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程瑭游魂般回到了包厢。
此时,包厢内已经是一片狼藉，他绕过大声谈笑的同事，绕过七进八出的桌椅,坐回自己的座位，耳边还回荡着嗡嗡的轻响，仿佛和世界脱节。
他低头看着白色餐盘上斑驳的油渍,星星点点的斑驳痕迹仿佛在眼前放大、游移，形成浩瀚的星海,而他是这片星空唯一的研究者。
面颊还在发烫。
胸中仿佛伏着一团火焰，灼灼温度传递至四肢百骸,沿着经络汇聚成股,翻涌成某种被名为“欲丨望”的燥热。
玩火自焚。
早知道不激将了。
想到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程瑭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一辈子不要抬起来。
明明他们都喝了点酒,明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明明自己很馋总裁的脸和身材，还故意刺激对方做出越轨举动
一切要素都齐全,年轻男人斗志昂扬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可是他被发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瑭永远忘不了总裁若有所感的低头一瞥,那一刻他真的有种翻过栏杆跳下去的冲动。
可是紧接着，他却被后者一句话定在原地：“立了就想跑，急着去干什么呀？”
程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眨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先回去拿手机。”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径自离开。
好怂啊。
可是，可是
程瑭捂着额头，希望冰凉的指尖可以缓解几分燥热,大脑却像强制上了发条，一遍遍回放着几分钟前的点滴画面，连触感都似乎残留在唇间。
可是他挺喜欢这样的。
没救了，程瑭。
不知过了多久，程瑭还捧着额头发怔，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猛然转头，看到姜助理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个程工，待会儿聚餐结束，还有好几个人想去唱歌，问你去不去。”
程瑭下意识摇头：“不了，我先回酒店。”
姜助理的眉头拧近几分：“我和砚总开了车，那你要”
程瑭蹿了起来：“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走回去，或者和同事们一起回酒店，总之不用麻烦了，谢谢。”
姜助理看他的眼神复杂，似乎想叹气：“好，那你好好休息。”
程瑭察觉不对：“怎么了？”
姜助理只是摇头：“没怎么，喝多了有点不舒服。”
换做平常，程瑭肯定能察觉到姜助理神色的异常，但现在他自己就满脸写着“不正常”，自然也顾不得太多。
他胡乱点头道：“那你也好好休息，呃我先去找同事了，有点不舒服，回见。”
姜助理终于叹了口气：“回见。”
程瑭用背影诠释了“落荒而逃”。
他走出包厢时，正好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王沉砚。
四目相对间，程瑭连四肢都僵直了，原地COS螃蟹，横移两步让出了位置。
王沉砚欲言又止。
程瑭扭头就走。
“”
后者的步伐荡起微风，吹弯了前者的唇角。
王沉砚心想，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他先挑衅，还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可是自己稍微反击一下他又受不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攻低防？
真好玩儿，像机甲武装北极兔——噗，什么破比喻。
王沉砚心情颇好地回到了自己座位，看见姜助理，还顺手打了个招呼：“嗨，刚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姜助理说：“他们说想去唱歌，不过我想到砚总明天还有工作，就先推掉了。”
王沉砚点点头：“做得好，我们待会儿回酒店。”
姜助理点点头表示知道，拿出手机开始约代驾。
王沉砚拿起手机，在指尖翻了几转，又问：“刚刚程瑭说什么了？”
姜助理操作手机的指尖一顿，他斟酌片刻道：“程工说他有点不舒服，先回酒店休息了。”
王沉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姜助理于是继续约代驾。
过了一会儿，王沉砚又说：“等等，我好像让他带了东西过来，本来约定今晚去拿的”
姜助理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砚总，其实刚刚的酒水度数一点都不高吧？”
王沉砚面不改色道：“是吗？”
姜助理斩钉截铁：“是的。”
为了照顾上司的酒量，姜助理专门订了低度数的鸡尾酒，很难喝醉。
也就聚餐刚开始的时候，为了活跃气氛，两桌都上了27°左右的当地特产果酒，众人起身敬了一杯，那酒杯又浅又小，拢共也喝不了几口。
姜助理就纳闷了，有自己帮忙招呼同事，砚总只喝了一小杯果酒，数杯鸡尾酒，怎么可能喝醉，又怎么可能
唉，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程工受苦了。
姜助理这样想着，隐晦地摇了摇头，对上司说：“刚刚大家都出去休息吹风，我看露台风太大，顺手把外面那扇门关上了。”
王沉砚早猜到他的举动，也坦然受之：“做得很好。”
姜助理默然片刻：“应该的。”
————
程瑭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头脑还在发热，忍不住原地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压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被色相诱惑的大脑逐渐缓过神来，智商逐渐爬回高地，程瑭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他是不是装醉啊？！
程瑭不是没见过王沉砚喝醉的样子。
很安静，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睡觉，除了有点黏人，喜欢抱着别人不撒手，喝醉的他简直像个模特假人，根本不可能
他故意的。
我在第二层，他在第三层。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以退为进，刻意引导我做出那些
程瑭把头埋进枕头里，羞愤捶床。
