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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迷恋 荣槿 19179 字 2个月前

为了救齐弘生,他的身体明明在大半年前才经历过生死濒危的时刻。

但他更不愿意看见小姑娘受伤。

估计齐弘生也很难想到,拿命来救自己的人会是警方的卧底。

在此之前,齐弘生行事谨慎,行踪不定,甚至毒源消息都不会暴露给手下。

靠近这只老狐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也计划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进行收网。

救下时晚寻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也莫名给她带来了无比危险的境遇。

他甚至开始有点儿怀疑,自己一开始的布局是不是错误的。

也许等到把西佧那边收网,再跟林维泽那边联系,将她送出去也不迟。

上碘伏的时候,裴骁南将手撑在桌沿,唇色偏白,额头满溢着冷汗。

时晚寻尽力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察觉到他似乎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内心同样闪过一丝很微妙的感受。

这位裴总看起来是毒枭,是替齐弘生卖命的,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可三番两次的,他将她保护得过好了。

“裴骁南,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时晚寻有一瞬间的懵懂,试探着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很多次你都可以把我推开的,是不是?”

“比如刚刚,你可以不用给我挡的,还有在贺总那边……”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裴骁南知道她心思细腻,身形僵硬了一瞬。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包袱,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到时候不仅是他个人的安危,更关系到整个缉毒行动的成败。

裴骁南又挂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笑,手指微动,缠绕着她微卷的发尾。

“你要是非觉得我是好人呢,也没办法。”

因为这个动作,她距离他只有寸厘,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圆润小巧的耳垂全暴露在眼前。

裴骁南黑眸沉了一瞬,像是反击一样,喑哑的嗓音滚过喉头:“我只是单纯想保护自己的女人。”

此刻的裴骁南融在一片夜色,气质冷冽轻狂,不羁揉碎在眉间。

又像是戴上了原本的面具,做回应该有的身份。

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掰过小姑娘的肩头。

顷刻间,她的右耳便传来酥麻的痒意。

时晚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的力道把控着,压制到动弹不得。

他在她的耳垂处轻咬了一口,含着几分欲.念,像在咬兔子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来鸟!!!

第17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7

时晚寻惊呼一声, 从耳垂处开始,四肢百骸都像电流过着酥麻的余韵。

“裴、裴总……”

“下午的时候不是胆子挺大?”

阁楼里光线沉暗,他居高临下的身影笼罩下来, 唇色泛着暧昧的光泽。

就连低沉的嗓音也染了几分禁忌。

她反应很快, 明白过来是对她下午吻他的喉结的反击。

这么一想,他实在是……

很坏。

就连那点儿劣根性都让她拿他毫无办法。

“药上完了?”

刚包扎好纱布,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赤着上身, 后背棘突明显。

男人屈着一条腿坐在那儿,肌肉线条硬朗又清晰, 背肌如绵亘的山峰。

白色的纱布遮去了些许风光, 却给他平添几分病态感。

她避开男人灼灼的视线,攥着手指,弱弱地开口。

“嗯,你先等伤口没那么疼再穿衣服。”

恍惚间,彼此沉沉的心跳与呼吸都细微可闻。

她白净的脸颊泛着几分不自知的潮红, 听见他闷哼一声。

“好像是有点儿疼。”

男人说这话时黑发朗眼, 神情还有几分认真。

她怔忪片刻, 乖软地问:“我刚涂药涂重了么?”

时晚寻愣怔着用手触碰他的后背,摸到了一片紧实的肌肉。

没来得及害羞, 担忧却是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之前在警校,裴骁南经历过强度极大的训练。

后来哪怕是卧底在西城, 刀光剑影, 日日胆战心惊,他也没吐露半个痛字。

其实用常人之躯去比肩神明, 哪儿有不痛的。

只不过裴骁南习惯性在一次次分离与痛苦中铸成铠甲, 让自己看上去无坚不摧。

他一定是坏人没做到底, 才会让小姑娘生出这种心疼自己的心思。

男人清冽的气息靠近过来,又停在了合适的距离。

“骗你的。”他很轻地溢出一声笑。

“那……那我我先去洗澡。”

不等他说话,小姑娘就迈着步子下了阁楼。

时晚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度滚烫一片,胸腔中的心跳更是加速到难以自抑。

拖延着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她才磨磨蹭蹭走出来。

小姑娘穿了件浅紫色的吊带睡裙,还没擦干的发丝簌簌往下滴水。

水珠顺着修白的脖颈一路蜿蜒,直到锁骨下方,隐约的饱满弧度若隐若现。

兴许是沾染了热水的水蒸气,她眼尾还泛着一抹红,莹白的双足踩在地毯上,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时晚寻拿了电吹风,用指尖穿梭着发丝。

不过还没等到头发吹干,困意就涌动上来,她俯身过去,想把电吹风的开关给关掉。

身后传来一股力道,明显制止了她的动作。

裴骁南拎了双毛茸茸的拖鞋,扶稳了怀中人的腰,磁沉的嗓音落在她发顶。

“穿鞋,然后坐着。”

见她四肢微僵,他游走在她脸上的目光幽深,像是有汹涌暗流。

“还想再感冒第二次?”

她红唇微张:“没有,裴总,这种事我自己也可以做的。”

裴骁南没理会她的意思。

他接过来电吹风,无比自然地给她吹着头发。

热烈的风从头皮游离到颈侧,加上细软的发丝不断纷飞。

每一回都会细细掠过她的后颈。

太痒了。

小姑娘缩来缩去,很是不安分。

他拧着眉峰,不动声色地问了句:“这么怕痒?”

