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弘生用指节轻敲桌面,意味深长道:“阿南现在是吃的进去的吃,吃不进去的也吃。”
不知道是在指棋,还是指的走货。
裴骁南把玩着棋子,淡声说:“齐爷也知道风险跟利益跟正比。”
“不过我赢了也是齐爷赢了,都一样。”
这会儿就是在表忠心了。
齐弘生对他跟西佧的关系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晚叫过来无非就是敲打一下,别把事情做得太过火。
贺祈山看了眼局势,转头询问她的意见:“这一步交给时小姐来下吧?”
她只得硬着头皮,纤细洗白的手指捻起一枚白棋,在选定的位置落了子。
“确定要下这儿?”裴骁南薄暮似水的目光噙着几分笑意,随后漫不经心道,“下这儿就要被我吃了。”
‘吃’这个字用得很暧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小姑娘叼进窝里慢慢享用。
贺祈山跟她坐得很近,侧头宽慰道:“没关系,这块儿白棋区域还是我们的。”
啧。
这个‘我们’真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灯影摇曳,裴骁南后面的棋路根本不给贺祈山留活路,每一手都像在战场上厮杀。
结果居然将齐弘生没多大胜率的棋反败为胜了。
“对不起啊贺总,给你拖后腿了。”时晚寻总感觉有些对不住他。
贺祈山桃花眼微挑:“时小姐已经下得很好了,有时间再一起下棋。”
时晚寻沉默着没应声,对他的示好完全是一头雾水。
贺祈山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时候不早,齐爷,我就先走了。”
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夜空苍黛,星星渐疏,夜间的西城温度也降了下来。
“这么晚了,都留下来吧。”齐弘生站起身,跟佣人叮嘱道,“去收拾两间客房。”
贺祈山倒没推拒,道了声谢:“那就麻烦齐爷了。”
两间客房,一间自然是留给贺祈山,还有一间是留给她跟裴骁南的。
做戏得做全套,无论如何,今晚是得留宿在齐弘生的别墅了。
时晚寻今天爬山也累了一天,就想着先去洗澡。
小姑娘去洗澡的这段时间里,裴骁南就去到伊文的房间,陪他联机打游戏。
眼见着又输了一盘,伊文放下switch,可怜巴巴道:“南哥,你就不能让让我?”
“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裴骁南笑得无奈。
伊文吐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齐叔叔的性格,天天做生意做生意的,我对这些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还不如多玩几盘游戏呢。”
他喉头滚动,沉默着没说话。
一旦将齐弘生收网,恐怕伊文会失去最后的至亲。
但伊文可不懂这些东西,他只知道谁对自己好就黏谁。
伊文小声道:“裴哥,你说贺总是不是喜欢姐姐啊?他今晚过来找齐叔,就提了姐姐几句,齐叔就让你们过来了,而且他对姐姐的态度也好殷勤啊……”
少年人尚不懂喜欢是什么滋味,但他刚刚过去找裴骁南的时候,正好听到贺祈山那番话,一个猜测便弥留在心头。
裴骁南用舌尖顶了下脸颊,冷笑一声,不紧不慢操纵着手柄。
片刻,屏幕上显示的是他那边又获得了完胜。
伊文瘫倒,一脸无语:“得,南哥,这破游戏这辈子我都玩儿不过你……”
他算是知道了,今晚是裴骁南一定拿游戏虐菜发泄来着。
裴骁南慢悠悠道:“从我手里抢人,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把人让出去,贺祈山敢要么?
……
时晚寻从浴室出来,又穿上白天穿的裙子,这边没有女人的衣服,她只能暂且将就着。
吹完头发,她迎面碰上把持着红酒杯的贺祈山。
贺祈山可能是在这地方等了会儿,杯中的红酒都快见了底。
他眼神逡巡着,最后落在她莹白的肩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其实关于上回的事情,时晚寻还有些许疑惑,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困窘,贺祈山主动开口:“时小姐现在有时间么?”
他笑得清风朗月,红酒的酒渍沾染上唇,让他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她眨眨眼,心下有几分忐忑:“贺总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是,不过我想有些事情你可能忘记了。”贺祈山颇有深意地看着她,眼尾曳上一抹红,“我先把杯子放回房间,麻烦时小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了。”
时晚寻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备而来,出于本能反应,回头看了眼那一抹清灰的背影。
下一秒,她就被一双手捞进房间内。
也不知道裴骁南什么时候上楼的,甚至听到了多少她跟贺祈山的对话。
她心脏重重一跳,对视上那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睛。
男人的眼眸像是燃烧的黑丝绒,一点即燃。
裴骁南真不屑于干听墙角这种事儿,就是刚陪伊文打完游戏,就看到了在走廊处自饮自酌的贺祈山。
他吃了颗薄荷糖,直到看到她从浴室出来才幽幽懒懒地笑了下。
弄得他都挺想知道这位贺总到底是不是痴情种了。
男人的眼神深邃地看过来,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
他无疑是杰出的‘画家’。
所经之处,少女耳侧欺霜赛雪的白瞬间泛起轻透的粉。
“小夜莺……你真的好敏感。”他含着几分轻笑,格外勾人。
她脑子轰得一下炸开,想要反驳什么却卡在喉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可能现在。
贺祈山就在门外。
而在一门之隔,裴骁南将她圈定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选我还是选他?”濡湿的气息落在耳侧,蛊惑的像只男狐狸精。
“你……别这样。”她声音细微,有点儿可怜巴巴的意味。
房间外,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卡点的时钟之上。
最后,贺祈山驻足在门口,思虑良久仍轻声喊了声。
“时小姐?”
无人回应。
贺祈山眉头微蹙,轻敲房门:“阿寻,你还在房间吗?”
他刚才仿佛看见了她进去了房间,再转眼,人就不见了。
今晚,他专门过来,自然是为了解释当年的一些事情。
关于她十五岁那年的记忆,贺祈山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所以才更想了解她的现状。
对于他前面的人生来说,或许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贺家所有人都觉得他出身卑贱,阴郁沉冷,是个疯子。
他生活于泥潭般的地狱里,不曾祈求过光亮。
没人会知道,这样的贺祈山对一个小姑娘一记就是八年。
他等着小姑娘长大,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
庄园的玫瑰四季轮转,现在也到了盛开的时节。
都说人生是原野,是一望无垠的,可他从出生开始,只觉得生命是条单向轨道,从不曾感受过生命的鲜活。
这么些年,能让他感觉自己活着不是件行尸走肉的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时晚寻,二是他庄园养的玫瑰。
就连养的玫瑰,也是因为她。
贺祈山很难解释这种感受,就像明知很难,还要试图摘月。
房间内没开灯,清浅的月光盈然满室,让这一隅空间都泡在淙淙的水里。
裴骁南捏着她下颌,另外一只手托着她后颈,带着茧意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肌肤。
他气息炽热,眼底嗜血的意味渐重,不带含糊地说:“说你睡了。”
时晚寻莫名觉得两人现在很像偷|情。
她竭力稳定下嗓音,回话:“贺总,我先睡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好吗?”
贺祈山沉默良久,语气带着几分不甘:“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只可惜几分钟过去,裴骁南发觉门外的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毕竟他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她清澈的嗓音含着几分软糯,推阻着他的胸膛,用气声说:“裴骁南——”
“这个时候想起喊我名字了?”
男人抬手捏着她的耳垂,不轻不重的力道,足以让酥麻之痒泛遍。
时晚寻回味过来:“贺祈山他……”
“我现在不想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他微微俯身,手指穿梭在她柔顺的发丝之间,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温热的唇瓣贴近她的耳侧,犹如含着沾染露水的玫瑰。
可口感是不一样的。
如同在吃一口蓬软的棉花糖,甜滋滋的。
小姑娘在他的攻势之下毫无招架能力,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整个人像是一锅煮透的面条,捞都捞不起来。
“裴骁南……”她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名字,渴求的意味浓重。
“现在才喊,晚了——”
男人眸色晦暗,猩红的眼底沾染了几分隐晦的欲|念。
他掌心的温度细密游移,从脊背一直游离到腰际,最后摁向自己怀里。
她眼睫紧闭,手指攥着他的衣摆,连呼吸都不太敢太大声。
裴骁南居高临下地看着,视线更是从上至下,寸寸侵略。
紧接着他的唇羽毛一般落下,像是漫不经心的触碰。
从额头到眼皮到鼻梁,最后挪到唇角。
“睁眼——”他嗓音哑得不像话。
身高差距,时晚寻被迫仰着头,背脊酥麻一片。
她紧绷到浑身发软,悄悄掀开眼皮看了眼,一眼看向他如点漆的眼底。
男人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令人心神发颤。
她想要别过脸,却被他轻而易举别过来。
“躲什么?”