他一定会记住今天的教训，假以时日，一定要——要怎样没想好，暂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程瑭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想着想着，却忍不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像被按动发条的玩偶一般，肩膀耸动笑个不停。
和他住一个房间，恰好回来拿充电器的实习生小李见状：“”
程哥最近情绪有点起伏不定啊，网恋刺激那么大？
呃，还是默默把充电器拿走，然后默默离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小李善良地离开了。
房间门被关上的下一秒，程瑭似有所感，抬头却没发现异常。
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想要看看是否有什么工作通知，却发现自己的微信已经被一个粉色头像轰炸。
李泽嫣
不知为什么，程瑭有些心虚，他快速扫了一眼李泽嫣的消息，主要是一些司空见惯的CP粉发言，倒是松了口气。
程瑭：“聚餐结束，我已经回酒店了。”
程瑭：“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只是一起散步而已。”
李泽嫣：“陈皮小糖你个不争气的玩意。”
程瑭：“[大拇指]”
李泽嫣：“算了不要紧，砚哥一向慢热的。”
李泽嫣：“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安排呀？”
李泽嫣：“我哥明天要来找我，你们见过的，但是应该不认识，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那天在烟笼江南见过的年轻男人，总裁的发小？
程瑭转念一想，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问她：“为什么想让我们认识？”
李泽嫣发了条语音，语气理直气壮的：“因为我们都是砚哥的朋友呀，你是砚哥名义上的呃，其实我觉得你们迟早会成的，所以提前认识一下，以后也方便走动嘛。”
似乎看出了程瑭的拒绝，她很快又发来语音：“而且我已经和砚哥说过了，他明天中午有一个应酬，晚上会回酒店。我们就在酒店里面吃顿便饭，又不去外面，很随意的那种啦。”
“而且我和砚哥说了这件事，他说他觉得可以，问问你的意见。”
程瑭转头打开了置顶聊天框：“明天晚上？”
对方很快回复：“如果你愿意的话？”
程瑭想了想：“我社恐。”
王沉砚：“没关系，他们应该会来我房间。”
程瑭：“和战胜社恐有关系吗？”
王沉砚：“是我的主场，也是你的半个地盘，而且他们很有分寸的，是不错的朋友——主要是我想找个借口和你见面，这算不算理由？”
程瑭面颊滚烫。
他输入一串字符又删除，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说：“你也学会打直球了。”
王沉砚从善如流道：“因为尝到甜头了。”
程瑭一把扔掉了手机。
啊啊啊啊啊啊——
“又不回复了？”
酒店套房里，王沉砚正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程瑭的新回复，不由得失笑一声。
果然是高攻低防体质。
也许循循善诱不适合他，狂风骤雨更合适一些。
王沉砚饶有兴致地想，以程瑭的性格，也许反而会激发斗志，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有意思的反应
机甲武装北极兔！
王沉砚被脑海里的画面逗笑了，他还不想这么轻易放过程瑭，毕竟对方身上还有不少耐人寻味的疑点，比如
王沉砚心念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没有放弃针对“陈皮小糖”的试探，事实上他已经基本断定了二者的联系，只是缺乏证据，如今在找证据的途中，稍微诈一诈他们也不错？
久违地上线了。
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今天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男人三分醉～
第52章
线下单杀还不够,要到线上追着杀？
程瑭恼了。
陈皮小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仗着自己还有一层马甲，又开始睁眼说瞎话：“太巧了,我也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先说。”
：“我先说，发现了一只机甲武装北极兔。”
：“挺可爱的[大拇指]”
陈皮小糖不明所以：“很神奇的物种,像口袋妖怪里面的。”
他还在胡说八道：“对了，我准备换工作了,因为老板最近不当人，我有点干不下去了,刚好在深州找到了几家会所,我想去面试看看。”
：“？？？”
：“重点有两个，为什么老板不当人,为什么想去会所试试？”
陈皮小糖：“首先,天底下没有当人的老板。”
陈皮小糖：“其次,我专业对口啊。”
陈皮小糖：“[欢呼小狗]”
：“”
：“这太进步了。”
：“不如你开一下直播打赏，我给你刷几个华子吧。”
程瑭看着屏幕上那一串省略号,笑得几乎趴在了床上。
不管怎么样，能让对方感到无语并且表达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赚到了。
程瑭反手捞过枕头，抱在怀里，垫着下巴继续打字：“这不一样,你想想,互联网的饭只能吃一时，而且一旦风评变差，账号就全废了。”
陈皮小糖：“但是，只要我打着‘酷似主播’的招牌,线上直播引流，线下狠狠圈米，再发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假以时日，是不是有希望做大做强？”
“到时候，我就可以另开门户，自己开一个会所当老板！”
：“”
：“主播挺能胡说八道啊。”
陈皮小糖：“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口的？”
：“好的，屠龙少年终将成为恶龙，你也想变成你讨厌的非人老板？”
陈皮小糖：“利益决定立场，等我变成老板，我就要狠狠鞭策下属了。”
：“这倒是提醒我了。”
陈皮小糖：“？”
淡淡道：“我去鞭策鞭策下属。”
陈皮小糖：“[疑惑小狗]”
微信忽然收到消息。
总裁：“我让财务部提前把这个季度的住房补贴发下去了。”
程瑭缓缓：“？”
总裁：“突然想当人了。”
程瑭：“果然是人民的好老板[大拇指]”
总裁：“嗯，希望可以制止员工思想滑坡。”
程瑭继续装傻：“什么思想滑坡？”
总裁：“没什么。”
总裁：“今天舟车劳顿，早点休息。”
程瑭想象着对方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满脸无语又无奈，顿时倍感有趣，憋笑憋得肚子疼。
就是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哼哼哼，好好体会吧。