“没……”她舔着干燥的唇瓣,“只有脖子会这样。”

裴骁南了然,等到指尖的发丝没那么潮才关掉电吹风,叮嘱着:“好了,去睡觉。”

“哦好。”

时晚寻晕乎乎走到房间门口,鬼使神差问了他一句:“你不来睡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倒像是邀请他在同床共枕一样。

裴骁南勾唇,眼眸黢黑幽邃:“你确定?”

时晚寻:“……”

她头皮发麻,后背僵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含着几分让人旖旎遐想的心思。

说起来,只有第一晚在Hour的时候,他才跟她躺在过一张床上。

除此之外,每每她睡着前,裴骁南不是行踪未定,就是躺沙发。

毕竟是他的别墅,时晚寻觉得自己住进来是一方面,占用了他的床,让主人睡狭小的沙发是另外一方面。

更何况今晚的裴骁南背上还有伤。

一点儿歉疚感驱动时晚寻开口:“要不然你睡床,我抱一床被子去沙发睡吧。”

“不用,我睡沙发比较习惯。”他单手抄兜,淡着腔调。

男人换了身衬衫,望向她的眸光像是漩涡引人下坠。

除了今晚的举动,更多时候,两人都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裴先生晚安。”

时晚寻没说什么,趿着拖鞋进入房间,整个人埋在馨香的被子里。

别墅外,海浪翻滚,淹没一室寂静。

裴骁南躺在沙发上,眉心紧锁,梦境如排山倒海涌来。

“裴骁南,你给我好好活着——”

“你小子啊是个硬骨头,要做个好警察!”

“我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人民警察队伍——”

“缉毒这条路没有尽头,你走过的每一步都能看见前人流的血。可在这条路上,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少数,就算有可能染上毒瘾,就算万死不辞,你还愿意吗——”

接着眼前浮现出冰凉的海水,他四处寻觅,仍然一无所获。

被齐弘生扔到开发岛的海里后,路柏从至今尸骨无存。

作为他最敬重的师兄,路柏从无疑是意气风发又满腔热血的。

他毕业后就坚守这个岗位,新婚尔尔,就来到西城,一直潜伏在齐弘生身边。

那时候裴骁南只是作为接线人,表面上是当齐弘生的马仔,并不起眼。

在来到西城前,路柏从曾跟他有过一段语重心长的谈话。

狂风掀起,路柏从话声压抑,像是暴雪前灰蒙蒙的天空。

“这么些年,我眼见着西城势力几番更替,朝哥、萨恩……无数毒贩倒下去,也有无数新的毒贩站起来,这条路无疑是危险的,阿南,踏上就没回头路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裴骁南只记得,他穿着身笔挺的警服,蓝色领带周正,站在天台上,俯瞰着江城的绚丽霓虹。

“缉毒也一样,无数警察倒下去,也有无数警察站起来,师兄。我选择了,不会后悔。”

是了,路柏从倒下,还有他继续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这条征途注定要有人去走的。

到西城后,他睡眠极浅,很难踏实睡一个好觉。

也许久没有做过这么漫长而真实的梦境,像是一帧帧相片,将那些时刻定格。

而后不断回溯,回溯——

像一股洪潮,决堤时刻将他淹没。

半夜从梦境里醒来时,裴骁南撑着沙发坐起,瞥了眼漆黑的窗外。

金乌高挂,雨后的月亮嵌在夜空,像是宣纸上晕不开浓墨。

太阳穴的神经抽疼,后背的伤口更不必说……

莫名的,他想到小姑娘那一双柔软的手。

心里的烦躁消解不下。

片刻后,裴骁南指间夹着一点猩红,掸了下烟灰。

过了几天,裴骁南收到上级“K”和林维泽发来的几则信息。

说是有一批“四号”从中缅边境流入云城,货量不小。

根据线索排查,走货的源头极有可能是齐弘生此前的义子“玉昆”。

大半年前,中国军方通过卧底掌握的线索发起“猎毒”行动。

齐弘生让玉昆运的那批货出了问题,最后时刻,他被警察用枪抵住脑袋。

只不过在这场博弈中,虽然抄了几公斤的冰|毒和海|洛因,齐弘生却没能成功收网,依旧流窜。

警方派去的卧底路柏从更是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齐弘生保了命,继续活跃在西城,却迟迟观望不出货。

但他的义子玉昆的野心并不满足于此,他一路向北逃窜,做着更危险的交易。

这么大半年,裴骁南也一直安排专人盯着玉昆,对他的行踪掌握到心中有数。

如果他的消息准确,中国军方便能对玉昆一行人一举实施抓捕。

将玉昆的有关情报发给林维泽后,裴骁南才将所有证据毁掉。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西城近些天天气总是灰蒙蒙的,乌云沉沉,大雨迟迟不落,给人的心情都蒙上几分焦躁。

玉昆被捕的第二天,裴骁南就听虎仔前来通传,说是齐爷在Hour酒吧里等着他过去。

男人站定在她眼前:“齐爷让时小姐也过去一趟。”

时晚寻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只能应允。

裴骁南赶到的时候,那一场大雨正好滂沱而至。

男人穿了身哑光色黑衬衫,眉骨锋利,神情平静。

酒吧的包厢内,齐弘生坐在最中央,脸色铁青,见人来了还是扫过去一眼。

“阿南,你来了。”他沉吟出声,双手交握着,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齐弘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玉昆从他手底下出去自立门户,他没说什么,暗地里跟玉昆也有些联系。

知道他为人自大,却没想到他这么不小心,居然折损在中国军方手里。

“运了两千克的四号,被军方抓住是必死无疑。”

“你们不是不懂。”

他拎起豹子头样式的拐杖,朝刀疤脸身上砸去。

力道相当大,加上拐杖是檀木质地,打在人身上的疼痛如同荆条。

刀疤脸跪在地上,背后火辣辣的疼。

他颤着嗓音开口:“齐爷——”