先是轻轻贴近,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人抱起抵在门板上。
时晚寻再怎么忍耐,也溢出一声闷哼。
门板发出些震荡声,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了。
在这一场博弈中,她完全没有胜算,甚至可以说节节败退。
他的身躯碾磨过来,强势而不容拒绝。
空气升温到膨胀,她身上还沾染着洗完澡的潮汽,被迫像一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裴骁南身上。
贺祈山紧张得心口一窒,他刚才明明听到了她的声音。
“时小姐,你还好么?”怕出什么意外,他倒是问得相当执着。
这回他故意捂住她的唇,少女殷红的唇蹭过他的手心,像是用唇烙印,落下一个细细密密的吻。
裴骁南适时开口,嗓音沉冷:“她睡了,贺总请回吧。”
电光火石间,像是两把利剑相撞,有火星子在四溢。
贺祈山双手握拳,手臂浮现出显然的青筋,眸光闪过一瞬的暗色。
房间内,裴骁南就照着这个姿势给人抱到了床上。
她被迫坐在他的腿间,微凉的手指无意间擦拭过他的唇角。
“手怎么这么凉?”他挑眉问。
时晚寻慌里慌张地回:“我本来就这样,手凉脚凉,多盖一层被子就好。”
她还有点儿没从刚刚的冲击缓过神来,黑睫颤着,留了个姣好的侧影给他。
不待反应,裴骁南将人放倒在床头,拉过她脚腕,两指便能拢住她不堪一握的踝骨。
尖叫声堵在她的喉头。
她陷落在柔软的被子上,长发全乱了,双颊酡红,唇红齿白。
话音未落,她圆润的十指便踩在他的腹肌上。
她浑身哪儿哪儿都是软的,跟块豆腐似的,一碰就稀碎。
肌肤的软腴与整齐码着的腹肌相贴,她都不敢用力去贴合。
热度源源不断地涌来,随着他的呼吸潮涨潮落。
感觉到了不自在,时晚寻将自己埋到枕头里。
他笑得肆意,问话相当直白:“现在热了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然后迷恋
Episode27
磁沉的嗓音落在耳畔, 像石子投湖,震荡起一圈涟漪。
她依旧将脸埋在枕头里,浑身绷得紧紧的:“现在挺热的……”
何止是热, 她现在整个人都快被烫熟了。
时晚寻下意识想缩回来, 却被他的虎口牢牢掌控着。
微热带茧的指腹贴近,双足之下的硬块腹肌如踩砂砾。
“别动。”他嗓音压得低缓。
“是真的有点热。”
她嘟囔着侧过脑袋,拉着被子, 只露出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
“然后呢?”
她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触感, 恍惚间答了句:“还有点儿硬。”
虽然看见过男人的腹肌几次,但她每次都是面红耳赤地瞥过, 也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触感。
裴骁南一本正经地顺着她的话问:“哪儿硬?”
时晚寻:“……”
男人定定看过来, 眉宇间携着一股子戏谑劲儿。
她耳根愈发烫了,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什么话。
再往下一点,她的双足就要触碰到裤腰之下。
良久,裴骁南敛睫,故意问她:“怎么没声儿了?”
“……”
她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他这才看到虎口处覆着的泛红肌肤, 感叹了句:“挺娇气。”
力道不大却一捏就红。
时晚寻小声抗议:“我没有。”
裴骁南轻笑出声, 顺着她的话:“行, 小夜莺一点儿都不娇气。”
她长发垂着肩头,眸光柔亮, 浑身弥漫着洗完澡后的馨香。
裴骁南像是一点儿不介意,眸色沉沉道:“捂热了就放开你。”
时晚寻乖软地点点头。
总不可能让她一晚上维持这个姿势睡觉, 那也太羞耻了。
热度烧灼着她的理智, 几乎要燃成灰烬。
感受到身下的人身形没那么僵硬后,裴骁南摁亮了一盏床头灯盏, 暖色的光倾洒, 将他包裹进橘色的光线中。
“穿着这衣服睡觉会不会不舒服?”他淡声问。
自然是敏锐地察觉到她来到齐弘生的别墅, 暂且没有睡衣换的事实。
“没,反正就一晚上。”
她顿了顿,强调道:“裴骁南,我真的没那么娇气。”
之前出采访,无论环境怎么样,她几乎一次不落,这么几年,倒也习惯了。
裴骁南哑然失笑。
他不就吐槽了一句么,小姑娘还挺念念不忘。
他接过话茬,慢悠悠道:“是我娇气行了吧。”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儿戳中了她的笑点,时晚寻笑得肩膀微颤,唇边梨涡盈盈。
毕竟她想象不出来裴骁南娇气起来会是什么样儿。
外人眼中嗜血冷情的裴总,这会儿跟她承认自己娇气,怎么想都很滑稽。
“还笑?”他用舌尖顶了下脸颊,淡淡睨过来一眼。
见他眸色渐沉,时晚寻立刻察觉到点儿危机的意识,将被子卷着盖好,轻飘飘道:“我睡了,你也快去洗澡吧。”
她的裙摆像是细腻的雪浪,紧贴着他的裤侧。
轻软的嗓音跟三月澜雨似的,拨动着人的心弦。
“得,陪|睡完不认人。”裴骁南放下她有了热意的双足,毫不避讳地整理着衣服。
明明两人间没发生点儿什么,被裴骁南这么一说,就能轻而易举勾得人心颤。
空气的氛围如同融化的糖浆,粘连着她的思绪。
“我要睡了……”时晚寻假模假样闭上眼,抑制着加速的心跳。
裴骁南倒也没折腾她,给她床头柜上放了杯水后就走了出去。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她只感觉半梦半醒间,身侧的床有明显的凹陷。
躺了没几个小时,她滚到外侧睡着,那一片已经是冰冷的温度。
夜色寂沉,破晓前的西城尚且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裴骁南去到别墅上的天台,眺望着远方的青山苍黛。
不巧。
贺祈山也在这儿。
颇有点儿狭路相逢的意味。
贺祈山在米色针织衫外又套了件外套,不比裴骁南就一件运动款的短袖,晨风拂过,勾勒着他身上的薄肌。
两人一开始谁都没说话,直到裴骁南摁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咔哒”的声响。
贺祈山凝视过来,眼神乌邃:“好巧裴总,没想到你起来这么早。”
不巧,他专门过来这儿的。
裴骁南靠在墙侧,眉眼森然地望过去:“贺总是醒了还是没睡?”
这话问得刁钻,将涌动的暗潮变为明面的波涛。
昨晚上他的宣战相当明显,而且门板后的动静无一不在提醒着贺祈山,两人可能会在一门之隔内的同一房间发生什么事儿。
他当然是嫉妒的,嫉妒得都快要疯掉。
恨不得打造一只专属于女孩儿的笼子,四处铺满玫瑰,让她在怀里眼尾泛红,目光只看向他。
可现实也是残酷的,小姑娘从来不会对自己流露出任何情动的表情,连坐在一起都是拘束的。
贺祈山讳莫如深道:“我一向不太需要长时间的睡眠,不过看来裴总精神很好,睡得不错。”
两人之间像是有一场占有欲的厮杀。
裴骁南眼帘微阖,初晨的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投下错落的投影。
“贺总就想说这个?”裴骁南漫不经心地拢着火苗,橙红的光晕开在他的侧脸上。
贺祈山微怔,又听见他继续刺激着自己。
“那看来是我高估贺总的感情了。”
事实上,也不过如此。
贺祈山并不恼怒,撑在栏杆上,眼神沉下来:“昨晚上的话裴总听到了?”
