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程瑭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他打开沉寂已久的军师微信：“在吗？我这边有新进展了，他说我只把他当朋友，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小李打出一个问号：“？”
他匪夷所思道：“程哥,你真的不是被养鱼了吗？”
程瑭纠正：“不，他原句是这样的‘你好像只把我当朋友呢’。”
小李欲言又止，输入又删除,最后只说：“哇塞。”
程瑭继续说：“你知道吗？他说我人很好，夸我细心周到呢。”
小李继续沉思：“嗯”
程瑭反问：“怎么了,这不是形势大好的征兆吗？”
小李提出假设：“她会不会对谁都这样？”
程瑭：“怎么可能。”
程瑭：“真的不可能，我相信他。”
小李：“你知道她怎么对别人吗？”
程瑭：“我知道,他也是很细心很好的人,你相信我。”
小李沉思半晌，又问：“既然已经万事俱备,你为什么不戳破啊？”
程瑭微怔：“可能,我觉得时机未到吧。”
小李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太喜欢她了,总觉得自己不好，配不上呀？”
程瑭：“嗯可能似乎应该也许？”
小李直接发了一条40秒的语音。
程瑭犹豫片刻,点击播放。
小李慷慨激昂的声音，顿时填满了房间：“我说程哥,你自卑什么呀，你又什么可自卑的？！你长得又好工作又好，有钱有能力还有身材,衣服一脱就跟搓衣板似的,你自卑什么？啊？lookingmyeyes！”
程瑭失笑：“也没有自卑啊。”
小李发了个熊猫头表情包：“那你怂什么，恋爱市场就是手慢无啊，到时候被被人截胡就知道哭了，唉,遥想我当年”
小李说着说着，追忆往昔不由得潸然泪下。
程瑭安慰他：“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如此嬉笑打闹一会儿，小李终于回过神来：“等等，所以程哥你心里已经有数了是吗？”
程瑭扣1默认。
小李：“所以在新年第一天的11:53给我发消息，是为了分享胜利的喜悦吗？”
程瑭心虚地扣1默认。
小李：“”
恋爱中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小李悲愤地发了两张熊猫头表情包，单方面退出聊天。
程瑭却心情大好，他的喜悦终于有了分享对象，哪怕只是遮遮掩掩地提了几句，但是依然能够放大快乐的情绪。
反正明天下午有空，程瑭大手一挥，在粉丝群里通知：“明天下午三点开播！”
终于蹲到主播开播了！
李泽嫣正瘫在沙发上敷面膜，刷到这条消息，顿时兴奋起来。
她定了个下午三点的闹钟，又在群里刷了一片“啊啊啊啊”，便乐滋滋地继续水群。
同人文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毕竟当事人不再同框，哪怕CP人设再带感也只能昙花一现。
但是，这无疑在李泽嫣的互联网生涯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快乐源泉。
这也导致她对王沉砚的心态，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从心驰神往变成另一种心驰神往。
砚哥的人设真的很刺激。
不管代入和谁的CP，都很好吃！
李杂食党邪恶混沌CP人泽嫣如是感叹。
————
另一边，王沉砚看着粉丝群里的消息，却忽然陷入了沉思。
起因是主播宣布开播，粉丝群热热闹闹，紧接着有人在群里分享夜宵，大家纷纷开始闲聊。他却忽然联想起不久之前的某一天夜晚，也是一样的群聊，也有人在分享夜宵。
夜宵里有苹果。
王沉砚搜索关键词，很快找到了当时的聊天记录。
陈皮小糖：“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配图是一袋速食鸡胸肉和一个苹果。
王沉砚：“”
他忽然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即视感。
就在昨天晚上，他家的客厅里，某人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不会吧。
不至于吧。
没有那么巧合吧？
王沉砚点开置顶对话框的文字，他刚刚还在主播面前提起了程瑭，并且把对方大夸特夸了一顿。
脸颊隐隐发烫。
如果程瑭真的和主播有关系，那他一定——等等。
上次和主播连麦的时候，程瑭不是在公司里加班吗？自己还顺路送程瑭回家了。
一瞬间大石落地，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却腾起更多疑问。
就像推翻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产生了一连串连锁反应，王沉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和二者相处的细节。
他们拥有相似的名称，相似的性格特点和口癖，却处处透露着矛盾——
在现实世界里年轻有为的程序员，怎么可能在网络上扭腰擦边？程瑭似乎很看重经济，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不开直播打赏赚钱？而且主播在网络上能言善道，倍受欢迎，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里默默无闻？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
而且程瑭那么拘谨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
不，程瑭也并不完全拘谨。
上次他们看电影的时候，程瑭就展露了与平时不同的一面，主动招惹自己，被戳穿的时候，眼里还闪着戏谑的光彩，好像还跃跃欲试。
王沉砚沉吟片刻。
也许程瑭只是看过陈皮小糖的直播？
很有可能，毕竟前段时间在互联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王沉砚忽然想起了姜助理曾经提到过一份调查报告。
关于陈皮小糖的互联网账号发展史。
他忽然很想仔细看看。
王沉砚点开姜助理的聊天框，没有在历史文件里找到记录，当时姜助理好像没有把文件发给他，就被驳回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给姜助理发了消息。
————
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姜助理睡眼惺忪地打开手机。
总裁想要那个网络主播的调查报告？？
姜助理凌乱片刻。
