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3
游艇内。
这场庆生派对并没有结束, 穿着泳衣的女人们依偎在男人怀里,拿着酒杯相碰成欢。
湛蓝的海一望无际,海平面潮起潮落, 海浪翻滚声蚕食着周遭的动静。
齐弘生瞥了眼刀疤脸, 怀疑道:“阿南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刚刚在游艇靠岸后,抱着那个小姑娘走了。”
刀疤脸补了句:“齐爷,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嗯, 我知道了。”齐弘生沉吟着, “他那边你盯紧点儿,有什么异常再来跟我反馈。”
齐弘生虽不至于觉得裴骁南有什么问题, 可怀疑的心思一旦起来, 就会不断想试探。
多少人眼红着想瓜分的利益,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先着手看好戏,再想个办法给予致命一击。
今晚西佧的事情已让他少了几分庆生的心情,干脆去到游艇的二层, 悠闲地品着碧螺春吹风。
没料到贺祈山也在这儿, 齐弘生挑眉:“贺总也来看风景?”
不远处薄雾轻降, 将夜间的西城勾勒得愈发光怪陆离。
贺祈山身上单薄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显得他身躯嶙峋又落拓。
他压低了咳嗽声:“齐爷见笑。我身体还需要恢复, 下水恐怕很难,只能干看着你们玩儿。”
“既然贺总身体抱恙, 还是别吹海风的好。”
齐弘生靠在椅背上, “你是客人,随便哪个房间去坐着休息会儿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贺祈山点头, 笑道:“齐爷这么说, 我就先不打扰您看风景的兴致了。”
转过身, 男人深邃的眉眼迅速噙着冷意,睨过去一眼:“人呢?”
保镖吞吞吐吐道:“贺总,我也不清楚,您让我把那两个人处理掉,回去之后,时小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有人看见裴总……”
保镖擦了下额间的汗,继续说:“应该是裴总将时小姐抱下了船。”
贺祈山紧紧攥着发白的指节,心口如一汪没有任何波纹的海,死气沉沉。
他从房间离开之前就知道小姑娘中了药,不进行缓解肯定会难受一晚上。
他又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除了心疼,还有几分不甘。
敛起眼眸中的阴暗面,贺祈山又想到小姑娘娇媚不自知的模样。
即使海风再凉,心口的一团火也迟迟难以消解。
……
车窗外,夜景如幕,月色昏黄,稀疏的星子嵌在深蓝的画布中。
空气里的燥热像是正在煮沸的水,不断升腾冒泡,弥散在车后座这一方空间里。
来到西城后,裴骁南经历过比这更多的危险。
刀光剑影,抑或是钱财诱惑……
他始终冷静自持,筑守防线,一切以任务为重。
但在此之前也没有哪一次能像这一刻,让他如此心乱如麻。
裴骁南摁下车窗,让微凉的晚风大面积吹拂进来。
风声猎猎,不一会儿就将混乱得缠绕成团的气氛降了温。
“看清楚,我是谁?”
怕她坐不稳,裴骁南只得将人抱到腿间,固定住她的双手,以免小姑娘做出更过分的动作。
“裴……”
“裴骁南。”
她完全是本能驱动着回答。
可裴骁南只看她的眼睛便知道,小姑娘的意识仍然是模糊的。
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让她解除药性,可也不想在此刻趁人之危,否则她醒来会后悔。
裴骁南未置一词,沉默着将她松垮的肩带重新拉上,慢条斯理地扣上了所有排扣。
动作优雅得仿佛像在进行着某种西式的礼仪。
这件宝蓝色长裙还是他前几天一并买下的,即使那时候时晚寻没在试衣间试穿,他的眼前仿佛也浮现出她穿这件衣服的模样。
优雅、纯欲、宛若中世纪的油画少女。
而不该是像现在这般,瑰丽盛放,诱人采撷。
时晚寻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小团火,仿若一只被瞬间点燃的火柴,浑身泛起一阵酥|麻感。
偏偏衣襟前的那双手若即若离,始终不曾给予最直接的缓解。
她就像离开了水池的鱼,辗转反侧,红唇张着:“好热、好难受……”
“裴骁南,求你。”
“……”
药效在二十分钟后发挥到极致。
浪潮当头,细微的摩挲感更像是电流相碰,仿若五脏六腑都在渴望着。
“小夜莺,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他身上的衬衫也被揉皱,却仍然眉目沉静:“懂吗?”
升起挡板后,车后座的光线偏暗,一路上光线轮转,男人的眼眸晦暗如岩石。
只有裴骁南自己知道。
他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无事。
身体靠近的瞬间,由于是正面相碰,荡漾在心头的触感略有残留。
盈然而软腻。
像千万只蚂蚁细细密密啃噬着神经。
时晚寻眨着眼睛缓解难耐的热度,微翘的眼尾看向窗外,看一草一木都像在含情脉脉。
“难受就咬这儿。”
他修长的指节落在她唇齿间,微凉的指腹碾过色泽红润的唇峰。
语罢,小姑娘同样很不客气,贝齿轻咬,痛感让他的理智稍稍回笼。
抽离出来时,手指关节都多了一圈儿很深的红痕。
下车前,她尚且用双臂环抱着膝盖,不停发着抖,更别说被拉着踩着地面,连都站都站不稳。
司机也懂事地没抬头看一眼。
裴骁南扶了好半晌,见她走得一点儿章法都没有,像是完全脱了力。
男人摁了摁眉心,再度嗓音时,声线不自觉变得喑哑:“站着别动。”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扛到右侧肩头,单手牢牢圈住她的小腿。
这个姿势,时晚寻每次觉得要栽下去时,都会被稳稳当当扶好。
差点喘不过来气时,裴骁南松了几分力道。
回到别墅,他三步两步将人放到沙发上,叮嘱说:“张姨,去把浴缸里放上冷水,再把冰块放进去。”
张姨看出来了他的焦急,也动作麻利地往浴缸里放了冷水,倒了几盒冰块儿。
柔软的沙发上,时晚寻咬着下唇,不受控制地掉着眼泪,承受着热浪的席卷。
“起来,喝点儿冰水。”裴骁南抬手,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珠。
温柔得对待愈发勾起她克制着的那点儿念头。
时晚寻一动不动,泪珠如线,冰凉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明明落下来是凉的,偏偏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眼睫缓缓垂下,交错着形成几分阴翳,只是喊着她的名字:“阿寻。”
冰块儿很快在水中融化,裴骁南抬起她的下颚,耐着性子给小姑娘喂水。
她喝得有点儿急,多余的便从唇边滑落,没入裙子的领口。
张姨低着头:“裴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她情况怎么样?”
