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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沉砚皱眉侧了侧身:“嗯,随便走走。”

赵德刚意味深长地看向程瑭二人:“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先回去了哈,嘶,怎么程工和李小姐也在外面?看来今晚的风景挺好,大家都来欣赏”

王沉砚皱着眉看他表演,后者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见前者脸色越来越难看,还以为自己成功拱了一团火,转身时笑意都掩不住。

为了看热闹,赵德刚又在墙角磨蹭了一会儿。

他看到王沉砚脚步带风地走上前,挤进程瑭和李泽嫣之间,三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泽嫣一脸心虚,灰溜溜地离开了,只有两个男人在渐暗的天光里对峙。

不知是谁先动手,总之两人身影忽然交叠片刻,紧接着又分开。

代表程瑭的剪影被逼进了角落,两人似乎在说话,只是一方气势逼人,一方被动忍让。

接下来的场面应该不太好看,赵德刚满意地离开了。

他只当老板当场捉奸,头上戴了绿帽子肯定不好受,一定会给程瑭颜色看看,现在只是动手能,以后直接辞退也说不定,到时候程序部只剩下自己这个有能力的高级工程师

他心里盘算得正美,殊不知现实完全相反。

王沉砚是把程瑭逼进了角落没错,只是他们人影交叠,并不是争吵,而是在接吻。

第56章

“你不能和他们一样,既想留在我身边,又掩耳盗铃地糊弄我。”

这是王沉砚对程瑭说的第一句话。

伴随着吐字的节奏,他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弧度,像小犬一闪而过的利齿,尽管尚未完全成熟,却依然透露着肉食动物的原始威胁。

他把程瑭抵在墙角,两手却好整以暇地插入西裤口袋,没有给予任何钳制,后者随时可以离开。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那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程瑭就是这样的温良性格,兔子逼急了可能撒腿就跑,如果欲擒故纵,反而会戳在原地左顾右盼。

王沉砚已经基本掌握了程瑭的使用方法。

此时,他已经摘了程瑭的眼镜,自己却隔着镜片打量后者的眉眼,不满道:“你们找的借口太烂了。”

程瑭被点破心思,神情却一点不见慌张,只是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道:“我知道。”

王沉砚上身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温润的气息又交缠在一起,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程瑭红润的唇瓣上,语气低哑几分:“那我还要等?”

“你想等什么?”

“你觉得我想等什么,我就在等什么。”

程瑭喉结动了动:“你愿意的话,就继续等下去吧。”

王沉砚轻轻偏了偏头,迎着他的目光道:“可是枯等下去很无聊,难道没有什么奖励机制吗?”

程瑭终于抬眼,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他问:“你会因为无聊离开吗?”

王沉砚缓慢而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我会无聊地继续等下去,等到你愿意告诉我。”

“”

程瑭的睫毛和瞳孔一起颤了颤。

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王沉砚却理所应当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没有为什么。”

程瑭不禁一阵耳热,他收到过的告白不少,这次既不是最灿烂盛大的,也不是最猝不及防的,却发生得如此水到渠成,横冲直撞地扑进心里。

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可是经年累月的压抑习惯,又把一切冲动都遏制在静默里。

他抿了抿唇,忽然认真道:“我觉得一切关系都是有所图求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得告诉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然后我再看看自己拥有什么,如果我确认可以付出,我才会踏出自己的舒适圈。

王沉砚听懂了。

询价就是交易成功的前兆。

只是他要小心点,不能让好不容易出现的顾客跑了。

王沉砚敛眸想了想,抬眼时神情认真:“如果我实话实说,一定过不了审。”

程瑭真是好气又好笑:“喂这个时候你倒是满嘴不正经了?”

王沉砚也弯了弯眼:“那你能不能轻松一点?”

“”

程瑭撇开眼说:“我也没有很沉重。”

王沉砚伸手,轻缓而不容拒绝地扣住程瑭的手掌。

十指相扣的感觉很紧实,他感觉到后者的身体放松了几分,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扣住对方的脖颈,轻轻的,不需要太用力,也许对方会更有安全感。

只是不太方便过审。

而且他们的关系没到那一步。

王沉砚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声叹息中包含着多少未被满足的疯狂幻想。

唉,不重要,他以后可以慢慢告诉程瑭,现在不要把对方吓跑了。

他认真道:“程瑭,说实话,我确实对你了解不够深,这种程度的交往不会给你安全感,却足以让我满意,你明白吗?”

程瑭看着他,“嗯”了一声点点头,认真等待下文。

王沉砚继续道:“在确认自己的心意以前,我也是一个很挑剔的人,挑剔长相挑剔气质挑剔谈吐——而且我很讨厌三心二意的人,尤其是多线并进的那种社交关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比较的物品,所以我总是独来独往。”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标准都是留给不喜欢的人的。所以哪怕你今天出现那种事情我居然想着,没关系,原谅他吧,只要他以后会改,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对于你,我居然半分原则也没有。”

王沉砚说着,嘴角扬起一抹似嘲似冷的笑意,他看着程瑭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清楚地倒映着他自己,有且唯一。

他说:“我不喜欢犹豫,也不喜欢反悔,可能偶尔嘴硬吧,但是总而言之,我不想掩盖自己的想法,现在我想认真告诉你。”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喜欢你待在我身边的感觉,喜欢你看着我的感觉,更深层次的东西我暂时无法保证,但是你得给我机会,知道吗?”

程瑭哑然片刻。

对方一字一句仿佛化作实体,盘绕在他的脑海,占据了大部分思绪。

他没想到被自己抛出去的问题还能绕回来,而主动权也随之交替,现在他成了被动防守的一方,或者,是时候剖开一切好好谈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宴会厅里忽然一阵喧闹,传来众人的欢呼声。

欢呼声里夹杂着几句:“程哥呢?程哥刚刚出去怎么不见了?你们快出去找找——”

程瑭心中暗道不好,一旦被同事发现他们的关系,那场面就太棘手了。

他往侧边一动,擦着王沉砚的身体走了出去:“我先回去看看,晚上或者下次继续说,谢谢你。”

话音未落,程瑭就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宴会厅,连背影都不敢过多停留。

他走进宴会厅,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发生什么了?我刚刚在外面没有听清楚。”

实习生小李兴奋地冲上来,抱着他的肩膀摇:“程哥程哥,双喜临门啊,我们部门新研发那个内置变声器,昨天不是上线了吗,第一天就冲上了热门应用程序,用户增长老快了!”