那件事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不管怎么样，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助理，姜助理还是在文件记录里找到了压缩包，可惜已经过期。
他只好给程瑭发消息：“程工，上次拜托你帮忙调查的文件，应该还有记录吧？能不能再发给我一份呀。”
程瑭很快回复：“？”
他问：“源文件在笔记本电脑里，等一下哈。”
姜助理打着哈欠：“这么晚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过砚总突然想要，我手机里文件又过期了，只好来找你了，幸好你也还没休息。”
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发送文件的程瑭：“”
突然有一种马甲不保的紧张感。
犹豫片刻，他还是发送了文件。
文件里什么关键信息都没有，幸好幸好。
姜助理很高兴：“谢谢啊，明天请你吃饭。”
程瑭咬了咬下唇，回复他：“举手之劳，明天下午刚好值班，下班一起啊。”
姜助理回了个“OK”的手势，结束了这段对话。
与此同时，程瑭飞速打开小李的对话框：“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小李：“？”
小李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怎么了程哥？我正在打游戏呢不方便打字，有啥情况直接跟我说，军师永远在。”
程瑭单刀直入：“我记得你是明天下午的值班吧？能不能和我调一下——我的意思是只调值班表位置，你明天下午上班的时候，在打卡机上刷我的工牌，我明天晚上再刷你的工牌。”
小李懵了：“啊？这不是多此——诶你怎么玩狙的，描边啊，用大脚趾踩鼠标都至少打中一枪——不好意思程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程瑭听到电话那头一阵枪响，又一阵喧闹，不由得深深闭眼。
他重复了一遍：“明天上班的时候可以吗？麻烦了麻烦了，明天请你吃夜宵。”
“顺手的事顺手的事，你跟老张说一声就行。”
小李满口答应，又忽然好奇道：“不过，程哥你为啥要多此一举啊？不就是调一下出勤表的顺序吗，好像没什么用？”
程瑭沉默片刻：“准备跳槽呢，明天下午约了个面试，不想被公司发现。”
小李顿时怪叫一声：“程哥不要啊——”
程瑭此时根本无心调笑，随便应付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马甲马甲马甲。
啊啊啊啊。
程瑭焦虑转圈。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或许总裁只是一时兴起，但他根本不敢赌——他完全没有做好撕马甲的准备。
好尴尬啊。
如果被总裁知道——等等，总裁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而且总裁更不知道，自己知道他就是！
程瑭柳暗花明。
被动接受只能步步退避，他决定主动出击。
看看时间——距离给姜助理发送文件，过去不到十分钟，总裁应该还在浏览文件。
程瑭决定大胆一点。
他点开了墨米直播的后台。
陈皮小糖：“对了，博主去过深州吗？”
很快回复：“我刚好是深州人，怎么了？”
陈皮小糖睁眼说瞎话：“我过两天要去深州出差，顺便到处逛逛，有没有推荐的菜馆？”
惊讶片刻：“倒是知道几家，稍等，我给你列个清单出来。”
陈皮小糖：“谢谢啦。”
：“没关系，你大约什么时候来？”
陈皮小糖：“3号？4号？说不定，高铁票还在候补呢，节假日的人流量太大了。”
陈皮小糖：“博主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想戴着头盔线下面基吗？”
沉默片刻。
程瑭吃准了总裁不会暴露身份，尤其是面对“陈皮小糖”，因此胜券在握。
毕竟，他们在网络上还有数十篇色香味俱全的同人文，以及数条CP视频呢。
而且陈皮小糖只是网名，总裁可是实名下丨海啊。
站在总裁的视角，他才是披着双重马甲，潜伏在互联网上的人。
程瑭仗着自己知道更多真相，打了个漂亮的信息差，反逼对方开始隐藏身份。
果然，沉默片刻，还是说：“算了，我那几天刚好出差，不在深州市。”
陈皮小糖乘胜追击：“好吧，有点遗憾错过了。”
再次沉默片刻。
三分钟后，他默默发来了一串菜馆名单，还贴心地标注了具体地址。
陈皮小糖：“OKOK，谢谢博主，下次有机会一起参加漫展。”
：“我不参加线下活动，但是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尝试一下。”
陈皮小糖：“我比较早期的时候会跑漫展，后来就不去了，因为现实工作比较忙。”
陈皮小糖：“但是现场氛围很有趣，博主有机会真的可以尝试尝试。”
：“好的，主播明天不上班吗？”
陈皮小糖信手拈来：“休假呢。”
停顿片刻：“早点睡。”
陈皮小糖：“goodnight。”
：“[晚安小狗]”——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套路反被套路误
第42章
王沉砚缓慢退出了墨米直播。
他回想着刚刚的交谈,心中疑虑更甚。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暴露过坐标，更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在陈皮小糖面前暴露自己就是“总裁”的事实，那也太尴尬了,他才不会这样。
但是陈皮小糖准确无误地提到了深州市。
彼时，王沉砚正在看姜助理交给他的文件。
就挺巧合的。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把这些事件巧合地串连了起来。
难道程瑭早就知道了一切,甚至有远程监视系统，才能在紧要关头,突然登上账号诈自己一下？
怎么可能。
王沉砚心想，哪怕主播皮下就是程瑭,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就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对主播身份产生了怀疑？文件明明是姜助理给他的。
“”
真有那么巧合吗？
算了,还是看完文档再说吧。
王沉砚放下手机，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鼠标下滑,他开始了解主播的前世今生。
别说,这个文档做得还挺有条理,详略得当的。
姜睢的能力不错呀。
王沉砚走马观花。
机械鼠标发出“咔咔”的声音，起初还算密集,渐渐却慢了下来，王沉砚的背脊也逐渐挺直。
他忽然发觉,若干年前，自己好像在线下见过主播。