财务部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下午，正在某知名海滩景点晒太阳的程序部员工们，就纷纷收到了汇款消息，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大家都在惊讶新老板出手阔绰，良心大方。
实习生小李很羡慕：“好多钱啊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多钱，实习生的补贴档位太低，好想转正呜呜呜”
旁边有人怂恿他：“你找你程哥呀，平时不是最巴结他吗？他的补贴档位高。”
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小李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却看见不远处的程瑭朝自己招了招手。
小李踢着沙子跑上前，没心没肺地问：“程哥，你有事喊我啊？”
只见程瑭头戴耳机，穿着简单的运动套装，懒洋洋地躺在沙滩躺椅上。
他反手捞了一瓶汽水递给小李：“别跟他们一般计较，你坐这儿和我聊聊天吧。”
小李为他打抱不平：“程哥你刚刚也听到了，他们刚刚是不是在拱火？吃饱了闲的，我可是和你同一个学校毕业的直系学弟，关系好点怎么了”
程瑭摘下耳机：“也许不是针对你。”
小李很快反应过来：“那他们阴阳怪气什么呢，见不得你和上层关系好啊？”
程瑭耸耸肩，不置可否。
职场的关系网比后宫还复杂，一来一往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墨米的高级算法工程师不止程瑭一个，只是他最年轻，关系网也最浅，还最孤僻。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程瑭作为部门里最年轻也最有前途的算法工程师，地位却卡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
他日常扮演“老好人”甚至“透明人”的角色，除了绩效几乎默默无闻，也没有人会主动找他麻烦。
只是新总裁上任之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程瑭难得强硬地反抗了张主管的“人情世故”，几乎与程序部地位掐尖的那一批人撕破了脸，他原本打算跳槽，只是阴差阳错间选择了留下。
从那之后，他就处在了事实上的半孤立状态，除了部门里没心没肺的实习生小李，还有几个与世无争的同事，几乎和其它人失去了工作之外的交流，甚至连工作交流都减少了。
谁让他没有靠山？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程瑭却和公司明面上的一把手同进同出，座位也靠得极近，相当于宣告了他的“新靠山”。
不惹人眼红是不可能的，职场关系也是让人头疼的一部分，只是程瑭暂时懒得计较。
毕竟，他今晚要去总裁的酒店，和后者的朋友一起吃饭啊
总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不安感。
程瑭的预感是对的。
可惜他当时只觉得自己想多了，太紧张。
当天晚上，程瑭换了一身衣服，踏着晚风走进了隔壁的某五星级酒店，在总裁的套房里面见到了李氏兄妹，并且进行了友好客套的寒暄。
和妹妹比起来，李泽旭的性格沉稳许多，但是也算风趣健谈，他似乎对程瑭很好奇，不止一次提到“阿砚没什么朋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程瑭欲言又止：“嗯原来如此。”
王沉砚却坦然受之：“嗯，除了你们两个，我也没什么经常联系的发小。”
李泽嫣小声吐槽：“还不是因为现在我们都在深州，离得近嘛，先前我们在外面读书的时候，砚哥十天半个月都不带联系的。”
李泽旭摇摇头笑道：“阿砚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对了，阿砚你前段时间不是和我说想投南海的一个影视项目吗？我看了看那个项目计划书，也觉得不错，明天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
王沉砚没有异议：“可以。”
李泽旭笑道：“托你的福，我拿下了王叔叔手里的一个项目，明年的业绩算是拿了一半，过段时间一定要上你们家拜年”
他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微信的语音通话界面。
李泽嫣眼尖，下一秒就认出：“王叔叔给你打电话诶，哥你快接。”
李泽旭看了王沉砚一眼，见后者没有明显反应，便指尖一划，接通了电话。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喂，小旭啊，你现在是不是和小嫣在一起？”
李泽旭俯身“诶”了一声：“是啊王叔叔，阿砚也在呢，还有他的朋友，我们四个正一起吃饭呢。”
王赫东问：“还有别的朋友？”
李泽嫣凑前笑道：“对呀对呀，我也认识呢，可聪明可能干了，是墨米最年轻的高级算法工程师呀。”
王赫东的声音若有所思：“哦那是挺好的。”
闻言，程瑭抬眼看了兄妹二人一眼，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动了动嘴唇，想发出声音，又碍于他们正在通话，不敢轻易打扰，正犹豫着，忽然感觉垂在身侧的右手被人按住。
程瑭微愣，侧眸看向右侧的总裁。
只见后者侧脸沉静，淡淡地接过话头：“爸，你打电话过来，是准备和阿旭谈那个项目合作吗？”
王赫东停顿片刻：“嗯，我知道你也在南海，顺便问问你。我从视频上看到了你昨天在峰会上的发言，还有几个老朋友给我发了短信，都夸你挺不错的。”
程瑭看到总裁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说：“嗯，等我回去给你带点东西。”
李泽嫣察觉他的语气变化，眼珠子转了转，只当父子俩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便笑盈盈地提议道：“哎呀，王叔叔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我们好不容易打电话，既然我和砚哥都在，不如开视频打个招呼，然后王叔叔再和我哥仔细聊聊工作嘛！”
李泽旭手快，指尖一跃就打开了摄像头，紧接着举起手机：“王叔叔好。”
李泽嫣笑眯眯地凑上前：“王叔叔好久不见，砚哥他们在对面呢，等等我把手机翻转一下，看到了不？”
程瑭下意识挺直腰背，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
餐桌对面，李泽旭的手机被翻转过来，屏幕里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他的气质和王沉砚有些相似，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冷峻，并且唇角下撇，透露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大约是因为常年身居上位，他的微笑显得熟练而浮于表面。