裴骁南背脊靠着沙发,肩胛挺直,神色晦暗不明。
张姨之前在风月场所当过领头的,自然是最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药。
而且刚刚观察了几眼,小姑娘浑身发热,不自知地展露出几分明艳风情,心中念头愈发笃定了几分。
“裴总,依照我的经验,让小姐中招的可能并不是服用进去的药物,而是用手帕捂住口鼻,来发散药性。”
张姨:“如果是服用进去的药物,吐出来就没事了,”
裴骁南神色铁青,眼神里折射出骇人的寒光:“张姨,这种药对身体有没有长期损害?”
从缉毒开始,他打交道的太多都是毒|品,深知一次成瘾会对身体神经带来多大的损害。
张姨跟他解释:“这种药虽可以自行消解,但也要难受上几个小时,万幸的是,并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损害。”
他眉梢一扬,把玩着打火机,淡声:“您先去休息,后面的事情不劳烦了。”
裴骁南将人抱起,一路走到二楼的浴室。
在时晚寻住进来前,这浴室里的架子更空,只有几瓶沐浴露、洗发露,剩下的就是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和浴袍。
淋浴的位置用磨砂玻璃做了隔断,风格极简,而浴缸也大到可以容纳两个人。
裴骁南用手试了下温度,确保是凉的后才缓缓把她放进浴缸。
“好冷……”
浴缸内冰凉的水令时晚寻打了个寒颤,她瑟缩着肩头,仿佛浸泡在天寒地冻的雪地之中。
他拉上磨砂玻璃门,没有再靠近几分,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按照药效的发挥,一两个小时之内肯定会有缓解。
考虑到小姑娘身体的原因,也不宜让她泡在冰水里过久,以免失温感冒。
思绪正在游离之际,一声惊呼又将裴骁南拉回现实。
他喉头微微滚动,虽然不想自讨苦吃,但仍然出于关心,第一时间拉开玻璃门走进去。
“水太烫了……”
她抬眸,一双清水眼显得分外无辜。
可能是泡在冰水里太冷,小姑娘想要打开花洒加些热水,没想到一拧开便是与体温极不相符的温度。
浴缸里,衣衫浸泡在冰水里后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状态,黏腻地贴在身上。
时晚寻抱着膝头,依旧遮不住几分风光。
男人的身姿颀长,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替她拂去耳边碎发:“阿寻,忍一忍好不好?”
她仰着张清丽的脸庞,轻声呢喃:“要抱——”
“先别撒娇。”他用舌尖扫过后槽牙,离近了半厘,想察看她有没有被烫伤。
也不知道小姑娘从哪儿来得力道,攥着他袖口的手一拽。
裴骁南的目光尚且流连在她被烫红的肩颈处,没太留心,结果直接被拉进浴缸。
“扑通”一声——
一瞬间,他同样变得狼狈。
浴缸多余的水溅出来,虽然容量大,他一跌倒进来,两个人仍然显得拥挤。
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黑发,暖色的光线下,男人点漆的眉眼少了几分锐利冷然。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又将浸湿的袖口随意叠至臂弯,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线条。
在男人贴上来的那一刻,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在鼻息。
热水释放的雾气朦胧了他的侧颜,可也让时晚寻瞬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薄肌。
身体的本能动作让她有几分无措,神色娇憨地对视上那一双掩盖着欲色的黑眸。
心跳砰砰地胸腔作响,像两颗珠子相碰,令她头晕目眩。
裴骁南正准备起身,没料到她不安分地动了几下,唇瓣撞上他的胸膛。
准确说是胸膛之上的锁骨,距离近到像是贴上了那一刻艳绝的红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比浴缸里的温度要暖烘烘不少。
时晚寻脑袋发疼,还不忘问他:“你没关系吧?”
裴骁南从喉头溢出声闷哼,大掌握着少女的纤腰,“别动。”
她再动几下,他就有关系了。
裴骁南暂且没法儿换衣服,只能没脾气地从浴缸里出来,顶着一身滴水的衣服,眉目冷柔。
大概到时间了,他从架子上拿起一件浴巾将人从水里包着抱起来。
浴巾堪堪遮住被水浸润得裙子布料,她环抱着男人的肩颈,纤细的胳膊如皑皑白雪的颜色。
她吸了吸鼻子,任由他将自己放在高脚凳上坐着。
雪白的脖颈沾染上几分凉意。
裴骁南避开小姑娘清凌的眼睛,绕到身后,又去拿了条毛巾,搭在她的发顶。
只能说动作并不熟练,男人宽大的手掌隔着层毛巾随意擦拭着簌簌滴水的发尾,碾干她的几缕弯弯绕绕的湿发。
他循序渐进地碾干水渍,气息宛若沾染了冰凉的冷意,不经意间拂过时令她心尖发颤。
泡完冰水后,身体的热度略有消散,意识也逐渐清明。
时晚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当作小孩儿对待。
她眨着长睫,眼前像是被蒙上一层白雾,嘟囔道:“我不是小孩儿——”
“嗯,我也没兴趣玩儿小孩儿。”他眼神直勾勾的,唇边漾着清浅的笑容。
时晚寻只觉得耳后一阵泛热,原来是他指腹不经意间擦过,让原本平息的热度再次升温。
裴骁南又把人从高脚凳上抱下来。
她圆润的脚趾踩在地毯上,指甲像是日光下的贝壳,粉色中有几分晶莹。
“小朋友。”
他应该是故意回应她,审视的目光寸寸挪动,“你的衣服应该不需要我来换吧?”