齐弘生站起来,弯下腰,盯着眼前跪下的人,一字一顿道:“说过多少遍,不要自作主张。”

“玉昆的自作主张害了他,但我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行踪不定,除了组织里的人,恐怕很难有人确切地知道他的藏匿点。”

“玉昆被抓,你们猜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齐弘生面露凶光,勾起几分骇人的笑:“半年前条子找上门,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玉昆又被抓,不得不说,每一步都计算得极其精妙,就像在给当时的行动收尾。”

齐弘生这话暗示得很是明显,他的意思是组织里要么有背叛者,要么有人将玉昆的消息走漏了风声。

刀疤脸往前爬了几步,抓着齐弘生的裤腿不肯松手。

“齐爷,齐爷,真不是我——”

他咬着牙关,提高了音调:“齐爷,我自从跟在您身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为您卖命,毫无怨言,您虽然让我盯着玉昆的动静,掌握他的行踪,但我真不至于让他被条子抓走——”

见齐弘生眼皮都没眨一眼,刀疤脸惶恐地滚着喉头:“齐爷,您要相信我。”

余光中一瞥,刀疤脸像是找准了攻击对象。

他流露出凶狠的目光,咬牙切齿道:“是你吧,裴总?!”

他早就视裴骁南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明显感知到这个男人跟其他混道上的人不一样。

裴骁南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仍能让他察觉到几分特别。

就像是他们那些人是一丘之貉,是泥泞里洗不干净的污垢。

而裴骁南更沉稳、更勇敢、甚至可以用聪明忠诚来形容。

像是天上冰清的月光。

而齐弘生自从器重裴骁南开始,对自己的倚重也少了几分。

这自然让刀疤脸觉得心中郁结到不爽快。

他逮到机会,像是疯狗般咬定:“齐爷,一定是裴骁南,大半年前,他是救了您的命,但他也知道玉昆的存在,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把消息透露给了条子——”

裴骁南坐在沙发一侧,光影轮转,在他的头顶却始终罩着一层阴影。

果盘里摆放着切好的芒果和草莓,看颜色就知道很新鲜。

裴骁南用叉子叉了块儿芒果,敛着笑意问她:“吃一块儿芒果?”

从进来到现在,时晚寻屏住呼吸,心跳都快要跳到震耳欲聋。

没想到裴骁南风轻云淡到无事发生,她硬着头皮,将芒果送入口中。

还得扯出个笑容说:“谢谢裴总。”

齐弘生像是发泄完怒气,眼眸里闪烁着几分精明的光。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

裴骁南八风不动般,眼眸坚定沉静,像一块儿不可触动的坚冰。

齐弘生俯下身,靠近过来跟他对视,一只手捏住裴骁南的肩膀,“阿南,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8

包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晚寻在此之前不是没猜测过裴骁南的身份。

心里也有几分动摇,甚至是担心。

倘若裴骁南并非真正的毒贩,那么现在的状况简直算得上岌岌可危。

她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手背却被他宽大的掌心虚拢着, 像是安抚。

裴骁南的眉眼保持了一贯的温和冷倦,只强调:“不是我。”

齐弘生捏在他肩头上的力度加大,覆在他耳边说:“阿南, 我也给你三次机会。”

“事不过三, 你是知道的。”

他扯出一个阴森的笑,警告意味浓重。

“齐爷, 您是聪明人, 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很正常。玉昆的事情我没参与,也没有理由调查他的行踪,谁明面上掌握了玉昆的行踪,谁就更有可能泄露了风声。”

“您说呢?”他并不畏惧,语气平稳, 一双眼如暗礁沉冰。

那把冰凉的枪就抵在他太阳穴上, 天堂地狱, 只在齐弘生一念之间。

刀疤脸拖着疼痛的身体,爬到齐弘生腿边:“齐爷您把这事儿委托给我, 如果走漏风声的是我,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绝对没有背叛您的心思啊, 齐爷——”

“一定是他, 一定是裴骁南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

他抬起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裴骁南。

几个人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

齐弘生一脚踹开刀疤脸, 一脸嫌恶:“闭嘴, 现在轮不到你说话。”

“第二次——”

话语间几乎都能听到即将扣动扳机的声响。

“您让我经营酒吧, 跟贺家谈生意,桩桩件件,论起来我还没做过什么损害齐爷利益的事儿。”

他撑着手臂站起来,将枪口往下挪,正对着自己心脏。

细微的敲击感震颤着心脏,像生出来的藤蔓丝丝缕缕包裹着人的神经。

裴骁南冷静着跟他对峙:“齐爷要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一枪打死我,就当大半年前……我给齐爷挡枪的时候就死了。”

男人眼睫微抬,薄唇噙着分凉薄的笑意,笃定又不可一世。

作为他目前得力的左膀右臂,即使齐弘生动了杀他的心思都要三思。

目前毒品生意不好做,手头的利润维持还得倚靠酒吧与赌场的收益。

玉昆被捕、西佧步步紧逼……

不知不觉间,他就跌落到无可逆转的劣势之中。

齐弘生神色犹疑了几分,明白自己总要选一个忠诚又可以利用的人选。

而这个人选,暂时除了裴骁南。

没有第二选择。

杀了他,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齐弘生放下枪的那一刻,时晚寻心下一沉,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

果然。

刀疤脸见齐弘生杀念打消,整个人如疯狗一般,眼疾手快地拿起茶几上还装着红酒的玻璃杯。

玻璃杯应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他扯出一个骇人的笑,拿起一块儿玻璃,就要朝裴骁南刺去。