想到他们父子俩的纠结复杂的矛盾，程瑭不由得一阵心虚，努力扯了扯嘴角，冲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董事长晚上好。”
王赫东笑笑：“晚上好，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瑭，美玉的意思。”
“哦你好你好。”
诡异的两处停顿。
程瑭隐晦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总裁，尽管后者神色平静，但是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躁，他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不就是打了个招呼吗？！
只有了解王赫东和王沉砚父子俩的人，才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暗较劲——比如李泽嫣。
此时，她正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王沉砚，只觉得大事不妙，不知道哪一步走错，又让冷战数日的父子俩陷入战局。
只有身处其中的王沉砚才知道答案。
因为王赫东认出了程瑭。
就在几天前的元旦，宋妈去流光庭给他送东西，意外看到了程瑭和他一起下楼，她和小区保安打听事情经过，成功误会了二者的关系，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王赫东。
王赫东原本就对儿子的取向十分敏感，当天晚上，便怒不可遏地赶到墨米公司，和儿子大吵一架，才导致了之后的数日冷战。
而李泽嫣视角有限，并不知道他们为何吵架，她还努力牵线搭桥，希望助力哥哥事业的同时，顺便缓和一下父子俩的关系。
如果今天的“朋友”不是程瑭，那她的行动绝对会大获成功。
可惜，以王赫东的性格，即便在儿子那边碰壁，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他没有从姜助理那里得到行车记录，也会从其它途径获取信息。总之，他一定对程瑭的脸有印象，也绝对见不得后者站在自己儿子身边——偏偏王沉砚的反应格外坦然，简直是一种挑衅。
只见王沉砚抬起脸，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说：“爸，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你们城里人都管这个叫好朋友？
第53章
“所以,你就这样把我当做和家庭宣战的工具了？”
酒店阳台的边缘，程瑭抱臂靠在玻璃护栏上，望着落地窗中的倒影,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感觉到碎发在晚风中不断拂过自己的额头，痒得乱七八糟。他把眼神藏在刘海下，敛在镜框里,低垂着。他没有看对面活生生的眼神，只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脚边的玻璃。
玻璃倒影中有一双黑色皮鞋,笔挺的西装裤腿。
王沉砚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马甲,解开领带站在风里,认真注视着对面的人。
他说：“抱歉，不过他早就查到了你是谁——前两天他调小区监控记录的时候,物业给我打了电话,公司人事部也和我打过招呼。”
程瑭“哦”了一声：“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王沉砚道：“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了,抱歉——但是现在公司的实际管理人是我，以我父亲的脾性,他也不会为难你。”
程瑭终于抬眼：“只找你麻烦？”
王沉砚笃定地点头：“我和继母一直关系不和，青春期的时候惹出过不少矛盾,我父亲虽然怒不可遏，却从来没有迁怒过她，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当然,莫名其妙把你牵扯进来是我的错,对不起。”
程瑭哑然片刻：“其实我没有生气。”
王沉砚闻言，背在身后的右手终于放松下来，指尖还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定声道：“如果你遇到了任何麻烦或者刁难,一定要找我。”
话音未落，程瑭迅速抬眼，两人视线一触即分，他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房间内部。
房间里空空荡荡，自从那通电话在尴尬中挂断之后，另外两人就识趣地离开了，让他们单独聊。
程瑭欲言又止：“他们知道你”
王沉砚明白他想问什么：“不知道，但是他们不在意，因为我从小就没有表露出对性别的偏爱，他们早就习惯了。”
程瑭抱臂的动作松弛几分，指尖点了点手臂：“这样啊。”
王沉砚上前一步：“还有什么想问的？”
程瑭定住脚步：“没了。”
“你似乎接受得很快？”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接受也没办法。”
王沉砚又说：“抱歉，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程瑭也说：“真的没关系，反正该怀疑的已经怀疑了。”
“”
微妙的沉默。
他们在沉默中对视，乱发不断拂过眉眼，隔着微微反光的玻璃镜片，眼神却晦暗难明。
王沉砚忽然开口：“程瑭，其实你一直很溺爱我。”
程瑭没想到他会使用这个词语，顿了顿才说：“因为已经发生了，没必要对过去追责，解决问题更重要。”
王沉砚又往前踏了一步，上身微微前倾，语气有些不满：“你的解释好长。”
他们身高相仿，只是程瑭靠在玻璃护栏上，视线稍微矮了几分。此时王沉砚微微俯身，抬脸往前看，倒是让二者的目光平齐，可以看清对方神色的每一处细节。
程瑭呼吸停滞半秒。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头脑有些空白，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人吸引。
那双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睛真漂亮，眼尖轻薄锋利，睫毛落在眼尾的投影就像一把尖刀，似有若无地划在程瑭心上，痛感在忍受范围之内，却勾起令人难耐不安的麻痒，一点点的，渗入心脏深处。
程瑭忍不住抿了抿唇，压住嗓音道：“我只是解释得清楚一点。”
王沉砚毫不客气地挑明：“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想听详细的解释，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想听什么。”
“”
程瑭忍不住张了张嘴唇。
“你知不知道，你特别口是心非？”
王沉砚话音未落，毫不犹豫地往前俯身，却被一道温热的掌心挡住。