在四年前的一次漫展上。
陈皮小糖，这个ID最早活跃于微博和贴吧,经常做各种游戏的攻略,也因此攒了一批粉丝。
一段时间后，他开始直播打游戏，渐渐获得了更多人的关注。
当年正是FPS游戏大火的时候，他经常戴上头盔,穿着战术服和武装带，坐在电脑面前一打就近十个小时。
那时他还会收礼物，只是直播间一直不温不火，收入寥寥。
直到某一天，陈皮小糖的直播间出现了仙人指路。
“主播身材挺好的，可惜穿太多了，不够吸引人呀。”
主播悟了。
隔天，他把作战服换成紧身骑行服，人气瞬间暴涨。
再过几日，主播在粉丝怂恿下，又把紧身骑行服换成了老头汗衫，之后是奶窗深V，直到后来上身全空
果然涩涩是第一生产力，主播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就这样一步步走下大海，礼物收到手软。
他的游戏主播生涯持续了大约半年，期间他接受了几次漫展邀请，以主播身份参与过漫展签售——比如四年前，在深州市举办的一次FPS游戏嘉年华。
彼时，刚上大学的王沉砚，在某次假期被朋友拉去看游戏比赛，刚好也在现场。
可惜，王沉砚在记忆里挖了半天，只记得自己被主办方采访、被路人要了无数次微信，烦不胜烦，根本不记得那天的嘉宾姓甚名谁，什么模样。
他们曾经的交集也止步于此。
出席那次漫展后不到一个月，陈皮小糖就悄无声息地退网了。
经过一年沉寂，他删除了所有游戏视频，T恤一甩面具一换，关闭礼物通道复出直播，成为了福泽互联网的赛博男菩萨，并且一直持续至今。
王沉砚：“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这急刹车实在太猛了。
对主播背后的故事有点好奇，什么爹赌母离弟读书，爷瘫奶病婶丧夫？
好狗血应该不是吧。
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哒哒哒的轻响中，王沉砚脑海中忽然掠过一枚黑色的戒指。
差点忘了，程瑭的右手上还戴着戒指啊
而且就戴在中指上。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王沉砚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的舌根发紧，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通通涌上脑海，又在瞬间被人抽走，整个人麻得厉害。
有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呢？
他们连名字都那么像。
可是上次直播连线，程瑭明明在公司加班——难道陈皮小糖皮下其实不止一位，程瑭只是其中一位？
王沉砚浮想联翩，无数狗血猜想涌入脑海，替身、分身、盗号、卖号、心怀梦想的朋友分道扬镳
似乎每个角度都能作出解释，但是又有无法说通的疑点。
有意思啊，真有意思。
王沉砚盖上电脑，他记得明天下午主播会有一场直播。
他决定一探究竟。
————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程瑭和小李还在串口供。
“程哥，OKOK我都懂了，你的工位电脑打开，随便调几个代码界面唬唬人。如果老张来问，就说你临时有事出去了，一定不会露馅的，放心吧放心吧。”
电脑屏幕里，小李拿着程瑭的工牌，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程瑭还不放心，做了几个手势：“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对，衣服堆好，水杯也接满，制造一点生活痕迹好的，我觉得没有问题，拜托了，兄弟！”
小李感动道：“程哥，苟富贵，勿相忘，到了新单位记得捞兄弟一把，给个内推”
程瑭统统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外卖到了你先出去拿对，有水果有奶茶有蛋糕，就当下午茶了。辛苦辛苦，我面试完就去公司。”
视频通话挂断了。
程瑭一跃而起，拉上窗帘，打开氛围灯，调试了一下灯光，随便拿了一个兽形金属面具扣在脸上，戴着白色假毛开启了直播。
“欢迎大家回到我的直播间，好久不见，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程瑭打开变声器，熟练地向直播间观众打招呼，在线人数不断增加的同时，他从新增观众的列表里，敏锐地捕捉到了“”的ID。
上钩了！
这个时间点，总裁应该在公司吧？
程瑭明白，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候到了。
幸好戴着面具，他不需要掩饰自己的神态，只需要控制声音不发抖：“今天是什么主题？暂时不知道，应该是闲聊局话说你们看过那个段子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男菩萨男菩萨，为什么今天穿这么多？】
【哇啊啊啊啊小糖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
【……】
程瑭选择性回复几条弹幕，把话题绕了回去：“你们知道‘尖叫跑开’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说着，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镜头面前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果然引得众人纷纷好奇。
就在弹幕氛围达到巅峰的时候，程瑭忽然挺直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往侧边倒去，紧接着又像不倒翁一样弹回画面中央。
他一本正经道：“脉动回来。”
弹幕笑疯了。
【啊啊啊啊神之一手。】
【主播你说段子就说段子，不要演啊啊啊啊啊。】
【正在吃火鸡面呢，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呛嗓子眼儿了。】
【……】
32楼的总裁办公室，王沉砚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今天居然是这种展开吗？
该说不说，不愧是曾经混过游戏圈的主播，很懂节目效果
王沉砚嘴角不自觉弯起，他随手把手机放在金属支架上，按下一旁的电铃。
片刻，姜助理敲门进入：“砚总，有什么事吗？”
王沉砚瞥了一眼手机：“刚过新年，各部门加班辛苦了，帮我调一下员工出勤情况，准备一点下午茶吧。”
姜助理点头：“好的。”
王沉砚道：“名单给我看一眼。”
姜助理略有疑惑：“好的。”
出勤单很快打印出来，姜助理拿着余温未散的A4纸，走进总裁办公室。