时晚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就近拿起果盘砸向他。

芒果草莓滚落一地,刀疤脸脑袋上的血与地上的红酒形成几道蜿蜒的轨迹。

时晚寻呆愣着原地,咬着打颤的牙关,手中的果盘从逐渐滑落,发出与地板碰撞的闷响。

不等她反应过来,刀疤脸流露出贪婪的目光,几乎是猩红着的眼向前扑去。

时晚寻躲闪不及,脚踝处被男人手里拿着的玻璃片割破。

很快,血液从娇嫩的皮肤里涌出,像揉碎的玫瑰汁,翻涌着腥甜的味道。

她的神智尚未安定,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得厉害。

耳边像是潮水涌入,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男人用手臂圈过她纤细的腰,将人紧紧搂到自己身侧。

近在咫尺的,是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如柔软的海浪一点一点侵占心房。

头顶昏黄的光线拖长了他的影子。

那点微光照不透他眼底压抑着的怒意,裴骁南冷着神色,眉眼间满是戾气。

齐弘生都很少见他这般模样。

更多时候,裴骁南都是无波无澜的,很少笑,很少动怒,更别提所谓的弱点了。

他一脚踹开了刀疤脸手上握着的玻璃碎片,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匍匐在地上的男人踹开几米远。

毕竟是警校出身,裴骁南的身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招招致命。

照着他的打法,才是令是绝望的,时晚寻想,如果没人阻止,说不定他真的会把人打死。

“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裴骁南拎着刀疤脸的衣领,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眸沉冷,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渊。

“再问你一次。”

“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来问话。

齐弘生直到不能纵容事情继续发展,轻咳了一声:“去把人控制住。”

刀疤脸被人压着跪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还在说话。

“裴骁南,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就算齐爷要杀我,你也活不久了,你是毒贩,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还真以为自己装了一层皮,回去的时候就能变好人了?!”

“呸,你注定要活在阴影里,不得翻身——”

“啊啊啊啊啊——”

刀疤脸被虎仔扼制住,脸色发紫,快要呼吸不过来。

也自然闭了嘴,徒留满室死寂。

裴骁南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似乎是嫌脏,他又将纸巾团成一团,皱着眉头扔到垃圾桶里。

齐弘生冷飕飕睨过去一眼:“既然你这么喜欢走漏风声,不如把你舌头割了吧?”

“齐爷饶命,可能是我上回喝酒,那个女的把我灌醉了我才说出来的,齐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

一瞬间,刀疤脸没声了。

虎仔回来复命:“齐爷,按照您的意思做了。”

“阿南,回去吧。”

齐弘生用豹子头拐杖拄着地板,带着手下先行转身离开。

裴骁南知道她还心有余悸,干脆打横把人抱起来。

小姑娘太轻了,他几乎不费力,让她软腴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脖颈间。

他瞥下去一眼,才看到她眼神呆滞,心不在焉的模样,舌尖不自觉抵了下后槽牙。

时晚寻依偎在他怀里,一声没吭。

她现在的心态有点儿矛盾。

像是天人交战,弄得思绪繁杂,像一团缠绕在一块儿、怎么都理不顺的线。

其实,像裴骁南这样挺拔如松柏的身影,就该是永远高昂、永远挺直的。

就应该是活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

那些污垢、血腥,不应该由他去碰。

那些阴影也最好不要由他来挡。

很可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种诡异的念头。

把小姑娘抱到车后座后,裴骁南又将车窗摇下,只留一丝缝隙吹拂进微凉的晚风。

透过后视镜,他似乎是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没记错的话,是贺祈山的车。

他眉目微有怔忪,收回目光后对司机说:“开车。”

将近傍晚,滂沱的雨像是幕帘,隔绝掉车窗外耀目的霓虹。

橙红的火苗凑到烟头的前一刻,裴骁南却突然松开了摁着打火机的手指。

跃动的暗火瞬间熄灭。

他用两指夹着烟,依旧没点,静默片刻说:“腿受伤的地方给我看一下。”

话声一落,仿若清冷温和的哄人。

车内陷落昏暗,时晚寻只能借着幽微的光线,抬眸看清身侧的人的轮廓。

“应该没什么事儿,没有划成很大的伤口,回去消个毒就好。”

声线含着鼻音软绵绵的,依旧带着点儿清冷的倔强。

“让我看看。”

他笃定的态度容不得她的质疑。

并不宽敞的后座内,她只得转过去,对着他而坐,后背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心口却像是跃动着一团火。

让她陷入冰火两重地的境地里。

时晚寻屈着身子,另一只手压着裙摆,还在犹豫之际,脚踝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扯过去。

犹如陷入最深的桎梏,挣脱不得,力气也全然被封锁。

她压着甜软的腔调喊了声:“裴先生——”

裴骁南将她的小腿搁置在自己膝头,像是在拿捏什么易碎品,格外轻柔。

她的脚踝纤细白皙,两指都圈得过来。

还在流血的伤口并没有止住血,顺着脚踝滴在他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上

“伤口不深,但有点儿长,应该用不着缝针,不过我也不能保证绝对不留疤。”

薄唇轻启,声线好听得像是小提琴的尾调。

男人的神情专注,指尖冰凉,就像医生在给病人诊断,不带一丝情|欲地摩挲着她脚踝处细腻的肌肤。

可这样的触碰莫名让她心颤。

像是有微妙的火星从脚踝处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时晚寻不自在地往后挣扎了下,脑袋差点撞上后面的车窗。

他往前倾身,宽大的掌心又给她托回来。

但这样的姿势也显得两人过于暧昧,她整个人几乎是坐在他的大腿上。

“躲什么?”