他眨了眨眼，眼神直白又无辜：“为什么不让我亲？”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掌心，简直像一块热炭，程瑭忍住收手的冲动，哑声道：“那为什么要我想知道原因。”
话音未落，顶着程瑭惊讶的眼神，王沉砚不紧不慢地直起腰，抬起右手，强势而温柔地覆住前者的掌心，手指慢慢地侵入指缝，直到紧紧相扣。
王沉砚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这就是原因。”
说罢，他一点点发力，不容分说地，一点点移开程瑭的手掌，他们十指相扣停在半空中。
两人之间终于没有任何遮挡，这一刻的眼神对视暧昧到接近赤丨裸，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在的一切。
程瑭仿佛被摄住了魂魄，内心疯狂叫嚣着逃离，身体却一动不动，甚至舍不得移动半分视线，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俊美面孔，那双剑眉下的阴影框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忽然，王沉砚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
程瑭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对方将手伸向自己，才有些紧张地后仰几分。
王沉砚低声蹙眉：“别动。”
程瑭变成了木头人。
手掌侵占视野的一瞬间，程瑭忍不住闭上眼睛，他感觉到眼镜离开自己的皮肤，就像剥开了自己最私密的一层屏障。
紧接着他耳边响起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衣兜微微一沉，对方把眼镜放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程瑭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唇瓣贴上一道柔软温润的触感。
湿润的交缠，混合着凌乱的呼吸，脑海似乎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水声，不是来自耳蜗震动，而是由内而外的传递，填满了大脑的每一处褶皱。
脊背似乎传来触感，隔着衣物的厚度，微痒的感觉一直延续到脊骨末端，随着一道压力，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至无。
晚风无法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冬夜不能降低皮肤的灼热。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像一晃而过的瞬间，连周遭的光线也黯淡了几分，他们终于意犹未尽地分开。
程瑭脸颊烫极了，瞬间撇开目光，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们相拥的身影。
王沉砚却眸光极亮：“果然摘下眼镜发挥好多了！”
程瑭一动敢不动：“嗯确实。”
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热情。
于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王沉砚反复斟酌，此时也不禁犹豫了：“你今晚”
程瑭头脑发热近乎自燃：“我”
就在这时，二人之间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电子音乐。
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程瑭“唰”地抽回右手，在衣兜里摸索片刻，看都不看屏幕一眼，直接接听了电话，声音还有些颤抖：“喂？”
电话那头传来实习生小李大大咧咧的声音：“喂，程哥，这都晚上十点了，你出去散步啥时候回来呀？早点回来，明天要去一个很远的景点呢”
程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着王沉砚色泽红润的嘴唇，机械地应了两声：“好，知道了你先洗漱休息，我，我待会儿就回去。”
话音脱口的一瞬间，王沉砚瞬间拉下眉眼，肉眼可见的失望。
又简单说了几句，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程瑭整理一下心情，轻咳两声道：“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王沉砚却侧移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程瑭一口气提到心口，撑住最后一丝理智：“我真的要回去了，同事还在等我。”
王沉砚却撇了撇嘴，难得露出一丝孩子气，伸手道：“我又没拦着你——我的眼镜还在你那里呢，先还给我。”
程瑭终于按耐不住唇角的弧度，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双方的眼镜。
他们各自戴上眼镜，仿佛一切回归原点，镜片遮挡视线的一瞬间，他们又变成了“正经”的上司和下属关系。
王沉砚把程瑭送到了房间口。
不是他不想多陪一段路，只是衣服稍微有点紧，他现在兴致正高，不方便见人。
程瑭则仗着自己衣服宽松，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酒店，在夜风里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之后，才刷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小李正靠在床上敲电脑，噼里啪啦的，他抬头撇了程瑭一眼：“外面很冷吗？”
程瑭不明所以：“不算冷，怎么了？”
小李语气轻松：“我以为这边昼夜温差大呢，看你嘴巴都冻肿了，还发红。”
程瑭心虚地轻咳一声，移开目光道：“不要在冬天吃雪糕。”——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摘下眼镜亲亲真的会没有顾忌！！发挥得更出色！！
第54章
第二天,程瑭眯着朦胧睡眼，打着哈欠，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上了大巴车。
一进车厢,他就找了个角落窝着，卫衣帽子一拉，双手一揣耳机一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入周公境。
由于程瑭的动作过于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一旁的实习生小李欲言又止了半天,硬是没找到说话的时机,又不敢打搅，只好慢吞吞地坐下。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算了算了,还是不打扰程哥休息吧。