此刻的裴骁南,领口松动大片,冷白的肌肤还滚落着几颗水珠。
比起来,还是他现在比较需要换衣服才对。
又怕她自己换不好,裴骁南违背了之前的话,将张姨喊到楼上。
“张姨,给她换套睡衣就好,房间里记得留一盏床头灯。”
浴室里再度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裴骁南打开花洒,任由冰凉的水流顺着肩膀降温。
虽然他一直有保持洗冷水澡的习惯,之前在警校的时候,训练累了也会直接把衣服一脱,去浴室冲凉。
那时候年轻,血气方刚,倒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像这般难耐。
男人用一只手撑在瓷砖的墙壁上,缓缓阖上眼。
……
不知道到了晚上几点,药效终于殆尽。
半梦半醒间,时晚寻睁开眼,似乎是看到他在换衣服。
朦胧的景象中,男人露出一截侧腰,线条紧实利落,呈现恰到好处的美感。
不瘦削也并不扩张。
可能是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时晚寻侧过身,脑袋晕乎乎的,又裹紧被子继续睡。
直到觉得喉头泛干,她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
床头柜上放着他那枚碧绿质地的玉佛,时晚寻不自禁多看了眼几眼。
阳光充盈,将眼前的世界染上几分鎏金,她伸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
裴骁南睨过去一眼,“醒了?”
他的嗓音低醇,透着些许疲惫的沙哑。
男人穿着身枪灰色衬衫,眉目间有几分清冷的倦意。
时晚寻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件棉质睡裙。
她只记得昨晚自己走在过道上,又不知道被谁抱到游艇的房间里,遇到裴骁南后,后面的记忆像是直接断层。
“衣服,”她顿了顿,清清嗓子,“是你……”
本来想问是不是裴骁南帮忙换的,可怎么问都显得奇怪,呼之欲出的问题便卡壳在原地。
他拖长了腔调,轻挑眉峰,了然道:“忘了?”
“昨晚呢……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漫不经心的疏懒,可又透着一股子故意。
“那你的手怎么弄的?”时晚寻看到了那圈齿痕,又看到他领口下露出的锁骨又一小块儿红痕。
很难不引人注目。
她支着脑袋,眼神满是困惑,直到他凑近过来。
“裴总……”时晚寻不明所以,往后仰了仰,“怎么了?”
“既然你忘了——”
他的目光薄暮似水,尾音含着几分缱绻:“那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案件重演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4
“等等——”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角, 纵使维持得再淡定,眼神里也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时晚寻在他的身上逡巡片刻才开口问:“你身上这些痕迹是我留的吗?”
裴骁南似笑非笑地点头:“嗯。”
两人间距离实在是有点儿近,他的膝盖抵着床沿, 唇色殷红, 笑容透着股不羁的味道。
“那我……是怎么留的?”她停顿了几秒,嗓音低淡,“我的意思是说我当时有点儿失去了意识, 现在也记不起来了。”
她的耳根越来越红, 从软腴的白到淡粉,说完后直接变成了绯红。
偏偏明面儿上还得装出一副狡黠应对的模样, 来彰显自己的底气。
时晚寻抠着掌心:“应该没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吧?”
裴骁南还非常大度地宽慰她:“人之常情, 我理解你。”
只不过这番话轻而易举勾起昨晚在浴室的那一幕,不仅是视觉上的折磨,摇曳得像海藻般的长发与欺霜赛雪肌肤相辉映……
甚至连触碰的弧度都略有残留。
“更过分的事儿呢,也不是没有。”他眉梢微扬,“不过我估计你也不是很想知道。”
这么一说, 更加激起了时晚寻的羞耻心。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 自己会抱着裴骁南的脖颈……
去啃|咬。
小姑娘偏棕的长发发尾微卷地散落在肩头, 靠近过来,清浅的花果香淡淡萦绕。
跟他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气氛更暧昧了几分。
时晚寻站定在他身前, 男人身高的压迫性,让她显得过分娇小。
“你锁骨的地方, 除非我垫个脚, 要不然很难碰到,你完全可以推开我的。”
她神情煞是认真, 还真的跟他玩儿起了“案件重演”。
当然, 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就是了。
裴骁南恰巧低头, 微热的鼻息喷洒在发顶。
她脸颊微烫,立刻拉远了点儿距离。
“早知道我应该拍照留下来。”
他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字一顿道:“对吧,时记者。”
时晚寻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谈论起自己的职业和身份。
她立刻转变为警惕状态,杏眼里满是防备。
“裴先生调查过我?”
来西城前,国内很少有媒体有关于这座城市的报道。
若不是为了更接近真相,她也不用千里迢迢从临城来到西城。
更何况,西城的复杂性远比常人想象得还要纠葛。
赌场横行,毒|品泛滥、更不用说交战的各方势力……
在这个地带,稍有不慎,连活着出去都是个难题。
更不用提她现在的下场,简直像个连环噩梦。
裴骁南相当直接,坦荡道:“看到了你的记者证。”
林维泽把她的记者证照片传真过来时,他还特地多看了几眼。
临城日报社记者,时晚寻。
占据记者证中央的是她的照片,穿着简单利落的白衬衫,长发束在脑后,笑容清甜。
如一汪清泉,轻而易举消解掉心中的燥热。
裴骁南单手抄兜,略有思忖道:“你该知道,西城很危险。”
西城位于边境地带,常年便是毒贩们的活跃之地。
就算是习得防身之术的人头一次来西城,恐怕也很难安全折返。
更何况是时晚寻这样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只身涉险。
时晚寻见他神情严肃,干脆对视过去,眼神同样坦荡:“我知道,但还是要来。”
她从来不是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此前A国战乱,派遣记者去前线报道的时候,她也是其中之一,负责收集资料,整理成专题记录片。
她见过战争给平民带来的伤害,也见过奖项荣誉加身的记者是怎么为了保护相机里的照片,活生生被炸|弹炸到血肉模糊。
拥有一双看到真相的眼睛,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裴骁南弯了弯唇角,一改方才的冷倦,一双黑眸噙着点儿笑意。
“这么一说,我对时记者的兴趣又增了几分。”
“怎么办?”他佩戴上袖扣,调笑道,“更不想放你走了,得让时记者留下来为我负责吧。”
“……”
他笑起来跟冷冰冰的模样相差很大,简直像个以男色侍人的妖孽。
想到昨晚自己的行径,时晚寻一怔,一阵郁结闷在心口。
“我……”她脑袋昏昏沉沉,话锋一转,“昨晚我从洗手间出来,走在过道上,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我。”
“嗯,我知道。”他敛起笑意说,“动手的是娜斯佳那边的残余份子,可能想把你绑去,让我跟他们做点儿交易。”
“所以……娜斯佳当晚的事情是你设计的?”