“还有你之前开发的大数据模型,获得了公司年度创新大奖,奖金可多——诶,砚总也回来了,砚总晚上好。”

当着同事的面,尤其面对李泽嫣那双探照灯一般的眼睛,程瑭不敢暴露太多,连头都不敢回:“这样啊,那确实挺值得开心的。”

参与大数据模型研发的同事们有资格瓜分公司奖金,也是一脸喜气洋洋:“当初多亏了程哥带团队,我们才能跟着程哥一起完成模型开发,太好了,这个季度的绩效直接拉满”

话音未落,几名相熟的同事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程哥大气,下次带团队记得看看自己,自己听话又好用

欢快活泼的气氛里,原本挤兑程瑭的同事们面面相觑,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也挤了上去。

作为程序部另一座大山,却始终被程瑭压制的赵德刚看着这幅场景,脸色更是难看得几乎滴出水来。

长相不如程瑭就算了,年纪还比人家大一轮,如今连绩效都要落后,真是一想到就恶心。

搞同性恋真是恶心死了,好啊,原来是走后门的

赵德刚在心里恶毒地骂着,他好歹比程瑭多吃了十多年米饭,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老板和程瑭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怪他刚刚想得太浅,还以为二人在打架

没有趁机拍点照片什么的,真是他妈的遗憾死了。

否则——

赵德刚想得入神,一时没注意掩饰神态,很快感觉到头顶一道冷漠的目光。

他抬眼看去,望进一双冷若冰霜的幽黑瞳孔,不由得头皮一紧。

新老板

王沉砚的目光在赵德刚身上一扫而过,并不多做停留,却将那道臃肿的中年身影记在了心里,他明白这个人肯定发现了什么。

而且,他看向程瑭的眼神实在恶意太大,让人格外不适。

一定要找机会除掉那个人

心里这样想着,王沉砚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笑得有些勉强,姿态却落落大方的程瑭,却默默后退了几步,隐入角落的阴影里。

程瑭总是默默无闻的,安静得像一株热带植物,很少出现在聚光灯下。

如今看来,他也并非承受不住那种光芒,只是懒得站出来。

因此,这副场景倒是格外难得,值得欣赏。

王沉砚看得入神,却发现李泽嫣忽然贼笑着凑上来:“砚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沉砚眼神都不抬一下:“明知故问啊你。”

李泽嫣撇撇嘴道:“你可嘴硬吧,我告诉你现在傲娇可不流行了,现在都流行打直球。换了我哥啊,他肯定第一时间把心上人指给我看,让我帮忙打助攻呢。”

一旁的李泽旭闻言举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不要拉踩,别坑你哥。”

王沉砚看他一眼,眼角有些笑意:“我又不介意,随便说呗。”

李泽旭叹了口气:“看你今天一直心情不好,我也不敢说,现在终于能开口了——昨天的事情我和小嫣都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我们也没想到”

王沉砚“嗯”了一声,没看他们:“问题有点大,你们到时候帮我几个小忙,就当赔礼道歉吧。”

李泽嫣鬼头鬼脑地问:“怎么你也要帮忙,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王沉砚想了想:“帮我演一场戏吧,你们的戏份不重,帮忙呼喊两声闹闹场子就行。”

李泽旭虽然看着稳重,鬼点子却不比妹妹少,闻言顿时心领神会:“苦肉计,还是离间计?没问题的阿砚,只要你们只要你能渡过难关,我们没问题的。”

闻言,王沉砚只是弯了弯嘴角,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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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程瑭被同事们簇拥了半天,被迫进行了不少客套寒暄,直到夜色渐深,主管张罗着下一步行程,大家才纷纷离开宴会厅。

去温泉厅的路上,实习生小李和程瑭走在队伍最末尾。

前者正提着背包跃跃欲试:“温泉温泉,我还没体验过南海的温泉呢,虽然这边也不冷,就是感觉人多热闹——诶,程哥你找砚总他们吗?”

程瑭闻言收回目光,心道有那么明显吗?

他“嗯”了一声:“刚刚人太多了,没看到他们,他们去哪儿了?”

小李不假思索道:“小嫣——不是不是,李小姐说他们刚好碰见一个客户,做影视项目的。客户正好也在这边度假,他们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去客户那边联络感情了,说是回头和你联系。”

程瑭听罢不禁松了口气,轻松之余又有些失望,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只是这次他触摸到了剑柄。

掌控主动权的感觉反而让程瑭有点无措,他只是点点头道:“好,谢谢。”

又往前走了几步,小李忽然有些扭捏,稍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程哥,你和他们熟,你说那个,李小姐应该不是老板女朋友吧?我看着不像,可是他们又挺熟络挺亲近的,也不是一个姓”

听到这话,程瑭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笑笑说:“他们是发小,生意上有些往来。”

小李难掩失望地点了点头:“生意伙伴啊,哦”

程瑭看出他的心思:“挺喜欢?”

“漂亮又开朗的小姐姐谁不喜欢?不过吧,一看人家就不是普通女孩子,我悄悄问过我姐了,她那个手提包要十多万呢,像我这样穷哈哈的小年轻肯定配不上,高攀了。”

小李笑着笑着就叹了一声,说:“她刚刚还跟我加微信了呢,那朋友圈真精致,我放着赏心悦目也挺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李话语间透出的苦涩,在不知不觉间也影响了程瑭,后者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最终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道理大家都明白,程瑭也随时可以给出三条以上的理由,劝自己放弃一段感情。

如果王沉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介意,他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对方不仅没有介意,态度还如此珍惜又重视。

主动权在程瑭手里,某种意义来说他才是这段模糊关系的上位者,他可以沉默不语,永远都是王沉砚主动迎上他的视线,正因如此,才给了他坚持的力量。

这是一种被重视的有恃无恐。

程瑭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回避的,社会主义不流行资本家那一套,而且自己有手有脚有能力,又不需要依附别人生存。

他不会对出身自卑,只需要确定对方的态度,就有底气往前走。

这种被偏爱的底气是最难得的,幸好他现在就有。

想清楚这些,程瑭才真正轻松下来。

温泉厅里,同事们换了衣服,正三三俩俩聚在水汽里聊天,程瑭借口身体不舒服,只是穿着浴袍坐在岸上休息,偶尔看看手机。

微信里很安静,只有李泽嫣偶尔发来一两句碎碎念,吐槽眼前的客户性情古怪冷漠,砚哥沟通得格外费劲,害她这个临时助理也跟着遭罪。

她还说,要不是自己欠着砚哥人情,真想一走了之。

李泽嫣可是天生的社交王者,这种场合离开她怎么行?