小李默默拿出手机继续吃瓜。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颇有氛围感的短视频。
藏蓝的天幕下，远处海平面反射着橘红天光,临海街道车水马龙，街角的公园偶尔走过三两行人,偶尔掠过一只飞鸟，一派热闹祥和。
无数变幻的景物中，却有一道浅灰的身影默默坐在街角长椅上,手边放着几个纸袋。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海风吹动他额前发丝，黑框眼镜下，瞳孔倒映着金色的夕光，灿若晚星。
短视频标题是“我们再也不会流泪,再也不会一起看海”。
配了最近很火的伤感BGM。
天才啊。
小李叹为观止，一条略微颤抖的偷拍视频，配上BGM和标题，竟能碰撞出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引得众多网友共鸣，刷了五千多条评论。
评论区有好几种情况，一部分网友说“这是宫里新来的妹妹吗，我竟未曾见过”：一部分网友分享自己的故事：一部分网友在感叹评论区的故事；一部分网友求路人帅哥的账号。
真是无巧不成书，小李只觉得这件事好玩儿，他特别期待程哥和其它同事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光是想想，都觉得这简直太出气太爽了！
小李眼珠一转，装作惊喜的口吻，把视频转发在程序部微信群聊里。
“我靠，程哥在网上火了！”
与此同时，李泽嫣也疯狂给程瑭发消息。
“你看那个视频了吗？”
“那天你是不是在等我呀？”
“我的章鱼小丸子出镜了，太荣幸了主播。”
“但是话说回来，你和砚哥的事情，还有他爸爸你们在网上闹这么大，很容易出问题的啊！！！”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手机震动声中，程瑭终于醒了。
他掀开半搭眼皮，从兜里摸出手机，被公司群聊99+的未读消息惊了一下，差点以为公司服务器被人炸了。
点进工作群聊，往上划了划历史消息。
满屏的震惊调侃和表情包。
程瑭：“啊”
小李早就等不及了，连声问：“程哥程哥，你觉得那个视频怎么样？”
程瑭下意识道：“我刚刚看了原视频，BGM进得有点晚了，可以卡路边汽车发动的瞬间”
小李一愣：“程哥你的关注点好奇妙啊。”
程瑭说：“手上未读消息有点多，我先处理一下，待会儿聊。”
程哥的反应真是平淡又冷静，却意外符合人设。
小李挠挠后脑勺，也没有继续纠结：“好嘞程哥，你先回消息哈，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就当出个风头了”
程瑭点点下颌，一目十行地扫过李泽嫣发的大段消息，重点放在“你们在网上闹太大，被王叔叔知道了很容易出问题”这句话上，不禁拧了拧眉。
他简单回复了一句：“OK我知道了，谢谢。”转头打开王沉砚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只有两行未读消息。
“网上的事不用管，我联系公关部门了。”
“接下来几天可能有点小麻烦，有问题一定要联系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享受假期。”
程瑭心头一暖。
他指尖飞快敲字：“我刚知道这件事。”
王沉砚很快回复：“看来昨天很晚才睡，今天没看手机？”
王沉砚：“李泽嫣第一时间就把事情告诉我了，不过她发现视频的时候，视频点赞已经达到了两万多，可能传播范围有点广。”
程瑭心想，其实传播范围广也没什么，反正他还有传播范围更广，更上不得台面的照片和视频呢。
他顺着总裁的话说：“她提醒我，这件事可能会给你惹麻烦，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我没什么意见，不用担心我。”
王沉砚：“心态挺好。”
程瑭：“我先去看看网上的视频。”
切到短视频平台。
那条视频的点赞不算高，刚到五万，只是增长速度有点快，区区半小时就涨了两万。
他搜索相关话题，发现已经有营销号进行了转载，评论区也有人认出了他“前天晚上在我们饭店吃饭，挺文静秀气的帅小伙子”，还有同IP的网友说在街上偶遇过他，好像是来旅游的。
评论区还算和平，程瑭便私信原博主，希望对方下架视频。
可惜，这条私信石沉大海，直到程瑭到达行程目的地，都没有得到回复。
程序部众人抵达了一处依山傍海的温泉度假区，正值旅游旺季，度假区的消费太高，因此他们只待一天一夜，第二天就会启程离开。
程瑭跟着大部队走下大巴车。
经过人群的时候，他时不时感受到同事偷瞄的目光，还收获了几道善意的调侃。
程瑭只是笑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和得意，那笑容甚至没有提前下班的时候真诚，让周围有心看戏的同事好生失望。
吃饭的时候，小李悄悄给他发消息：“程哥，你好淡定啊。”
程瑭回了个点烟表情包：“不淡定就露怯了。”
小李说：“刚刚我听到主管跟人打电话，好像提到你的名字了。”
程瑭不禁后背一紧：“他打电话的语气是怎么样的？”
小李说：“挺恭敬的，对着手机点头哈腰呢。”
程瑭截屏，转手把图片转发给置顶聊天框。
对方几乎是秒回：“什么网恋对象？”
程瑭点开图片一看，原来是他刚刚截屏的时候，小李又发了新消息，正好被截进去了。
小李说：“不过程哥这也是好事，那个视频确实拍得不错，你转发给网恋对象，说不定她当场就答应你了！”
程瑭顿感头疼。
这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总裁肯定能猜出——等等，诶？
王沉砚：“男女通吃？”
王沉砚：“我现在去碧海山庄，希望在我抵达之前，你可以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程瑭：“？？？”
程瑭有些匪夷所思：“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王沉砚很快回复：“我刚刚完成最后一个项目考察，正好结束应酬，下午和晚上都空闲。”
原来如此。
这种紧要关头，程瑭居然悄悄松了口气。
他心想幸好不是霸总文学照进现实，为了一己私情抛下工作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程瑭：“那你记得让姜助理提前预约，今天人有点多。”
王沉砚：“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
王沉砚：“[生气][鬼脸][生气]”
程瑭：“答案不会惹你生气的。”
王沉砚：“哦。”
程瑭忽然有些好奇：“如果答案是你不想听到的，你会怎么样？”
王沉砚正在输入中，删除，正在输入中，删除
如此僵持一分钟，他终于回复：“我不知道。”
程瑭失笑，不自觉脑补对方又恼又急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玩儿。
他没做亏心事，自然也有恃无恐，还有心情逗逗对面：“那你仔细想想，做一个危机预案？”
下一秒，聊天界面忽然变成了通话邀请，程瑭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席，接通电话道：“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无奈：“程瑭，你又故意激我。”