时晚寻曾经在心中有过猜测,不过很多事情她都被蒙在鼓里,并不了解前因后果甚至事件原貌。
他视线凉薄地看过来,声线依旧好听:“时记者应该知道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
这倒是让时晚寻直接无话可说了。
“不过呢,留在我身边,生命安全你大可以放心。”
裴骁南旋即又笑,看上去心情不错:“毕竟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会显得我很失败。而且我也很想看看时记者会在报道里怎么写我。”
她大部分写的都是事件报道,很少有人物传记。
至于裴骁南这样儿的,可能在她的报道里会被塑造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吧。
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时,时晚寻直接反驳:“谁是你女人了?”
小姑娘面带几分羞赧,看起来是气恼了,果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他反问:“不是你说的跟了我吗?”
“……”
时晚寻一口气堵在喉头,一派气极反笑的模样,偏偏奈何不了他几分。
没在别墅里用早餐,裴骁南拎起一件外套就匆匆驱车离开。
窗外,天际晴空万里,海浪拍岸,偌大的别墅又变成空荡的静谧。
她坐在窗边,又掰着手指计算自己来西城的时间。
已经快一个月了,算起来,无论是临城还是江城都已经入了秋。
秋天的临城气温虽没有很低,可落叶枯黄,不像西城到处都是葱郁的林木。
而且临城人喜欢煲汤,秋冬时节更是要煲汤暖身体,母亲带着她来到临城后也煲得一手好汤。
她眼尾低垂,不自觉地有点儿思念远方熟悉的地方。
傍晚,看书看得困了,时晚寻便直接躺在沙发上盖了件毯子。
直到别墅楼下传来吵吵闹闹的起哄声,她才美眸微眯,赶紧趿着拖鞋去看。
来者是几个看着人高马大的男人,有的穿短袖,有的穿花衬衫,见她下了楼,流里流气的眼神在她身上绕了几圈。
“时小姐是吧?”为首的男人开口道,“佧爷让你跟我们走一趟。”
面对这么几个男人,她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想了想,时晚寻周旋道:“佧爷是大忙人,有生意找裴总谈就是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说?”
“时小姐不必多想,只是让你一起去玩玩儿,裴总也跟佧爷在一块儿,身边没个人陪多不热闹?”
时晚寻在心底考虑了会儿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过无论西佧的意图是什么,他再莽撞再自大,都知道这是裴骁南的地盘。
一旦动了她,裴骁南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迎视过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倒是果敢地坐上了车内。
为首的花臂男人倒有几分惊讶,平常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儿早就吓破了胆,这一个倒是个胆大心细、无所畏惧的。
时晚寻坐在面包车的后座,听到前面的几个男人插卡打诨,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
无非是有关金钱和女人,为西佧卖命的,就图这两件事儿。
一路的行程弯弯绕绕,她攥着手指,戒备状态达到顶峰。
终于,车停在了一家地下拳击场门口。
这间拳击场之前是贺家旗下的产业,才几天的时间,贺祈山就直接把地盘交给裴骁南打理。
众人虽不清楚两人之间达成了合作,可也想来分几杯羹。
西佧就属于其中之一。
拳击场内人多混杂,东南西北各设了几个看台,还有专门开辟出的贵宾休息室,装潢相当气派。
贵宾休息室内。
时晚寻沉默着看着男人清隽迷人的侧颜朦胧在烟雾中。
直至烟雾散去。
他的一双眼生得锐利,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一笑起来却有几分含情。
一旁的女人穿着艳红的短裙,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女人不停朝裴骁南靠近,妖里妖气地拿起他夹在两指间的烟。
火光跃动,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一眼,眼神不带丝毫感情。
女人并没有因此气馁,反倒是越挫越勇,直接喊住潮湿的烟,朝他喷了个烟圈儿。
玫红色的指甲也跟着触碰上男人唇角,这就是明晃晃的勾|引了。
“我不碰女人。”裴骁南捻灭那截烟,全程冷淡到眼神都没分给她几个。
莫名的,时晚寻想到第一次见他那天。
男人隐匿在黑暗中,身姿笔挺,眼神凛冽,像是一只蠢蠢欲动的猛兽。
他继续在桌上摸着牌,轻扯了下衣领,袒露出一小片冷白。
西佧一抬头,勾起几分邪气的笑:“哟,时小姐来了。”
裴骁南捏牌的的手微有停顿,可又很快展露出悠然自得的状态。
“佧爷这么好兴致,还知道喊小夜莺出来陪我。”
光线拢在她眉眼间,纯情且乖软的气质,会让人误以为她小姑娘简直是误入此地。
她慢腾腾挪着步子过去,却直接被他攥着手腕带到身侧。
裴骁南的目光沉下几分。
他今日过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试探西佧上次说的新型A1毒|品。
偏偏西佧贪欲重,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子。
既然查不到她的资料,干脆直接请过来玩玩看。
西佧出声提醒,皱了皱眉:“啧,裴总,有了女人别忘了牌啊,这局你是不是输了?”