因此她吐槽一句,程瑭就鼓励一句。

“良好沟通是合作的开端,加油你一定可以。”

“”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完,坚持。”

“”

“世界上没有你啃不下的冰山,”

“”

这鼓励真是敷衍又老土,天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反正把李泽嫣逗乐了。

她偷拍了一张照片当做回应:“喏,这就是我啃不下的冰山。”

照片里的男人侧脸英挺,眼角眉梢都挂着一抹不常见的笑意,似乎正于一场愉快的交谈,脊背却有些绷直。

不知为何,程瑭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却有些落寞。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聚餐时,隔着人影幢幢看向心上人的感受——他们都太虚假了,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坦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可是程瑭不够真实,他知道王沉砚在等什么。

这样想着,他起身走到温泉厅外层,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闷头转了几圈,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连“过完年就坦白”这个念头都缺乏勇气。

怎么会

还是没有释怀那件事吗?

程瑭无意识敲着手机背板,脑海中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几声,空旷的休息室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电子音乐。

程瑭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却在深州市。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像乌鸦振翅的暗影。

他走到角落里,在铃声的末尾接通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程瑭,你好,我是王赫东。”

程瑭心中大石落地,反而有一种拨开迷雾面对悬崖的踏实感,他戳了戳面前的假树树叶:“董事长晚上好,您想和我说什么?”

王赫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说:“刚刚电话拨打了很久,难道我儿子在你身边?”

程瑭声线平稳:“我和部门同事在一起度假,他和客户谈生意,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面,您大可有话直说。”

王赫东笑了两声:“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认识认识他的‘朋友’。”

“朋友”二字的咬字格外清晰,落在程瑭耳中难免有些刺耳,他顿了顿,道:“那聊天吧,刚好我有时间。”

王赫东也稍稍停顿:“一句话就把握主动权,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你的简历我也看过了,挺不错的,很有前程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和我儿子走到了一起?”

程瑭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因为他长得很好看。”

这个回答令人出乎意料,却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连王赫东都不由得停顿片刻,才意有所指道:“你倒是不走寻常路啊。”

程瑭指尖摩挲着假树树叶的纹路,“嗯”了一声说:“我要是说别的您也不会相信。”

王赫东终于点进正题:“你的名字很特别,寓意挺好,不过让我联想到一个人,于是我找人帮忙查了一下——查到很多东西,有些事情并不光荣,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程瑭闭了闭眼,说:“我不听您说下去,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行,您尽管说吧。”

王赫东有些意外:“你倒是很坦荡。”

程瑭说:“来来去去都是我自己做的事情,遮掩不住,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既要又要还想立牌坊。”

王赫东又是沉默片刻:“你确实辛苦。”

接下来的话语,隔着网络和电子波动,又化作一条条无形的文字环绕在程瑭脑海。

他很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像曾经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指责一样,可是他做不到,因为对面是一个居高临下的长辈,因为那是他心上人的父亲。

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儿子,把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查得一干二净,发现对方有些见不得光的过去,因此上门对峙,完全合乎情理。

况且在程瑭看来,王赫东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温和。

只是自己不太干净。

正如自己亲手交给王沉砚的那个调查报告,里面提到“陈皮小糖”曾经开启过直播打赏,并且对礼物照单全收,赚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那笔钱,程瑭一分没用,统统打回父亲的账户,作为爷爷奶奶的医疗费了。

王沉砚绝对想不到,自己随口调侃的“爹赌娘离弟读书,爷瘫奶病婶丧夫”是程瑭过去的真实写照。

现实当然没有那么沉重,习惯会淡化悲伤的痛苦,只留下深深的麻木。

程瑭大二那年,爷爷奶奶因为交通事故重伤入院,原本平静的生活就此蒙上了债务的阴影。

他尝试过很多种办法赚钱,学校代课、游戏代练、卖外挂、家教但只是杯水车薪,他只能负担起自己的生活,面对后续滚滚而来的康复和医疗费用,他根本无力招架。

赚快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程瑭一开始也没觉得不对。

他凭本事打游戏,却阴差阳错挂上了色相的噱头,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勉强算得上自力更生。他赚够了医疗费用,甚至产生了“要不就这样吧,只要赚够钱就远走高飞,享受生活”的念头。

直到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程瑭的想法,也改变了他之后的人生轨迹。

他粉丝榜上的一名常客,前前后后给他刷了近六位数的礼物,忽然有一天,留下一句“你要带着我的生命和希望继续昂扬下去”,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网络世界。

看到那条私信的下一秒,程瑭就感觉不对劲,他很快找到了那名粉丝的真实信息,却无力面对那残酷的真相——对方是一名绝症患者,给他留言的当天,就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时至今日,程瑭都想不明白,对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释放善意,甚至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只是生命那样厚重,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

他已经无力去揣测对方,只能带着自己卑劣的懒惰想法,狼狈地离开,他一度想要放弃互联网,直到那名粉丝的家属通过平台找到他,邀请他参加葬礼。

程瑭说服了自己很久,才戴上口罩和假发,迈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520这么极限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