程瑭抿唇笑笑：“那你生气了？”
王沉砚道：“没有，只是我刚刚假设了一下最坏的局面——对自己下意识的想法不太满意。”
程瑭走到餐厅外的玻璃平台，眺望远处碧蓝的海岸线：“为什么不满意？”
王沉砚低声道：“看来你很想知道嘛，猜猜看。”
程瑭道：“不会是原谅我吧？”
王沉砚下意识：“草。”
程瑭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沉砚：“别笑得太大声啊。”
程瑭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在阳光下悠闲踱步：“但是。你想想，这件事难道不好笑吗？”
王沉砚似乎叹了一声：“最好别让我听见——对了，刚刚公关部那边给我反馈，那个短视频博主依然没有回复私信，不过网络上几乎没有泄露你的私人信息，还算好控制。”
程瑭宽慰他：“对我来说，这件事几乎没有影响，你还是尽量顾好自己——还有小李说的那个情况，你也注意一下。”
“我知道。”
王沉砚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别听李泽嫣危言耸听，其实我父亲——我爸，他平时几乎不关注媒体消息，应该不会有太大反应。”
“而且，他虽然是墨米的董事长，但是创业阶段几乎没有参与，也不熟悉网络上的各种营销玩法，要不是因为我对这方面有兴趣，他早就撤资走人了。”
程瑭点点头：“那就好，但是昨天”
王沉砚语气轻松：“迟早会迈出这一步的，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我肯定做好了危机预案，现在重点是你。”
听他语气信心满满，程瑭哪怕心有疑虑，也没有继续追问，只说：“好，不过截图的事情已经解决，碧海山庄又离市区那么远，不如你”
“好好休息”四个字还未出口，就被打断了。
王沉砚说：“我已经上车了，大约开四十分钟就到，也不算远。”
程瑭摸摸鼻子：“你工作安排应该不少吧？这样跑来跑去也挺累的，注意休息。”
王沉砚：“如果你心疼我呢，就注意保护聊天截图，不要再让我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省得我胡思乱想行不行？”
程瑭惊讶道：“你居然一点不生气？”
“生气，但是我相信你的人品，相信背后另有隐情。”
王沉砚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这样的回答你喜不喜欢？如果爱听，我还可以换着花样多说几句，别客气。”
“以前没看出你居然是这样的。”
程瑭摇头笑了笑。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感兴趣，就不要轻易离开，否则会错过很多东西，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王沉砚道：“刚刚喝了点酒，我在车上眯一会儿，你先玩儿你的。”
程瑭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待在酒店休息，非要过来呀？”
王沉砚停顿片刻，诚实道：“听说那儿温泉不错。”
程瑭：“喂。”
王沉砚勾唇：“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东西不想被我发现，一定要藏好啊。”——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为这碟醋包了这盘饺子，温泉什么的刺溜刺溜
第55章
程瑭忙里偷闲,登上墨米直播的后台发了条动态。
陈皮小糖日常营业ing。
大约是垂死挣扎吧。
失踪人口回归，陈皮小糖的几个糖罐都十分热闹，程瑭在几个群聊里面都看到了李泽嫣的粉色头像,看着对方的发言不禁有些尴尬。
他退出隐私空间，点进微信：“可不可以退几个粉丝群？”
李泽嫣发了个疑惑猫猫头：“为什么？”
程瑭言简意赅：“家里人不知道我在外面干这个。”
李泽嫣关注点清奇：“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你马甲的家里人吗？好荣幸，以后我就是你娘家人了！”
程瑭：“”
这姑娘鬼点子真多。
他忽然心念一动,把中午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想问问她的意见：“你觉得现在如何是好？”
李泽嫣理性分析。
她说：“我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她耐心解释。
“对吧,连你都看出来砚哥在粉饰太平了。”
“我敢打包票，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哥不是刚拿下一个项目吗？今天就被卡进度了,拖着不肯签字呢。”
“值此多事之秋，我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解决手上的困境再说——主要是,主要是我们不知道砚哥对主播是什么态度,万一他很讨厌你呢？那歇菜了。”
程瑭心想，事实恰恰相反。
但是李泽嫣给他提供了全新的信息,他不知道王沉砚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受到波及——他不确定他们的未来,也许保留一层表面身份，见机行事更好。
程瑭道：“你给我打个掩护。”
李泽嫣很配合地掏出小号：“没问题，你要我怎么办？”
程瑭道：“你扮演一下那个所谓的‘网恋对象’,就说我同事误会了。”
李泽嫣：“好烂的想法。”
程瑭：“搅浑水就行。”
李泽嫣很快把水搅浑了。
她正好在三公里外的海岸线陪哥哥钓鱼,接到任务，风风火火地收了李泽旭的鱼竿，蹬着小高跟摇着小短裙，抢在王沉砚到来之前抵达了碧海山庄。
彼时,程瑭正窝在玻璃平台的沙发上，和十几名同事围坐在一起，心不在焉地玩着狼人杀。
此举据说是为了“培养团队精神”，实际上狼、神、民各自为战，纷纷嫌弃友军太菜，嘲笑敌军太蠢。
程瑭拿了张平平无奇的“村民”卡，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就在主持人宣布“天亮请睁眼”的时候，他听到周围同事轻轻地“咦”了一声。
李泽嫣正提着一个粉色的小挎包，一身浅紫色呢子短裙，笑眯眯地站在程瑭身边：“你们继续玩儿，这局结束我把程瑭借走说两句话。”
有她这位大美女站在一旁笑眯眯得看着，其余同事顿时手忙脚乱起来，预言家一顿乱指，狼人一通自爆，村民一通乱投，这局游戏结束了。
李泽嫣满意地点点头，俯身拍拍程瑭的肩膀：“走吧。”
周围同事的眼神都不对了。
程瑭闻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男帅女靓的背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有人不可置信地嘀咕：“这小子闷声发大财啊，哪儿认识的大美女”
