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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6170 字 2个月前

孙泽竖着耳朵贴过去听了半天,目瞪口呆“你就专门想这些”

林蕊的脑袋还晕晕沉沉的,迷迷瞪瞪道“嗯,这个姜撞奶我会做。要是能弄到牛奶的话,可以在泡椒凤爪旁边卖,生意肯定好。”

孙泽哈哈大笑,伸手弹她脑门儿“我给你弄到牛奶的话,你怎么感谢我”

林蕊鼻子塞得厉害,脑袋都涨得发痛“还是二八分账,这次我拿二。”

孙泽笑得狂拍床头柜,蕊蕊这么个小财迷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好玩呢

他要分那三瓜两枣做什么。

他动作幅度太大了,以至于床头柜上林父的包都掉了下来。

孙泽见势不妙,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结果反而拽到了拉链,包里头的东西撒了一地。

谢天谢地,林父没把茶杯塞在包里头,掉下来的只有两本套着软皮壳子的笔记本跟一封牛皮纸文件袋。

孙泽赶紧弯腰捡东西。

林蕊不满地小声哼唧“你摔疼我爸的东西了。”

他爸平常多宝贝他的笔记本啊,上头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多学习资料。

人家开会打毛线看报纸发呆讲小话,他爸都是在废话里头大浪淘沙有用的材料。

孙泽看她眯着眼睛的小气样儿,忍不住又发笑,哗啦啦抖着笔记本逗小丫头“那要不要哥哥给本子吹吹啊。”

他眼睛瞥到本子上工整漂亮的钢笔字,由衷地赞叹“你爸的字能出字帖了。”

林蕊晕乎乎的也不忘自豪“那当然,我爸十项全能。”

孙泽难得没跟小丫头抬杠,点点头道“确实厉害。”

看看人家做事多细致啊,出个差连火车票价格都记得一清二楚,什么太原85、安庆85、上海103、重庆90,还有3500、5000、7200等字样,真不愧是搞技术的人。

孙泽仔细地擦干净笔记本上沾到的灰尘,又恭恭敬敬将牛皮纸文件袋重新塞回包中。

他正要在跟林蕊感慨几句,转过脸就看到小姑娘仰头呼呼睡着了。

因为鼻子塞住不通气,她那张平常唧个没完的小嘴也微微张着,像是要跟他嘀咕什么一样。

孙泽忍不住笑了,坐回椅子上,伸手戳戳小丫头的圆脸蛋。

哎哟,他家蕊蕊的小脸戳着真舒服。

正文 原来是这样

林蕊睁开眼的时候, 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

那汤儿香的勾魂, 用林主席浸淫美食多年的鼻子来说, 就是一闻便知道绝对是散养老母鸡。

那一口下去, 哎哟,味儿不要太美。

郑大夫正感激地跟食堂师傅道谢, 麻烦他费心了。

师傅抓着给老娘拿的药,连连摆手“你客气啥, 不就是顺手炖个汤的事儿嘛。也是我没想到, 蕊蕊身体娇, 发烧了的确得该喝鸡汤补补的。”

郑大夫还在说什么,林蕊没听清, 眼睛就盯着搪瓷缸子挪不开。

那鸡汤味儿可真是勾人, 她感觉肚子里头的馋虫全都睡醒了。

孙泽忍不住嗤笑“要哥哥给你拿过来喂你喝不”

林蕊瞥见他手上杂志封面, 上面身材夸张的大波浪卷美女图旁边写着题目勾魂女郎、女间谍还有激情卧底归来。

啧啧,这的品味当真也不咋样。

孙泽大喇喇地放下地摊文学, 半点儿都没不好意思。

他问郑大夫要来鸡汤, 捋起袖子真打算喂还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喝。

医务室的电话响了,护士接起来, 问了两声, 招呼孙泽接电话。

也不知道什么人, 居然神通广大把电话打到这儿来找人了。

孙泽问也不问, 慢条斯理地拿着调羹舀了勺汤,轻轻吹着,朝林蕊嘴里头送“就说我没空, 我们家小姑奶奶生病了,得要人照顾呢。”

郑大夫这会儿才发现他要鸡汤过去不是自己喝,而是喂刚醒过来的女儿,赶紧走过去拦下“行了,你忙你的去。蕊蕊没事的。”

孙泽不肯松下调羹,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没什么事比我们家小姑奶奶吃饭更重要。来,蕊蕊张嘴,不烫的。”

郑大夫听得一阵头痛,总疑心这孩子是小时候被大炮给震傻了,有股邪气的痴劲。

林蕊也不肯再让他喂自己。

喂胖达君喝盆盆奶,跟当被双足兽喂盆盆奶的胖达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她要自己喝汤吃肉。

林建明推门而入,看到两个人围着女儿,又温到鸡汤的香气,立刻笑了“我们蕊蕊没胃口啊,爸爸喂蕊蕊喝,好不好”

郑大夫更加头痛“行了啊你们,这都多大的人了。”

林蕊委屈得很,她本来打算自己喝汤来着,明明是他们非要当她小孩子的。

林母拿了饭盒过来,分了三分之一的鸡汤给丈夫,两个鸡腿也夹了一只过去。

她见女儿眼巴巴地看着,立刻沉下脸教训“不许吃独食知道不爸爸上班多辛苦啊。”

林家的规矩是蒸一碗鸡蛋羹也是每个人分几勺,没有谁多吃谁少吃的道理。

她转过头问丈夫“陈厂长找你什么事儿”

林父看女儿睡了觉,精神头好了些,也有心思跟孩子狭促了。

他大大地喝了口汤,冲女儿挤眉弄眼“那爸爸就亏我们蕊蕊的东西吃啦。”他夹着鸡汤中的木耳,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市科委头搞星期天工程师协会,厂里领导研究决定了,派我过去。”

护士给病人拿了药,把人送出去才急急忙忙凑过来问“是那个定点下乡专人指导。嚯,真是专门欺负老实人。”

星期天工程师好不好,当然好,这可是送技术下乡。工程师能够发光发热,乡镇企业跟农民也能得到技术指导。

可是公家办起一些事来,从来不肯脚踏实地,就知道让人谈奉献,好像人都是餐风饮露的活神仙。

不能耽误本职工作,利用每个周末的时间,一天才给人十块钱的车费跟饭钱。

天天嚷着要搞市场经济,也不看看外头市场上工程师到底多值钱。现在一斤猪肉都要三块钱的。

一礼拜难得的休息天,让人出去忙,还恨不得叫人倒贴钱,办的是人事儿吗

“林工,你不能去,你都忙成什么样儿了。”护士给他打抱不平。

她爱人的研究所是抓阄决定人选的。做老了星期天工程师的人都有自己的门路,人家才不会这样贱卖自己呢。

林建明好脾气的笑“厂长说是市里头点名要的我,不去不好。反正还在江州,西板桥,没出地界。”

“西板桥都偏到什么地方去了”护士真恨这对夫妻面条一样的性子,什么都不争不吵的,“从市里头坐车一个多小时到高元县,然后再转车倒过去,有没有车还是两说,顺顺当当的一趟就要三个多小时。你去趟上海也就是这么多时间你是要把自己熬成人干了。”

林建明依然没脾气“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再说那边的确求贤若渴。他们书记电话都打到厂里头了,保证礼拜天会有人到县城车站去接我。”

护士还想再说什么,林母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她才反应过来医务室还待着个陈副厂长的亲戚。

护士冷笑一声“你那姑爹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好讲话。怎么人家领导的手下就没被派出去呢,不就是趁他们出差不在家搞的鬼。”

林父赶紧往回找补“没有的事,领导很通情达理,也充分考虑了我家里头存在的困难,决定以后尽可能少派我出差。”

郑大夫惊了一跳,惶然地看着丈夫。

林建明冲妻子微微摇头。

护士却瞪大了眼睛,愤怒不已“有些人的心真是黑透了。”

现在没有高铁动车,更加不可能让人乘飞机,职工出差基本上都是坐火车。

运气好买到卧铺,运气不好就是硬座三十多个小时。

不过钢铁厂福利好,出差在外一天十块钱的补贴,工资奖金照拿,住宿费另外报销。

有人就开始讲怪话,说那些常年在外头出差的其实趁机各处拿货倒卖。

人家是车轮子一转,给个县长不换。他们是拿着厂里头买的车票在外头做生意呢。

林建明苦笑“让他们坐二三十个小时的车试试,脚肿得都塞不进去鞋子。再说来来回回我就一袋子衣服一个公文包,多一点东西我也拎不动啊。”