总裁正在看电脑，头也不抬道：“放桌上吧。”
姜助理上前：“好——好的。”
王沉砚：“？”
他说着姜助理的目光，看到了手机支架上的屏幕。
屏幕上，主播正脱了上衣，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慢摇。如果配合BGM，这画面会显得抒情放松，可惜王沉砚戴着耳机。
落在姜助理眼里，却只有单纯的视觉冲击。
好大，好白，好烧。
王沉砚欲言又止：“啊”
姜助理却很有道德素养，面不改色地后退两步：“总裁，名单已经在这里了。”
说完，姜助理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把直播间当做工作背景音的王沉砚：“”
他的名誉，他的形象，他的威望，他作为总裁应该拥有的一切，这一刻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冷风呼呼往里灌。
王沉砚淡淡破防。
罢了，罢了，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他伸手拿起考勤名单。
一行行清晰墨字映入眼帘，尚未被大脑皮层识别清楚，就有一股巨大的紧张感扼住了他的咽喉，好像被识破身份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程瑭。
王沉砚手臂略显僵硬。
他停顿片刻，还是收回手臂，把名单拿到自己面前。
程序部程序部程序部——
程瑭！
王沉砚清晰地看到了程瑭的名字，笔画那么复杂的两个字，像两个小方块躺在格子里，旁边站着“13:45”的字样，意味着他早早到了公司，认真工作到现在。
王沉砚放下名单，下意识扶住额头，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锤，惊讶之余是浓浓的失望。
他看着屏幕里一无所知的主播，怒从心头起。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
又被你溜了一次，最好别有下次，否则——
王沉砚恶向胆边生，否则了半天，却放不出两句狠话，只好懊恼地关掉手机。
可是直播间设置了允许后台播放，他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道熟悉的被变声器掩盖过的声音
王沉砚忽然福至心灵。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作者有话说：斗智斗勇ing
你来我往，紧张刺激的扒马环节开始了！
第43章
王沉砚的想法很简单,听声音。
陈皮小糖平时直播都用变声器，虽然上次连线时变声器掉线，露出了本音,但是只有两句话，很难判断他平时的语调和语速——王沉砚决定灵活机动，找借口让他给自己发语音。
这应该不难。
毕竟主播平时把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却经常在面前暴露，王沉砚有信心得到语音条,和记忆里程瑭的声音对比一下，就有眉目了。
如果声音一样,那程瑭完了。
如果声音不一样,那他继续查，程瑭依然可能完了。
如果主播没有发语音,那他就去观察程瑭的右手,如果发现了一道疤痕——那程瑭完了。
王沉砚简单粗暴地打定主意。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仿佛有人在他的世界里打了几个小小的马赛克，然后肆无忌惮地抢夺他的目光,让他情不自禁却无法靠近刚刚那一刻，他真的很希望那份出勤名单上,没有程瑭的名字。
为什么那样想？王沉砚暂时不想细究原因。
哪怕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深吸一口气：“程瑭”
————
“橙皮小糖程瑭？”
李泽嫣放下手机，不禁有些恍惚。
她好像，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原因非常简单——主播今天直播穿了白衬衫和武装带,胸前系着一根黑底银丝暗纹的领带,款式无比眼熟，似乎是前两天她亲手挑的。
李泽嫣原本想把领带送给王沉砚，只是恰好在后者家里见到了程瑭，想着砚哥应该不缺配饰,便改口送给程瑭了。
不过，那根领带也格外特别，因为它的末尾处绣了英文字母“”。
李泽嫣特意加钱，让专柜店员绣的呢。
据说是十年经验的老师傅，缝纫机踩得行云流水，两枚钢针比亲儿子还听话——反正“程”和“沉”听起来很像，她又不分前后鼻音，于是一股脑送出去了。
然而就在刚才，主播准备下播的时候，上身凑近摄像头的一瞬间，李泽嫣在领带上看到了那几个字母。
十年老师傅的手艺，五百多块呢，可显眼了。
那一瞬间，李泽嫣差点以为网络传言是真的，砚哥私底下其实肉身布施——她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紧接着她又想起了程瑭，顿时灵光一现，居然是程瑭！
她难以置信地点进主播主页，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依然觉得震撼。
卧槽，我磕的两对CP居然有机结合了。
那他们是不是已经有鸡结合
一瞬间，李泽嫣脑海中掠过无数恶俗画面，想停下但是忍不住。
她不自觉切到微信，想给程瑭或者砚哥发微信，询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混熟的怎么爆的马甲——但是转念一想，他们是同事呀，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泽嫣按住八卦的心。
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也在粉丝群的事实，那太社死了，她一定会被砚哥单方面拉黑的。
可是此等劲爆八卦，不分享出来又实在抓心挠肝，李泽嫣急得站起来转圈圈。
她的脚步声太过明显，隔壁房间的李泽旭注意到了，忍不住敲敲墙壁问：“怎么了怎么了，跺什么脚呀？”
李泽嫣条件反射：“哥你知道吗——”
李泽旭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于是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李泽嫣看着白花花的墙壁，墙壁另一头就是她亲哥，也是砚哥一起长大的发小，她绝对不能把砚哥的八卦到处乱说。
她欲言又止。
最终良心战胜了分享欲，李泽嫣艰难道：“没事儿，我刚刚看到个好玩的视频。”
李泽旭继续莫名其妙：“那你动静小点儿，我做报表呢。”
李泽嫣：“哦好的，诶哥你知道吗——”
李泽旭：“我知道什么？”
李泽嫣：“没什么。”
李泽旭：“。”
李泽旭端着电脑离开了房间。