他的嗓音压抑又低沉,眼神浓重炽热。

“没有……”

时晚寻不知道目光往哪儿放,下意识垂下眼眸。

这才又看到那双方才游移在自己脚踝的手。

男人的指甲修剪平整,腕骨凸出分明,握过来时能感觉到残存的茧子。

像是拿枪磨出来的。

她坐在他腿间,能感受到男人西裤下绷着大腿处的肌理线条,如同蠢蠢欲动的猛兽。

裴骁南随意扯松了领带,而后领口处微有松散,袒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那颗红痣嵌在上面,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一抹颜色。

他将领带挽在修长的指间,危险的动作带上几分禁忌的意味。

时晚寻一双清澈的鹿眼一眨不眨:“裴总,真的没什么事……”

他垂下眼皮,继续手头的动作,目光沉了几分。

从这个角度,几乎能看到裴骁南根根分明的睫毛,就连露出的锁骨也分外平直性感。

光是看他这张脸,都觉得在蓄意撩拨。

裴骁南用领带缠绕住她受伤的脚踝,系了个漂亮的结,伤口才勉强止住了血。

“先止血,回去再给你上药。”

他看向小姑娘泛红的眼角,嗓音徐徐。

时晚寻觉得自己像是他手中拢着的飘摇的火苗,长明或者熄灭,全由他一人掌控。

身后就是升起的挡板,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察觉。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还想说什么便喊了他一声:“裴总……”

裴骁南掰着她的下巴,迫使小姑娘仰着脑袋看向他。

他的眼神饱含深意,如同雨夜里最后一丝光亮:“刚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间的距离太过亲密,鼻息相碰,眼神勾连。

毫不停歇的雨更是浇不熄暗处升腾的火。

她思维浑浊,眼神懵懂却真挚。

时晚寻抿唇,忽然开口:“我只是看到你有危险,所以……”

所以她没有多想,纯粹是不想看到他陷落到危险的境地里。

作为时振云的女儿,她恨那些不择手段的坏人,也没办法跟毒贩和解。

更何况父亲从小对她的教导就是——

毒贩散播贩卖的毒品,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又让多少警察牺牲在岗位上。

承载的是血海深仇,她自认没办法消泯。

可裴骁南。

仿佛是不一样的。

他更像是陷在泥泞里,依旧保留了天上月的清辉。

可他是纯粹的好人么?

同样的,她不知道。

“裴骁南,如果你是毒贩,我自认没办法让你迷途知返,也没办法让你不再欺负我……”

话音未完,他便用食指抵住了她水润的唇。

也彻底堵死她接下来她要说的话。

他眉峰轻挑了下,抓住关键词,含着笑意反问:“欺负?”

舌尖滚落着这两个字,似乎是在反应他到底做什么事儿,才让小姑娘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他眉梢微扬,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侧,像落了一个濡湿的吻。

“小夜莺,如果我想欺负你,你现在就应该在车里哭了。”

作者有话说:

被do哭(bushi)

这章掉落红包~多多留言老婆们~

第19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9

时晚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 清水眼里一脸茫然。

不是刚刚还在说他身份的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一些奇怪的话题了?

她咬着下唇,眼睫垂下,遮去乌黑的瞳仁。

“裴骁南, 你怎么这么……”

“坏。”

是那种蔫儿坏, 就连威胁人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瓮声瓮气的,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深层意思后,抬眸看向男人似笑非笑的眼底, 随即耳根子都在发烫, 满脸潮红。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有火光溅起, 就连空气都是黏腻的。

“小夜莺, 我倒是也很想了解一下,我有多坏才会让你哭——”

他嗓音泛着几分欲|念的哑意,将人从腿上抱下来,干燥有力的大掌停留在肩侧。

甚至捏在她肩头的手并没有越矩,可就是让人产生了一瞬间潮湿的迷乱。

像极了那一晚他俯身过来, 含着她耳垂轻吮的模样。

“裴骁南……”

“你, 适可而止。”

时晚寻窘迫地坐在位置上, 还装出一派淡定与他对弈。

倏然间,他哂笑一声, 低缓道:“算了。”

后半句裴骁南没说完。

他也舍不得让她哭。

上回他后背受伤,小姑娘红着眼眶就够勾人的了, 这回真又哭了, 他可得耐着性子哄。

在他的印象里,上一回哄女孩儿还是在江城的时候。

那天下了场雨, 他自行车坏了, 干脆停在路边, 屈着腿坐着。

少年散漫惯了,眼皮耷拉着,想等雨停再走。

他望着连绵的雨幕,身影落拓不羁。

有路过的认识他的人喊了声:“哟,小裴爷,您搁这儿望风啊?”

“自行车链条坏了,要么你给我捎回去?”他调侃般笑笑,吊儿郎当的。

“我给你捎回去啊,有必要么?让你爸来接你啊——”

这一片儿住的都是军区大院的,大家都知道裴骁南的爸爸就是江城军区的首长,派个警卫员给人接回去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身为首长的儿子,裴骁南从小没感受到别的什么优待。

秉持着“儿子得穷养”的观念,再加上军政世家的严苛要求,他从小时候开始就自己上下学,零用钱都有着每月的固定标准。

那时候正处于初中叛逆期,他一身反骨,干脆跟家里人对着干,愣是不愿意服个软。

正在那儿思绪游离的时刻,视野里闯入了一个粉嫩玉琢的小女孩儿,在那儿边走边哭。

小女孩儿约莫十岁,可能是迷路了,一双杏眼里满是茫然。

少年穿着身江城八中的校服,虽说是初中生,但身高已然拔节得像春日的翠竹,站在她面前就要高上许多。

她可怜巴巴的,泪眼朦胧:“哥哥,你知道二栋怎么走吗?”

虽说这个哥哥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但她还是主动开了口,微颤的声线带着一丝害怕。

看她身边也没个大人,少年心底微妙地泛起一起同理心。

他摇手一指:“一直往前走,左转就是了。”

“不过你爸妈呢?这还下着雨呢,就把你丢这儿不管啊?”