林母赶紧安慰丈夫“不出差也好,省得你成天不着家的。肠胃都要在外头折腾坏了。谁愿意挣这个钱自己挣去,我们不拦着。”

林蕊也气得很,哑着小嗓子招呼父亲“爸,谁稀罕他那点儿补助啊。咱不去了。”

赶明儿让她爸妈专门泡凤爪烤猪蹄,一个月就挣回一年的出差补贴。

林建明笑着摸女儿的脑袋,逗孩子“你不要爸爸挣钱给你盖大房子啦。”

林蕊努力挺起自己的胸膛“我挣钱买大房子给你跟我妈住。”

护士叫这小丫头逗笑了,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好有志不在年高。咱们蕊蕊以后当干部,带你爸妈住专家楼。”

林蕊大喜过望,到底还是白衣天使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她将来是要当领导的人。

医务室的电话机又响了,还是找孙泽。

这回孙少爷倒是赏脸接了电话,可惜他一口回绝了对方的要求“不去,没空。忙什么忙着挣钱啊为什么要挣钱”

他侧头看干掉了一搪瓷缸子老母鸡汤的小丫头,唇角往上翘,“挣钱给我们家小姑奶奶买房啊。我家的房子人家不稀罕啊,我可不能惹我们小姑奶奶生气。”

他挂了电话,伸手试试又钻回被窝里头的林蕊的脑袋。

感觉到小丫头额上温度退了,他才点点头,又捏了下她肉嘟嘟的小脸“乖乖睡觉啊。”

林蕊担心他出去玩,忘了晚上的生意“你要去干嘛”

“挣钱给我们蕊蕊盖小洋楼啊。”孙泽弹了下她的脑门儿,眉眼含笑,“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解放公园看滑稽戏。”

小元元每次看滑稽戏都眉飞色舞,又蹦又跳地鼓掌。

估计小孩子都喜欢这些。

孙泽肯定地点点头,摆摆手,施施然地走了。

林建明觉着这孩子果然从小到大都是个怪胎。

行事做派中,总透着股叫人琢磨不定的邪气。

不过他现在也没精力嘀咕这个,他得赶紧睡一觉,下午三点钟还得赶去市科委开会。

孙泽拄着文明棍,晃晃悠悠出了钢铁厂大门。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停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去趟银行找他嬢嬢孙行长,看能不能搭上养牛场的关系,给蕊蕊弄段时间牛奶。

同样是掉水里头,为什么陈乐那小兔崽子跟个没事人一样,蕊蕊却又是感冒又是发烧的

肯定是因为陈乐从小营养好,大鱼大肉养着,每天早晚牛奶不断。

蕊蕊多可怜啊,摊上这么老实头的爸妈,吃个姜撞奶喝点儿鸡汤都两眼放光。

孙泽越想越心疼,觉得小姑娘实在太委屈了,得好好养养。

至于苏木这小子,自然被他毫不犹豫地摒弃在比较对象范畴外。

那就是从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野孩子。蕊蕊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跟他比吗

蕊蕊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暖水瓶大呢。

孙少爷打定主意,慢慢踱着方步往公交车站去。

这儿打不到车,少爷他也只能屈尊纡贵挤公交了。

孙行长正在忙着准备接待大客户,恨不得自己是三头六臂,哪里有时间招呼娘家侄儿。

她匆匆忙忙拿出张名片塞给孙泽“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侄儿。不过得牛奶自己过去拿,没人给送的。”

她急着出去接待客户,手一挥,带掉了桌上的一个牛皮文件袋。

孙泽目的达到,相当孝顺侄儿的蹲下来帮她捡起。

牛皮纸袋一上手,他就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钱,陈乐他奶奶非要取出来的钱。”一说起这事儿,孙行长就没好气。

现在她挖空心思到处吸纳存款,就想赶在年底前完成指标。自家人不支持工作也就算了,还非得在里头添乱。

孙泽笑了“多少钱我看分量不轻。”

“八千五百三十二块。”孙行长阴沉着脸,“老爷子的积蓄,非要现在取出来买什么金子,说换成黄金才保险。”

孙泽笑了笑,伸手拿起名片揣自己怀里,朝嬢嬢挥挥手,不打算掺和婆媳间的战争。

他施施然地出了银行大门,临走前还不忘顺了包营业员小美女的花生米。

青年在貔貅石像前站了会儿,微微眯起眼睛,慢慢吃着炒的喷香的红皮花生。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林建明皮包中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头装的应该也是钱。

对照着那本笔记来看,应该是七千二百块。

林建明回来后第一眼看的是女儿,第二眼就挪到那个皮包上。

照理说,厂里头东西大家都敞开放,基本上没出现过谁顺手牵羊的事,除非包中装了很重要的东西。

七千两百块,对于一位工资奖金各项津补贴加在一起还不到三百块的高级工程师而言,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他为什么带着这样一大笔钱在外头走动,他今天一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

出差,对了,就是出差。

太原、安庆还有重庆跟上海,火车票不应该是85、85、90以及103元,小数点往前挪一位也不对。

去年他从北京坐车往上海,车票是276元。即使林建明坐到全部都是卧铺,这价格也对不上。

那么这些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青年的脑海中迅速列出了算式,3500085x103085x103,结果是5139,基本上能够对上5000这个数字。

不过接下来的500009x103,结果是5722,距离7200有点儿远。再重复一次的结果是6550,还是对应不上7200。

孙泽眯着眼睛思考,这里头还有什么重要条件是他漏掉的呢。

这些算式又是依据什么来计算的

孙泽站在银行门口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眼睛发花。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一家报亭上,架子上挂着的报纸写着江州日报。

孙泽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颗花生米,拍拍手,晃晃悠悠地往旁边的南省图书馆走。

报纸,最能反映一个地方情况的往往是当地报纸。

既然问题出现在太原、安庆以及重庆还有上海这几个地方,他就去翻翻当地的报纸。

孙泽朝管理员大姑娘露出讨喜的笑容,成功借阅了最近一个月这四个地区的党报。

蕊蕊她爸爸最近跑这几个地方也就是十月份的事。

他慢慢翻看着报纸,脑袋飞快地运转着。

就跟老友卢定安说的一样,孙泽对学习毫无兴趣,然而他的速度以及记忆力相当惊人。一本书他来回翻个两三遍,就能完全刻在他脑袋当中。

如果他潜心向学的话,江州大学对他来说都委屈了。

一张张报纸像照片一样印在他的脑海中,他飞快地着一切跟数字以及金融有关的信息。

等到傍晚时分,彩霞满天,那个好看的管理员大姑娘过来催促他离开,他们要闭馆打扫卫生时,孙泽微笑着放下报纸,冲大姑娘挑了挑桃花眼,露出个笑。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现在可以邀请您共进晚餐呢”

大姑娘的脸叫晚霞给映红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难怪这人一直盯着报纸发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泽微微地笑“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拄着文明棍站起身,长长的眼睫毛往下压。

哎哟,得赶紧安排妥当牛奶的事。不然他动身去外地的话,蕊蕊这个小祖宗肯定得跟他翻脸。

正文 警察找上门

孙泽请大姑娘在解放公园门口吃小馄饨的时候, 小姑娘林蕊也埋头在医务室中吃鸡汁小馄饨。

哎哟, 皮薄肉嫩, 入口咸鲜, 就是郑大夫不许她加辣油,不然会更爽。

吃完馄饨, 孙泽开始摆摊子卖泡椒凤爪的时候,好看的大姑娘愤怒地甩着头发走了。

原来这家伙是个没正经单位的盲流。

同样放下馄饨碗的林蕊也被郑大夫抛弃了。

厂里有个刚接晚班的病人突然间淌鼻血晕倒了, 医务室处理不了, 得赶紧把人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郑大夫得跟在路上随时处理情况, 自然顾不上家里的小姑娘。

林蕊挺着胸膛跟她妈保证,她没事的, 郑大夫赶紧去忙工作。

当妈的人瞪眼, 就是因为没事, 她才不能放心女儿一个人待着。

谁知道她前脚一走,后脚这丫头又蹦跶到什么地方瞎胡闹去了

林蕊惊恐地捂住嘴巴, 郑大夫是她肚子里头的蛔虫吗怎么会知道她打算去夜市溜达一圈, 考察碳烤猪蹄以及姜撞奶摆在什么位置卖最好。

少女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小九九,各种小委屈模样的哼哼唧唧“妈, 你冤枉我, 我还生病呢。”