程瑭最终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

他早早到达,却不敢出现在亲属面前,而是缩在殡仪馆门口的保安亭角落里。

透过门缝,他看到许多悲伤的面孔,像游鱼一般在院子里走动着,哭喊着,互相搀扶,尽情释放着自己的哀恸。

他们的痛苦太张扬,太具体,也太正当,几乎抽干了程瑭浑身上下的力气。

他不敢走出那片角落,就像流浪狗不愿展示自己脏污的毛发。

直到日上三竿,葬礼散场,那些与程瑭素未谋面的逝者亲朋,又带着与程瑭素未谋面的逝者骨灰,相互簇拥着像沙丁鱼一样离开。

很快,程瑭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留言,问他为什么没来。

他沉默良久,发了一张照片当做回应。

照片里有一个正在工作的烟囱,铅灰色的天空里,一抹白烟显得如此轻盈,皎若悬月。

下一秒,照片下方显示“已读”,家属没有再作回应。

程瑭把账户里所有钱提出来,一股脑还给对方家属,却被原路退回,如此往复。

那沉默和宽容仿佛一把钝刀,凌迟着他的良心。

很快,那个粉丝账号也被注销了。

发现账号注销的当天,程瑭关闭了礼物通道,那个灰色头像被永远留在粉丝榜上,就像一面镜子,时时映照出他内心的冷漠和不堪。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他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虚无缥缈的一丝愧疚不安,其余都是最自己的厌弃。

真是面目可憎啊。

那次葬礼之后,程瑭消沉了大半年。

他无数次想要注销账号离开,又始终狠不下心来。他想要证明些什么,挽留些什么,就像潮水深夜离开海岸,又在黎明归来。

那时,他的家庭债务已经偿还大半,剩余几万块他没有依靠互联网,只是没日没夜的做兼职、赶竞赛、写代码渐渐的,他从学校里崭露头角,走上了更大的竞赛舞台,获得了不菲的奖金,也得到了金钱之外的许多东西。

世界好像更大了。

忽然某一天,程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他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削的面颊和灰暗的双眼,背景是空无一人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无言的孤独和怅惘,白炽灯般填满了每一处角落。

他从互联网上得到了太多,也终究被互联网带走了一些东西,比如所谓的初心,比如与人交往的勇气,比如他自己。

他一直在失眠,偶尔陷入噩梦,梦里都是白烟袅袅的烟囱。

他几乎迷失在那些梦境里。

又是一天深夜,程瑭再次打开直播平台,竟然发现后台收到了不少粉丝私信。

那些叽叽喳喳的关切问候,把他拉出了梦境与现实的迷茫,也让他想起了许多东西,他忽然想起,那名离开的粉丝曾经说过,自己很喜欢听主播闲聊,会觉得生活轻松很多。

于是,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都会回到那个直播间,对着摄像头侃侃而谈。

时间一晃就是近六年。

注意力被拉回现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质感,一字一句都砸在程瑭心里。

一个陌生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往往说不出令当事人满意的评价。

在王赫东看来,当年的事情,无非是“一个绝症患者死前一时冲动,给一名网络主播刷光了所有存款,后者愧疚到不敢面对,于是洗心革面,以另一种方式报答观众”的故事,逻辑很合理,更让人无地自容。

王赫东说:“事情都已经过去,我也不是当事人,没资格对你当年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但是恕我直言,小砚知道这些事情吗?你敢让他知道吗?”

程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您猜得没错,我暂时不敢。”

王赫东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声:“你这样要我怎么办?”

程瑭淡淡道:“您有话直说就好。”

王赫东说:“你家庭关系也不好,应该明白我的苦衷,小砚他应该和你透露过一些东西,总之我对不起他,我只想尽自己最大能力补偿他。”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也有我的底线,我无法忍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尤其是唉,你太复杂。”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自己想一想,他那样傲气的性格,眼里揉不下沙子,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这些过去?到时候他又会怎么看你?”

说到这里,王赫东停顿片刻,语气终于缓和几分:“趁现在还有几分遮掩,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到此为止吧,好歹你们之间还有一个体面的收场。”

“”

程瑭紧靠着墙角,始终垂着眼,目光没有离开脚下的阴影。

有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六年前的那个秋日,又变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望着时间长河滚滚而逝,黯然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程瑭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嗯”。

对面响起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王赫东说:“我不干涉,你们看着办吧。”

紧接着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程瑭独自蹲在角落里,像一个灰暗的句号。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在等我过来?”

昏昏沉沉间,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年轻男声,带着轻微的笑意,程瑭听到王沉砚说:“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发的消息呢。”

大脑识别的下一秒,程瑭条件反射地抬起眼帘,却在看到前方领带的瞬间,硬生生又压了下去:“刚刚接了个电话,没看手机,抱歉。”

以往,他只要听到王沉砚的一点动静,就会第一时间投出视线,如今却有些闪躲。

后者显然注意到他的异常,又凑近了几分:“不用道歉,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要不我们出去聊聊天嗯,这里人多眼杂,去我房间吧。”

程瑭“唰”地抬起头:“啊?”

王沉砚笑了:“反应这么大,关键词捕捉啊?”

程瑭带上他明亮的笑眼,居然有种被灼痛的错觉,不自觉后退半步:“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总比你穿着浴袍蹲在角落里COS蘑菇好,你看看你的衣领,里面还穿T恤,防谁呢。”

王沉砚说着,还伸手扯了扯程瑭的浴袍衣领,起身,半牵半引地把后者带出墙角:“反正去你房间也顺路,我们先回去再说,动作快点,你也不想被部门同事发现吧?”

程瑭被他不合时宜的下流玩笑逗笑了,有些无奈:“我确实不想被发现。”

这个诉求很合理,毕竟他们还是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但王沉砚还是感觉心底微微一涩,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开玩笑:“那么这位下属,你应该知道应该怎么办吧?”

换作平常,程瑭不介意享受一下推拉游戏,可惜刚刚挂断的电话声犹在耳畔,他想起王赫东说的“他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这些过去”,脚步就变得沉重,呼吸却越发轻盈。

他扯扯嘴角,避重就轻道:“我只知道今天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王沉砚看他一眼:“碰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程瑭摇摇头:“只是昨天睡得太晚了。”

“你哪天早睡啊?”

“是啊,我哪天能早睡?你还不反省一下。”

王沉砚笑了一声:“情感上我表示抱歉,可是实际上我没有直接影响你的睡眠,等我哪天直接影响了再说。”

程瑭听出他的意有所指,不由得耳朵一热:“你真是越来越崩人设了。”

王沉砚无所谓道:“在你面前崩就崩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一前一后离开温泉厅,来到左侧走廊的客房。

王沉砚住在走廊最尽头的套间里,程瑭则被安排了一个小单间。前者只是看了一眼,就很不客气地拉住程瑭的手腕,直接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美其名曰:“我房间里的沙发更软。”

沙发的柔软程度很重要吗?

