但是在B面前可随意了,还会闹脾气,B就看着他笑。”
“A是特别傲气一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你们知道吗,我甚至感觉他已经被B栓上链子了。”
【卧槽,好吃好吃。】
【A和B谁左谁右?】
李泽嫣犹豫片刻:“A左B右吧。”
她不能接受砚哥处于下位。
小萨摩耶刚刚好。
【他俩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感觉在一起了,上次在A家里看到B了,还盖着A的被子呢。】
【他俩好看吗?】
【好看,他俩都很好看。】
【那稳了,这对稳了。】
【可是我感觉他们面临的家庭问题比较严重,我刚好认识A的家长,可古板了,绝对不会同意他俩的。】
李泽嫣开始铺垫:“这种局面是不是应该打助攻?”
【你不是暗恋过A吗?】
【哎呀过眼云烟,我希望他谈个好的,B就挺好的。】
【那你帮他们瞒着,给他们打配合。】
【我正在给他们打配合,他们以后会感谢我的。】
【无名英雄,瑞思拜。】
【姐妹大义啊!】
【好厉害。】
【……】
李泽嫣心满意足地开始水群。
感恩吧,砚哥以后绝对会感恩她的,以后他俩开席,她坐主桌——
作者有话说:[墨镜]这就□□头打架床尾和,见一面全好了
第40章
吃完夜宵,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王沉砚开车送程瑭回家。
一回生二回熟,程瑭对这辆车的副驾已然十分熟悉,一上车就戴上耳机,两耳不问窗外事开始睡觉。
王沉砚:“”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程瑭的心态放松了很多。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心态放松”往往意味着“不在乎”。
他开始怀疑程瑭的取向了。
不对,他应该先怀疑自己的取向
王沉砚略感凌乱。
以往都是别人捧着他,他只要稍微主动一点,就可以达成目的,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这是他第一次在主动之后遭遇冷落。
偏偏找不到理由。
可以,程瑭,真是好样的。
王沉砚默默踩下油门。
车辆安稳地行驶了十多分钟,在一处红灯前停下,程瑭似乎有所感应,睁开眼睛问:“到了吗?”
王沉砚看他一眼:“红灯。”
程瑭恍然:“那快了。”
王沉砚:“”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老板降职成了司机。
虽然不爽,但他神奇地没有生气,甚至连一点脾气都没有,也许是他最近心境宽容,也许是他想到了程瑭站在天台楼梯口,略带无奈的眼神。
他不会告诉程瑭,那一刻自己真的很欣慰,发自内心的。
算了,让让程瑭吧。
王沉砚问:“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程瑭摘下耳机,半眯着靠在座椅上:“有点失眠。”
原来你也失眠。
王沉砚心情又好了:“回去早点休息,看你眼睛都睁不开。”
程瑭此时心态很平静,也无所谓形象,依旧懒散地眯着眼:“晚上加班累的,给你打工呢。”
王沉砚唇角微勾:“给我打工吗,明明我也是拿钱上班好不好?”
程瑭:“是是是,打工吧总裁。”
王沉砚:“这么敷衍?”
“有吗?”
程瑭闻言挑眉,他半睁开一只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驾驶位一眼:“可能我现在不怕你了。”
王沉砚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目光,没来由心脏一跳:“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
说着,前方的橙灯转绿,王沉砚于是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绝对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不是因为,他觉得程瑭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漂亮。
漂亮是不分性别的。
真漂亮。
幸好程瑭平时安安静静的,带着眼镜留着刘海,也不太显眼
王沉砚很小气地想,自己一个人看就够了。
回家的路好短。
王沉砚在程瑭家附近停下,正想把后者喊醒,对方却自然地睁开了眼睛。
王沉砚的手停在空中:“”
程瑭眨眨眼道:“我没睡着啊。”
那你怎么不说话,钓我?
王沉砚面色如常地继续伸手,打开氛围灯:“刚刚进虫子了,我找找看。”
程瑭眉眼一弯:“飞哪儿去了,我怎么没看见?”
王沉砚扯扯嘴角:“你闭着眼睛呢,怎么可能看得见?”
“真的有虫子吗?”
“你觉得没有就没有。”
“那就有。”程瑭说着,解开了安全带,“谢谢,那我先回家了。”
王沉砚装作不在意:“举手之劳,给我打工辛苦了。”
“”
视线碰撞,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言的悸动。
程瑭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仿佛感觉到大脑皮层中的某个标签,把这种味道与总裁划上了等号。
怎么又看入神了?
程瑭悄悄掐了掐掌心,暗骂自己没原则没出息。
呼吸间,车内灯光变换,浅蓝光线逐渐过渡为淡紫,深深浅浅地律动着。
王沉砚忽然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挡风玻璃上忽然出现一滴水渍,敲散了车内欲言又止的沉默。
“要下雨了。”
程瑭率先开口,他抬手打开车门:“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不开心的事情先别想了,拜拜。”
王沉砚眼睁睁看着程瑭下车,隔着车玻璃冲自己招手,只好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早点上楼吧,别淋到了。”
说着,他默默踩下油门,离开这片街区。
真是老天无眼,下雨就算了,为什么不下大点儿?