郑大夫一边检查核对急救药箱里头的东西, 一边冷笑“我看你下午就在床上躺不住了。刚好, 赶紧回学校上课去。”

初中生吓得差点儿没当场晕厥。

开开什么玩笑,这月黑风高的大晚上,更深露重, 她身娇体弱的病躯哪里能经受得住寒夜的摧残。

“妈,我现在不能吹风的”林蕊捂着胸口开始酝酿咳嗽。

郑大夫收拾好了要带上车的东西,白了她一眼“你们学校的常老师过来拿宝塔糖,你跟她的车一块儿回去。”

职工子弟学校在教育局的检查中得了优等,厂里头特地为老师发了福利,每人两斤苹果两斤梨一斤牛奶糖,还安排车子送过去。

林蕊蹭的就是这辆货车。

她悲伤地看着窗外半江瑟瑟半江红,无助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太残酷了,郑大夫怎么能如此心黑手狠。

校医常老师无语地看着小脸皱巴巴的姑娘,好心劝告“你再折腾下去,弄成肺炎的话,才有的你受罪呢。”

等她下了车,被常老师亲自押送进教室,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的老李立刻号召班上学生鼓掌“林蕊同学生病也要坚持上课,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大家表扬。老师相信,只要不怕苦不怕累,即使基础差一点,成绩也会稳步前进。”

林蕊僵立当场。

老李,你个阴险的的家伙,你到底还想不想你老婆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了

班上一片喧哗,大家跟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个个都兴奋得脸蛋通红。

看,林蕊回来了,她感冒发烧都坚持带病学习,大晚上的还要来学校。

陈乐带头叫好,巴掌拍得比谁都响亮。

他今天可被班上的女生埋汰死了,蕊蕊不在,班里头就跟少了什么一样,无聊的要死。

苏木立刻从位置上跳起来,冲过来拉林蕊“没事,你今晚要看书的话,先用我的。”

于兰也高兴地站起来拥抱自己的同桌。

她昨晚原本打算去看蕊蕊的,结果她爹妈被她的期中考试分数震惊到了,不仅拒绝签字,还要男女混合双打。

她差点儿没把嗓子嚎破了,才引来他们楼里头的人救驾。

林蕊看了眼自己的数学卷子跟物理卷子,感觉像是逃过了一劫。

不行,一定要今晚带回家,趁着她爸心软的时候赶紧让她爸签了,千万不要刺激到郑大夫。

于兰兀自惋惜“下午英语演讲比赛来着,你没来,邢磊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林蕊漫不经心“他英语成绩本来就比我好。哎,数学订正拿过来一下,我要抄。”

陈乐在后头戳她的背,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一块蛋糕“你吃这个,我妈说要给你加强营养。”

林蕊老实不客气地接过去,掰了三分之一给苏木,又分了三分之一给于兰,然后自己一边啃着蛋糕,一边抄数学期中卷订正。

苏木凑过来,小心翼翼的“你不会的题目我可以教你,这样直接抄不好。”

知识只有学到了才是自己的。

“你可得了。”林蕊嫌弃道,“你先把你的考试搞及格了才是真的。对了,化学多少分啊哎哟,你以后周末都忙着补课了,还有空上山看无苦不”

于兰默默地咽下嘴里头的蛋糕“他是第一名。”

“不会这么惨。”林蕊差点儿脱口而出,不还有你垫底吗。

“我是说,这次化学考试,他是咱们班的第一名,唯一一个满分。”于兰神情复杂地看着苏木。

化学课代表都被气哭了。

林蕊手上的蛋糕掉在了桌子上,上头的油洇出了一小块半透明的蜡纸模样。

她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盯着苏木。

这世道是不是略有些可怕。

陈乐在边上绷着脸,一本正经“初三才开始学化学,所以苏木的基础跟我们是一样的。”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将大家都丢在了后面。

呵难怪对老师这么狗腿子,显然是因为他跟老师一国。

林蕊立刻扭过脑袋,亮给苏木一个后脑勺。她跟他不是一国的,沟通有障碍,完全没话说。

晚自习铃声打响的时候,年级主任神情严肃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朝班主任招招手。

老李出去了一趟,折回来又喊陈乐跟苏木跟他走,神情同样凝重。

林蕊和于兰互看一眼,都疑惑得很。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老李这么个耽误学习就是死罪的家伙将常规要上课的晚自习第一堂真改成了自习

班上同学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安静安静”纪律委员板着脸大声维持秩序。

坐在门边的同学眼尖,充当瞭望哨的角色“别吵,龚老师来了”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吩咐大家抓紧时间背单词,她明天早自习会默写。

然后她走到林蕊身边,敲了敲她的桌子,朝她微微点头“你过来一下。”

按照规定,林蕊错过了下午的校内选拔赛,就应该视为自动弃权。

可是刚才邢磊跑去英语组老师办公室,要求老师再给林蕊一次机会。她是为了救班上同学才病倒的,不是故意不参加比赛,法外也该有人情。

他很想代表学校去参加全校英语演讲比赛,他也想拿奖。可是赢要赢得正正当当,他不要别人在背后笑他占便宜。

林蕊看着端坐在办公室板凳上,满脸严肃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扪心自问,如果她跟邢磊掉个个儿的话,她做不到这样。

她会用一切都是照着规矩来的理由安慰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不战而胜。

上辈子,她长期征战在竞技场上,对手弃权她晋级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林蕊,老师知道你现在身体还不太舒服,我们应该给你恢复的时间。不过按照比赛流程,最迟明天上午我们就得将参赛人员名单报到组委会。”英语老师认真地看着她,“现在,你能否告诉老师,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临时将全校的英语老师召集来再当一次评委,龚老师已经竭尽所能。

明天上午大家都要上课,不可能为了一位学生耽误其他孩子的学习。

龚老师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直到她点头迎战“老师,我愿意试一试。”

校内选拔流程跟正式比赛差不多,首先是个人准备的演讲或者更准确点儿讲是背诵事先准备好的稿件。

林蕊背诵的是她姐给她选的克里斯蒂娜罗塞蒂那首著名的风。

本来林鑫还想让她背一首散文,结果林蕊抵死不从。太长的话,她背不下来。

最后当姐姐的人只得退让,让她挑首诗。

她毫不犹豫地挑了首只有三行,十七个单词的诗。

要不是准姐夫卢定安拦着,她姐就要家暴妹妹了。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她选用了这首八行小诗。

林蕊绘声绘色地背诵完整首诗,虽然她嗓子还有些哑,但并不影响她表情丰富到要跑马。

看得龚老师在边上都眼皮直跳,想叫这孩子别眼睛眉毛一起往天上飞。

背完诗歌之后,按照规定,她要临时抽题目准备五分钟的演讲。

这其实考的是英文写作能力,非得逼着初中生写出篇三百个单词以上的作文来。

林蕊看到题目就乐了。

有一首歌唱到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倘若二十年后,你跟朋友重逢,将会是怎样

她偷偷龇牙咧嘴,严重怀疑老师是听了他们班上唱的歌,才临时找出这么个演讲题目。

二十年后,二十年后她已经重新回归她的世界了啊。

真要跟谁重逢的话,她肯定会撺掇对方赶紧买比特币,发家致富好门路,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还有就是,千万别嫌弃2008年的房价太贵,因为2018年房价会让你更加想落泪。

林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二十年后跟朋友重逢,肯定得先问一下这些年过得可好,然后两人找个地方坐坐,说说家庭,说说工作,反正都是一地鸡毛,谁也没飞上天。

她讲完之后,评委席上的老师神情古怪。

龚老师无奈地看着她叹气“过了二十年,你们就不会对生活的变化表示感慨吗比方说有什么新的科技发明之类的。”

“当然不会。”林蕊理直气壮,“因为这二十年我们都真实地经历过了啊。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司空见惯,有什么好稀奇的,又不是一下子穿越过二十年后。”

英语组组长语气委婉“可是你要揣摩老师的出题意图。”