“嗯,听到了。”
裴骁南一向直白惯了,作风也坦荡,并不做隐瞒。
贺祈山露出自嘲的笑意:“我暂时不会对阿寻做什么,昨晚上找她也只是为了告诉她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就当是叙叙旧,裴总半路劫走人,想必是有急事。”
“倒没有。”裴骁南拖着懒洋洋的腔调,任由烟雾朦胧着他的轮廓,“只是想做点儿不想被人打扰的事儿。”
这意思是在说对方是不速之客了。
贺祈山咬了下牙关,怔怔道:“你昨晚进去房间的时候,灯还没亮,阿寻怕黑,她……”
“你怎么知道她怕黑?”裴骁南截断他的话,问话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按理来说,没跟这姑娘相处过的人,是不太能知道她的一些习惯或癖好的。
“因为她曾经被绑架过。”
贺祈山薄唇微动,缓缓诉说道,“被关在地下室里,那地方暗无天日,所以自那之后,她很怕黑。”
裴骁南滚着喉结,思绪一顿,似乎记得在八年前的江城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时候他还在警校,外部消息全面封锁,但在警方内部,事情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这是一场毒贩针对缉毒警察的女儿展开报复的事件,那毒贩一口咬定不要钱,只要那个警察找到绑架他女儿的地点,并且孤身前去救援,便可以将恩怨一笔勾销。
在那一场救援中,裴骁南也有参与。
只不过当时为了防止信息再次泄露,牵连进更多无辜的人,他并不知道女孩儿的名字。
也从来没想过当年被绑架的少女会是时晚寻。
只记得飘雪的冬日黄昏,经过一场爆炸后,街道上堆积着建筑物的断壁残垣,翻涌着浓重的尘土与血腥气。
周围的议论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救护车的鸣笛响彻上空。
还有警察忙碌着搬开石块儿,寻找失踪少女的踪迹。
他戴着双皮手套,沿着破败的楼梯往下走,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空空荡荡。
角落里,她蜷缩于此,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蜗牛。
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像是要将她从这深陷的泥沼里拉起来。
裴骁南从角落抱起脑袋被布袋罩着的少女,一步步奔向本该属于她的天光大亮。
……
他单手抄兜,目光警觉:“贺总看起来是局外人,又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裴骁南在怀疑他说这话的动机与正当性。
贺祈山慢条斯理地笑着,口吻很淡:“裴总问个问题跟警察逼供一样……”
“估计警察对待贺总可比我有耐心多了。”他反讽道。
“这是我跟时小姐的私事,更多的细节我对裴总无可奉告。”贺祈山故意吊着他胃口,像是报复般将他一军。
两人清晨在天台的会面自然是不欢而散,只弥留战火后的纷飞硝烟。
之后裴骁南跟齐弘生打过一声招呼,又听了他说了几句话,应下后便准备驱车回别墅。
裴骁南拉开车门,让她先行上车。
时晚寻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现在还带着点儿困意,撑着手肘,眼皮耷拉下来。
他倾着半个身子探过去,给人把安全带扣上,轻声道:“先送你回去。”
见她睡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下一秒就要往前栽倒,他眼疾手快地掰过她肩膀,大掌揉了下她的脑袋。
“困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他的尾音低醇,动作也轻柔到不像话。
困顿的梦境与强有力的臂弯共同汇聚成温柔的潮,令她格外安心。
小姑娘耳边的碎发挠得他喉间发痒,也怕动一下吵醒她,裴骁南只得一声不吭地任由她靠着,思绪又回到齐弘生的那番话上。
齐弘生的意思应该是想利用他做掉西佧。
毕竟西佧野心膨胀,睚眦必报,随着势力的起来,务必会对齐弘生的生意造成威胁。
而裴骁南就是那一把借刀杀人的‘刀’。
不用费齐弘生什么火力,只需要让两人假意联合,再让他趁机扳倒西佧,齐弘生依旧稳坐西城毒枭的头把交椅。
一瞬间,他的眼眸像寒潮掠过,方才看向她的温柔笑意荡然无存。
既然齐弘生想要借刀杀人,那他便将计就计。
……
那天回到别墅补完觉后,一连数日,时晚寻都没有再见过他的身影。
她摊开面前的本子,没有通讯工具,她只能用纸笔在上面写下这段时间的经历。
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而在日记本的扉页,只有一个被她写得凿刻入骨的名字——
裴骁南。
阳光熹微,她下楼的时候,张姨在客厅腾出个地方,正在全神贯注地包饺子。
从爸爸去世后,她就没在家吃过饺子,所以主动提出要来帮张姨包。
张姨自然欣然接受:“时小姐可以先包着,我去厨房煮一锅饺子。”
只不过她包起饺子的手艺很生疏,饺子被她包得丑中带中一丝萌,不知不觉,面粉还沾染上了脸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辆黑色路虎停在了门前。
裴骁南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她眼眸亮晶晶的,手上动作不甚熟稔地捏着饺子皮。
听到他的脚步声,时晚寻慢慢抬头,却发觉裴骁南一动不动站那儿看着她。
目光没挪开过片刻。
她喃喃道:“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小姑娘模样娇憨,白皙的脸颊蹭上点面粉,活像一只花猫。
裴骁南笑意渐起,违心道:“没有。”
她不明所以地应了声,又邀请他:“那你要过来一起包饺子吗?”
“好。”
裴骁南刚上楼换了件衬衫,甚至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格外周正。
他挽着袖口,露出一双修长骨感的指节,拿起饺子皮和筷子开始包。
没想到他包饺子的手艺这么好,随随便便一弄形状就特别标致。
跟她一厢对比,简直是衬托得很惨烈。
时晚寻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包的一堆往角落挪了挪,流露出几分赧然的意味。
裴骁南在心底失笑,手上动作没停。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包,只能寻了个借口去厨房洗干净了指尖的面粉。
出来时,他已经排摆放了几排饺子,相当利落。
片刻,裴骁南才感觉领带打得有点紧,热意酝酿着蒸腾。
只不过他手上全是面粉,又没办法擦拭。
裴骁南顿了顿,放下最后一个包好的饺子,眼神直白,嗓音莫名蛊惑。
“过来帮我解开领带,小夜莺。”
“哦好。”
时晚寻刚洗了一次手,抽出几张纸擦干指尖的水渍,挪动着步子靠近沙发。
她也是第一次帮男人解领带,屏着呼吸,微微俯身,眸色里摇曳着他的剪影。
晃动的碎发从耳后散落,遮住她小巧的下颌。
时晚寻葱白的手指触及他领带的瞬间,就感觉到裴骁南动了动膝头,她本来就倾身向前,结果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他腿间。
男人用手臂搂了她一下,沾染了面粉的手指并没有触及她分毫。
“怎么不继续解?”他幽幽笑着,摆足了等待的姿态。
时晚寻听得到自己怦然的心跳,撞得她胸口都酸胀。
他的五官不断在自己眼前放大,连眼睫都清晰可数,再往下是偶尔滚动的喉结。
她镇定下心绪,瞥着眼不知道看向哪里,平复着乱掉的呼吸,又抬手覆上那一片柔软的布料。
浅灰色的领带,清冷不失禁欲。
时晚寻很想尽快解开,可越着急,手指越笨拙,不知不觉,脸色绯红一片,像漫天的云霞。
终于解开后,她才舒了一口气,身形僵直:“好了……”
不待反应,男人还带着面粉的指间便覆上她的脸颊,暧昧地摩挲着。
时晚寻呆愣着,眨巴着眼出声提醒:“你手上……还有面粉。”
他这么弄过来,她肯定要去洗把脸的。
裴骁南接过领带,这会儿倒是丝毫不介意手上的面粉了,缠绕了几圈,肯定道:“嗯,小花猫。”
下一秒,领带覆盖住她的眼睫,眼前的世界不复清明。
时晚寻红唇微张,紧接着攥着他的袖摆:“裴骁南,你要……做什么?”
他用领带在她脑后系了个蝴蝶结,坐姿慵懒,哑声道:“做点儿不想让你看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然后迷恋
Episode28
时晚寻的眼睫不受克制地轻颤着, 眼前看不见,其他地方的触感却要灵敏到上百倍。
裴骁南拿起一张湿纸巾,先是将双手擦净, 又用一只手捧住她的脸, 眸底猩红一片。
正好她现在看不到他情动的模样,那些晦涩的念头如藤蔓滋长。
她本来还要说点儿什么,可又感知到了脸颊处的湿润。
他在用湿纸巾擦拭掉她脸庞的面粉, 指腹触碰着, 原本白皙的肌肤腾地转为绯色。
时晚寻窘迫地坐在他腿间,稍一挣脱, 又被他拽着手腕拉回来, 唇瓣无意中擦拭过他的唇角。
如同燃烧的星火,欲|念燎原。
都这时候,他也不忘倒打一耙:“小夜莺,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气氛热烈,是化不开的浓稠。
裴骁南扶着她雪白的脖颈, 偏过头, 在少女眼前蒙上的领带落上一吻。
时晚寻连呼吸都忘了, 坐在他怀里,脚尖绷直, 触着地面。
他依旧不疾不徐,手臂紧箍着她细软的腰际, 不堪一握又细腻至极。
男人的眼神不复往日的幽深冷淡, 涌动着些许暗火。
薄荷气息全然笼罩下来,她被迫仰着头, 承受着动情的沦陷。
清新的气息细细密密游移着, 他垂下眼皮, 含着她的唇瓣慢慢舔舐。
像是在吃一颗糖,先是浅尝着糖的味道。
很甜。
时晚寻的心跳快到不可自抑,捏着他肩膀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她头晕脑胀的,又看不见他的神情,连支吾出的声音都破碎。
汹涌炽热的潮水不断冲刷着心脏。
她藕节般的手臂下意识挂在他的身体上,身心都被拖曳着沉沦。
裴骁南无疑是优秀的猎手,享用完糖果的滋味后才进行了啃咬。
唇瓣泛起酥麻的意味,轻轻咬的那一下,还弥留着些许痛感。
下一刻,她被浓重炽热的气息包围,唇齿全然被撬开。
昏昧的、下坠的、肆意的……
他扫荡得很凶,带着发狠的恶劣劲儿,风卷残云般汲取着怀中人的呼吸。
哪儿哪儿都是热的,腰窝后的那只手抑或是交缠的气息,唯有勾缠的唇瓣微凉,提醒她此刻绝非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晚寻仰着雪白的脖颈,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汲取干净,最后的念头只剩下溺毙。
很像是跌落到夏日的泳池底部,粼粼光影透过水面折射着。
他滚动着喉头,半晌才松手,没了领带的束缚,男人衬衫领口敞开,锁骨勾勒出一个深窝,表情迷离且勾人。
她整个人都没缓过神来,胸腔起伏着,呼吸急促。
“裴骁南……”她一开口,没想到嗓音娇娇糯糯,竟生出无端的引诱。
他靠在沙发上,指腹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蹭过,发出个单音节:“嗯?”