真是其心昭昭!

程瑭明明想要拒绝,却溺在对方幽暗的眼神里,莫名被抽走了思绪,大脑短暂地开启了离线模式,直到被压在沙发上亲得缺氧,大脑才被迫回载。

沙发确实很软。

此时,空气微凉,灯光昏暗,密不透风的窗帘遮住了一切窥伺的目光。房间里留了一圈暖黄的灯带,落在双方眼底燃成不熄的野火。

喘息的间隙,程瑭感觉到下巴被轻轻抬起,似乎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巡视,上方空气里振动着王沉砚的声音:“刚刚在想什么?”

程瑭无法偏头躲避,只好捂住眼睛:“没想什么。”

“你不专心。”

王沉砚语气不满,他用大拇指轻碾程瑭的嘴角,一圈又一圈:“好景难得啊,你就这样回应我?”

是啊,好景难得,春宵难再。

谁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这样纠缠?

程瑭想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偏僻的勇气来,他忽然动了动身子,说:“这里太挤了,我”

话音未落,唇边传来一道柔软的轻吻:“不挤,我觉得刚刚好。”

紧接着,程瑭察觉到一只手掌环住自己腰身,传来一道沉稳的力量,他顺势翻身,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唯有腰间双手格外坚定,锚定着他的感官沉浮。

他的眼镜早就被摘了,高度近视和散光让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庞,只能捕捉到黑白灰的色块。

他下意识抓住了眼前的一抹灰色,抓紧,直到身下传来一道闷哼。

那是对方的领带。

程瑭赶紧放松了力道,却舍不得松手,反而轻旋手腕,将它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感受着如蛇一般冰凉柔滑的触感划过指尖,细电一般探入心底。

总算主动了。

王沉砚见状弯了弯嘴角。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任凭身上人一点点扣紧自己的呼吸,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对方浴袍的腰带附近游走:“很进入状态嘛。”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拉力,是程瑭在轻扯自己的领带。

王沉砚顺着力度,配合地直起了上半身,就在呼吸即将交汇的瞬间,程瑭却忽然偏头,轻咬他的脖颈,不疼,只是酥酥痒痒的,很勾人。

他环住程瑭的腰背,掌心游走,感受着布料掩盖下紧实的肌肉纹理,额头贴上对方的锁骨,呼吸着对方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

此时他的身心满足,内心深处的恐慌,却在满足之余被无限放大。

他闭上双眼,喃喃地重复着程瑭的名字:“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可以擅自离开知道吗?”

脖颈间的犬齿忽然停顿。

王沉砚感觉到对方的迟疑,不满地掐了掐他的腰:“快答应我。”

下一秒,微微泛疼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湿润颗粒触感,就像幼犬舔舐伤口。

他听到程瑭低颤的尾音,通过骨骼传递到大脑皮层,后者却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你疼不疼?”

“你舒服了我就不疼。”

说着,王沉砚轻掐程瑭腰身,低声催促道:“快点答应我嘛。”

“我”

程瑭尚未出口的话语,都被堵在一个吻里。

分开之际,王沉砚擦去他唇角的水痕,无奈地低叹一声:“不答应也没关系,别急着拒绝啊看着我。”

他看着程瑭略带无措的双眼,抬手拂开对方额前的碎发,感受到那光洁额头上的轻微湿润,大约是房间空调的温度太高了。

真漂亮,黑白分明的,像一张沾染墨迹的白纸,美得更加耐人寻味。

王沉砚描摹着心上人的轮廓,就像艺术家端详自己的缪斯。

他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沉醉和惊艳,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程瑭我知道你喜欢我,而且特别喜欢我的面孔和气质,对不对?”

程瑭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王沉砚乘胜追击,左手下移,握住对方缠绕着领带的手掌,指尖一点点探入布料和皮肤的空隙。

他的声音轻如叹息:“你看,你可以随时决定我们之间的距离所以,做决定之前,要想一想我究竟舍不舍得,要考虑我的想法,好不好?”

说话的同时,他抬起左手,像展示战利品一般,展示着他们被黑色领带缠住的,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掌。

竟然有几分难舍难分的宿命感。

程瑭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思绪简直是一团乱麻:“等等,我”

身下忽然传来轻轻一顶,他感觉到某处异样,顿时五感归位,七魄附体,面颊“腾”地烧得滚烫:“等等你,我,你,你先别动。”

王沉砚循循善诱失败,问话又被打断,终于有些恼了,反而变本加厉:“为什么不能动?谁让你不答应我,谁让你顾左右而言他,谁让你故意惹我生气?谁让你这么坏——嘶,等等,你别动。”

程瑭控住他的命门,见对方终于消停,才长出一口气道:“我们都不要轻举妄动,行不行?”

王沉砚终于撇开脸:“谁让你想离开我的。”

程瑭没有错过他侧脸的一抹薄红,心头忽软:“你怎么知道?”

“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好像第二天就会收拾行李远走高飞,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王沉砚说着,忽然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我站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你的背影,心里究竟有多难受?你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出去’这四个字,谁又惹你了,是不是我爸?我不用猜都知道。”

程瑭哑然片刻,轻描淡写地揭过:“我好像没跟你说过,除了工作和生活,我也有其它烦恼,你不可能完全猜准。”

闻言,王沉砚的理智回归几分,他抬手,把两人交缠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前:“不管怎么样,你要说出来让我知道。”

“而且,你要给我机会,让我有资格走近你的世界,走进你的过去,看到你的一切,就像你答应我的一样。”

程瑭看着他,感受到掌下的砰砰跳动:“为什么呢?”

王沉砚不假思索:“因为我需要你。”

程瑭看着他幽深的瞳孔,心脏忽然一点点悬了起来,就像初见桃花源的打渔人,好奇又紧张地穿过隧道,扑入前方的未知光明。

他的喉结滚了滚,犹豫几秒,还是问出了口:“你需要我什么?”