林蕊露出了个标准的假笑“那还不如改成写给二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

本来这种朋友重逢的题目就更加适合两人互动的英语场景剧,非要搞成单人演讲,多奇怪啊。

她讲完了,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办公室,溜溜达达回教室。

邢磊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是在故意让我吗我跟你说,林蕊,我不需要你让我。”

“我为什么要让你啊。”林蕊奇怪地看着他,“如果我不够优秀的话,老师又怎么会单独为我组织一次测评”

邢磊气得说话都结巴起来“那那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知道应该怎样讲才能拿高分。”

“又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为什么要骗自己”林蕊莫名其妙,“二十年后我跟你见面,最多会问你在干什么,而不会感慨我国宇航员终于登上了太空。”

评委老师们不想听真话就拉倒,反正愿意讨好他们的人有很多,不差她一个。

林蕊丢下呆若木鸡的英语课代表,嘴里头哼着“are you g to scarbh fair”往教室奔。

她的数学试卷还没订正好,物理卷子都还没看,得动作加紧点儿。

这样才能让她爸相信她是真心悔过,痛快地在卷子上签上“林建明”这三个大字。

林蕊走到拐角处教导主任办公室时,听到个陌生的男声“也就是说,周文跟周武之前曾经拦路抢劫过你们,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很可能对你们心存怨恨,对不对”

林蕊一愣,赶紧转过去看情况。

头戴大盖帽的警察表情严肃地说着什么,她刚想仔细倾听,教导主任就走到门口左右张望,然后谨慎地将门给关上了。

林蕊有心上前听墙角,但是强烈的求生欲告诫她还是不要轻易招惹教导主任这种级别的boss比较好。

她满心疑惑地回教室。

周家兄弟那两个熊货又折腾出什么事了竟然让警察再度找上门。

嚯,校长这回肯定后悔惨了。

早知道这两人这样不安分,还不如早点儿扫地出门,好歹开除后犯的事情跟学校扯不上关系啊。

林蕊到了班上见苏木跟陈乐的位置空着,老李居然还没回教室,不由得惊讶“他们人呢”

于兰正忙着跟左边的姑娘讲小话,闻声头都顾不上回“给警察证据呢。礼拜六公园的船漏水,不是意外”

林蕊赶紧扯着她,让她把话说清楚。

到底哪个王八犊子缺德冒烟,害得她感冒发烧,她家郑大夫跟她姐都吓死了。

“周文周武啊。”于兰奇怪地看着她,“除了他俩,还能有谁啊,警察都找到学校了。”

林蕊气得直接掰断了手里的铅笔。

td,这两个乌龟王八蛋。

早知道这样,当初她就该直接轧断他们的腿,省得他们再出来害人。

正文 自杀式袭击

周文周武兄弟两个自从被学校停课后, 日子相当不好过, 心心念念就想着要怎么报复。

林蕊掰着手指头冷笑“就这样他俩还不知足”

要不是厂里头有心家丑不可外扬, 一床棉被盖下来天下太平, 这两个黑心流脓的混账家伙早就该被抓去少管所了。

于兰跟着愤愤不平“就是,厂里头就不该同意他爸妈辞职当条件, 保下他俩。”

林蕊楞了一下,原来中间还有这门门道道停薪留职跟辞职的概念差的可远了。

这年头国营大厂正式职工的身份简直就是高帅富代名词, 堪比三十年后的垄断央企员工。

厂里头这一手相当绝啊。

于兰理所当然“厂里已经够意思了。要我说, 他们那对爹妈拿纸当衣服坑厂里职工的时候, 就应该扭他们去公安局,让他俩蹲大牢”

诈骗, 投机倒把, 就该好好治治他们。

体育委员在边上叹气“厂里还是太妇人之仁, 不然哪里还用陈乐、苏木还有林蕊设局啊。”

林蕊瞪眼“你可别胡说八道,是他俩自己伙同外人打劫班上同学。”

可惜周家兄弟明显不这么想。

自从爹妈被厂里彻底扫地出门后, 工会没回发职工福利就再也没他家的份儿。

兄弟俩闻着隔壁胡萝卜炖羊肉的香气, 馋的口水直淌。他俩最爱吃烤羊肉串了。

两小子偷偷摸摸地盯着邻居家的煤炉,自己不问自取地盛了一大碗回去。

祖孙三人刚抄起筷子吃肉喝汤, 就听到外头邻居的拍门声。

最近楼道里头闹老鼠, 她特地在羊肉汤里下了老鼠药, 准备毒老鼠。也不知道是谁错盛了她家锅里头的羊肉, 这要是吃下去可得没命的。

周老太还不肯相信,谁舍得拿羊肉毒老鼠。

结果邻居却满脸为难地告诉她,之前厕所堵了污水横流的时候, 她洗羊肉一不小心掉进脏水里头了。

这下子肉没法吃,她索性下了狠心专门炖来毒老鼠,反正那炖汤的锅也坏了,她要拿旧锅去商场换个新锅。

万一谁吃了羊肉,可得赶紧去催吐,否则肯定会死人的。

祖孙三人这才知道怕,赶紧抠着喉咙想吐出来。

旁边人听了动静给出主意,他们老家有人吃了毒蘑菇都是喝粪水催吐的,那个能解毒。

为了活命,周老太也顾不上体面,直接压着两个孙子的脑袋,跟她一口气呼噜噜喝了一大瓢粪水,吐得死去活来。

等到三人连苦胆汁都要吐干净后,那个献出偏方的人才说差不多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去医院观察观察。

祖孙三人在医院躺了两天终于敢出院回家了,周武却惊讶地发现领居家那个炖了泡过粪水的羊肉汤的锅居然没换。

邻居大姨皮笑肉不笑“我不给国家增加负担,锅能用就行。”

这时候,祖孙三人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那锅羊肉汤里头根本没加什么老鼠药。

兄弟俩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对领家大姨龇牙。

谁让她爱人是体院的老师,儿子是省柔道队的主力运动员。给这两小子十个胆,他俩也不敢真跟隔壁硬碰硬。

愤怒的两人将仇恨转移到陈乐、苏木跟林蕊头上,决定必须得给罪魁祸首点儿教训瞧瞧。

原本他俩想逮着机会套三人的麻袋,狠狠揍他们个半死,最好把他们卖去打断手脚当乞丐。

可惜陈乐警觉得很,从来都不肯落单。至于那个苏木,天天跟在林蕊屁股后头,他俩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想撺掇纺织厂的人动手,狠狠教训下这仨阴险卑鄙的家伙。

但是纺织厂的老大叫上次的公审大会吓坏了,生怕自己也吃枪子儿。

那个怂货竟然以要准备期中考试为借口,拒绝了周氏兄弟约架的要求。

气急败坏的两人回到家,又碰上他们奶奶在拍桌子摔板凳的骂街。

小娘养的王八蛋,耍花招竟然玩到祖奶上了

原来巷子里头来了个首饰匠,给人改首饰,价钱比街上的国营店便宜了一倍不止。

周老太夏天凭借惊人的直觉,以80块一克的价钱买到了一只金手镯。

现在金价呼呼往上涨,旁人有心求购无门,周老太就想将自己手上的这只出手了。

只是她允诺了两家,两边都不愿意放手。于是周老太决定将金手镯一分为二,谁也不吃亏。

她自然不愿意去国营店里头花高价,刚好碰上小贩低价改首饰,立刻跟人家把价钱讲的低低的,递上了金手镯。

小贩动作麻利的很,叮叮当当忙活了一阵子,就将两只重新打好的首饰递回头。

周老太美滋滋地问两家买主收钱。两人非说对方的镯子要比自己大,掉个个儿还是觉得对方手上拿的比自己好。

于是三人只得去金器店中称重,免得打起来。

于兰绘声绘色说了半天书,忽然一拍桌子,拿手当惊堂木“结果这一去,好家伙,原本四十克重的手镯,现在连三十克都没有”

她漂亮的杏仁眼滴溜溜转一圈,开始调动听众的情绪,“你们猜,到底怎么回事”

林蕊兴趣缺缺“哎哟,不就是用王水溶解了金器,给金手镯瘦了身嚒。”

“对说的非常正确。”化学老师突然间现身,吓得围成一圈的学生们立刻鸟兽散。

老师跟没当场逮到他们不好好上晚自习一样,兴致勃勃“同学们,伟大的科学家、哲学家培根教导我们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透,数学使人精细,物理使人深沉,伦理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使人善辩,只是就是力量”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化学符号跟化学方程式,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堪比天幕上的星星,连他不甚美观的三角眼形都被光晕给美化了。