“输了我也认,就是牌什么时候都能打——”
他用指尖敲击着桌面,意有所指:“佧爷的货可不等人。”
西佧轻嗤一声,将那包白色粉末拿到桌上:“裴总想要货可以。”
他拖着腔调,打的是老谋深算的主意:“但试货得在我眼皮子底下试,不如裴总亲自试试,保准你忘不掉。”
道上都知道这东西最好别碰,做的是这笔买卖,真染了瘾恐怕只能受人掣肘,都生意都做不成。
无论是齐弘生还是西佧,在这一条道上混,折断别人左膀右臂最容易的方法就是将人引上一条不归路。
“佧爷不都说这东西厉害,一次成瘾,终身难戒。”
他抵着后槽牙,依旧云淡风轻,“还是说佧爷想让我当小白鼠试试药性?”
“忘了说,佧爷上次的鹦鹉死了太可惜,今儿我还带了一只新笼子。”
时晚寻清澈的眼看向他漩涡般的眼底,一眨不眨,整个人犹如失了重。
她捏着他袖子的指尖轻颤,流露出劝阻的意味。
裴骁南用手臂圈过她,笑意清浅,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怎么,吃醋了?”
他直勾勾地问,“还是嫌陪我无聊?”
他眼眸里荡漾着几分温暖、关切,连语气都是宠溺到极致。
旁人哪里看过裴骁南这样对一个女人,纷纷投来艳羡或探究的目光。
时晚寻陪他逢场作戏地笑笑:“没有,能陪在裴总身边很安心。”
“哦,那就是吃醋了,那个女人刚刚用手碰了下我的唇角,我嫌脏——”
拳击场外风声呼啸,雷电交击,而场馆内灯光昏昧,夜阑不醒。
他侧了侧身子,尾音带着钩子:“不如小夜莺亲回来,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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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5
时晚寻心中的紧张在一瞬间消散。
转变为莫名升腾起的赧然。
她都不知道裴骁南这个人是怎么顶着这么多人看戏的眼神说出这句话的。
也是,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就比如方才明明才拒绝过一个妖里妖气女人,用的说辞还是‘不碰女人’。
现在却能看到裴骁南用一只手臂圈着怀中的女孩儿,目光含着几分柔情。
让她直接亲裴骁南唇角, 时晚寻觉得自己在清醒的时刻, 还没有胆量做这种事。
勾引他的下场,保不准会是共坠深渊。
但西佧今晚特意请她过来,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这时候如若不顶风做戏, 她的身份更要被其他人怀疑。
呼吸微顿片刻, 时晚寻已经有了决定。
她勾住他的脖颈,轻软的唇贴上男人嶙峋的喉结。
轻飘飘的, 像一片羽毛扫过。
却足够引起长效的涟漪。
时晚寻垂下眼睫, 轻声呢喃:“裴总,这样够了么?”
裴骁南圈住她的力道更紧了几分,眼眸里压制几分阴郁。
男人的喉结碰不得,恐怕小姑娘不懂这个道理。
他喉头微滚,笑意中弥漫着几分暧昧:“小夜莺, 你胆子很大。”
她又故意娇俏地笑笑, 跟他十足地过着招。
西佧扬了扬眉, 啧啧称奇:“裴总玩儿起腻歪来的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
别说他是头一回见了,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更是有几分尴尬。
她生得漂亮, 很少有男人会拒绝,更何况在这里的情情爱爱根本不值一提。
图的无非就是一时的刺|激。
“那佧爷以后得多见几回。”
他继续摸了一张牌, 眼尾微扬, “习惯就好,免得把这当作稀奇事儿。”
西佧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裴骁南已经推了牌, 赢得是清一色。
明明还占据下风的牌局, 短短一两分钟内,他轻而易举便改变了形势。
偏偏他还不以为意地说着话,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西佧的防备更重了一分,强撑着笑意:“裴总好手气。”
“兴许是这刚接手的地盘好,佧爷不必介意。”
裴骁南抬手整理了下衣领,挂着的红线被扯出来,那枚玉佛在偏暗的光线下却愈发澄澈。
时晚寻看着牌局,忽然间明白那天三个人的牌局时,最后几轮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他故意给她喂牌,不想让小姑娘输得太难看。
他心思缜密到所有的布局从一开始就备好,甚至连情况都计算得相差无二。
世间能有几个像这样的裴骁南。
亦正亦邪,又令人捉摸不透。
时晚寻不自觉陷入了沉思,对他的身份愈发怀疑。
感知到她勾着自己脖颈的手的温度,裴骁南略微蹙眉:“手怎么这么凉?”
“临时出来,没来得及加衣服。”
裴骁南的外套就搁置在椅背后,闻言直接把她抱到大腿上坐着。
他抖开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披着她的肩膀上。
“这里有没有暖和点儿?”
“嗯,好多了。”
“……”
他的衣服偏宽大,有很淡的檀木香。
更重要的是,并不是外套有多暖和。
而是她被抱在怀里,男人的胸膛像个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度。
她一来,裴骁南就没抽烟了,干脆把打火机收到口袋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压片薄荷糖,颇有不再抽烟的架势。
西佧将一切收之眼底:“时小姐挺有本事,能让裴总服服帖帖的。”
时晚寻扯着唇角:“佧爷抬举我了。”
“时小姐不是西城人吧?”
西佧流露出邪典的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之前西城长得漂亮的女人里面,我还没见过时小姐。”
在西城盘踞已久的都知道。
西佧的爱好之一就是折磨女人,传言他有一栋专门的公寓,养的便是各色各样漂亮的女人。
可以说,被他物色上的女人下场没有不惨的,公寓里隔几周就会抬出来一个,接着顶替一个新的进去。
时晚寻心里打着鼓,话语间却是不紧不慢地镇定应对。
“佧爷说得很准,我确实不是西城人。我在临城长大,父母都不在了,听表姐说西城这边有工作就赶过来,想找个能谋生的活儿。一开始去的是裴总的酒吧,后来裴总发善心,就让我跟在他身边。”
一套谎言编织得天眼无缝。
西佧盯着他,戏谑道:“裴总,弟妹说话可真是有意思,说你是大善人不是假话吧?”