时晚寻心底一阵战栗,在他的绝对掌控中,她根本没有退路。
“这是我索要的报酬。”
他缓声解释着,泛着凉意的指尖来到她的脑后,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捆着的领带。
眼前的世界终于重新清晰,甚至透到室内的傍晚的阳光都有几分刺目。
她嘴唇翕动,缓了缓神想到那晚他说的话。
他说会尽快送她出去,谢他可是需要报酬的。
原来竟然是这种形式的‘报酬’……
定了定神,小姑娘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娇声:“你放我下来呀,张姨煮好饺子马上要从厨房出来了……”
她一害羞,不自觉会咬着下唇,又令他联想到方才曼妙的滋味。
裴骁南漫不经心地松了禁锢,别有深意道:“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男人真的是‘坏’到骨子里……
“你……坏蛋。”她贫瘠的骂人词汇就这么点儿,说出来倒让他很受用。
“我救你出去还成坏蛋了。”裴骁南动作稍顿,轻嗤了声,“真是小白眼儿狼。”
这一刻,时晚寻撞上他克制着情绪的目光。
“阿寻——”
相碰的呼吸像是昼日的暖流,流淌过她的心头。
他很少这么喊她,不带任何绮念,更像是某种安抚。
裴骁南抬手揉了下她发顶,力道不轻不重。
“一直往前跑,别回头,记住了吗?”
收网之时,分别的时刻到来,现在他的小夜莺即将远航了。
他希望她出去后能生活得好,起码不用每天待在自己身边提心吊胆。
暮色西沉,光影婆娑,即使再炫目,白昼的光也会陨落到黑夜。
她用力抿了抿唇,发觉莫名的眷恋情绪被勾连出来。
时晚寻想到了自己藏在床头的本子。
那本日记是从她来到西城就开始记录的,只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
像是最隐秘的胎记。
承载着日日夜夜的一点一滴。
里面提及最多的人,也是他。
他身上自带一种极致的反差,越探究越令人深陷。
兜兜转转,也只有眼前的男人能让她汲取到久违的安心感。
什么好人、坏人,边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弭。
她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这就够了。
……
司机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不过还是正事儿更重要一点。
司机垂着脑袋,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裴总,佧爷喊你过去一趟。”
西佧总算来了,就是来得有点儿不是时候。
这几日,西佧近期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派了阿绥过去谈生意。
‘四号’被岩康劫货,他自然心头不爽,又要顾忌着对方的火力,一旦两人火拼,定是鱼死网破。
所以只能等新型A1成功出货,再去解决岩康这个棘手难题。
阿绥抵达南江的当天便跟西佧传了消息,说是马上要跟‘九哥’会面,对方的手下见到是他来,神色有几分不满,但也同意了先验货再交易。
双方都很谨慎,一开始都是在虚伪以蛇的周旋。
阿绥一直藏匿在边境线外,不肯露面,一直到九哥宣布取消交易,他才咬咬牙,觉得不能就这么回去给佧爷复命,干脆同意双方先交涉。
九哥的意思是,佧爷不仅派个手下来没诚意,就连说好的货量也少了三分之一,这是在跟他玩儿心眼。
本来说要追加三成利益,他也直接翻脸不认。
阿绥本来想等交易敲定再运来剩下的货,没想到九哥却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西佧一开始也觉得问题不大,结果后面跟阿绥的联系直接中断。
他心头惴惴不安,直到听到手下的传话,直接将拎着的鸟笼摔在地上。
“佧爷,那边把阿绥的人跟我们的货都给扣上,说是货不足量,让佧爷再带着足量的货亲自去一趟。”
典型的是九哥做了这场局,等的就是引蛇出洞,让他上套。
西佧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正值怒火中烧,手下更是个个大气不敢出一声。
“废物,一帮废物——”
西佧捏着手里的茶杯,力道很大,几欲要将茶杯捏碎,他忽然想起什么,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去,赶紧把裴总找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过了半小时,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来,眼神含着几分痞劲儿。
裴骁南对这一刻等待已久,进门的时候不紧不慢喊了声:“佧爷。”
西佧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让手下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讲给裴骁南听。
裴骁南黑眸凝着,冷声道:“这人胆子够大,敢扣佧爷的人。”
手下也难得见小裴爷动怒,附和了句:“就是,打过电话来沟通,非要让佧爷亲自谈生意,不去直接黑吃黑,哪有这种道理?!”
西佧是多年的亡命之徒,再一开口眼眸里满是杀念。
“阿绥是我的心腹,他被扣了我吃个哑巴亏,但是这批货,无论如何我要抢回来。”
新型A1还没流通到市场,一旦货被扣住,损失的利益比天还大。
也许是‘四号’被劫,也许是膨胀的野心战胜了理智,也许是他生性就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吃眼前亏。
总之,现在的西佧目标明确,就是要把‘九哥’做掉,再把货给抢回来。
西佧知道‘九哥’在南江有些势力,所以才想起裴骁南手底的军火来。
他这次不仅要钱,还得报仇,要‘九哥’的命,更要用这批军火挫一挫岩康的气焰。
如果能拉拢裴骁南对付‘九哥’,再怎么都有个保障。
那批军火还是他上回从贺祈山那儿交易来的,当时就想着总有一天用得上,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现在情况你也了解了。”
西佧也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如果裴总手底的军火能赞助一批给我,事成之后,一半利润归裴总,希望裴总能好好考虑。”
裴骁南抬眸,语气幽幽:“背着齐爷这么做,恐怕我几个脑袋都掉不起。”
“你以为我不知道齐弘生怀疑你?”西佧喝了口茶水,冷笑着分析说,“跟齐爷混,他迟早压榨到你没有利润价值,跟我合作,自然是一起发财,做完这一笔,裴总也不会亏。”
利倾则聚、利尽则散,而且靠着一批军火就能获利一半,西佧自认这条件开出来没人会拒绝。
裴骁南沉吟片刻,并不表态,故意留了余地让西佧去着急。
紧接着手下压过来一个灰毛,他的双手被捆绑着,像一条半死不活的鱼。
西佧笑得森然:“老子跟九哥的线是你牵的,现在我的人、我的货全部他扣住了,你说我要怎么感谢你?”
灰毛哀求着;“佧爷饶命,佧爷饶命,九哥确实算是大买家,做事也谨慎,佧爷让我打听的消息肯定不会有假的……”
西佧用掌心拍着他的脸,刀片抵着灰毛的喉头,血珠瞬间汨汨涌动。
裴骁南睨过去一眼那人惨死的模样,嗓音冰冷:“佧爷先别动怒。”
“多生气倒不至于,干咱们这一行的随时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裴总你说是不是?”西佧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人把灰毛拖下去,血迹沿着地毯蜿蜒。
他站着一动没动,想到之前齐弘生老狐狸一样的安排,漆黑的某地闪烁过一点光,随后漫不经心开腔。
“佧爷提出的条件也不是不行,利润我也只要三成——”
“裴总的意思是……”西佧咂摸了会儿,“还有别的附加条件?”