“同学们,你们想想,如果她知道王水的存在,懂得王水溶解黄金后得到四氯合金酸,然后再加铜就可以还原得到金子的道理,还会轻易叫人蒙骗了吗”

化学老师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那可不是位普通的老太。”

他的面部表情过于夸张,班上学生都哄笑起来。

台下的于兰对化学方程式不感兴趣,只郁闷老师的到来让她的评书被迫中断。

她抓着仅剩的听众林蕊咬耳朵。

周老太当然不肯相信称重结果,又抓着人去其他店里头称重,反反复复就是28g,足足损失了12g。

嚯,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林蕊上个月经过友谊商店时,听说金价已经每克140块钱了。

周老太打这趟首饰,足足损失了国企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林蕊叹气,她要不这么急着出手,也不至于被坑得这般惨。

“不出手不行。”于兰压低声音跟她讲小话,“她欠了一屁股的债。”

十亿人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周老太就是位资深麻友。

再精明的人碰上赌博这种事,脑子都会发晕。沉迷赌博的人更是连剁光了手指头都能买大小点。

上桌是牌友,讨债的时候可没谁跟你笑嘻嘻。

周老太迫于无奈,只能出手那副金镯子。她想得个高价,不想却着了人家的道儿。

拿说好了的两位也齐齐翻脸,坚持称周老太撒谎搞鬼,拿28g的镯子当40g卖给她俩,存心蒙钱。这两个镯子,她愿意卖给谁就卖谁。

周老太傻了眼,她还指望着这只手镯还赌债,剩下的钱应付年底儿子媳妇回家查账。

她反应过来冲回家,巷子口的那个小贩哪儿还有踪影,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周家兄弟在外头淘了一天,回到家看见自己奶奶跌坐在地上拍大腿,那还得了。

两人立刻捋起袖子去找那改首饰的小贩算账。

别说,猫有猫路鼠有鼠道,这兄弟俩常年在外头瞎混,还真有自己的门路,硬是将那哄人的首饰匠给揪了出来。

只是钱货两讫,离柜概不负责。

首饰匠坚持称老太是从头到尾眼睛没错开过,看的清清楚楚,他没动丁点儿手脚。

周老太也说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怎样玩的鬼。

不过周家兄弟就没打算跟这人讲道理,反正损失的12g金子必须有人认账,现在是他也是他,不是他也是他。

两人摁住那家伙就是一顿胖揍,往死里招呼,直打的那人牙齿都掉了两颗。

那人实在吃不住,终于交代了其中的奥秘。

兄弟俩惊讶地看着瓶不起眼的水变的戏法。

小贩趁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时候,溜之大吉。

兄弟俩想再追,哪儿还追的上,只能愤愤地等着那瓶王水。

既然金子追不回头,那账就一并算在陈乐跟苏木还有林蕊身上。

周家兄弟本想拿浓酸给这三人洗洗脸,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使坏。

结果在公园的时候,兄弟俩藏在亭子里,看到林蕊左一个跟头右一个飞腿,跟赵倩男似的。

两人怂了,觉得对付林蕊有难度,还是趁陈乐跟苏木落单的时候动手。

那俩表面光的驴粪蛋子,他们心里头有数,都是光会打嘴炮的绣花枕头,一肚子草包,根本没用。

于兰严肃地看着林蕊,摁住自己的胸口强调“幸亏你暑假去少林寺学武功,镇住了那俩王八蛋,不然你们就要变成卡西莫多了。”

哇,对于十四岁的小姑娘而言,毁容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林蕊也惊得一身冷汗。肆无忌惮的疯子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完全不在意后果。

周家两兄弟不敢对林蕊泼王水,也不愿意放弃报复,于是将主意打到公园的渡船上。

他们无法凿船铁船,可是他们手上有王水啊。王水连金子都能熔化,又何况区区铁船。

林蕊奇了怪了,公园里头那么多艘小船,他俩到底怎样确定陈乐跟苏木究竟会坐哪条呢

“因为船的颜色不一样,陈乐最喜欢蓝色啊。而且按照班级顺序数,咱们班也是分到蓝色小船。”

林蕊不由得佩服,要说周家兄弟蠢笨如牛的话,可真是冤枉人家了。

看看这观察力、推断力跟行动力,真是杠杠的没话说。

只不过这两人低估了王水的挥发能力,等到他们拔下瓶塞,将王水倒在铁船底部的时候,里头的王水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但这也导致铁船刚下水的时候,没人发现船底有问题。

等到船在水里头泡久了,水从薄弱的缝隙中渗进来出事后,公园方面调查船只情况,同样误以为是船只保养不当,锈蚀厉害才导致的漏水。

原本此事就此也该翻了页,白便宜了那两个恶毒的王八蛋。

可偏偏周武在撒王水的时候,溅了一滴在自己手上,手背顿时出现了个黄豆大小的黑点,痛得他死去活来。

兄弟俩不敢在公园久留,赶紧混在练气功的人群中跑了。

等远远地听到有人喊“落水了”的时候,他得意得简直忘了手背上的痛。

周老太却不能无视孙子受的伤。

听说自家的宝贝孙子是在公园里头捡了个瓶子,里头的水烧伤了手,周老太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公园讨说法。

她孙子将来可是要上大学当国家干部的人,手坏了还怎么考试

没别的话说,赔钱,必须得赔偿他孙子下半辈子的损失。

这老太从斗地主时代就是位从来没漏过怯的运动好手,怼着公园领导骂得狗血喷头。

他孙子在公园受的伤,责任不归公园归哪个谁让公园不好好管着,让人乱丢毒药。

办公室主任还在跟周老太强调捡到东西据为己有是她孙子不对的时候,刚高中毕业到公园上班没几个月的办事员却满脸狐疑地看着那瓶子,觉得事情不对。

瓶子里头装的好像不是普通的浓酸,而是王水。

刚好这办事员的同学在派出所当片儿警,两人一块儿吃夜宵的时候,同学曾经跟办事员提到过最近接的案子。

有人用王水溶了老头老太的首饰来骗金子。

钢铁厂家属区就有个老太上了当,非逼着他们警察把金子追回来,否则她就在派出所打地铺,吃喝拉撒都不出去了。

办事员心里头存了疑惑,就悄悄拉主任,暗地里将这事给说了。

刚好周老太又吵吵嚷嚷个没完,狮子大开口,要公园赔偿八千块。

疯的咯这是,对越反击战牺牲的战士每人抚恤金才五百块,干部高一点儿,也不过八百。

她孙子的手,怕不是用黄金打的。

主任不知道的是,周老太正心疼她那损失的金镯子。

因为债主逼得紧,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能一把头掏出几千块钱的买家,最后她只得将28克的金手镯抵给债主来还账。

眼下,好不容易捞到头肥羊,她怎么也得咬下口肥肉来好过年。

主任眼睛一瞪,坚决不赔,有问题找警察,让公安同志过来评评理。

警察登门了,那查出来的问题可就多了。

周家兄弟到底还没年老成精,叫大盖帽关了整整一夜,立刻什么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周老太本以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结果肉没吃到,又将两个孙子给搭了进去。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这绝对是真爱啊,否则哪儿舍得如此自杀式袭击。

真是生怕坑不死自己。

于兰双眼发直地叹气“可不是嘛,这比单田芳说书都传奇。”

警察初步掌握情况后,就四下走访收集证据,连下班时间到了都顾不上,又追到学校来调查情况。

这件事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这是在搞破坏,一心想要谋害同学的性命

绝对不能简单定性为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

配合警察了解完情况的陈乐跟苏木回到教室,全体同学对他俩报以热烈的掌声。

他们用自己落水的牺牲,彻底扳倒了潜藏在人民群众中的破坏分子。

太可怕了,将这样的祸害还留在社会上,谁知道他们以后又要向什么人下毒手。

班主任走到讲台边,朝化学老师点点头。

化学老师立刻放下手中的粉笔,夹着教案走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班上的同学“大家要好好学习化学,等你们真正进入化学的海洋中,就会发现里面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宝藏。”

调皮的男生笑出了声“可以用王水出去骗黄金。”