裴骁南将话题推过去:“佧爷不也挺乐意救风尘的么?这么说,您才是大善人。”
一番话又将西佧逗乐,他不再专注于牌局,反倒是逗弄起裴骁南送的一只新鹦鹉。
那只鹦鹉缩在金色的笼子中,羽毛柔顺,色泽漂亮,一看便知价格不便宜。
“叫一声,佧爷——”
鹦鹉可能是已经被教导过的,立刻扑棱着翅膀,提着嗓子开口喊:“佧爷,佧爷——”
“比我买的那只笨鹦鹉好多了,起码不用费心费力教了三个月说话都学不会。”
西佧用手触碰着它的羽毛,不禁笑着感叹,“裴总送的鹦鹉我很喜欢。”
那只鹦鹉不知道从哪儿捕捉来的关键词,模仿道:“裴总大善人,裴总大善人——”
裴骁南哼笑一声:“倒不是个忘本的。”
牌局结束,西佧见他没再提新型A1的事儿,心中也是有几分拿不定主意。
如果说裴骁南对这批货不感兴趣,那肯定不可能。
他上回专程去齐弘生的游艇派对,目的就是想借机拉拢裴骁南跟自己合作。
这回过来地下拳击场,也等到了裴骁南的主动询问。
但他表现得实现像只是看看货,对于交易与否并不关心。
果然,片刻后,裴骁南等到了西佧先没沉住气的开口。
“这批货是我一个国外亲戚调过来的,货源肯定充足,如果能找到卖家,想必能卖个不菲的数,就是不知道裴总有没有兴趣?”
“我手边确实有个大生意,齐爷现在不走货,就是不知道佧爷看不看得上。”
西佧眉头紧锁,已经被勾来了兴趣:“裴总不如说来听听。”
“算了,虽然利润大,但同样有风险,想必佧爷看不上。”
裴骁南抬起黢黑的眸,沉吟片刻:“再说了,我跟佧爷做买卖,齐爷知道了可不好想。”
西佧的贪欲已经被成功调起,能让裴骁南说起来的一定不是小本买卖。
见裴骁南三缄其口,西佧探究的心思更重。
裴骁南已然结束了这一话题,风轻云淡地开口道:“拳击赛马上开始了,佧爷还有没有兴趣留下来看一场?”
西佧起身从座位上离开,看样子是不准备留下来。
“裴总好兴致,我就不留来打扰你视察场子了。”
裴骁南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送他离开。
心底却已经有了盘算。
这是他跟上级沟通后确定的诱君入瓮计划。
必要时候急不得,对待西佧这种贪婪又阴险的角色,放长线钓大鱼才会让他上钩。
裴骁南不用细想也能料到。
西佧一定会再通过别的途径来打探这笔生意。
……
拳击场外,夜晚的西城霓虹闪烁,像是在黑色缎带上点缀上些许碎钻。
雨势仍旧瓢泼,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地形成一道雨幕。
男人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穿了一身清冷的枪灰色,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朦胧的雨丝遮住了他的轮廓,却依稀能看到金边眼镜下矜冷的眉目。
他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撑着长柄伞,身后还跟个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今晚雨势实在大,可贺祈山意向笃定,偏要来这地下拳击场视察生意,管家怎么都劝不动。
贺祈山一来,负责迎接的服务生立刻恭恭敬敬地喊:“贺总。”
他没匀过去目光,偏头问了眼管场子的:“今晚有谁过来?”
领头的回答道:“裴总和西佧刚刚在里面,佧爷人刚开车离开,要不要我进去跟裴总说一声?”
“不用。”
贺祈山收了伞,将东西搁置在柜台,微微抿唇,随后迈着步子离开。
此刻,拳击场内,观众的呐喊声达到顶峰,气氛一派热火朝天。
拳击赛马上要开始,不同于国内正规的拳击赛。
这儿的拳击赛没有所谓的点到即止,几乎是场场都要拼尽全力,不打出人命已然算得上奇迹。
周遭的围栏隔绝掉拳击台和观众场,而在最中央,两个拳击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两个男人的皮肤均是古铜色,肌肉线条粗狂,戴着红色的拳击手套,目露凶光。
一片喧闹中,裁判已然就位。
最后一分钟,场下的观众已经开始下注。
贺祈山进来场子时保持了一贯的低调,他扶了扶金边眼镜,一眼便望到坐在看台前排的小姑娘。
时晚寻还是头一次来看这种拳击赛,并不清楚到底有残酷。
她偏过头,好奇地问了句:“下注在哪边赢,能有多少钱?”
男人的嗓音徐徐低缓,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大概这么多,不过也视情况而定,一般来说筹码越大,赚得越多。”
简单来说,也是另外一种程度的博弈。
突然间,身后的人群传到一阵躁动,勾得时晚寻也扭头去看。
贺祈山从中间过道的台阶缓缓向下走,他左侧的肩头被雨淋湿一小块儿,浑身携着股潮意,恰好看向她眼底。
时晚寻目光一愣,见他已经在自己身侧落座。
她挪了挪唇:“贺先生。”
裴骁南也不意外,喊了声:“贺总。”
“裴总今天过来巡场子,感觉怎么样?”
贺祈山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擦拭着上面的水珠和雾气,没了眼镜的遮挡,他整个人气质更清冷几分。
仿若清晨时的缭绕的雾。
裴骁南长睫微敛,指骨轻敲扶手:“贺总打理得好,接手起来会轻松很多。”
“接下来交给裴总打理,我也放心。”
贺祈山沉默几秒,语气有几分郑重:“时小姐,好久不见。”
时晚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难以呼吸的气场。
左边坐着裴骁南,右边坐着贺祈山,明明是两个人在聊生意,她坐在中间,却觉得如芒在背。
时晚寻点点头,红唇微弯,露出个一个礼貌的笑容。
但是也只限于礼貌。
贺祈山看她的模样便知道,她肯定将那晚的事情忘了,心情不免低郁了几分。
不过,他依旧笑得斯文有礼,主动问道:“裴总赌哪一边赢?”