李泽嫣用力躺倒在床上，陷入了无限翻滚：“啊啊啊啊啊——”
好！想！讲！八！卦！
好想好想！
————
程瑭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公司。
为了上班方便，他今天直播穿得很严实，白衬衫黑领带，到时候假毛一掀面具一摘，随便披个外套就能出门，最大程度上压缩时间。
然后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明真麻烦。
程瑭一边等电梯一边想，早知道读书那会儿多看几集柯南。
电梯数字还在跳动，程瑭抓了抓被假毛压塌的头发，尽量消除痕迹，让它看起来像社畜加班的怨念化形。
啊，差点忘了戴戒指，他赶紧翻出来戴上。
天衣无缝，天衣无缝。
程瑭满意地踏入电梯。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八分，距离正式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因此电梯很空闲。他顺利抵达了25楼，推开程序部的玻璃门，坐上自己的工位。
下一刻，小李就忍不住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程哥程哥，面试情况咋样啊？”
程瑭顿了一下：“福利待遇不太好，应该不会jump了。”
小李给他递水果：“那就不跳了，墨米福利多好呀，今天老板还请吃下午茶了，人人有份呢。”
程瑭闻言眉头一挑：“有人过来点人头了？”
小李：“没有，可能调考勤记录了吧。”
考勤记录。
程瑭不禁弯了弯嘴角：“科技真便捷啊。”
小李笑嘻嘻的：“谁说不是呢，可惜老板的下午茶来得不是时候，我今天可是有程哥请客呢，哈哈哈。”
程瑭道：“今天麻烦你了，记得别和别人说。”
小李比手势：“OKOK。”
程瑭放松下来，随手敲了几下键盘，开始装模作样地玩手机。
打开墨米直播的后台，果然收到了新消息。
：“在吗？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陈皮小糖：“刚下播，什么事情很棘手？”
：“说来话长，建议连麦吗？”
陈皮小糖：“可以啊。”
王沉砚愣在座位上。
这么爽快，这就答应了？
可是
王沉砚郑重地拨通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紧接着被接通了，电话那头响起一道略微沙哑的年轻男声：“你好。”
王沉砚脑袋像挨了一锤，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程瑭。
怎么可能？
“你刚下播？”
“嗯，站在阳台上吹风呢。”
程瑭站在公司茶水间的阳台上，一边注意着门口的动向，一边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的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沙哑了很多，语速也刻意控制偏慢，几乎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色，更无法联想到他本人。
毕竟是曾经是FPS枪战游戏主播。
这种游戏里面，往往有一群爱找乐子的玩家，喜欢用变声器捉弄其他人。
程瑭也专门练过伪音，用来制造直播间的节目效果，因为当年网上的变声器效果并不好。
此时此刻，这个隐藏小技能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程瑭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停顿，嘴角微弯道：“？应该可以这样叫你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传来呼气声：“没事，刚刚已经解决了。”
程瑭反将一军：“解决了吗？那还挺巧的，不过我怎么感觉，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啊，好像在哪里”
王沉砚瞬间头皮发麻，他冷静道：“我给你发过语音。”
陈皮小糖笑了笑：“哦对，我想起来了，刚刚还以为在别的地方”
王沉砚道：“可能我的声音很大众——不过事情已经解决，我先不打扰你了，谢谢。”
程瑭压着声音：“没关系，有机会去漫展面基？”
王沉砚艰难开口：“有机会的话。”
电话挂断了。
程瑭关掉手机，尽量让自己笑得别太放肆。
好玩儿，真的太好玩儿了，总裁刚刚简直把“怀疑人生”写在了声纹里，甚至能脑补到他满脸茫然的模样。
一想到对方气势汹汹想要扒掉自己马甲，却被反将一军，急忙隐藏自己身份，程瑭真是乐得不行，仿佛在玩一场刺激的追逃游戏。
————
王沉砚确实半天没缓过劲来。
难道他真的想多了？
不，不应该，明明程瑭和主播身上有那么多疑点，只是有些证据太过强硬，导致
王沉砚“蹭”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姜助理听到动静，从工位上抬起头：“砚总，有什么吩咐啊。”
他眼睁睁看着砚总离开了，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小风。
姜助理沉默片刻，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身为总裁助理他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没必要过问老板的私事，事实上也哦不，姜助理又想起了老板手机屏幕里的劲舞肌肉男。
姜助理默默闭眼。
科技什么时候发展到删除记忆的程度？
他只是一名兢兢业业的助理对老板的私生活根本毫无兴趣啊！
姜助理无法静心工作了。
他移动鼠标，调出微信聊天界面，开始摸鱼：“程工，待会儿下班去哪吃饭？”
对面很快回复：“都可以，要不尝尝你上次想去的那家炒菜馆？”
姜助理想起来了：“好，那我打电话订个包厢。”
程瑭：“OKOK[玫瑰][大拇指]”
程瑭抬起头：“啊，砚总。”
王沉砚站在他工位前面，正拧着眉头：“你刚刚在和朋友聊天？”
程瑭从他的眼里捕捉到了怀疑和尚未消失的挫败感，只觉得想笑，干脆弯弯唇角说：“是啊，上次和姜助理约夜宵，因为他脚崴了没去成，待会儿下班去试试。”
说着，他晃了晃手机。
王沉砚不假思索：“那我也去。”
程瑭：“啊当然可以。”
角落里竖起耳朵偷听的小李：“？？？”
程哥啥时候打入高层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你来我往ing
第44章
姜助理隐约觉得自己的工作快到头了。
身为助理,平衡公事私事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该打听的绝不打听，就算无意知晓也要当做不知道。