小姑娘一怔,清冷的脸庞满是倔强:“我爸爸是警察,不会不管我的。”

她眼眶通红,眼泪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肯定是找了半天没找着才着急成这个样儿的。

小裴爷蹲下身,生平头一回哄人:“行,那你别哭了好不好?”

……

逐渐从回忆里抽离时,裴骁南才自顾自笑笑。

以后她的眼泪,保不准会成为他的软肋。

身后的劳斯莱斯还在一路跟着,偌大的空间内,管家愣是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直到前面那辆黑色路虎停下,贺祈山才淡着嗓音道:“停车。”

西城还下着雨,雨势倾颓,下车时,裴骁南特意让她拿了把伞。

可能是怕她受伤的脚踝再走路伤口就要继续流血,裴骁南继续将人从车座上抱下,全程的细节无微不至。

时晚寻没再跟他较劲儿,握着伞柄,尽力抬高胳膊给裴骁南撑伞。

一隅空间内,他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小姑娘的眉眼。

她全身上下被裴骁南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微卷的发丝从耳后散落,垂在肩侧。

裙边被风吹起,像是涌动的海潮,抑或是被风拂过的玫瑰。

而在裙边之下,少女嫩白的双腿垂着,纤细易折,脚踝处还帮着淡蓝色的领带。

裴骁南将她呵护得很好,丝毫风雨都没让她侵染。

贺祈山目光幽微了一瞬,又扯着唇角苦笑了一声。

“你说,人的出场顺序是不是要分先来后到?”

因为先后顺序所以注定会有人先摘玫瑰,捷足先登。

管家沉默了几秒,应声说:“贺总,您不必这么想,有合适的时机,时小姐会回来您身边的。”

贺祈山病恹恹地摇摇头,又努力压制着咳嗽声。

管家想给他递药却被拒绝了,他面不改色道:“不用。”

曾经的贺祈山,是贺家的私生子。

打记事起,他对母亲没什么印象,只看过照片,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四岁时他参加了一场葬礼,是母亲的。

葬礼上没有人哭,只有讥笑。

而自那之后,他只能算是寄养在贺家,有名无分,只能充当那些少爷们的仆人。

被鞭打、用热油烫身体……

被欺凌的日子仿佛望不到尽头。

直到有一天,大哥贺祈声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去完成一个任务。

否则贺祈声会让他生不如死。

那时候的贺家并不从事毒品生意,只有贺祈声会暗中走货,而这些货基本都是被时振云抄的。

时振云缉毒警察的身份暴露后,贺祈声便盯上了他的女儿,试图予以报复。

贺祈山去江城的任务便是绑架时晚寻。

他那时候瘦削、单薄,浑浑噩噩,阴暗的念头不断滋生膨胀,也不觉得活着是件有必要的事情。

从那天起,贺祈山便开始对少女进行跟踪拍照。

他知道她早餐喜欢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牛奶,草莓味的。

知道她每天跟哪个面孔一起回家。

……

一开始贺祈山只是踩点她从学校回家的路,后面则是单纯打发时间。

少女很机灵,好几次都差点发现了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他又被贺祈声派来的人围堵在巷子里。

那群人恶狠狠地对他施加言语侮辱,每当他试图反抗,便会迎来更重的拳头。

贺祈山躺在墙角,白衬衫上血迹斑驳,看上去奄奄一息。

意外的,时晚寻在那群人走后又回来了一趟。

她将手里拿着的那瓶温热的牛奶递给去,怀里还抱着一束花,一并给了他。

“今天是母亲节,本来花是想送给我妈妈的,虽然不知道你一直跟着我是要做什么,但如果你饿的话,就把牛奶喝了。”

“刚刚那群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报警,然后联系你家里人把你送到医院。”

“……”

她的眼神并没有同情或悲悯,像是再正常不过地对待一个人。

就像是天边的皎月,纯洁无暇。

他从来没摘过月光。

可也曾被这种月光照耀在身上过。

明明月光是凉薄的,可一照在心上,便是滚烫的。

他确实是卑劣的,连爱都是如此。

望着乌压压的天空,贺祈山擦拭着眼镜,沉声道:“调头,回去吧。”

……

窗外暮色四合,伏风澜雨。

别墅内,时晚寻先是拿药箱给伤口进行消毒,又拿了纱布,将受伤的位置进行包扎。

一切整理完毕后,她才从阁楼上下来,迎面碰上准备进入浴室的裴骁南。

“你……”

“要洗澡吗?”她蹙眉,提醒道,“你后背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可能不太能碰水。”

“如果要洗澡的话,最好用毛巾沾水,擦一下就好。”

他意味深长道:“后背的地方我擦不到。”

时晚寻:“……”

她闷声建议:“也不是非要洗的。”

裴骁南勾唇,身姿笔挺利落:“嗯,没关系,衣服被雨水打湿了,换个衣服也行。”

她用目光仔仔细细在他身上逡巡,可能是刚刚风大雨大,他身上果然被雨打湿了很多。

由于没打领带,他的气质更显得疏离散漫。

顶着湿掉的衬衫,不擦拭一下的话,可能会感冒。

裴骁南这话不知怎么的更加激起了她的负罪感。

时晚寻还在想能有什么办法时,倏然间感受到了他的靠近。

步步逼退,她的后背靠上了浴室的门,眼睫如蝴蝶翅膀震颤。

他低下头,喉结微滚,模样冷峻,像是在说着极为正经的话:“小夜莺,要不然你帮我洗?”