化学老师笑骂了一句,摇摇头走了。

众人窃窃私语,待看清讲台上班主任的神色,又一个个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李老师表情凝重“今晚的事情,大家想必也都听说了。老师非常遗憾没能及时将犯了错的同学拉回正轨,以至于他们现在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同学们,勿以恶小而为之,希望你们每个人都牢记这句话。”

班上同学陷入沉默,半晌才有人大着胆子出声“老师,学校又要保下周文周武吗难道非得有人死了,他们才会被警察抓走吗”

李老师摇摇头“学校只会努力保护每一位善良的学生。”

众人长长地吁了口气,七嘴八舌地给陈乐、苏木还有林蕊出主意。

他们千万可得扛住了周老太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不能说原谅周文周武,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木满脸严肃地保证“我肯定不会理她。蕊蕊都生病了躺在床上发了三天的高烧呢。”

众人的目光又全都转移到林蕊脸上,个个义愤填膺。

就是,无论如何都得让这两个王八蛋牢底坐穿。

林蕊叫大家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扭过头去问于兰借物理试卷。

这人真讨厌,他理不理周老太关她什么事。

干嘛提她的名字,她准他说了吗

晚自习都快结束了,她还要赶紧订正卷子呢。

正文 谁爱补谁补

班主任没有避讳学生, 直接在讲台上跟大家叙述警察的调查情况。

现在基本上已经认定了周文周武兄弟俩的犯罪事实, 但还缺少关键的证人。

到底是谁将王水交给他们的必须得抓住那个乌墨人家金子的首饰匠, 人证物证才能齐全。

只是这首饰匠显然做老了, 跑得飞快,警察到现在还没抓到人。

“大家回去后跟家里头好好宣传一下这件事, 请家长和亲戚朋友都要留心。贼没有只偷一次的道理。他肯定还会故技重施的。”

大家如果发现这人的线索,一定不要打草惊蛇以身涉险, 赶紧去派出所报警。

林蕊埋头抄试卷, 闻言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舍近求远嘛, 等抓到他黄花菜都凉了,去抓那两个买主才是真的。”

于兰奇怪“人家又没买周老太的金镯子, 关她们什么事”

林蕊抄完了填空题, 将卷子翻了个面, 漫不经心地开始继续奋战选择题“就是因为最后没买,所以才有问题啊。”

人家的目的根本不是花高价买金镯子, 而是空手套白狼。

好端端的, 这两人登门找周老太拿金镯子时,就恰好在巷子口碰上首饰匠

那是因为首饰匠就在那儿等着她呢。没那两位买主, 首饰匠上哪儿知道周老太怀里揣着个金镯子

周老太这么个从不吃亏只占便宜的人也真是晕了脑子, 连这层道理都想不透。

首饰匠还深谙周老太的习性, 晓得她是位雁过拔毛, 蚊子腹内刳脂油的主儿,舍不得掏高价钱去国营金店,一定会上他的钩。

“那照你这么讲, 肯定还有位非常了解周老太的人当内应。”

林蕊笑嘻嘻地朝同桌眨眼睛“孺子可教,你想想,这件事中除了两位买家以及首饰匠得利之外,还有谁获利最高”

于兰满脸茫然“没了啊,总不可能金器店的人跟他们还有勾结。”

林蕊无奈地叹了口气,怜悯地拍拍少女的肩膀“姑娘,你好好想想那金镯子最后的下落。”

自古以来,都是赌桌上的抵押品卖的最贱。

这就好比急等钱用的时候卖房子,即使房市火爆的要命,卖家依然要比市场价亏钱。

因为等不起,必须得立刻出手换成钱。

什么事情一旦沾上个赌字,就别想再落到好。

林蕊感慨万千地抬起头,还想再趁机教育一番小姑娘,黄赌毒,千万不能沾。

结果眼睛一抬,正撞上老李站在她桌子边,吓得她手一抖,差点儿将笔给甩到地上。

“老老师,我订正试卷呢。我前面课没上,不知道正确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体恤她大病初愈,老李没有追着她抄试卷的事情不放,而是点点头,招呼大家好好上晚自习,自己往教室外头去了。

林蕊捂着胸口,四处乱窜的魂魄总算又回归原位。

妈呀,简直就是生死危机,得赶紧抄完拉倒。

她飞快地抄写答案,等翻到最后一道选择题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这题选d吗是不是搞错了”

于兰点头“是啊,你看我旁边不还抄了解题过程嘛。”

林蕊大喜过望“老师给我批错卷子了,这题三分”

加上这宝贵的三分,她及格了。

物理课代表赶紧过来看她的试卷。

见到那个大大的“d”之后,课代表高兴地恭喜林蕊“老师说的没错,这学期你肯定好好努力了,所以才会进步这么快。林蕊,我也很为你高兴。”

等等,不是,少女,姐姐高兴是因为及格的学生可以不上物理辅导课,姐姐终于可以欢快过周末了啊

她二话不说,立刻抓起试卷往教室外头冲,她要去找物理老师重新判分。

物理老师是个麻利人。

他听完林蕊的来意之后,痛快地给她改了分数,然后在分数誊抄本上又将林蕊的名字从不及格名单中挪到及格的队伍。

放下笔,物理老师委婉地建议少女“你初二的基础打得不是特别牢固,最好还是巩固一下成绩。”

林蕊跟没听到一样,只跟老师求证“是不是及格了就自主选择是否参加补习”

物理老师无奈地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基础薄弱的同学还是趁着初三上学期好好巩固一下比较好。”

林蕊笑嘻嘻地拿回试卷,不假思索“我一定将宝贵的学习机会留给更需要的同学。”

哎呀,她这可是飞跃式进步,六门考试足足五门都及格了呢。

这样的卷子送到郑大夫面前都没的话说,更何况好脾气的林工程师呢。

她晃着手里的六十分万岁,溜溜达达地出了办公室。

物理老师看着不思进取的学生,恨得牙痒痒也没辙。

他朝慢腾腾走进办公室的老李一摊手“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根本就不想补课。”

老师费尽心血,搭上自己一周下来难得的休息时间,给她补习,她竟然还不领情。

照他说,就林蕊的这个学习基础,别说物理化学了,其他所有的中考科目都得好好补补。

除了一个英语勉强八十分以外,其他哪门考试及格的不是低空飞行

李老师点点头,安慰气得嘴上都要起燎泡的同事“慢慢来,要都知道好好学习了,也就不用我们费心了。”

他心平气和地踱步回教室,站在讲台上看了会儿底下老实上自习的学生。

林蕊偷偷觑他的神色时,他也假装没看见。

学生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自觉解除警报的林蕊又开始鼓着腮帮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书找要跟同学互批的练习册答案。

老李慢腾腾地走下讲台,穿梭在过道中看大家的学习情况。

认真仔细的学生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偷偷在教材下面夹小人书的同学立刻皮子绷紧。

老李晃晃悠悠地走到林蕊的桌旁,见她立刻进入备战状态,他却直接越过人,点了点于兰的桌面“你跟我过来一下。”

于兰吓得双腿颤抖,哆哆嗦嗦地跟在老师身后往外头走,简直都要哭了。

李老师看着窗户玻璃上印出林蕊的表情,她正在朝同桌双手合十作揖,嘴里头念念有词,估计是求佛祖保佑之类的意思。

当班主任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不急不慢地带着人出了教室。

要死了,老李肯定是在找后进生一个个谈话,非得逼到大家痛哭流涕,发誓一定要悬梁刺股奋发向上为止。

林蕊最不喜欢这样的场景,每次都觉得辜负了老师的一片丹心。

可这种事情,就跟谈恋爱一样。无论男女、男男还是女女,都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依靠感动维持下去的感情肯定无法长久,因为人类的刺激感受器时间久了会钝化啊。

这是生物进化的结果,为了防止我们被刺激过度。

所以,她注定了只能当个不解风情的渣女,白瞎了老师的真情厚意。

也不晓得她可怜的小同桌能不能扛住老李的糖衣炮弹。

教师办公室中,酝酿了一路情绪的于兰已经泫然欲泣“老师,对不起,这次考试我没好好准备。”

“不,老师看到了你的进步。”老李拿出两张数学卷子,“你看这道题目,上上个礼拜周周练的时候,这个知识点你弄错了。但是这次期中考试,同样的知识点,你这道题目就做对了。”

老李抬头看学生,“从这一题我就看出来,你是努力学习了的,只是因为基础比较薄弱,所以进步的不明显。”