因此,新老板走马上任快一个月，姜助理只知道他的家庭住址，知道新老板和董事长的关系不算好,除此之外没有打听任何事。
姜助理只想好好上班。
他一开始觉得新老板没本事好拿捏，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便决定好好工作，只是没想到总裁还挺风流啊。
男女通吃呢。
姜助理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的总裁，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程瑭。
两人都在看手机。
从手机界面来看,他们都在看微信；从微信头像来看,他们在聊天；从聊天框跳动频率来看,他们聊得很火热。
正常的老板和员工，有必要一直聊微信吗？
而且他们还不是直系下属,而且老板还是临时横插一脚来吃饭的，而且姜助理今天正想吐槽老板啊。
姜助理默默握紧方向盘。
他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如果他在车底，也许这两个人就能大大方方聊天了。
姜助理没有看错,程瑭正在和总裁发微信,只是聊天内容十分明枪暗箭，却无人伤亡。
缺乏证据的人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王沉砚：“下午一直在工作？”
程瑭：“你来的时候我正在摸鱼。”
王沉砚：“程序员平时会打游戏吗，比如CSGO之类的？”
程瑭：“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室友一起玩，开发了不少外挂呢,赚了一些外快。”
王沉砚心想，陈皮小糖早期直播打游戏还会用外挂？也可能是兜售外挂。
他决定今晚就去查查，毕竟互联网时代，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王沉砚：“有空一起打。”
程瑭：“可以啊，不过我和你都挺忙的，时间对得上就一起。”
王沉砚：“对了，你和姜睢很熟悉吗？”
程瑭：“你好像问过这个问题。”
王沉砚：“再问一次。”
程瑭挑了挑眉，正想打字回复，对面又发来新消息。
王沉砚：“这次出发点和目的不一样。”
程瑭指尖不由得抖了一下：“哇塞。”
王沉砚面无表情：“嘻嘻。”
嘻嘻？？！
程瑭难以置信地抬眼，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总裁抬脸假笑的瞬间。
那敷衍的笑脸只维持了一瞬间，却透露出了十万分的鲜活生动，像一只疲惫的狼突然赖在地上翻出肚皮撒娇，哪怕他根本不是撒娇，但效果相同。
“噗。”
程瑭压下嘴角，打字回复：“你笑得太勉强了。”
王沉砚扯扯最近：“因为谁？好难猜啊。”
程瑭眼底笑意压不住：“好难猜啊。”
等红灯时旁观一切的姜助理：“”
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事实上，刚刚假笑的一瞬间，王沉砚被懊恼充斥的大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陈皮小糖是谁不重要，和程瑭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么看待他们两个人。
王沉砚茅塞顿开。
他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开始审视自己的情感，不出三秒就得出了结论——选程瑭。
他不再纠结自己的情感洁癖，因为他和主播只是刚好兴趣相似、观点雷同、偶尔聊得来好吧，是个不错的朋友，暂时只当作朋友相处吧。
如果程瑭和主播是同一个人，皆大欢喜。
如果不是不，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系！
王沉砚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在感情方面实在新手，又心气太高，如果没有最满意的选择，那么他宁愿不选，如今好不容易动摇一次，却遇到这种扑朔迷离的局面，真是时运不济。
菜馆到了，王沉砚拧着眉头下车。
程瑭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玩过头了惹他生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助理心想这两人怎么回事，刚刚还相视一笑这会儿又演起来了，难道不想被人发现？那一开始不收敛一点！
三人各怀心思，先后进了菜馆包厢。
这顿饭吃得有点勉强，主要是老板也在桌上，而且老板看起来不高兴，姜助理作为直系下属自然小心谨慎，而程瑭自觉玩过火了，也只好夹着尾巴埋头吃饭。
诶，好吃好吃。
程瑭夹起一块辣子鸡，吃得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吃，姜助你眼光真不错。”
姜助理心想总算有人说话了，先接再说：“是啊，这家厨师在湘赣两省都开过店，集两地口味之长，香香辣辣很过瘾——啊，砚总你要喝水吗？”
程瑭眼疾手快倒了一杯饮料，推到总裁面前。
王沉砚毫不犹豫吨吨吨。
差点忘了，总裁是土生土长的深州人啊。
程瑭看着对方发红的皮肤，还有额上的薄汗，放下杯子时，湿润嘴唇紧抿的弧度，不禁有些想入非非，赶紧移开了视线。
王沉砚迅速喝了两杯饮料。
好辣。
姜助理见状，迅速起身道：“包厢和菜品都是提前预定的不好意思啊砚总，我现在让后厨加两道菜，再拿一瓶饮料过来，稍等一下。”
王沉砚只是临时起意，加入了这场饭局，自然不会责怪什么：“没关系，辛苦了。”
姜助理几乎是滑出了包厢。
程瑭举起玻璃瓶，自觉地给总裁倒饮料。
他抬手的时候，指间一道银光忽然晃过王沉砚眼前，后者眯了眯眼，道：“怎么换了个戒指？”
因为上次的戒指是小李的。
程瑭面不改色道：“因为银色戒指符合我今天的穿搭。”
穿搭？
王沉砚扫了一眼，程瑭依然是学生气的打扮，宽大的花灰色卫衣，白衬衫没打领带，叠穿了一件藏青色条纹的背心，下半身是阔腿牛仔裤，盖住白色运动鞋的鞋面——说不上特别惊艳，就是看着舒服。
王沉砚说：“你这套穿搭不适合戴戒指。”
程瑭放下玻璃瓶：“是嘛，那下次换一套合适的。”
王沉砚突然发难，想拉程瑭的手，后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揣回衣兜：“哎呀手有点冷。”
王沉砚：“”
哪有装傻到这份上的？
程瑭说：“砚——砚总，怎么了？”
王沉砚索性跟着装傻，顺着他的小臂，也把手揣进了他兜里：“手有点冷。”
程瑭傻了。
他原本也不想把马甲捂太久，毕竟不利于自己的情感发展。
只是他一开始瞒得太紧，不方便直接拆穿，只好不远不近地露出些破绽，你来我往地拉扯一番——可是王沉砚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明面上只是朋友，下属吧！