作者有话说:

一些浴室play(bushi)

第20章 然后迷恋

Episode20

她退无可退, 浑身上下像一张紧绷的弓弦。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请求,就如同无声的拒绝。

而裴骁南,毫无疑问是优秀的猎手。

他并不着急, 表面上一派道貌岸然, 实际上却在缓缓收网。

“伤口不能沾水,我怕我擦的时候碰到了。”

他神态自若道:“既然这样的话,就先不洗了——”

时晚寻颤巍巍抬起眼睫, 尽力稳定着自己的心跳:“那你……”

“先把衣服脱了。”

说完, 她莫名耳热,心跳再怎么抑制都慌张地胸腔直跳。

怕他还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她立刻警惕地补充了句:“只用脱衬衫。”

裴骁南笑得胸腔震颤, 眼神闪过一瞬的戏谑。

直白又混球。

他还没混蛋到直接在小姑娘做解皮带扣这种事儿。

不待反应,男人就推开她身后的浴室门,一把扣住人的手腕,将她带进去。

时晚寻踉跄了下,撞见他眼底慢慢悠悠的笑意。

灯影憧憧, 男人的发梢沾了点儿水, 贴着额角, 莫名染了几分欲色。

没了领带,他修长的手指将扎着的衬衫下摆抽出来, 紧接着搭在衬衫纽扣边缘,一颗一颗解下去。

直到全部敞开, 裴骁南随意抽过来一条毛巾递给她。

“小夜莺, 开始吧。”

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

男人轮廓硬朗,肌肉线条分明, 只是赤着上身, 便可以看到修长有力的四肢, 蕴着极大的爆发力量。

不自觉的,时晚寻想到他刚刚揍人时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下又带着狠戾。

再往下,是平整却带有弧度的的西装裤……

她飞速移开目光。

“看哪儿呢?”他眸色晦暗,笑得十足蛊惑。

被抓包之后,时晚寻心弦直颤,又强装镇定道:“没有。”

还说没有。

小姑娘撒起谎来很拙劣,面色绯红,而且会果断回避掉他的目光。

她扎着低马尾,发圈轻轻一拢,耳鬓的碎发交叠成错落的阴影。

时晚寻很认真,先是将毛巾在水里浸透了才给拧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浴室内只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

他松松懒懒站在那儿,眼皮垂下,狂妄的痞气收敛了几分。

可是好半天都没动作,仿佛是等着她服侍自己一样。

时晚寻贝齿轻咬:“裴骁南……”

她瞳仁轻透,纯到无辜地看他:“你可以转过来。”

裴骁南唇边弧度微扬,双手撑在盥洗池上,“来。”

人鱼线隐没在黑色的裤边之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身上的肌理线条都是干净凌厉的。

确实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浴室内暖色的灯倾洒,他身姿颀长,背脊微弯,任由她动作。

时晚寻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位置,用毛巾在没有缠绕着纱布的地方擦拭着。

她动作很轻,一双手柔弱无骨一样。

每触碰一下,体内跃动的火就愈发明显一分。

裴骁南觉得这根本不是把小姑娘捉来给自己洗澡的,是来折磨自己的。

等到毛巾拧干第二道时,她往后撤了一步,把毛巾递过去。

“剩下的……你可以自己擦。”

她指的是他胸膛还有裤腰线以下的位置。

裴骁南轻笑着接过:“脸红什么?怕我吃了你?”

莹莹的光线落在她脸颊,染上一抹温暖的颜色。

她在裙子外面裹了一件薄薄的开衫,削肩薄背,一只手都可以搂得过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过去,心头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像泛起波澜的浪花,潮退之后,只能极力压制。

“可能是有点儿热。”

时晚寻没抬眸去看他的动作,又打开开关洗了下手。

浴室里蒸腾着些许雾气,让彼此的心头愈发灼热。

上回的“犯罪现场”就在旁边。

裴骁南眼睫都没眨一下,意味深长地暗示道:“上回你把我拽进浴缸里,可没想这么多。”

时晚寻心底轰得一声,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怪不得他上次严防死守,非不说那一晚她到底干了什么。

“那你……还好吗?”

她愣愣地摸了下鼻尖儿,耳根沁着一缕薄红,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可真够不开窍的。

事实上,时晚寻没想那么多。

只是听闻他这番话后简直想成为个鸵鸟,把这种羞耻的事情埋到地底,掘地三尺都挖不出来。

“你不是说浴室热吗?”

裴骁南用不咸不淡的腔调道:“就当我当时泡浴缸里降降火了。”

时晚寻:“……”

降火这词儿被他说得暧昧。

具体降的是什么火就留了白,言外之意引人遐想。

她心不在焉地吭声,慌不择言道:“裴总,你洗完了吗?”

问完,时晚寻就后悔了。

裴骁南疏懒地看过去,反问了声:“你说呢?”

她默不作声,很快拧开门把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裴骁南用舌尖顶了下腮帮,无奈地笑了下,又抬手抽掉腰间的皮带。

回到房间,时晚寻躺在大床上,心跳还有些尚未平复。

翌日一早,她洗漱完便从楼上下来,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香气。

张姨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点头道:“时小姐,您醒了,早餐已经好了。”

时晚寻帮着端菜,发现今天的早餐吃的是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碗剥好的虾仁。

她敏锐地问了句:“这一碗虾是张姨您剥的吗?辛苦了。”

“是裴总一大早起来剥的。”张姨说,“也剥了好一会儿呢,应该专门留给时小姐您吃的。”

她都想象不到裴骁南会早起做这种事儿。

活脱脱真的像把她当这座别墅的女主人般宠溺。

海风吹拂进别墅内,阳光倾洒一地,许久不放晴的西城也终于迎来了艳阳高照的晴天。

小姑娘棉裙之下的小腿纤细白皙,眼神迷蒙,嗓音还携着几分慵懒。

她舀了一勺粥,尝了下味道,笑着说:“张姨的手艺很好,都让我有点想家了,临城人煲粥的手艺都很好。”

这些天张姨都跟她亲近了几分,不再是刚开始面对她想走的油盐不进。

闻言,张姨一愣:“我就是临城人。”