台上的拳击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手腕上戴着黑色缎带得明显出拳更猛,几乎招招发狠。
而另一个白色缎带的则身姿更灵活,躲避速度极快。
裴骁南淡淡看过去一眼,故意问她:“小夜莺,有没有兴趣来下注?”
她现在手里身无分文,基本的生活开支还得仰仗裴骁南。
让她下注,未免天方夜谭。
时晚寻弯了弯唇:“裴先生是不是忘了,我手里可没有下注的筹码。”
贺祈山双手交握,即使这么坐着,西裤也没有一丝褶皱。
“那时小姐先说,两边更看好哪一位吧?”
场下支持黑、白两边的观众都很多,赌注上几乎持平。
时晚寻分析后说:“那就白色缎带的吧。”
还有最后一分钟,上半场的拳赛就要结束,局势胶着,双方依旧没分出胜负。
不待众人反应,场馆内突然爆发一声枪响,
不知道到底是冲着裴骁南还是贺祈山来的,子|弹几乎就从她耳边疾驰而过。
“砰砰砰——”
暗处的人又接连开枪。
场馆内的观众尖叫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料到这样的变故,人群像潮水一般往外涌。
裴骁南直接打横抱起她,天旋地转间,她抓住了他的衣领,那枚冰凉的玉佛正好握在掌心。
这一段距离根本不够跑出去,更何况涌动的人群几乎要将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无论暗处的人的目标是哪位,当务之急都是得在一片混乱中自保。
又是一声枪响。
头顶的玻璃吊灯直接被枪打碎,碎掉的玻璃像飞扬的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大厅。
玻璃片被枪打得四分五裂,几乎全是碎渣。
而那些碎渣掉落的方向正好是中央的人群。
时晚寻不敢睁眼,却感知到自己被他牢牢护在身下。
男人只是传来了几声闷哼,随后便确定了来者的方向。
一片黑暗之际,她咬着牙关,伸手去碰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可能被碎掉的玻璃渣划破,时晚寻一摸,便是一手湿润。
沾染了些许血腥气。
她紧张得心口直跳,嗓音含着几分哽咽:“裴骁南,你不要命了——”
都到这个关头了,他依旧压低了嗓音,故意在她耳边说:“我不要命,只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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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6
鼻息间涌动着极淡的檀木香和血腥味。
像是好跟坏都糅合在一个人的骨子里。
时晚寻被他这么抱着, 都能感受到男人胸膛下的心跳。
她用指尖擦拭掉扑簌簌的泪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拥堵在人口的人群略有疏散,待到稍微静谧些的时刻, 裴骁南已然确定开枪那人的方位。
他用微凉的掌心挡住了她的眼睛:“闭眼。”
那些阴暗、血腥, 他悉数帮她挡去。
时晚寻乖乖闭上眼,细密的眼睫小刷子一般刷过他的掌心,有点儿发痒。
枪声刚响, 便传来一声哀嚎。
黄毛的腿中了枪, 几乎是瘫倒在地。
随后,应急用的照明灯在大厅里亮起。
贺祈山身边的保镖迅速围了上去, 将人摁在地板上。
保镖神色紧张道:“贺总, 您没事儿吧?”
“是手下不得力,没能保护好您的安危。”保镖在他面前躬身,像是随时听候发落。
作为贺家现在最大的掌权人,一旦出了什么危险,他必定担不起责任。
贺祈山抬眼,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悬浮的冰山, 气场凛冽又深抑。
“把人带过来吧。”他黑眸漆沉, 如坠点墨。
黄毛哆哆嗦嗦地被两个保镖架过来,不一会儿, 血迹就浸透了衣裤。
虽不至于死,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贺祈山看了眼那人的面容, 又咬了下牙关, 表情很是玩味。
想到什么,他扭头去看, 看见裴骁南站在那儿, 单手抄兜, 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不注意都发现不了他后背那些血迹。
虽然斑驳,可他愣着眼皮都没挑一下,倒是很能扛。
“裴总,麻烦你了。”
贺祈山沉默了几秒,薄唇微启:“贺家的私事儿牵扯到裴总,我很抱歉。”
裴骁南声线压着:“本来就是贺总的场子,现在我来接手,有人捣乱,我出手一下也无妨。”
话语间很是大度,弄得贺祈山只能礼貌性笑笑。
半晌,贺祈山又看向一旁的时晚寻。
应急灯的光线偏白,小姑娘站在光线下,像淋了层牛奶。
可能是刚刚受了惊吓,她卷曲的眼睫微颤,视线像泛了层薄雾,缥缈不定。
“时小姐没关系吧?”贺祈山的神情多了几分关切。
她摇摇头:“谢谢,我没关系。”
如果不是裴骁南的保护,她可能也会受伤。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心里又涌上几分愧疚,眼神不自觉瞥向男人浸一片血色的后背。
贺祈山语气沉静,给出建议道:“裴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司机把你送到我这边的酒店,私人医生来处理可能会好些。”
“不必,我自己能处理。”
裴骁南会拒绝他的请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贺祈山撩起眼皮,维持着面儿上的几分风度。
“今晚我很抱歉,裴总跟时小姐慢走,剩下的事情我会善后。”
人走后,贺祈山才慢条斯理地踩着黄毛受伤的腿,接着又将目光转移到想要拿枪的手上。
不自量力。
黄毛想拿枪的手被极大的力道踩着,甚至能在空气中听到骨头咯吱的响声。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面容狰狞。
贺祈山用手帕擦拭着指间,切尔西靴又踩上那人流血的腿。
对待脚下的人,贺祈山的态度完全是对待一只蚂蚁。
不似人前的谦和慈悲。
黄毛实在不堪痛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贺总,求你——”
贺家内部斗争严重,谁都知道贺祈山算得上私生子。
五年前,他才接手贺家的产业,经营过许多合法的生意,也保留了此前在西城的其他项目。
贺祈山的身份在外界看来是个迷,毕竟没有人在他继承贺家家业时,真正见过这位贺总。
就像是一枚完全被抛弃的棋子,没有人想到这枚棋子还会有杀回来且直接夺权的一天。
“跟踪我,嗯?”贺祈山勾唇,蕴着几分森然的笑意。
“回去告诉大哥,我的身体,拜他所赐,论别的我比不上,但是论礼节,我可是很清楚的,是不是?”