于兰受宠若惊,没想到老李竟然连她每次考试哪些题目答错了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厚厚一沓本子,每一本上都写着不同学生的名字。这是不是代表每个人的情况,老李案头都有本账

李老师没有否认,点点头道“因为老师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够考个好成绩,将来能够有好前程,而且你们也都很努力。”

于兰身上热乎乎的,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她甚至忘记了老师说的那道题目其实是她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对的,真觉得自己是认真订正了试卷,好好听了老李的讲解,所以这次考试就做对了。

老李搬来凳子放在办公桌对面,让于兰坐下说话。

他有点儿为难地看着小姑娘“有件事,老师想麻烦你。你跟林蕊是不是好朋友”

于兰连连点头,自豪道“那当然,我们初中一直同班,就没分开过。”

“那你知道林蕊为什么不肯补习物理吗是她不想学物理。”

“不是。”于兰下意识地否认,支吾了半天却不知道怎样给自己的姐妹找借口。

那个,蕊蕊好像的确不想补物理来着。

李老师却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只如释重负“那就好,我知道她要全力准备英语演讲比赛,肯定压力非常大,所以暂时就顾不上其他学科了,是不是”

“对对对。”于兰点头如捣蒜,果然是老师,一下子就发现问题了,“蕊蕊想为学校争取荣誉来着,怕时间安排不过来。”

她突然间抬起头,惊讶道,“李老师,英语演讲比赛不是选了邢磊嘛。”

蕊蕊自己都说她身体没恢复,发挥不好,英语老师都很失望来着。

李老师含含混混“英语组的老师们还在讨论,林蕊同学其实没放弃这件事。她不跟班上同学说,恐怕是担心万一没被选上。”

于兰恍然大悟,点点头,难怪如此。

要是她一早大张旗鼓,万一最后去的人是邢磊,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小姑娘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同桌拉拉票“老师,蕊蕊其实比邢磊更适合参加演讲比赛。您看,这演讲,顾名思义就是要说啊。其实英语跟语文演讲本质是一样的。电视上的播音员演讲肯定好,因为人家声音标准好听啊。”

李老师赶紧拦住她信马由缰的滔滔不绝“于兰,老师找你来,其实是想麻烦你间事情。你看,林蕊现在为了准备英语比赛,暂时不得不放松对其他科目尤其是物理的学习。你觉得这样稳妥吗”

于兰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不,不太稳妥。不过比赛的事情也很重要啊。”

“对,是有轻重缓急,现在当务之急是英语比赛。”李老师神情温和,“所以作为她的好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做好后勤工作”

于兰出办公室的时候,浑身热乎乎的,像踩在云朵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回到教室。

林蕊看她这副晕晕乎乎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发毛,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刺激到她“那个,老李怎么着你了”

“不,不是我。”于兰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同桌,“是你。”

林蕊吓了一跳,说话舌头都直打结“那个,老李到底想怎么着”

规定是他定下来,考试及格的科目,她有权选择是否参加补习。

她是在保障自己作为学生的合法权益,休息权。

于兰摇摇头“老李知道你要准备英语比赛的事,所以让我好好上物理课,好随时帮你补物理。”

老李说了,老师虽然都在学校里随时欢迎大家去问问题。但比起老师,林蕊更加亲近的对象自然是她。

面对老师的时候,林蕊可能因为不好意思怕耽误老师的休息时间,所以不敢问题目。

可对着她,林蕊肯定有任何疑问都能说出口。

“所以,于兰,你愿不愿意当好物理老师的助手,帮他一起把林蕊的物理成绩给提上来”

面对两位老师殷切的目光,于兰还怎么可能拒绝。

她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上承载着改变朋友命运的重任,无论有多少困难,她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否则耽误了蕊蕊的未来,她这辈子都会愧疚的。

于兰握着林蕊的手,正色道“蕊蕊,我一定会好好听课做笔记。你什么时候问我物理题都可以。”

林蕊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欲哭无泪。

妈呀,这老李的套路未免也太深了。

这是要坑她身边所有人都进学习的深渊啊。

少女,你醒醒老李这是在忽悠你好好学物理呢。

你自己都学不好的话,还怎么教我

苏木在后头偷偷戳林蕊的后背,鼓励地冲她笑“你就放心准备演讲比赛,化学有我。”

旁边的陈乐也认真地点头“嗯,关于数学,你有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我。”

林蕊悲愤地拍案而起,这日子没法过了。

班上同学一惊,茫然地抬头看她。

林蕊在铃声中愤愤地收拾书包走人“都下课了,你们难道都不打算回家吗”

众人长长吁了口气。

林蕊耳朵可真好使。

就说嘛,她感冒发烧刚能下床走路,还要坚持来学校上晚自习,又怎么会提前早退。

正文 真命小和尚

林蕊怒气冲冲地往学校门口奔。

苏木推着自行车赶紧追上“你别生气啊, 你等等我, 你感冒还没好呢, 赶紧把帽子戴上。”

林蕊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 哪里肯答应他,充耳不闻地昂着头大踏步往前走。

就连苏木要帮她拿书包, 她也爱搭不理。

两人一个在前头甩开手跑,一个在后面推着自行车追, 两阵风似的刮到学校大门口。

“蕊蕊, 我”

少年的话没能说完, 先叫人打断了。

“师兄,苏木师兄”

门房边上, 正跟看门大爷唠嗑海灯法师纯属胡说八道的小和尚眼睛发亮, 欢喜地跳起来, 大力挥着手跟苏木打招呼。

他那光葫芦脑袋映在路灯下,真是闪闪发亮。

“无苦”苏木惊讶地瞪大眼,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和尚兀自跟大爷气鼓鼓地强调“我就说我师兄在这儿上学嘛, 你偏不信我。”

看门大爷认真瞅了眼苏木,再看看小和尚的光葫芦脑袋, 颇为认真地点点头“你这师兄还俗怕有几年了, 头发长得倒挺好。”

小和尚急了“哎呦, 跟你说不清楚, 我师兄是在家人,在家”

他胡乱挥着手,蹦蹦哒哒地跳到苏木跟前, 一张脸因为欢喜而闪闪发亮“师兄,你可总算出来了,我都等饿了。”

今儿黄昏时分,他就着咸蛋黄一样的夕阳吃完野山菜拌饭,准备去做晚功课的时候,师父叫住了他。

师父先是看他手上的空碗,然后又盯着庙里头的米缸,就在他以为师父让他明儿去粮店买米的时候,师父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站在师傅面前等着,就得到了一句话“时候到了,你该下山了。”

然后绷着脸的师叔塞过来一个包裹,拎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出了寺门外。

无苦稀里糊涂下了山,站在公园门口发了半天呆,确认好东南西北的方向,就打定主意来找苏木。

他从小在庙里头长大,除了偶尔跟师父出去化缘,以及帮缺盐少醋的师叔去公园门口的副食品店买东西外,他基本上没离开过清凉寺,更加谈不上认识什么人。

除了何半仙师徒,他跟庙外头的人没有交情可言。

小和尚不知道苏木住在哪儿。

可他还记得,上次师兄跟班上的同学去清凉公园玩的时候,身上穿的是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的校服。

于是他就一路问人,靠着两条腿,包袱款款地走到学校来。

林蕊看着他两条小短腿,不由得咋舌。

太狠了,清凉寺的老和尚真是堪比葛朗台,居然连车票钱都不给小徒弟。

无苦不过十岁上下,看着不比鹏鹏高。

这么个小豆丁,一路从清凉寺走到这儿,足足有十公里,两条腿还不得软成面条。

无苦一听到“面条”两个字,肚子立刻咕噜噜叫唤。

小和尚可怜巴巴地盯着苏木“师兄,我肚子饿,你能给我吃的不”

他仔仔细细摸过师叔塞给他的包袱了,里头只有两套换洗衣服,连个馒头都没。

他先前等的时候就有心去化缘,又怕跟放学的师兄错过了,只能饿着肚子眼巴巴等在冷风里头。

苏木为难地摇摇头。

没钱,他最近都没挣什么外快,上次回外婆家买老豆腐剩下的钱都给蕊蕊买零食吃了。

林蕊叫他那偷偷摸摸的小眼神看得心烦,冷哼一声,扭头掏钱给小和尚买了个小卖部特产高价面包。

递钱过去的时候,她心口痛。明明外头一块钱可以买三个的面包,到了这儿却要五毛钱一个,而且个头看着还比老街那家店里头卖的小。

所以她就说老李他媳妇得赶紧开拓夜宵市场。

半大的小子,吃穷了老子,多大的消费群体,居然眼睁睁地看着钱哗啦啦地往外淌。

林蕊龇牙咧嘴看着无苦。

小和尚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高价面包,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头。