“怪不得,跟我妈妈来到临城后学的煲粥味道很像。”

兴许是这个话题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时晚寻生出几分打探的心思。

她随意挽了个发髻,往耳后捋了下碎发:“张姨,倒还不知道您跟裴总是怎么认识的。”

张姨叹了口气:“是我儿子的事情。”

“我那时候没想过能有这个孩子的,可生下来不可能不负责,就带着他来到西城。他在这里的KTV里喝酒,染上毒品,也差点出了事,是裴总出手相救。”

她接着语调沉重道:“裴总救了他一命,但是毒瘾难戒,他后面吸食过量,产生幻觉,从家里的阳台跌落……”

说这话时,张姨的脸上像是苍老了十岁。

“西城是以毒品、赌场发展起来的地方,附近就有随时可以制作的原材料,毒瘾易染却难戒,一旦走上这条路,很难回头。”

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情绪,时晚寻红唇微启:“张姨,您节哀。”

她之前做过类似的专题报道,通过父亲的缉毒事迹也深知毒品的危害,算得上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张姨平复下心情继续说:“我跟着裴总做事只是帮他料理酒吧的生意,在此之前,裴总身边都没有一个女人,想必应该是把时小姐看得很重。”

“看的出来,时小姐不是这里的人,也不会属于这块儿地方。”

她扯了下唇角:“裴总对您的安排应该是自有打算。”

时晚寻沉默着,将剩下的粥喝完。

虽然张姨说的很多话都避重就轻,她的猜测也没有证据。

但她确实能察觉到裴骁南身上非同寻常的地方。

如果他不是毒贩不是坏人,那留在西城,恐怕是另一重身份。

倘若裴骁南本该活在阳光下,却选择潜伏在阴影里。

心底冒出来一个不可能又最有可能的猜测。

卧底缉毒警察……

她立刻敛住神色,瞥了眼窗外,日光如瀑,热浪袭人。

……

近些天裴骁南愈发行踪不定,时晚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可能在隐秘地进行着一项大计划。

根据上级“K”的指示,裴骁南让几个道上打听的消息去跟西佧复命。

之后,西佧那边已经有线人让他掌握到所谓的大单生意的货主。

货主自然是中国军方这边安插好的角色,安排顶替的身份是做家具木材厂的,在南江一带小有名气。

话已经传到西佧耳朵里,不过他向来小心谨慎,问过很多次,也盘查过很多遍交易人的身份。

这几年缉毒工作力度大,他再狂妄自大,也怕稍有不慎就栽进去。

在这条路上走得越久,能信任的东西就越少了。

毋庸置疑,新型A1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南江那边的货主要求见面谈生意,而且货量和价格都十分可观,西佧听后仍旧犹豫。

手下的人禀报说:“货主那边说是佧爷您不亲自谈生意,有点儿没诚意。”

西佧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没诚意?万一我要的是出货,他要的是我的命,怎么办?”

“那边说明白佧爷您的顾虑,但是新型A1这种货他之前也没走过,不确定是不是正宗货,如果佧爷您去,他就信。”

西佧的手指搭在梨木椅上,沉思片刻:“这种激将手段谁不会用,如果是诚心诚意谈生意,想必也不会加这么多条件。”

想到货主曾经被裴骁南提起过,西佧眼皮一跳,当即做了决策。

“备车,顺便去跟裴总报个信,就说佧爷请他吃宵夜。”

“是。”

西佧关上鸟笼,摁了摁太阳穴:“还有,之前让你联系贺先生,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贺先生说可以考虑,看佧爷您这边的意思。”

上回游艇庆生,他就注意到了贺祈山,后面也去过贺家旗下的拳击馆。

裴骁南在齐弘生的指示下跟贺家走得近,他倒也想去会一会。

况且生意人逐利,哪儿有那么多的是非可讲。

……

晚上,西城的夜市正值热闹的时刻,烟火满溢,街头小巷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西佧一改惯常,倒是早早等候于此。

时晚寻跟着裴骁南过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几盘烧烤。

裴骁南勾唇,打了声招呼:“佧爷,久等了。”

“裴总坐。”西佧的眼神流连在两人间,“现在裴总出来倒是离不开时小姐了。”

“这不是怕佧爷您又去亲自请人吗?”他似笑非笑,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玉昆被捕,想必裴总有所耳闻。”

西佧的眼神闪烁着精明的光:“其实我呢,倒没玉昆那么强的野心,一年走个几批货,赚够了钱干脆金盆洗手,找个地方逍遥快活,连养老的地儿我都想好了。”

话音刚落,贺祈山便拉开车门下来,迎面走到摊位前。

他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唇边泛着温和的笑意。

“贺总来了。”西佧招呼道,“让贺总来吃路边摊,是我考虑不周。”

贺祈山睨过去一眼,嗓音轻淡:“没那么讲究,按照佧爷意思来就好。”

“裴总,时小姐,又见面了。”

裴骁南不是不知道上回贺祈山跟车的事情,跟着回应,笑意却不抵眼底。

两人间的气氛带着股无声的剑拔弩张。

眼见着西佧要起身给在座的都倒上一杯酒,裴骁南却盖住她面前的杯子。

裴骁南黑睫微抬,周旋道:“我们家小夜莺不能喝酒,佧爷别见怪。”

西佧调笑着说:“裴总倒是很护人。”

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近在迟尺,时晚寻感知到他温热的手臂揽住她的腰际。

仿佛是铜墙铁壁,让她受到禁锢,根本动弹不得。

他用指腹擦过她的唇,力道不轻不重,眼神里含着几分清明:“是吧?宝贝。”

作者有话说:

电脑坏了tut今天拿去修,暂且更一章,先欠着后面补。

预计还有几章上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