程瑭内心惊涛骇浪，只好把手紧握成拳。
王沉砚察觉到他肢体的僵硬，嘴角不禁弯了弯。
他险胜半筹，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继续装傻：“我没带大衣出门，西装外套太浅了，衣服借我捂捂。”
两人手背相贴，都有些凉。
王沉砚不再动作，仿佛他真的只是借程瑭的衣兜捂了捂手。
不到一分钟，程瑭耳朵就红透了。
他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蒸汽，只好悻悻地抽出双手道：“我不冷了。”
王沉砚轻笑一声：“戒指给我看看。”
程瑭下意识道：“等等，我摘下来给你”
王沉砚道：“没关系，你现在”
说着，他从程瑭的衣兜里抽出左手——就在这一瞬间，包厢门“吱呀”一声。
两人纷纷抬眼，看到姜助理一脸空白地站在门口，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写满了绝望的“我的工作要完了”。
还有崩溃的“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
事态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程瑭以为马甲要掉，王沉砚以为胜利在望，姜助理以为老板和同事至少顾念自己在场，多少会注意影响，于是放心大胆地直接打开包厢门。
这一系列的巧合堆叠成了盛大的尴尬。
程瑭真的头顶冒蒸汽了。
他想，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在直播间里跳扭腰舞呢——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
第45章
史诗级尴尬之后是史诗级的沉默。
程瑭眼观鼻鼻观心,在姜助理欲言又止的注视下，迅速解决了自己的晚餐，然后迅速起身迅速道：“公司那边有点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这是半小时以来餐桌上的第一句话。
说完，程瑭“唰唰”抽了两张餐巾纸，擦擦嘴角,便迅速离开了包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包厢里其余两人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都没有动作，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暂停键,只有他生活在两倍速的世界里。
姜助理想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又顾念上司在场，只好咽回肚子里。
这犹豫的功夫,程瑭已经闪身走了,包厢门被轻轻关上。
“咔哒”。
余音绕梁。
姜助理欲言又止。
王沉砚看出了他的犹豫,放下筷子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姜助理抿了抿唇，忽然握紧拳头,视死如归道：“砚总，程工他——他可是有对象的人啊！”
你这是仗势欺人,强抢民男！
后半句话姜助理没有说，但是大家懂的都懂。
老乡，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姜助理这样想着,谨慎地瞥了一眼上司,心想总裁应该不至于因此生气，其实总裁还挺好说话的，况且自己只是说了事实
“他没有。”
三个字击碎姜助理的幻想。
姜助理：“好的。”
王沉砚：“嗯。”
王沉砚：“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
姜助理也二倍速了：“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我明白了，程工现在单身挺好的，砚总你也挺好的，交朋友嘛都挺好的。”
王沉砚：“好的。”
王沉砚知道自己的形象小范围崩塌了。
他一向在意颜面，连衬衣和领带都要仔细斟酌，再精心搭配袖扣或者领带夹之类的小装饰，如今在下属面前丢尽颜面，实在是一言难尽。
可是，姜助理是个懂事的好下属，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不该问的也绝对不会问，甚至会自动回避争议话题。因此哪怕王沉砚有心解释，一时也找不到机会。
一旦错过机会，后面只会越描越黑。
还不是因为程瑭！
当天晚上，王沉砚半恼半怒地登上了墨米直播，决定诈诈对方。
：“遇到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陈皮小糖：“展开说说？”
此时，王沉砚已经确定，不管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谁，程瑭都绝对知道点什么。
他干脆将计就计，顺着往下说。
：“和朋友正常互动被下属误会了。”
陈皮小糖装模作样：“有多正常？正常互动应该不会被误会的吧？”
：“朋友新戴的饰品很特别，我想凑近看一看，就这样。”
：“这真的很正常，而且我没有凑很近。”
陈皮小糖：“可能两个男生凑太近的话”
消息一发出去，程瑭就反应过来了，后悔地猛拍大腿——根本没有透露朋友的性别，自己凭什么假定是男性？正常情况下，下属为什么误会同性互动？
只能是自己知道些什么，才会一上来就排除“异性朋友”的可能性。
程瑭想撤回。
程瑭强行忍住，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会怎么样？”
王沉砚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饮料，心想总算跳进坑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圆？
对方正在输入中。
王沉砚放下玻璃杯，期待地挑了挑眉。
陈皮小糖：“被女下属误会也是正常的，很多女生都喜欢嗑CP。”
王沉砚：“”
可以，算你机智。
：“嗯，确实是个问题。”
陈皮小糖：“你觉得这个情况很苦恼吗？没关系，其实大家都是口嗨，也不会影响现实生活的。”
：“主播很有经验啊。”
陈皮小糖：“前段时间粉丝群里不是还在刷屏吗？关于我的CP。”
陈皮小糖：“那些视频倒是剪得很有意思，居然还有剧情，就是同人文和同人图什么的，有点让人畏惧了。”
大半夜不睡觉偷窥CP超话，深夜翻阅了十几篇同人文的王沉砚：“”
他口是心非道：“是啊，很让人畏惧。”
陈皮小糖：“对吧对吧。”
陈皮小糖：“嘻嘻。”
挑衅我？
还是无意的？
王沉砚不禁嘴角微弯：“嘻什么嘻，还嘻嘻呢。”