林蕊随手将书包甩在肩膀上,大步朝公交车站走,丢下句话“你俩骑车回去。”

这大晚上的,人家都巴巴的找上门了,除了带小和尚回去,他们还能怎么的。

无苦还是头回吃中间夹起司的甜面包,稀奇得很,恨不得将装面包的纸袋子都捧在鼻子边好好闻上半个时辰。

听了林蕊的话,小和尚赶紧拍拍手,胡乱一抹嘴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你们骑车,我跟在后头就行。”

林蕊没好气地扭过头“几点了麻烦你看看时间,等你走回去天都要亮了。”

无苦瞪圆了眼睛,很是不服气“你别小瞧人,我肯定能跟得上。”

他每天都要跑山的。

林蕊懒得跟个小弟弟一般见识,一屁股坐在车后座上,决定给这小子点儿颜色瞧瞧。

省的这些修行中人老以为自己会腾云驾雾,不知道要脚踏实地的走路。

苏木识相地没吭声,脚一蹬,自行车的两个轮子就飞快地朝前头滚。

惊得林蕊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后背,抱怨道“你倒是慢点儿,回头丢了他,我们还得折回去找。”

好歹人家还叫你一声师兄呢。

“不妨事的,我跟得上。”无苦甩动两条腿,替他师兄背痛。

少女吓得差点儿从车上掉下来,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走路跟自行车一个速度。

他也不跑,就两条腿快频率地往前移动,胳膊倒是甩得飞快,跟电动马达似的,说话气息纹丝不乱。

林蕊目瞪口呆,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会轻功”

妈呀,说好的万有引力呢她物理都及格了,别想这么蒙她

无苦咧着嘴巴笑“没有,就是动作比一般人快点儿。我练的是外家功夫,只有跟我师兄那样修炼内功的,才可能真的腾云驾雾。”

“你可得了。”林蕊毫不客气地拆苏木的台,“你师兄还不如你,跑步都没我们班体育委员快。”

苏木脸涨得通红,兀自分辩“我练的是内功,靠的是耽误。”

这就好比小乘佛教跟大乘佛教的区别。

林蕊嗤之以鼻,说的好像他知道什么是小乘佛教,什么又是大乘佛教一样。

无苦心疼他师兄被怼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替师兄打抱不平“师嫂,我师兄很厉害的。”

林蕊惊得差点儿从车上摔下来,结结巴巴地否认“你你胡说什么啊。谁是你师嫂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揍你。”

这回换成小和尚茫然了“不是不对啊,明明对的上。”

他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还在苏木跟林蕊之间转了一圈,终于恍然大悟,“是了,魂儿本不该在这里。”

这一来林蕊真要跌下车了,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苏木的腰,惊恐地转头看无苦“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说的。”苏木两只脚还在飞快地往前蹬,说话声音叫夜风吹得有点儿变形,“无苦开过天眼,我想请他帮忙看看到底怎样才能送你回去。”

林蕊仔细盯着无苦看了半天,一个鼻子两只眼,除了眼距略宽,瞅着有点儿像比目鱼之外,她愣是没看出来哪儿藏了三只眼。

少女冷哼一声“你倒是挺着急把我打发走的嘛。”

苏木茫然“不是你一直急着回去的么。”

上次睡觉的时候,还为这个哭鼻子来着。

林蕊梗着脖子放硬话“呵,正好,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稀罕再看到你”

苏木急了,直接捏了刹车,要跟她说清楚“怎么会见不到呢,再等三十年,我不就能见到你了么。”

三十年而已,也不是很长的啦。

林蕊下意识地将头扭到边上,嘟囔了一句“太长啦,我可不认识你。”

她交友甚广,记性最差,初中时玩得最好的同学,大学时就已经完全没有联系了。

苏木这回真生气了“不行,你必须得记得。你不能老是忘记我。”

“忘了你的是我妈,不是我”林蕊胸口憋了股气儿,跟针似的,刺得她肋骨疼。

她气鼓鼓地跳下车,大踏步朝楼道里走。

不想搭理这个人,跟他说话就来气。

跟在后头的无苦满腹狐疑地看着苏木“师兄,你跟师嫂为什么吵架啊”

苏木也急了“嗐,你那天眼根本就不准,别胡说八道。”

师兄他可是修行之人,哪儿来的师嫂。

上次无苦还说女的跟女的生孩子,敢情和尚以为孩子是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啊。

小和尚委屈得很“可那的确是个女的啊。”

这个是女的,那个也是女的。偏偏师兄说两人有孩子,那只有女的跟女的生了。

他跟着苏木将自行车锁进屋子中,出门恰好碰上卢定安送林鑫回家。

林鑫不放心生病的妹妹,本想去学校接人。

结果老师临时有事调课,今晚她连着上了三个多小时的必修课。想来想去,她还是回家亲眼看到妹妹才放心。

卢定安礼貌地跟苏木还有无苦打了招呼,又从口袋里头摸出把牛奶糖塞给他俩吃,然后挥挥手走了。

无苦剥了糖纸,将散发着奶香味的糖棍儿放进嘴里头,眯着眼看卢定安的背影“嗯,有曲折,不过能化解。”

林鑫催两个小孩上楼,随口问道“什么曲折”

“你俩的姻缘线啊。”小和尚理所当然,“中间打了个结呢,要是解不开,两头都用力拽的话,就只有断了。”

林鑫粉面生绯,嗔道“你一个出家人,管什么姻缘线啊。”

这点大的小孩,还把姻缘挂在嘴上。

无苦待还要为自己辩驳两句,鼻子先闻到了浓郁的鸡汤香气,然后肚子里头的馋虫齐齐造反。

他的嘴巴连淌口水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林家父母听说是苏木的朋友,立刻热情地招呼小和尚坐下来一块儿吃面条。

鸡是舅妈今儿托人带上来的童子鸡。昨天碰上春妮的事,郑大夫心里头乱乱的,连娘家特地给感冒的小女儿准备的鸡都忘了拿。

今晚她和丈夫说起来,也是心神恍惚,擀面条的时候还不小心放多了面粉,直接下了一大锅。

“敞开肚皮吃。”林母笑着给大家盛面条,又特地在汤碗里头给无苦加了只鸡腿,“你多吃点儿,嬢嬢今晚面下多了。”

无苦立刻敞亮地应声,双眼放光盯着面碗。

林蕊赶紧要端走碗“妈,他是和尚,出家人。”

怎么能吃鸡汤面呢还啃个大鸡腿。

佛主就是老眼昏花,起码鼻子还没堵住,真当他老人家闻不着味儿

无苦立马抢在她手搭上去之前捧起碗“不妨事的,我念三遍三波拉且多就好。”

每回庙里头发了补贴,他师父都要戴上帽子脱掉袈裟,下山去吃羊肉面。非得花光了身上的钱,他才能安心回头念佛。

释迦牟尼尚且想要保存注定要灭亡的国家,只要是个活物,心中必然得有所牵挂。

郑大夫也瞪女儿“长身体的时候,光吃素哪行。没事的,菩萨的心也是肉长的,菩萨不会怪你的,多吃点儿。”

等到郑大夫盛了一圈面条下来,终于轮到自己时,小和尚已经恭恭敬敬地递过来空碗“阿弥陀佛,小僧还能再要一碗吗”

林家人齐齐吃了一惊,林母更是委婉地安慰孩子“有,不过你慢点儿吃,别烫着了自己。”

等到她盛好自己的面条,伸出筷子捞着往嘴里送到时候,无苦的面碗又空了。

这回小和尚不好意思劳驾郑大夫,赶紧起身往铝锅边走“我来,我自己来。”

桌上人放下筷子时,无苦正认认真真地舔着面碗。他的旁边,铝锅里头原本剩下的大半锅面已经一扫而空。

林蕊目瞪口呆,看看铝锅的体积,再看看小和尚依然瘪瘪的肚皮,忍不住伸手过去摸。

她现在终于明白老和尚为什么看他吃完晚饭就赶紧打发他下山。

家无隔夜粮,这孩子是硬生生把寺里头给吃穷了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