为了取得西佧的信任,裴骁南自然流露出对新货很感兴趣的样子,“事成之后,我要一批货。”
西佧摇摇头,不禁大笑道:“裴总啊裴总,不愧是从齐爷手底发家的人。”
连算计的路子都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
裴骁南知道这就是谈妥了,他当晚没回别墅,暂时住在常住的酒店房间。
跟林维泽和K再三交待后,中国军方开始部署收网行动。
机会难得,这回要是没能收网西佧,他恐怕也不可能活着回去。
林维泽难得激动地叹了口气,坚定道:“一切平安。”
夜凉如水,裴骁南站在窗边抽烟,望了眼窗外的夜空,月明星疏。
他自顾自喃喃了句:“晚安。”
晚安,小夜莺。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一切准备就绪后,西佧决定动身去南江。
南江地处中缅边境,距离西城距离并不远,只不过南江地势易守难攻,一旦落网,插翅难逃。
西佧思虑良久,不仅选了最精锐的队伍来当自己的保镖,也在当地安插了不少眼线,以备不时之需。
裴骁南让手下押送着军火,也跟着西佧随行。
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交易,也没有失败的余地。
退一万步讲,就算西佧是全然相信他,该设防的也一丝不能少。
出发当天,西佧戴着副墨镜,气定神闲的。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摘了墨镜,眼神落到踩着点儿来的裴骁南身上:“裴总最近热恋期吧,出去一趟还得带着媳妇儿。”
裴骁南将她搂紧了几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小夜莺黏我,佧爷别见怪。”
她并不了解裴骁南的计划,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像秋天的落叶零落成泥,埋葬于土壤,有些事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随着西佧一声令下,随行车辆浩浩汤汤地向南江出发了。
她跟裴骁南一辆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拉成了一条幻影的线。
时晚寻好几次想开口,又将话吞到肚子里。
她想问他,是不是准备今天把自己送出去。
还想问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又或者,他不可说的身份,是不是得背负着如山的压力继续在西城厮杀……
可所谓的真相似乎不再那么重要,比起追根探底的职业特质,她现在更相信正义长存,热血难凉。
时晚寻又将眼神定格到窗外的街景。
从清晨到下午,眼见着从城市进入到一片荒野,这便是快到边境线了。
时晚寻便知道了自己猜测不会有错,他要趁着这次机会把她送出去。
车内的挡板突然升起,两人间的气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她察觉到动静,刚扭过头,便被一股力道给拽过去。
后座空间还算宽敞,时晚寻侧着身子跌坐在他怀里,跟那一回接吻的姿势特别像。
裴骁南的双腿大喇喇敞着,有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她注意到他的额发好像短了些,露出英挺的眉骨,更显得干净利落。
两人对视的视线难舍难分,但谁都没先开口。
偏偏他眼神幽暗,跟下钩子一样,弄得她心底发痒。
光斑倾洒在他的肩头,她伸手去碰,倏然间听见他淡淡的话声。
“这么多天,你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吧,醒来就不存在了。”
他将人圈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腰上,眼皮恹恹地垂下去。
“什么意思?”时晚寻定定地问他。
裴骁南挤出一丝笑意,声调低缓:“回去后好好生活,把在这里的一切忘掉。”
毕竟这样一段回忆,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再次回忆才对。
时晚寻愣怔着,眼尾曳着一抹红。
裴骁南抬手擦拭着她的眼尾,语气拽中带着一股野劲,“可别想我,小夜莺。”
她又想到那一天她从佛寺出来的那一眼。
男人单手抄兜,背脊挺拔如松,阳光倾洒肩头,他的眼眸里亦然跃动希冀的光。
正如此时此刻。
四千多公里的边境线,他孑然一身,像是在守护着身后的青山红旗。
倘若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在漫漫余生里做不到不去想他。
时晚寻眼神潋滟,犹如三月雨燕呢喃轻语。
“你抱抱我,裴骁南——”
难得,她能在自己怀里撒娇。
他将人摁到肩头,给了她一个最纯粹的拥抱。
她鼻子发酸,虔诚道:“你要永远活在阳光下。”
正如她祈愿的那样,光芒万丈,永占上风。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
老婆们这章随机掉落红包,今天晚上继续更
第29章 然后迷恋
Episode29
车窗外树影摇曳, 温暖的光将两人热烈地裹挟着。
光线将他映得明亮,空气里还飞舞着些许尘埃。
两人的心跳与呼吸声在车厢内不断放大,像是带着最后的眷恋拥抱彼此。
他难耐地滚着干净利落的喉结, 随后捏了下她的脸颊, 让她两颊的软肉向下,结果自然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时晚寻任由他捧着脸颊,眼神流连在眼前的轮廓。
男人锋利的眉梢还带着笑意, 眼睛黑白分明, 像是被雨冲刷过的岩石。
她想。
再记得的久一点吧。
无论是宽阔的肩背,还是他的气息。
“你干嘛……”
时晚寻忍不住心脏一酸, 情绪四面八方地涌上来。
即便有逃出生天的庆幸, 又舍不得他一个人活在黑暗里,挡去身前那些阴影。
直到冷调的木制香在他的怀抱里弥散,心里又安定下来。
裴骁南极具安抚意味地揉了下她的发丝,凑近她耳廓:“怕时大记者会哭。”
他弯唇笑着,眸色里情绪浓重, 不舍、坚定……
五味杂陈。
片刻, 他又恢复成不动声色的模样, 眼神似乎要将她看尽骨子里。
“你哭了还不得要老子哄。”
时晚寻语气带着几分颤意:“那你要好好活着。”
她干净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鼻尖一点通红, 更像是清水出芙蓉。
裴骁南伸手描摹她的眉眼,淡声做着最后的告别:“再见了, 小夜莺。”
良久, 硬朗的胸膛如一堵温热的墙从身前离开。
任务为重,除了成功收网, 他没有退路, 也不该起贪恋。
暮色已至, 万千光线归于沉寂。
‘九哥’派人过来通知西佧,希望他能带着货到达约定好的地点,过时不候。
手下颤着嗓音开口:“九哥还说,如果佧爷您没在规定时间内过去,阿绥跟那批货就要任由他们处置……”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抢回来的命,西佧什么样儿的威胁没见过。
闻言,他大笑两声,眼神里却满是冰冷的嗜血。
他狡诈道:“先不过边境线,让人去探探路。”
裴骁南从车上下来,身影笔挺,他迈着步子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交锋。
西佧给裴骁南递过去一根烟:“裴总,你看这九哥是不是挺不自量力?”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过一口,烟草过肺,烟雾袅袅。
“论火力与人手自然是比不过佧爷。”
这话不假。
毕竟在西佧的意识里,他今日是有备而来,要货,更要‘九哥’死无葬身之地。
而‘九哥’也不过是南江的毒贩,手里人手再多,比不过他请来的雇佣军,有了裴骁南的军火支援,火力更是有加持保障。
西佧戴着墨镜,依旧遮不住面色的阴冷。
两人站在一颗巨大的树下,林木葱郁,如一把撑着的伞,最后一丝光线将两人笼罩在疏密的阴影下。
“你看,这棵树至少有百年树龄,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
西佧撑着树干,又透过墨镜盯着那张没有情绪波澜的脸。
“没记错的话,裴总为救齐爷身上中了几枪,差点就没命了,挺想问问裴总觉得到底值不值得?”
裴骁南看着那截烟灰簌簌掉落,沉声说:“没什么值不值得之说,当时这么选了,就是我的路。”
他做了,就不会后悔。
西佧轻飘飘道:“恐怕你这趟回去,齐爷也留不得你。”
“但齐爷应该也不会让你死,毕竟还得留着裴总赚钱,酒吧、赌场、军火……没了毒品,这些才是齐爷的营收大头。”
西佧这意思是说,他不过是为齐弘生赚钱的一条狗。
“能不能让齐爷留下我,自然是看我的本事。”裴骁南一点儿没被激怒,反倒是勾着唇角,目光冰冷如礁石。
西佧别有深意道:“裴总认识路从吗?”
裴骁南摇摇头,重复了一遍:“路从?”
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以为将这根针可以埋藏在记忆深处,弥留隽永的疼痛。
可一眨眼,就是路柏从在订婚宴上笑得舔蜜的模样。
他去出任务的时候,怀有身孕的妻子还在家里等他。
最后等回来的也只是一具盖着国旗的空棺椁,尸骨无存。
“没听过。”话音刚落,那截烟也燃烧到了尽头。
他不知道路从也正常,在那之前,裴骁南只是刀疤脸手下的马仔。
所以西佧风轻云淡地开口道:“在你之前,他可是齐爷的眼线,天天帮齐爷盯人,最后你猜怎么着?背叛齐爷之后,他的眼珠子都被挖出来了,只剩一个空洞洞的眼眶,他被扔在满是老鼠的房间,不过这小子命大,这样都没死,齐爷只好给他继续注射毒品,看着他毒瘾发作,在房间里凄厉惨叫,发疯一般去撞墙,最后他的头被自己撞得鲜血淋漓……”
西佧笑得愈发肆意:“那个路从是个条子,没想到生前最憎恶毒品的人最后竟然是活活被毒品折磨至死的,他死之前,还一直哭喊着要吸一口,可不可笑?”