“我需要你看到我,我也需要我看到你。”

回应他的是一个轻吻,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干净温柔得仿佛清晨花露的吐息,身下传来一道低低的叹息——

“你要明白,我需要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这算荤汤吗?应该算吧应该算吧,嘿嘿

本来想昨天发布的,奈何小狼体质虚弱,深夜低血糖发作险些猝死在键盘面前,为了小命要紧,吃了两个小面包补充体力之后,就步履蹒跚地上床休息了,,私密马赛

被审核大大制裁了,灰溜溜修改原文

第59章

“我需要你,难道你不想要回应我吗?”

灯光昏暗的夜晚,连呼吸都在引导他们沉迷,四目相对间,王沉砚的眼眸却一点点幽深下来,他单手握住程瑭的腰,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打着圈。

那种若有似无的酥麻实在磨人,程瑭的声音不自觉颤了颤:“我”

只听王沉砚轻笑一声,挠了挠他的掌心:“急什么,我呢,在这种时候往往很有耐心,可以等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回答——前提是我想要的,知道了吗?”

“这个时候,你倒是一本正经起来了。”

程瑭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掩住心中微妙的紧张和涩然,笑笑说:“可惜不是一直这样。”

“难道你不喜欢吗?”

话音未落,程瑭感觉到腰间的手掌上移,紧接着传来一道柔和的力量,他顺着俯身向前,又是一个缠绵的长吻。

他们额头相抵,眼神比心脏的距离更接近。

程瑭看着下方微微眯起的笑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忽然想到一个不太着调的理论——

时间是不存在的,不论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存在于同一时空里,所以他们相拥的瞬间也会永远存在于宇宙。

永远存在吗

身下忽然颠了颠,耳边响起一声略带笑意的:“想什么呢?”

程瑭回过神来,下意识抓紧了王沉砚的手,指间的黑色领带随着他的动作缠绕得更紧:“想你呢,挺喜欢的。”

“轻点儿。”

“勒得不舒服?”

“不会啊,很舒服。”

王沉砚说着,轻蹭程瑭的侧脸:“只是太过火了,我们以后慢慢玩儿,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你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先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他的声音太低哑,呼吸贴得太缠绵,小蛇般钻进程瑭的耳中,后者情不自禁缩了缩肩膀:“嘶你从哪儿学会的这些花招?”

“无师自通,你不喜欢吗?”

话音未落,王沉砚又自言自语地回答:“我觉得你挺喜欢的,不过呢,依照你的习惯,这种时候肯定会不好意思承认,反过来挑衅我不够老练——我是不是看穿你了?真是口是心非,让人又喜欢又恼火”

程瑭哑然无言,片刻后居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在描述自己?”

王沉砚一派坦然地勾了勾唇:“居然被你猜对了,这么聪明?奖励奖励你再拉一下领带,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可疑的停顿。

程瑭直起身子,毫不客气地拉直领带,滑软的黑色布料随即绷直,他和王沉砚都在用力,这是一场无形的较量。

程瑭最终还是舍不得,点到为止地松懈了力道,他扬起下巴问:“你刚刚是不是撤回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沉砚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是吗,好像是有这回事——要不你猜猜看?”

程瑭话到嘴边又咽下:“是能过审的东西吗?”

“怎么不可以?”

“小狗。”

“猜对一半。”

王沉砚迎面吻上,在吻声的间隙里低低一笑:“不愧是我的小萨摩耶。”

以下内容不能过审。

总之,萨摩耶和主人度过了愉快的睡前时光,小狗快乐地扑倒主人,玩了他们最喜欢的叼木棍游戏,然后萨摩耶回到自己的小窝,主人回到自己的大床,在梦里继续玩耍。

第二天,程瑭从明亮的酒店房间里醒来,低头看看自己年轻气盛的证明,第一反应是回味,第二反应是后悔。

昨晚就应该一鼓作气,直接

可是总裁不允许,他说这是恋人才能做的事情,他们之间还缺少一点坦诚和勇敢,只能轻微地满足一部分不着急,慢慢来。

他果然很有耐心,在等程瑭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

可是程瑭不敢。

他昨晚回房间之后,甚至抽空发了两条库存视频,捏造主播正常营业的假象。

评论区一派热闹欢腾,只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及时上线,给他评论了一个大拇指。

陈皮小糖落荒而逃。

逃跑之前,他还点进对方的聊天框,半真半假地吐槽出差路上的颠簸,说自己最近工作太忙,估计不经常上线。

对方没有及时回复,大约是无奈了吧。

怎么能自欺欺人成这样?

但程瑭就是不敢。

虽然他们如今的关系没有达到质变,但是已经大大超出预期,他对此心满意足,甚至甘于保持现状。

从小到大,他拥有过的事物都太少了,对失去的不安远远强过拥有的满足,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留住某件事物,那他宁愿不要。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顾虑。

程瑭不敢去想真相暴露的那一刻,他们的关系会走向什么结局,只知道自己很不堪。

那种黑暗的感觉,正如他当年不愿意面对逝者家属,不愿意记住逝者的任何信息。不堪的预感如影随形,就像学生被老师点上讲台,脑海却空空如也的惶然。

这件事不会让地球爆炸宇宙毁灭,却足以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

程瑭完全不敢赌,他输不起。

“你怎么能拧巴成这样?”

程瑭自己也受不了了,自言自语地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等待心情渐渐平复。

头脑发空的间隙,腕上的智能手环忽然轻震两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七点四十,砚。

“有工作,我先走了,玩儿得开心。”

“可以期待我回来的那一天。”

八点三十二,李泽嫣。

“好消息好消息。”

“虽然昨天那个客户特别难搞,但是经过一番沟通,我们成功拿下了一个合作推广的项目!”

“终于,砚哥看我工作认真,同意我进墨米工作了,而且一上来就是副总监!哼哼哼,以后要叫我李总监,知道吗?”

八点五十三,李泽嫣。

“等等,我看到砚哥脖子上的牙印了,啧啧啧。”

“看不出来啊小糖,你牙齿还挺尖呢。”

“他把我哥的围巾扯走了。”

“我哥说谢谢你。”

“已转达。”

程瑭心虚地移开视线,发了张罚站小猫的表情包。

“你们现在准备干嘛呢?”

李泽嫣秒回:“姜助和砚哥一起开线上会议,准备敲定合同细节呢,我哥在钓鱼,我在陪他钓鱼。”

程瑭犹豫片刻,忽然问:“昨天晚上,他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李泽嫣:“?”