一旁有同事嘲笑道：“他长得小白脸呀，你要是喜欢，你也捂个十天半月的，说不定也变白净了，也找个大美女，还拎名牌包包呢。”
实习生小李坐在沙发另一端，闻言停下洗牌的动作，不服气地想说什么，却被主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憋回肚子里。
剩余同事心不在焉地开启了下一把游戏。
一把狼人杀玩得乱七八糟，就在狼人刀掉最后一名神职，确认游戏结束的时候，玻璃平台边缘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王沉砚从容地走上前，冲赵主管点了点头，目光随意一扫：“下午好对，恰好没事过来看看，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小李忽然福至心灵，喊了一句：“程哥和他朋友去旁边说话了。”
王沉砚挑眉：“他们去哪儿了？”
小李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王沉砚偏了偏头，正好看到程瑭和李泽嫣并肩走过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旁边还有一个拎着钓竿和鱼箱，满脸无奈的李泽旭。
王沉砚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神色也没什么波动，但是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他不爽了。
李泽嫣一眼看出他的情绪变化，笑眯眯地拱上前：“哎呀好巧，砚哥你也来啦？刚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刚刚程瑭说他们今晚会在这里待一会儿，那我们也休息休息，享受一下假期怎么样？”
王沉砚微微侧身，保持了一段距离：“都可以，反正晚上没事。”
李泽嫣喜滋滋地答应，转身的同时给程瑭递了个眼神：“不过今天好像是他们程序部部门团建来着？既然如此程瑭你就先回去吧，我先和砚哥他们说几句话，晚上蹭蹭你们公司的团餐，反正砚哥买单哈哈哈。”
程瑭没意见，迎着同事们各怀心思的眼神，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王沉砚三人没多停留，走向碧海山庄的一处茶室。
程序部众人暗戳戳地目送老板和老板朋友离开，眼神在程瑭和他们之间打转，赵主管见状轻咳几声，他们才如梦初醒，继续无聊的团建游戏。
小李一边发牌，一边故意说话，给程瑭找场子：“程哥，刚刚那个美女好漂亮，我记得她之前也来公司找过你，你们关系挺好呀？”
程瑭接过纸牌，随意瞥了一眼：“嗯，朋友而已。”
狼人。
原先嘲笑他“小白脸”的同事赵德刚忽然出声，意味深长道：“程工和砚总也交情不浅呀，那是老板女朋友吧，你这都认识？”
程瑭不置可否：“异性交往是别人的私事，不要妄加揣测的好。”
“程哥你这话说的，赵哥也是关心你嘛。”
另一名同事站出来给赵徳刚打圆场：“刚刚那美女笑眯眯来找你，我们还以为那是你女朋友呢，现在一看，她显然和老板关系更近一点儿，这分寸不好把控嘛。”
赵德刚也是墨米的高级算法工程师，三十多了，去年刚结婚，头顶已经初见端倪，天天戴着棒球帽，肚子又大，简直像个两头尖中间鼓的锥子。
他的业务能力也不错，去年绩效考核和程瑭并列第一，原本想要内定升职名额，却遭到程瑭的反对，在匿名投票中败给后者。
两人的关系因此闹僵，赵德刚仗着自己根系深，很快拉帮结派，明里暗里挤兑程瑭。
从赵德刚的话语中，程瑭不难猜出，对方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找了靠山，而联系靠山的中间人就是李泽嫣呢。
对于这种揣测，他向来不听不管不计较，洞若观火，只等对方玩火自焚。
因此，哪怕赵德刚句句带刺，程瑭也只说：“我知道了。”
赵德刚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红了，偏偏程瑭一副不动如山的淡然姿态，不管怎么激都不管用，让他倍感恼火。
还治不了一个小白脸了？
赵德刚留了个心眼，在晚饭的时候默默注意着程瑭的动向。
果然，自助晚宴的中途程瑭出门了，不出五分钟，那个漂亮女孩也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后者偷偷摸摸的姿态加深了赵德刚的怀疑，他心想这两人要是心里没鬼，怎么可能避开老板？多半老板养的小情人红杏出墙了，跟上去看看总没错。
赵德刚悄悄跟了出去。
此时，夜幕降临，繁星渐显，远处的海平面还残留着一线白光，室外寂静无人。
程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问李泽嫣：“怎么这个时候叫我出来？”
李泽嫣扯他袖子，示意他凑近一些。
她眨巴眨巴眼睛道：“在微信上说不是会留痕嘛？我刚把不该说的聊天记录删掉，别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程瑭没太在意：“你解释得怎么样？”
李泽嫣认真点了点下巴：“我把我俩伪造的聊天记录给砚哥看了，然后添油加醋——也不是添油加醋吧，反正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大约就是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被同事误会什么的挺合理的反正。”
程瑭直觉事情不对：“你添油加醋添了点什么？”
李泽嫣笑嘻嘻道：“我说我第一眼就看你挺顺眼的，本来想追你来着，发现你们有事儿我就不追了。”
程瑭：“”
他的表情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李泽嫣连忙道：“你自己说要搅浑水的，我圆满完成任务，你就说现在的局面是不是够乱了？”
程瑭无力扶额道：“那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呢。”
李泽嫣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贱兮兮地凑上前：“对了小瑭，之前我们怎么约定的来着我是不是帮了你好多次？”
“趁如今四下无人，你让我摸一把就轻轻摸一下嘛，趁砚哥还没上手，我先试一试！”
话音未落，李泽嫣饿虎扑食，却被程瑭眼疾手快地闪身躲过。
李泽嫣顿时大失所望：“喂你不要害羞嘛。”
程瑭抬手挡在身前：“回去再说。”
李泽嫣看他一副良家妇男的样子，顿时兽性大发，更是苍蝇搓手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砚总？”
只见王沉砚面沉如水，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赵德刚殷勤地迎了上去：“砚总，你也来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啊？我正打算回去呢，刚刚那个波龙给我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