裴骁南咬着后槽牙,静静听着,神情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心底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眼线来报:“佧爷,前方一切正常。”
西佧点点头,仍旧十分警惕。
他对裴骁南同样忌惮已久,如果他站在自己这边,西佧会抱着交易心态继续合作。
如果他是想替齐弘生除掉自己,那他干脆将计就计,除掉裴骁南,也权当折掉齐弘生的左膀右臂。
深山密林,青山苍黛,这严防死守的边境线上不知埋了不少忠骨。
西佧先是让请来的眼线前去探路,继续让雇佣兵护送自己隐匿在安全区域。
几分钟后,手下来报:“九哥说,怕风声透露,交易地点改了。”
西佧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这是‘九哥’在耍自己,他眸光闪过一丝精明,跟身边的雇佣军说了句话。
雇佣军从发信息的地点定位到‘九哥’的位置,正是在前面的山林之中。
“你就说,佧爷信守承诺,还望九哥不要让我等太久。”
穿过边陲小镇,再往里走便是定位显示的‘九哥’藏身之地。
边境丛林茂密,四周寂静,暗潮翻涌,愈发加剧了氛围的不安感。
黑暗降临,像是一张笼罩在中缅边境的一张巨大的网。
与此同时,暗处的收网部署已然准备久违。
“一组,派出行动小组,一号目标一旦出现,即刻射杀。”
“二组,从后面包抄,务必将剩下的货与整个犯罪组织收网。”
“三组,跟空军保持联络,随时保持转移我方人员的警觉。”
“……”
部署兵分三路,务必要将国际刑警通缉的西佧及其犯罪组织收网。
林维泽看着卫星地图,分析道:“西佧为人狡诈,恐怕会多次变更位置,到时候无论他怎么声东击西,不要给他任何能逃出这里的机会。”
负责信号接收的警官突然站起来,跟林维泽对视道:“林副队,裴队那边传来消息,一号向西走了。”
林维泽拿起对讲机:“就位——”
在这深山之中,信号时好时弱,而且由于西佧雇佣军身上的信号干扰器,确定他们的定位自然是难上加难。
能不能行动、什么时候行动以及西佧的走向,都要靠裴骁南冒着巨大的风险传讯。
过了会儿,林维泽听到脚步声,看到来者后立刻敬了个礼。
“原处。”
“说了多少次,行动中叫代号。”
“是。”
原鸿的代号便是K。
原鸿从另一边的会议室出来,听林维泽报告完目前的情况,他沉思片刻,又在原有的方案上做了部署调整,尤其是支援的方面。
他猜测西佧的人手预计比预想的多,所以我方人员的支援一定要充足。
原鸿警服加身,肩章利落,他指挥道:“现在让‘黄鹂’带着一队人去接应那位记者。”
风声猎猎,时晚寻仿佛嗅到了空气里的硝烟味道。
虽然她留在车内,但是这里同样停留着一批西佧的手下。
除了阿绥之外,同样为西佧卖命的坎沙便待命于此。
他们都是有枪|支的亡命之徒,一旦开战,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留一条命逃出去。
坎沙身边的光头露出个笑容,满口黄牙:“坎爷,那车里坐着的女人真漂亮,不知道尝起来味道是不是也那么好……”
他指的是时晚寻。
少女坐在车内,栗色长发柔软垂在肩头,黑色长裙将她的窈窕纤瘦的身形裹着,皮肤细腻白皙,漂亮得不可方物。
光头之前哪里见过这种女人,最后都是去随便发泄完,连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坎沙警惕地看着四周的环境,又睨他一眼:“你这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况且她是裴总的女人,你要是想要她,估计裴总会要你的命。”
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扭扭捏捏站过来:“坎爷,我……我尿急。”
“去,找个地方,上完快点回来,行动耽误不起。”坎沙踹他一脚,又让光头带着人过去。
他刚一转身,身后便爆发出几声枪响。
光头跟几个手下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坎沙正要确定开枪方位,身后看似瘦肉的男人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扼制住他的咽喉。
车外人影交战,司机是齐弘生的眼线,也即刻从车上下车。
坎沙摸出一把刀片,倏然往身后刺去,男人力道一松,给他留了吸气的空间。
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九哥’的人,先让手下的人用火力对对方拼命。
当务之急,坎沙需要去找西佧复命,于是他拉开前面一辆车坐上。
时晚寻不确定是哪几方的火力,心头惴惴不安时,男人已然上了车。
坎沙嗓音冰冷道:“想活命就别说话。”
他正欲启动车辆后,车窗外射来一发子弹,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黄鹂’从另外一边的窗侧翻进来,给了男人致命一击。
女人表情淡漠,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跟她说:“我是‘黄鹂’,现在跟我走。”
时晚寻舔舔唇问:“你是裴骁南的人?”
坎沙几欲奄奄一息但没死透,他动了动手指,还想拔出腰后的枪。
时晚寻眼疾手快地注意到后,将坎沙旁边的尖刀砸过去。
坎沙吃痛,那把枪自然落到了车内。
她极力保持着镇定,喊道:“小心——”
黄鹂露出个赞赏的表情:“能跟他并肩作战的女人也不弱嘛……”
“你们是警察?”
她心脏不可抑制地重重跳着,似是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看到了些微光明。
“嘘——”
裴骁南的身份暂且不能暴露。
黄鹂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忘掉你刚刚看到的一切,我跟其他人会护送你出去。”
车身一路向北,驶向边境线以内。
……
西佧一路向西走,密林剪影,他找到一处可以盯着不远处‘九哥’定位方向的绝佳位置。
“只要人一出来——”
“砰——”西佧比了个枪击的姿势,朝裴骁南笑着。
裴骁南亦然握着身后的枪,随时准备参与战斗。
男人冷峻清瘦,露出一截小臂,眸色阴鸷,脊背正如身后起伏的山脊。
我方人员趴在草丛里,瞄准镜已然对准了西佧可能会出来的方向。
这一次行动,不仅是中国警方军方的部署,也联合了国际禁毒行动组,不可谓不声势浩大。
不知道谁先开的枪,一瞬间双方顷刻间陷入火力,炮火连天。
西佧以为是‘九哥’的势力,想让雇佣兵赶紧派坎沙来支援。
他脑子在发热后又冷静下来,这么猛的火力哪里像毒贩能有的。
除非是警方……
西佧咬着后槽牙,眼神里闪过精明的光,让雇佣军在埋伏的地方引爆了装置,看样子是要跟他们鱼死网破。
霎时间蘑菇云升腾,火光冲天。
林维泽盯着卫星地图,倒吸一口凉气:“不好了,西佧引爆了装置。”
原鸿指挥道:“立刻增援,让第三组行动。”
裴骁南躲过冲击波,目光暗沉,看到了西佧窜逃的方向。
西佧留了一手,在裴骁南追过来时,身后高大的雇佣兵也出现在两人身后。
雇佣兵拿枪抵着他脑袋,他只能保持不动,也将枪口对准西佧。
西佧啧啧两声:“裴总,给条子做事的感觉如何?”
裴骁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直白,额角青筋直跳。
生死存亡,也不过一个瞬间的事。
西佧冷笑道:“裴总——我真是不想杀你,一枪打下去,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毋庸置疑的是,他要是能逃出去,一定会用百倍残忍的方法对付裴骁南。
幸而我方增援人手已经赶到,狙击手直接击中了雇佣兵的手。
西佧眼神慌乱了一瞬,局势已然颠倒,他现在被裴骁南用枪抵住脑袋。
其他雇佣兵全部倒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卧底值得吗?为了一个毒枭差点命都没了?”西佧不解地反问。
裴骁南一字一顿道:“我的答案已经跟佧爷说过了。”
没有值不值得,路是他选的。
缉毒警察,匍匐于黑暗,亦能行走于光明。
西佧鼓动着腮帮子,还想做无畏的挣扎:“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随着裴骁南的开枪,身后亦然传来扣动扳机的声音。
西佧被子弹直中肩膀、膝盖,直愣愣倒在血泊中。
同样的,那声冷枪子弹从裴骁南的胸膛穿梭而过。
霎时间,背脊永远挺直如松柏的男人,重重倒在这片埋葬着血与泪的边境之地。
世界嘈杂又静默。
人影交错,枪战声震耳欲聋。
而他的世界里像是一场默剧,听不到任何声音。
年轻的警官将裴骁南拖到安全地带的草丛上转移,到底是没经历过几次厮杀,还在掉眼泪:“裴队,好好活着……”
“别死,我求你,别死——”
“坚持住,别闭眼——”
空气里还有青草的气味,湿润的泪珠滴落到他脸颊。
是下雨了吗?
弥留的声音空旷又遥远:“裴队受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很快,我方支援到来后,西佧的手下根本不是对手,有的为了保命甚至直接扔了枪被捕收网。
原鸿让人将西佧押走,又进行封山搜林,务必将一行人一网打尽。
同时,西佧被捕,宣告西城大毒枭之一就此收网。
头顶还盘旋直升机的轰鸣,声音越来越近,掀起猛然间的飓风。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边境的夜空,月圆之时,干净得不染尘埃。
有一颗流星划破浓稠黑夜,而后坠落不见。
正如他此刻的眼皮,沉重到模糊,模糊上残余着一片黏稠的血色,鲜艳的红如铺陈的玫瑰。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走马灯一样的镜头。
想到在警校时,少年黑发黑瞳,携着一股子少年意气,满腔热血。
那时候的他站在人群中间,制服笔挺,笑得灿烂。
身边同样穿着警服的同学勾搭着他的肩膀,为刚刚打赌赢下的接力赛兴奋不已。
同学高喊道:“裴神——”
恰巧,夏日晚风吹过,坦荡明亮正少年。
那时候的裴骁南还称不上英雄,只是轻狂坦荡、无忧无虑的少年。
可惜时间不能定格。
……
镜头在脑海里快速移动着,最后弥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张清纯动人的脸。
小姑娘覆在他肩头,梨涡盈盈,如一朵迎着白昼而生的花。
既有外壳上保护自己的底色,又有内心的柔软善良。
“裴骁南,你是坏人吗?”
“那你有没有许什么愿望?”