她输入了半天,只发来一句:“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好的。”

程瑭心想,看来他们确实有些动作,目的是什么呢?解决家庭方面的压力?又是两败俱伤的对抗性态度吗?

他回想起第一次和长谈的那个夜晚,对方说过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水火不容,但是通过昨晚的沟通,他又觉得似乎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嗤。”

程瑭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代入什么偶像剧呢,别人的家事哪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就算他们要好好沟通,也是他们父子俩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而王赫东的态度也很明显:我们的事情你别管,识相点就自己体面离开。

程瑭的逆反心理突然上来了。

大约是昨晚的大起大落给了他勇气,他紧接着意识到——任何事物错过都不会重来,他再也不会遇到这样契合的人,他凭什么就此放弃?

你现在又没有任何生活压力,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陈年黑料,还有什么把柄?

程瑭这样告诉自己,你要认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分清战友和敌人,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不要被敌人从内部瓦解,先解决外部矛盾,再解决内部矛盾。

思绪飞转间,窗外多云转晴。

程瑭终于走出了思维误区,从床上一跃而起,翻出手机给总裁发消息,虽然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但是一字一句都显得如此珍重而雀跃。

程瑭:“你什么时候回来?”

几十分钟后,王沉砚回复:“大约两天,我需要签完这个合同。”

王沉砚:“很期待?”

程瑭抱着枕头,又倒在床上滚了一圈:“不要让我失望才行。”

王沉砚:“[疑惑小狗]”

王沉砚:“有人在自找麻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程瑭:“[点赞小狗]”

程瑭:“你先忙工作吧,我们今天晚上回酒店,到时候去找你。”

网线另一头,王沉砚靠在办公椅上,正摘下眼镜看手机,见状嘴角一弯,又把眼镜戴了回去,坐直了身体。

看来昨晚的循循善诱确实有用,程瑭果然很受用,就像训练小狗。

他意有所指:“找我?”

程瑭:“有些事情没有完成,总归是不好的。”

王沉砚:“你说哪件事情?等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那个偷拍你的视频,公关那边已经解决了,发布者同意删除了。”

程瑭输入又删除,片刻后发来一句:“顾左右而言他?”

王沉砚简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指尖轻快地敲字:“跟你学的呢,确实好用。”

程瑭:“”

程瑭:“其实你猜对了,我刚好想说这件事。”

程瑭:“刚刚老家的亲戚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当网红,我想这件事应该解决了,太好了,公司的动作就是快。”

别顺杆爬呀。

王沉砚眼看玩脱了,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只有这件事没有完成吗?我怎么记得待办事项还挺长的?”

程瑭:“那不知道了。”

王沉砚:“没关系,我都记得很清楚,你现在期待一下吧。”

程瑭:“。”

程瑭:“轻点。”——

作者有话说:为了过审拼尽全力!!!!!

哇呀呀呀呀很抱歉昨天没有更新,因为小狼深夜吃瓜,忽然发现自己曾经被绿过于是连夜拉时间线,熬到凌晨四点半,第二天对线坏男人去了大获全胜,嘿嘿嘿!!!

第60章

战斗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信任和偏爱真是世间最神奇的良药,再怯懦的人也能凭空生出几分勇气,获得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力量。程瑭明白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也许,是时候迈出那一步了。

希望这次的勇气可以持续得久一点。

至少撑过唉。

程瑭的勇气来了又去,犹豫是主旋律。

他翻来覆去地放空了一会儿,直到同事打电话喊他出去吃饭,才停止自寻烦恼的幻想。

公司年度创新大奖的余温尚未过去,又有李泽嫣和总裁明目张胆的支持,程瑭在人群中忙碌了许多。

总有同事忽然冒出来,笑容满面地同他搭话,明里暗里的支持反而让人觉得危险,尤其是人群外始终有一道阴沉沉的目光,不甘地锁在他身上。

程瑭注意到了赵德刚,对方和自己竞争过升职机会,竞争过项目成果,只是对方屡屡受挫——察觉到那略带嘲讽的恶意眼神,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程瑭心里沉了几分,他不确定自己和总裁独处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他的怀疑很快得到了答案。

隔天晚上,由于公司临时有工作,需要几名程序部同事远程协助,程瑭和另外两名同事因此提前回酒店加班,赵德刚也自告奋勇,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四人找了一间较为空旷的房间,便各自席地而坐,铺开设备,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程瑭完成了任务,主动帮同事分担工作,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四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窗外天都黑了,便有同事提议一起去外面吃顿夜宵。

程瑭还没说话,赵德刚却率先拒绝:“不了不了,现在都几点了还吃夜宵?不如早点回去洗洗睡了。”

一名同事调侃:“赵哥平时不是最喜欢聚餐了,今天没胃口啊?”

赵德刚笑骂:“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肚子,天天吃夜宵,还想不想找对象了?你看看人家小程多瘦条白净,多招人喜欢。”

“程哥长得那么帅,我们羡慕不来嘛,哈哈哈。”

“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饿——程哥,阿杜,我们仨出去吃点烧烤呗?”

“可以啊,这边海鲜可好吃了,我想吃烤牡蛎。”

“那程哥呢,你走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目光投到程瑭身上,他放下手机道:“不用了。”

“程哥你没吃晚饭吧?”

“点外卖了。”

“行,那这些设备先放着吧,累死了,回头再收拾。”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房间内已经是满屋狼籍,桌上、床上、椅子上都横七竖八地摆着电脑、平板、手机,插板和数据线缠绕在一起,确实让人头疼。

其余两名同事率先离开,赵德刚和程瑭留下来收拾东西,忽然前者喊了一声:“小程,你快看部门群消息。”

程瑭下意识摸向衣兜,却摸到一个不常用的测试手机,他起身环顾片刻,从一旁的沙发上捞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紧急会议?”

赵德刚说:“你刚刚没看消息啊?公司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怎么这都不知道,电脑上没同步微信消息吗?”