但是他没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一层互联网马甲，哪怕和主播的身份一样只差半层皮挂着了，他也依然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云淡风轻：“以前读书的时候，因为和某个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就很容易被传谣言，导致我对这个很敏感。”
陈皮小糖：“为什么敏感，因为莫名其妙被拖进厕所打了一顿吗？”
：“主播不要揭我黑历史。”
陈皮小糖：“好的博主，我会守住你的过往的。”
：“总而言之，青春时代因为太受关注，所以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收到很多探究的目光，还有各种以‘磕CP’为名义的造谣和隐形霸凌，所以有点抗拒。”
程瑭闻言一愣。
他想到不久之前的网络狂欢，“DADDY总裁X覆面男主播”的CP大火特火，自己倒是遮掩了身份，一笑了之，可是对方以真身上场，又会收到多少非议？
尤其他还是那么在意形象的人。
而且他的家庭关系也很复杂，说不定
程瑭忽然感觉到一种愧疚。
这种愧疚并不是来源于自己，因为他并不是事件的主导者，反而是受害者。
只是因为他躲在一层网络马甲后面，没有正面承担后果，而对方却遭受了实打实的冲击——他们受到的打击程度并不一样，程瑭为此感到亏欠。
如果可以，程瑭也想和总裁站在同一条线上，承担同样的冲击，这样他们之间是否会更加平等？
这样，他是否有资格离对方更近一点？
陈皮小糖沉默片刻：“换个角度，至少说明你一直很受欢迎？”
：“没关系，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只是留下了一些习惯性思维，碰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是皱眉，其实回头想想也挺有趣的。”
陈皮小糖：“突然想对我的拉郎对象们道歉。”
敏锐抓住重点：“拉郎对象们？”
陈皮小糖丝滑切出话题：“主播混迹互联网太久了，遇见的风浪有点多。”
紧追不放：“之前组过的CP很多吗？”
陈皮小糖活跃气氛道：“一只手数不过，两只手不太够。”
：“哇塞，真是壮观。”
陈皮小糖发了两张笑脸：“嘻嘻。”
回敬两张大拇指：“嘻嘻。”
陈皮小糖言归正传：“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磕CP的行为会影响下属工作的话，有必要提醒一下，一直误会也不好。”
从善如流：“好的，我找机会让朋友解释一下。”
就在这时，王沉砚忽然想起那个回避型朋友，顿时福至心灵。
：“对了，你之前和我说‘你有一个朋友’，有点类似于回避型依恋的？他现在怎么样？”
陈皮小糖稳稳接招：“他暂时不问世事，修缮道心去了，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成长比较好，相信他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妥善选择。”
：“刚好我也遇到一个有些若即若离的朋友。”
陈皮小糖：“那博主的生活很丰富了，你有很多朋友。”
说完，他还搜索了“我有一个朋友”的关键词，搜出了整整八条聊天记录，其中六条都来源于。
其实，这些所谓的“朋友”，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化身。
不得不说，他顶着一个假身份，更容易说出各种不符合“总裁”身份的吐槽，甚至是有些幼稚的抱怨和疑问，这样的感觉还挺爽的。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是突然被戳破，事实有些尴尬。
突然有点理解主播为什么死守马甲了
王沉砚目光游移片刻，口吻正经道：“是啊，在商业场上很容易交到各种朋友，所以生活会丰富一点。”
陈皮小糖：“我的生活就比较单调了，幸好还有博主。”
略带试探：“主播热度这么高，粉丝群都有好几个，难道没有其它相熟的朋友吗？”
陈皮小糖真诚道：“没有啊，正因如此我才在粉丝群聊天。”
：“那我很荣幸了。”
陈皮小糖：“我先关注你的嘛。”
王沉砚听爽了。
好特殊的待遇啊，只有他一个人享受过。
故作矜持：“我不太关注网络，因为之前的新闻才注意到你，随手点了关注，没想到是互关状态。”
其实他当天晚上，就把自己主页动态都重温了一遍，并且找到了主播的所有互动记录。
陈皮小糖：“因为你的作品质量很高啊，很好看。”
陈皮小糖：“而且你的风格很含蓄，和我不一样呢。”
：“谢谢，你的直播也很有趣。”
：“话说回来，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来深州出差的时候，会有时间吗？”
这个时候都要反将一军？！
这不是变相试探自己的行程吗？可是理论上来说，当“陈皮小糖”在深州出差的时候，程瑭应该在南海度假，在同事的眼皮子底下，他绝对没有时间。
程瑭谨慎回复：“出差的话，还是工作重要。”
：“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爱是常觉亏欠？
第46章
一月五日清晨,王沉砚登上了飞往南海的飞机。
上飞机前，他切换两个聊天软件，给程瑭的两个马甲都发了消息。
“准备出发了。”
附经典飞机舷窗咖啡杂志照。
程瑭在微信上中规中矩：“OK,我也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出发了。”
转头在墨米直播各种调侃：“上流上流，这就是商业人士吗？博主又在哪里发财啊？”
王沉砚唇角一弯，优先回复微信：“落地了给你反馈天气,记得带齐东西。”
程瑭秒回：“好的，衣服什么的听你指挥,我先收拾一下设备。”
王沉砚：“什么设备？你们有宣传片拍摄任务吗？”
程瑭：“可以支持程序员随时随地加班的设备，苹果安卓笔记本iPad都要带,半个行李箱都满了。”
王沉砚惊讶：“隔行如隔山啊,我倒是不清楚这些，辛苦了。”
程瑭随口开玩笑：“旅游期间加班算绩效吗？”
王沉砚：“记账上,算两倍。”
程瑭：“人民的好老板[玫瑰][大拇指]”
王沉砚：“也是你的好老板,飞机快出发了,落地聊。”
程瑭眉眼一弯，紧接着发现隐私空间传来新消息提醒。
：“其实这张图是我偷老板朋友圈的。”
：“[打滚小狗]”
程瑭忍俊不禁。
橙皮小糖：“这样说来,之前也偷过老板朋友圈的图吗？”
陈皮小糖：“[疑问小狗]”
王沉砚也开始睁眼说瞎话。
：“主播看破别说破。”
：“飞机要起飞了，先退网。”
陈皮小糖：“好的,常回家看看。”
：“晚上记得留门，不要踢我出群。”
他怎么也开始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