“裴骁南,你抱抱我——”
“……”
她说,你要永远活在阳光下,要好好活着。
想告诉她,他不是坏人。
卧底在西城,他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坏人,是跟那些人一样穷凶极恶之徒,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身份暴露。
可只有在她面前,他想足够坦诚,将那些埋葬已久的见不得光的一团乱线扯出来。
阿寻。
阿寻。
可惜了,谁都不知道人会不会有下辈子。
视线开始模糊,模糊到那抹鲜艳的红逐渐褪色,顷刻间化为乌有。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有人在他喊名字。
林维泽不管不顾地指挥道:“去医院,快——”
但裴骁南不知道是谁……
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弥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对不起啊,小夜莺,没办法活在阳光下了。
希望万物替我去守护你。
风过树梢,花瓣纷飞,落了满地,有几片覆在他冷峻的脸上。
像是一尊雕刻完好的雕像。
红旗招展,夜风穿梭过山谷,空留无止境的回声。
……
过了边境线,路途不算遥远,时晚寻一路被‘黄鹂’送到南江的军用机场。
安全无虞的南江简直跟西城是两个世界。
黄鹂冲她敬了个礼,淡声:“一路平安,时记者。”
她不禁热泪盈眶:“谢谢,你们辛苦了。”
凌晨,军用机场灯火通明,一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夜空中月色如水。
南江已然入了秋。
有专门负责接应的机组人员同样冲她敬了个礼:“时记者,收到任务,为您保驾护航。”
身后的国家永远像坚强的后盾,为她托底。
她明明应该庆幸的,此刻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时晚寻捏着手里的那枚玉佛,尚有温度,她闭了闭眼,勾唇溢出一丝苦笑。
直到坐在飞机上,舷窗外夜幕沉沉,云朵降落。
她枯坐在座位上,一丝精神都提不起来,像是枯萎的玫瑰。
耳廓周围是飞机的轰鸣声,震颤着耳膜,也荡漾着她的心绪。
时晚寻还想最后再往西城的方向看一眼。
可又想到,他说,阿寻,别回头,往前跑。
别回头。
那一晚,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窗外月圆明亮,流星无声坠落山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老婆们,更新问题批评我都接受啦,确实在日更,今天去了趟医院来晚了。
这章全部红包!!!
第30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0
三月初, 江城乍暖还寒。
卧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春雨拍打在窗户的声响。
像一张静谧的网,包裹着深夜的凉意。
凌晨四点, 时晚寻从噩梦中惊醒。
她喘了口气, 尝试用深呼吸来稳定心神。
又梦到裴骁南了。
梦里的男人因中弹倒地,双手沾染了鲜血,可仍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烧成赤色的天空下, 飞鸟归林, 徒留空谷静谧。
她觉得心脏像是划开了一道口子,在梦境里哭喊着:“裴骁南, 你醒一醒——”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男人躺在血泊里, 赫然如雕像的场景。
……
已经从西城回来半年有余,之前发生的一切却像是冗长的梦境让人长眠不醒。
她被军用飞机护送回临城,落地后,她见到了原鸿。
男人一身警服笔挺,两鬓斑白, 精气神却十足。
她被安排做了笔录, 说了自己在西城所有的见闻。
原鸿双手交握着, 气质沉稳,他沉吟道:“感谢时记者收集的证据, 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工作,并对此进行保密。”
时晚寻攥着手里记录的本子, 不知不觉, 泪盈于睫。
她眼眶通红,颤抖着嗓音问:“所以他的身份也是……保密的是吗?”
原鸿点点头, 不再多说。
即使原鸿不说, 时晚寻也已然有了定论。
就像某些挂了问号的答案终于呼之欲出, 得以重见天日。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到了每一次自己试探他身份时男人沉静眸里的翻涌。
像是向死而生的暗火,点燃无边黑夜。
几天后,警方发布此次南江缉毒行动组的专项成就。
时晚寻坐在沙发上,麻木地看着新闻发布会。
傍晚时分,客厅没开灯,显得电视屏幕亮得愈发刺目。
她正在用水果刀削着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累积着,像无止境的莫比乌斯环。
电视里的发言人没露脸,声音也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
“本次行动联合国际禁毒行动小组,打击收网特大毒枭西佧及其犯罪组织,缴获‘四号’两百公斤,纯度接近百分百的新型A1毒品六百千克……”
“……”
时晚寻心神不宁地看着画面,最后将电视关掉,让空间恢复成停滞般的静默。
过了会儿,她打开手机,同事发来国际新闻报上此次南江缉毒行动照片。
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苍郁交错的草丛中,男人还穿着那天的清灰色衬衫,大片血迹晕开在他的胸膛。
她脑海里闪过一万种可能性,希望他不是他,千万不是他。
她颤抖着挪动手指,放大那张没有露脸的照片。
最清晰的是他脖颈间的红痣。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是他。
是裴骁南。
不会有错。
骗子。
他食言了。
他明明答应过自己要好好活着。
有什么在无声粉粹,在浓稠的黄昏里化解不开。
她无措地红了眼眶,像是灵魂也被抽干,只剩枯萎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金乌西坠,夜色轮转。
一场暴雨陡然而至,路上的行人唯恐避之不及,车辆的鸣笛声,折射的霓虹,形成了雨夜下混乱的迷离,也将她的思绪拉回原位。
不知不觉,脸庞一片湿润,她却没有用纸擦拭,任由白皙的脸庞像沾染上窗外大雨的潮意。
时晚寻关掉手机,避开所有通讯软件,她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起来,一切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好不容易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收拾好茶几,结果精神恍惚下,指腹触及到刀口,汨汨的血珠滴落到白色的茶几上。
尖锐的痛感侵袭,她眼皮都没抬,像一只没了线的风筝,永远无法降落。
最后那一晚,留在她脑海里的只剩下报纸上排版好的字体。
——西城特大毒枭‘Nan’被当场击毙。
……
回忆收拢,无声地融合在这无边的春雨里。
时晚寻靠坐在床沿,捞了个抱枕抱着,浑身蜷缩,是充满着防备性的姿势。
床头一盏昏黄小灯亮的葳蕤,暖调光自然倾洒。
她稳定下心神,又伏案桌前,继续在本子上按照日期写着记录。
钢笔笔尖划在纸张上,一字一顿,沙沙作响。
【我又梦到他了。——3.16】
时晚寻写完,还想再记录一点什么,可满脑子都是他朦胧又清晰的轮廓。
最后她又拿出来安放在盒子里的那枚玉佛,冰凉地贴在手心。
眼前浮现出的他脖颈间的那一颗红痣。
没再继续睡觉,时晚寻起床洗漱,抬头看了眼镜子里唇色惨白的自己。
她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想到还有准备的工作,干脆先在家开始整理素材。
回国后的这段时间,她辞去了临城日报社的工作,三个月前入职了江城卫视。
即使苏茹颇有微辞,时晚寻也只是通知了一句,随后用抱来几个纸盒,清理好工位的东西,买了第二天飞江城的机票。
一下飞机,苏茹发来的信息如同狂轰滥炸。
【你现在是要跟妈妈玩叛逆吗?临城不能找一份工作是吗?】
【你失踪那么长时间,问你发生了什么,都不跟妈妈说,妈妈帮你联系了心理医生,如果你有心理创伤,就去找李医生咨询行不行?】
【早知道你当初说出差,结果是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妈妈就不该让你选择这个专业!】
【……】
时晚寻将发件人屏蔽,而后头也没回,涌入奔流的人潮。
天河机场内灯光亮如白昼,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如川流的溪流从不停歇。
在机场找了辆租车,她将行李放入后备箱。
司机是江城本地人,热情地拉着她介绍。
时晚寻只是礼貌性地听着,等眼前的景象倒映在虹膜上时,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八年时间,江城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司机对她选择从临城回到江城的选择很称赞,打着方向盘用方言说:“人总要落叶归根的,生长地就是第一故乡啊,怎么能忘呢?”
……
回来的第二天,她去了时振云的墓地,是一个没有字的墓碑。
那时候快到元旦,江城下了场初雪。
跟八年前父亲去世的天气一模一样。
冬日雪花纷纷扬扬,如鹅毛轻洒,轻柔覆在她的眼睫上,化成雪水。
时晚寻穿着双排扣的白色呢子大衣,柔软的围巾挡去寒意,单是立在那儿,都像是要与身后的雪景融为一体。
她怀里抱着一捧洋桔梗,笑中含泪,呢喃道:“爸,我回江城了,我要是想你了,就会来这里看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起码,这里还有她眷恋的人,她应该回来看看的。
时晚寻找的房子离江城电视台不远,通勤时间也就十几分钟。
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还绰绰有余。
这一片的居民楼偏老式,承载着她小时候对江城的最初印象。
穿梭过小巷,她打算先去吃早餐填饱肚子。
去到经常吃早餐的门店,她点了碗馄饨,拿小勺多加了点辣椒。
老板用围裙擦拭着手里的水,热情地开口:“时记者,要不要再来份油条,我给你夹过来。”
时晚寻摆摆手:“不用不用,王叔,我已经吃饱了。”
之前她在一些小事上帮过王叔,所以只要她过来吃早餐,王叔都对她特别照顾。
王叔是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姑娘人特好,就是她很少笑,即使笑起来,清冷疏离,总是维持着一股别人走不进去她世界的清冷感。
也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有过什么不好开口的经历。
从店里出来时,春雨尚未停下。
时晚寻撑开折叠伞,走入雨幕。
去到工位时,她来得偏早,还能有时间清理下桌面,给窗台的仙人掌浇水。
打开电脑,她又将素材的片子剪好,可能有些没睡好,眼眶跟太阳穴都有些酸痛。
上午十点,部门里组织开会。
主管钱澄坐在桌前,翻动着资料,推了下鼻梁上的鼻梁眼镜。
他体态偏胖,不过笑起来时很和蔼,平日里也跟大家很亲近,大家一口一个‘钱哥’地喊着,也乐意跟他共事。
钱澄先是活跃了下氛围,很快将话题集中在正事儿上:“最近部门里接到上级通知,想要拍摄一档反映江城警察风貌的纪录片,拍摄完成后会登陆江城晚间档,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跟想法?”