程瑭习惯了他明里暗里的贬低,并不理会:“我先去开会。”

赵德刚挥手道:“快点去吧。”

程瑭戴上耳机,一边进入在线会议,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异样,他转身折返。

透过尚未关拢的门缝,他看到赵德刚正在摆弄自己的电脑。

“?”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门都不关。

程瑭从兜里拿出备用手机,开始录像。

赵德刚的动作很麻利,手指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键盘,便目光炯炯地看着电脑屏幕,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很快,他从程瑭的电脑上拔下了一个U盘,信心满满地揣进了衣兜。

程瑭收回手机,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视频被保存了下来。

房间里传来一阵动静,程瑭闪身进入走廊左侧的安全通道,走到下一层楼梯,再通过电梯回到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

走出电梯的时候,赵德刚正巧拎着电脑包迎面走来,见了程瑭还主动打招呼:“小程你不是开会吗,下去干嘛呢?”

程瑭晃晃手中的塑料瓶,面不改色道:“买瓶饮料。”

赵德刚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道:“行,那不耽误你摸鱼了,赶紧回去认真开会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程瑭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把塑料瓶丢进垃圾桶里,瞳色变得幽深。

他负责大数据模型的开发和优化,拥有用户数据库权限。

用户信息泄露可不是小事。

赵德刚哪来的胆子,又是哪来的仇怨?

怨气不可能凭空出现,更不可能凭空消失,程瑭意识到赵德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和总裁的事情瞒不了太久。

要快刀斩乱麻才行

程瑭思忖片刻,打开手机分屏,截屏识图,然后给小李发消息:“有时间吗?帮我买一个xx品牌xx型号的U盘,同城闪送很快的。”

小李秒回:“收到收到,程哥你着急的话可以先用我的,就在书包侧口袋里。”

程瑭:“辛苦你了,明天请你吃夜宵。”

小李:“小问题,对了程哥,刚刚老张给你打电话你咋不接呀,他本来就对你有意见,刚刚可生气了,在背地里骂你得意忘形,被我听到了呢。”

张主管和赵德刚的关系不错,前者可以决定会议的召开时间。

程瑭想到这一层,又联想到自己无故出现在沙发上、又无故静音的手机,心里有了猜测,他单手打字回复:“没事,回去说,我先开会了。”

会议内容并不难,只是有几个技术问题需要程瑭配合升级,明天之前完成就可以——只是按理说程瑭已经加班一天,这种小差事不应该落在他头上。

处处偶然则是必然,程瑭明白,这只是转移他注意力的伎俩,赵德刚真正想要的是他的电脑数据。

这可不是简单的职场争斗

会议结束,程瑭再次回到加班的房间,妥善回收了自己的设备。

这时,其余同事也陆陆续续地回到酒店,小李把U盘交给他,还有些不忿:“程哥你今天好忙啊,大家都是出来度假,怎么净让你加班呀?”

程瑭拆开U盘包装,左右看了看:“大约是昨天太出风头,公司想着能者多劳吧。”

小李一屁股躺在床上,摊成“大”字形:“唉,程哥你还是脾气太好了,平时大家都找你帮忙,你也不嫌烦”

程瑭笑笑:“我最近帮你的次数最多,难道嫌你烦?”

小李嘿嘿一笑道:“我们一个学校出来的,我可是你直系学弟啊,又是老师介绍的,毕竟情分不一样嘛,而且我不是经常帮你跑腿来着。”

程瑭说:“那辛苦你再帮我一次——刚刚收拾设备的时候,发现自己拿错了一个平板,好像是阿杜的,辛苦你送一趟。”

小李翻身而起:“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交给我。”

“阿杜去吃夜宵了,不见得现在就回来——诶,楼下是不是有限时自助?你刚回酒店不饿吗,喊其它同事一起呗,我不着急,你吃完夜宵再帮忙也不迟。”

程瑭说着,拿起一旁桌上的橡皮,仔细摩擦着U盘表面。

小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正兴致勃勃地捧着手机,往部门群聊发消息:“酒店餐厅有限时自助,哥几个刚回来要不要去尝尝?”

群里很快有人回应:“走啊走啊,坐了一天车累死我了。”

之后跟着一串“1”。

程瑭瞥了一眼,看到赵德刚的头像也冒了头,不出五分钟,走廊上便聚了一群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向楼下餐厅。

他又等了一会儿,端起电脑,敲开了赵德刚的房门,门后的张主管十分惊讶:“小程?”

程瑭说:“刚刚开会提到的优化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先给你看看。”

张主管不疑有他,侧身道:“那你先进来吧,我给你意见,你现场修改一下今天工作辛苦了,其实你能力还是挺强的,就是态度不好,如果以后”

程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睛盯着张主管,嘴里敷衍地“嗯”了几声,伸手摸了摸赵德刚扔在床上的外套,凭借记忆,很快找到了一只黑色的U盘。

U盘表面有些使用痕迹,幸好他早有准备,用橡皮和小刀在新U盘表面模拟了划痕和脱漆,摆在一起也看不出真假。

程瑭把U盘调包了。

就在这时,张主管忽然喊他:“小程啊,你看这里”

程瑭“嗯”了一声走上前:“我在听。”

又费了一番周折,主要是修改方案的格式和标点符号,程瑭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第一时间插上赵德刚的U盘,花几分钟破解了密码,调出内容。

赵德刚果然拷贝了大量用户数据要是泄露出去,第一个担责的就是程瑭,连墨米公司都会受到牵连。

这是公司层面的问题,程瑭决定汇报上级。

直接越级汇报吧,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和总裁聊天了。

程瑭这样想着,打开微信,却发现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刚刚心思放在正事上,没有注意手机,也没有解除静音,置顶聊天框的红点显示为“7”。

八点三十二。

“提前敲定了合同细节,拿下拿下。”

“这个客户有点挑剔,但是我们第一次谈判就达成了合作。”

八点五十四。

“吃夜宵吗?李泽旭钓了几条海鱼,要借酒店厨房下厨做菜。”

“你不吃海鲜,我让他们准备了椰子鸡和芒果冰。”

八点五十八。

“不理我。”

九点十二。

“临时加班吗?李泽嫣说你的小跟班在抱怨领导乱排班。”

“忙完了可以来我这里休息一下,给你留了东西,不着急,有好消息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砚总:“不理我?”

还是砚总:在你在意的角落默默等待。

绝对不会对小狗发脾气的超棒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