男人的目光阴翳,叹道:“要不要送点礼物回去呢?”
此刻的贺祈山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形象,人前的温和像只是他的面具,他的骨子里保留了贺家一脉相承的偏执与病态。
之后,他满意地看了看盒子里的断指,对保镖使了个眼色:“去,把东西送给大哥,告诉他,他的人有好好完成任务。”
……
西城的暴雨稍停,凉风入喉,吹得周遭树叶泛起微响。
时晚寻侧过头,借着幽微的光线看到那一道落拓的身影。
裴骁南侧脸弧度凌厉,衬衫袖口被他挽起来,堆叠在胳膊处。
由于是临时出来的,他也没喊司机,直接去路边租了辆摩托车,拿了两个头盔。
时晚寻鬼神神差地喊了他一句:“裴骁南。”
“嗯?”
他递过去一个头盔,说话时滚动的喉结锋利:“先戴着。”
时晚寻纠结着心里的话,先安静了几秒,又感知到男人的靠近。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慢慢解开头盔扣子,戴上才发觉这头盔大了一圈儿。
摩托车头盔罩在她脑袋上,顺带压顺了脑后的长发。
刚刚解扣子的时候还算轻松,但是真正想合上扣子,她才发觉不太好扣,不免费了一番力气。
小姑娘白皙的指节在他眼前晃动着,宛若冬天的玉笋。
裴骁南看她一眼,对视上那双澄澈的杏眼。
她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表情有几分窘迫。
他轻哂一声,倾身过来,咔哒一声,给人将摩托车的扣带给扣上。
“你背上的伤没关系吗?”
说话时,她的杏眼清凌水亮,像是对这个问题很认真也很执着。
裴骁南不以为意道:“就是被玻璃划破了流点儿血,回去止住血,休养几天就好。”
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她垂着眼眸,看着泛着粼粼微光的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上来,我们回去。”他低声说。
“哦好。”她嗓音很轻,像一片温柔的潮水,足以包裹着跃动的心跳。
时晚寻还是第一次坐人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行驶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扑面而来的风轻透,夹杂着些许雨珠。
她心跳如雷,犹如海上的浮木,不自觉地想要找到支撑的地方。
时晚寻想着他的后背还有伤,怎么都不肯去触碰,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后座的横杠。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僵硬,裴骁南明显放慢了速度。
紧接着,他沉冷的嗓音传到耳朵里:“抱着,或者抓我的衣角。”
前面有个拐弯的地方,他怕她摔下去。
时晚寻调整了下头盔,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攥着他的衬衫衣角,力道用得很紧。
头盔快要靠近他的后背时,她就即使往后退,小心翼翼地避掉那些伤口。
夜间的西城还亮着点点微光,路灯连接起的世界如柔软的飘带,牵连起两人的位置。
她身上还穿着裴骁南的黑色外套,烟草和雪松的味道在风中揉为一体。
时晚寻心念一动,像是厚重的壳从里面被敲开了一样。
很快,摩托车就行驶到了别墅外。
她还没反应过来到了地方,车就已然稳稳当当地停下。
后座的冲击力惯性让她直愣愣撞上了男人的肩胛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时晚寻觉得他后背的那一块儿血迹晕开得更多了。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下车时才撞上那一双愈发黢黑的眼眸。
“对不起,我撞疼你了?”
得,这小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是因为别的,她刚撞过来的时候,柔软的布料就贴合着他的后背。
就连饱满的形状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虽然只是几秒钟的触碰,却像小石子投到湖面,圈圈波澜散开。
裴骁南睥睨她一眼,懒散地从唇中吐露一个字:“没。”
别墅里灯火通明,住所的一切被张姨收拾得井井有条。
时晚寻换上拖鞋,又急匆匆上了楼。
她记得上回自己感冒就是从阁楼上拿的药,于是一口气跑到阁楼,翻着里面的医药箱,神经仍然紧绷着。
裴骁南不紧不慢跟过来,眼见着她半跪在阁楼地板上,翻出来药箱里的碘伏、镊子跟棉签。
他略一皱眉,从身后将人拎起来:“别这么坐着,地上凉。”
他说这话时,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像是荡漾着清泉的清冽、温柔。
阁楼上只有一盏很小的灯,澄黄的光线倾洒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
男人手臂的温度比她的高,温暖的滋养着别样的情绪。
夜色朦胧,时晚寻淡淡应了声,眼睫上还沾染着轻微的雨珠,看上去又乖又纯。
狭小的阁楼里,她跟他的距离极近,呼吸与心跳都安静可闻。
时晚寻有点儿耳热,指挥他说:“你转过来。”
他的伤口在后背,上药是肯定没办法自己弄的。
“要给我上药啊,小夜莺。”
说完,裴骁南还真挺配合地抬起胳膊,一颗一颗解掉纽扣,像是在做什么限制级的事情。
空气里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他愣是一声没吭。
直到他受伤的肌肤展露在眼前,过分漂亮的肌理还有笔直的脊柱、劲瘦的腰线……
她的思绪被勾得飘忽,犹豫片刻,又看向还在流血的伤口处。
“怎么没动?”他轻笑着催促着反问。
时晚寻明明也见过比这更血腥的伤口,却不自觉紧绷着手上的动作。
细碎的玻璃块儿嵌在白皙的肌理中,光是看着就觉得刺痛。
幸好伤口都不深,只是需要把嵌着的碎片取出来,再进行消毒处理。
“马上。”
时晚寻没有太多包扎的经验,只能从拿出镊子一点点将碎片移开。
她屏住呼吸,又将棉签蘸了些许碘伏。
“接下来可能有点痛。”时晚寻淡声,“要是我力道重了,你可以跟我说。”
她黑瞳里噙着点儿光亮,眼眶泛红,活脱脱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兔子。
裴骁南难免觉得失笑了几分。
她是不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儿了?
待在这地方越久,他的心防就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