最先开口的是孟瑜,她在节目策划上得心应手,也很有个人风格。
“我觉得可以拍摄基层民警的办案经历,穿插一些普法知识,给观众最直观最真实的现场感受,也能通过一个个真实的故事了解江城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以及基层民警的风貌。”
说完,大家纷纷鼓掌,表示认可。
不过孟瑜的提议虽然中规中矩,但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毕竟在娱乐至死的年代,大众很少再将精力分给严肃的纪录片,即使这档节目登陆江城卫视,可能收视与反响都会平平。
钱澄点点头,心里略做思忖,往时晚寻坐的方向看过去一眼:“时记者有没有什么想法?”
钱澄知道她去过西城,世界毒品泛滥之地,失踪数百天,几乎是与魔共舞,最后竟然被军机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对这姑娘肃然起敬。
这段经历放到普通人身上也能吹嘘一辈子了。
更何况对于需要素材的身份来说,时晚寻的这段经历就显得尤为宝贵了起来。
时晚寻没料到钱澄会点自己的名字,顿了顿才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觉得可以把镜头聚焦于江城的缉毒警察身上,在所有警察的工种上,缉毒警察是连年牺牲率的榜首,身前是毒品,身后是和平,如果这档纪录片可以真实地反应缉毒行动中的生死一线,我想大众的认可度会更高。”
“现存的缉毒纪录片里,比较出名的可能是《中华之剑》这类作品,这么多年,我国的缉毒行动一直在继续,我们的纪录片也得与时俱进。不过……”
时晚寻眸光微动,红唇张合:“这部纪录片可能拍摄难度偏大,危险程度也更高,对所有人的任务调动也是个考验。”
她刚在江城卫视入职三个月,不知道自己话语的份量能有多少,能不能让钱澄采纳,所以心下也有几分忐忑。
席间静默了片刻。
钱澄先是拧了拧眉头,随后展露出和蔼的笑容:“我觉得小时的意见挺好的,比起别的电视台都有做过的基层民警系列,咱们江城卫视应该走在前列。”
“而且小时之前有过在西城生死存亡的经历,想必对缉毒工作会有进一步的了解,到时候在采访跟工作对接中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钱澄对她的想法达到了高度采纳,最后交待了句:“过两天有个缉毒警察的专访,我觉得可以安排小时过去,你先提前准备下。”
“谢谢钱主管,我会好好准备的。”
时晚寻点点头,唇边泛着清浅的笑意,梨涡甜软。
她也没想过自己的意见能被征用,心里泛起一阵热浪的同时,又想到记忆里男人的模样。
他连最后的那张照片都要被冠以‘毒枭’的身份。
心脏涌动着酸软的情绪,让她没来由地难以呼吸。
窗外春雨已停,日光如瀑,可惜这么好的艳阳天,有人再也看不到了。
下班后,钱澄提议让大家聚个餐。
平日里工作忙,好不容易聚一聚,又是老钱的提议,自然没有人推辞。
去之前,时晚寻去到盥洗池补妆,她本身素颜就清纯灵动,杏眼水灵,肤白细腻,所以只上了个淡妆就显得气色很好。
孟瑜在她旁边洗手,睨过去一眼,话语间还有几分酸不溜秋的意思:“恭喜时记者了,刚来不久,就能担任起节目策划。”
时晚寻心下了然,这是孟瑜可能有了危机感,心里堵着气才来她面前这么说。
她杏眼冷凌,话声软糯却格外坚定。
“我只是提供方向跟灵感,到时候纪录片也是需要大家一起策划的,孟瑜姐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做节目上,这样做出来的纪录片才能有更好的收视。”
这话正戳孟瑜的痛点,她的上一档节目遭遇了生涯滑铁卢,网络上还骂声一片,不少人质疑她的动机,吐槽节目创意。
在一片口水战中,孟瑜还上微博发了条茶里茶气的言论,最后自然是被网友马上热搜,最后不得以道了歉。
孟瑜环抱着双臂,只能脸色不虞地蹬着高跟鞋离开。
按照约定的时间,众人去到电视台附近的一家老式烧烤落座。
路灯一排排亮起,车灯霓虹闪烁,这条街上处处飘散着食物的气息,生意爆棚,热闹非凡。
老板怕晚上又要下雨,支起摊位,给众人头顶上支了个挡雨的雨棚。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空气里还泛着下雨后的潮意,时晚寻悄悄拢了拢身上的开衫。
钱澄点菜挺豪迈,还有人阻拦他道:“钱哥,够了够了,大家伙儿够吃的。”
“行,那就先点这些,不够再加。”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了几瓶啤酒,还有几瓶乌苏。
钱澄给桌上一人酌满一杯,笑得开怀:“大家别客气,该吃吃,该喝喝,我请客,还把把我吃穷了不成?”
时晚寻盯着面前的啤酒,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大脑还在做考虑,钱澄已然端起酒杯,邀请众人举杯相碰。
倏然间,她想起那一晚在西城,也是这样的烧烤摊。
有人为她的杯口盖上一双手,后面知道她不能多喝酒,还特意换了瓶酸奶。
“来,干杯——祝我们江城卫视越来越好,收视高升!”
时晚寻机械地站起来,捏着杯子相碰。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她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轻透的凉意顺着喉头而下,麻木着她的思绪。
周围的同事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聊天,无非是围绕江城最近的物价、房价,孩子的上学问题,还有各类社会新闻……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话题回到了上级交待要拍的纪录片上。
有同事开口问:“时记者,大家伙儿真挺佩服你的,在西城这么危险的经历,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下?”
“别啊,估计会有上级让时记者签保密协议。”
“……”
钱澄喝得面色涨红,思维却很清晰:“时记者要是不想说,我们就不问了,大家伙儿点到为止。”
那些声音在耳边仿佛被过往的车辆声碾成支离破碎。
时晚寻长睫微敛,很快整理好心情:“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让我能活下来的人,最后把我成功送出来了。”
“那他是什么身份吗?好人吗?西城这种地儿还能有这样的人呢?”
时晚寻哽了哽,最终扯出个笑容,摇了摇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介绍裴骁南,又或者说,她自己都不想跟任何人提起他。
就让这个名字成为一个秘密,安放在她内心的一角。
同事们没有再追问,在钱澄的引导下,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到了最近的明星八卦。
时晚寻却没再听进去了,她只夹了几筷子菜,满桌只有她身前的烤串签最少。
聚餐以众人喝到酩酊大醉结束,幸而明天不是工作日,除了要值班的,其他人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时晚寻拎起手提包,跟众人告别:“大家吃好喝好,明天我值班,我就先走了。”
见她走路走得摇摇晃晃,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想过来扶住她,却被时晚寻躲闪了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啊江远。”
江远是台里的实习生,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一岁,平日里人很乖,工作上也负责,一开口就是喊她姐姐。
少年身形高大,笼罩住她的身影,喉头微动:“你喝得有点儿醉了,我帮你打车吧。”
“不用了。”时晚寻给他看了眼手机界面,眼眸里蒙上一层醉意的朦胧,“我已经打好车了,十分钟就能到家。”
江远眼睫投下一层阴翳,苦笑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时晚寻难追,就像天上的月光,只可远观,却触摸不及。
可还是想用满腔热情试一试,没想到也只在她这里,他屡屡碰壁。
几分钟后,时晚寻叫的车来了,她偏过头,红唇微扬,说的话很客套:“再见,你也早点回家吧。”
上了车,她闭了闭眼,思绪混沌的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
也许是酒意醉人,也许是情绪涌动在心头,她看着窗外不停歇的雨幕,滚烫的泪珠一点点砸落在手背,像砸开的一朵朵花瓣。
直到车停在巷子口附近,时晚寻付了钱下车。
晚风微凉,薄薄的开衫似乎都抵御不了倒春寒的寒冷。
回到家洗了个澡,她换上吊带睡裙,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线条。
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时晚寻躺倒在懒人沙发,将手背盖在眼睫上,挡住耀目的光线。
她想,也是时候该接受现实了。
虽然是一段没有结局的故事,可她至少窥见过天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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