说不定程瑭会多坐一会儿
王沉砚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认命地叹了口气。
刚刚他是真想亲上去啊。
完蛋了。
以后轮到我患得患失了。
主动权瞬息转换,王沉砚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真蹊跷啊
明明前后不过一天,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程瑭有读心术,读懂了他的想法一样。
此念一出,王沉砚不禁蹙了蹙眉。
仿佛有什么正呼之欲出,又仿佛面对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
直到深夜,王沉砚洗漱完毕,还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卧槽,不知道啊,想不出来。
他终于发觉自己对程瑭知之甚少,根本撑不起一段可靠的揣测,根本不清楚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说到底,他们认识也不到一个月
王沉砚纠结地登上墨米直播,他发现了粉丝群的另一个好处——群里都是叽叽喳喳的热心女孩子,尤其擅长解决情感问题,他可以当做参考。
默默窥屏。
群里刚好在聊“crush”这个话题。也许是时间到了,气氛也合适,大家都在分享自己的故事,一起吐槽渣男,一起痛哭过往,一起追忆青春。
【又想起邻居哥哥了,谁没暗恋过邻居大哥哥。】
【别说了姐妹,暗恋男老师才是绝杀。】
【你是要毁了老师吗?】
【】
【遇到rubbish了家人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发生的也发生了,结果他提起裤子说我只是他的妹妹,妈呀好崩溃。】
【啊啊啊啊啊姐妹你这是真rubbish,避雷啊一定要避雷,要保护好自己!!】
【那个rubbish帅吗?活怎么样?如果都过得去,也还行。】
【你还别说,脸帅活好真不亏。】
【】
王沉砚叹为观止。
真是丰富多彩的情感生活啊,难怪主播喜欢听八卦。
等等,不对!
他突然代入了自己,他和程瑭也是抱也抱了,睡也睡了——抱着在沙发上睡觉也算睡,反正后者没有反抗。
程瑭从来不会拒绝他。
但是与此同时,程瑭也几乎不会主动。
王沉砚淡淡破防。
他不想怀疑自己的直觉,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也不会有假。他知道程瑭对自己有感觉,也知道程瑭知道他对程瑭有感觉,对视一眼就彼此心知肚明。
但是程瑭在装傻。
王沉砚暂时束手无策,他习惯了被人追逐,而不是追逐别人。
换句话说,他习惯掌握一段关系的否定权和引导权,而不仅仅是主动权。
“真可恶。”
王沉砚低声自语,他决定不再纠结,顺其自然吧。
一定不是因为他没招了
可恶!
就在这时,他的后台多了一条消息。
王沉砚切出对话框,看到置顶对话框出现一个新的红点:“喵喵喵?”
他不禁莞尔。
:“不好意思,下午刚好有工作。”
陈皮小糖:“没关系,我的朋友已经不纠结了,暂时不做讨论。”
:“他终于决定放弃了?”
陈皮小糖:“你也觉得他应该放弃一段好感,往后退一步,以此保全自己吗?”
想了想:“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这样对他最有好处,不会付出更多成本,也只会损失一个机会。但是机会也很重要,双刃剑。”
陈皮小糖:“且看吧,且看吧。”
:“好的军师。”
陈皮小糖乐了:“我也对别人说过这句话。”
医者不自医?
不知为何,王沉砚的眉头挑了一下:“主播今天也参与群里的深夜讨论了?”
陈皮小糖:“履历浅薄,遗憾告别战场。”
:“我也不太懂这些。”
可是你掐我后颈,蹭我脸侧的时候可娴熟了!
程瑭有些不信,但是没有骗他的理由,也许世界上就是存在天赋异禀吧,有些人天生懂得如何挑逗氛围。
陈皮小糖:“小白纸。”
:“嗯,小白纸。”
两张小白纸默契地发送表情包,赛博击掌。
话锋一转:“不过,我当小白纸也是有理由的。”
陈皮小糖:“[耳朵]”
:“因为我总是看别人不顺眼。”
陈皮小糖:“嗯人之常情,我也经常看上司不顺眼。”
:“讨厌上司太正常了,我也讨厌,因为我的上司就是亲爹。”
陈皮小糖故作惊讶:“继承家业?”
:“单打独斗吧,名义上他是最高话事人,事实上公司股权由我掌控,我用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交换的。”
:“当然,从社会亲缘关系来说,我依然要听他的。”
陈皮小糖开始套话:“听起来好像不对劲,不甘心?”
没有察觉:“倒不是不甘心,只是我的父亲在某些方面不管不顾,又在某些方面对我严防死守,很烦人。”
陈皮小糖:“严防死守,亲父子能防什么?”
:“说来话长,总之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很担心我出柜。”
陈皮小糖:“哇塞。”
坦坦荡荡:“你不是吗?”
在互联网上gay得很明显的主播:“”
陈皮小糖:“人之常情。”
:“OK,我继续说。”
:“今天父亲和我吵了一架,原因是昨天我带朋友回家过夜——只是单纯的朋友,而且我独居,但阴差阳错,这件事传到我父亲耳朵里,被他误会了。”
陈皮小糖惊讶:“啊”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其中的一环。
果然总裁的床不好爬。
:“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冷处理一会儿就好。”
陈皮小糖:“心情这么平静,看来真的解决了。”
:“对啊,我朋友知道我心情不好,特意带我去吃了夜宵,一直帮我烤肉,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子呢。”
:“你知道吗?因为电梯太挤,他爬了十层楼梯才找到天台上的我,还累得一直喘气,他人很好的,真的很好。”
这莫名其妙的炫耀语气?
屏幕另一端,程瑭不禁眨了眨眼,耳侧发烫,唇角却不自觉上扬再上扬。
陈皮小糖:“嗯,是好兄弟。”
:“是啊,他似乎只把我当好兄弟。”
程瑭:“?!”
他又惊又喜,心想双重马甲真是太好玩了,什么真心话都听得到——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决定下一本写《朕,软萌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