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1
过两天的采访如约而至, 她要采访的对象是江城缉毒分局的陆局长,地点约定在江城的一所警校。
陆良淮那边给的理由是,接受完她的采访, 他要去警校慰问警务实战的学员, 所以干脆在警校的会议室内采访更方便。
时晚寻这趟过去也是为了纪录片积累素材,所以提前列好了采访提纲,自己还在家演练了几遍。
采访当天, 江城好不容易放了晴, 阳光万里,照耀着漫天飞絮。
时晚寻穿着身白衬衣, 黑色半身裙, 让她的气质更职场更干练了几分。
警校门口,她拿了自己的记者证给执勤人员检查,又问了会议室的方向。
放行后,她亦步亦趋跟着前面警校的学生。
顿时,视线内出现了一道身影。男生单手抄兜, 身体笔挺, 连身影都跟记忆里的人特别像。
晨曦柔光倾洒, 影子被长长拖曳着。
时晚寻恍惚了一瞬,迈开步子想去追赶他的身影。
兴许是感知到脚步声, 少年转过身来,对视上她清凌的杏眼。
不是裴骁南。
“对不起, 我认错人了。”
她尴尬了一瞬, 但更多的是失落。
后来她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很可笑,就像是飞蛾扑火, 注定只有没有结局, 却连影子都要去追随。
警校内的训练正热火朝天, 绿茵操场上,口号声响彻蓝天。
她想。
或许,若干年前的裴骁南,也会有如此挥洒热血的时刻。
而对于警校的学生来说,未来新的征程更要交由他们奔赴。
时晚寻上了四层楼赶到采访地点,会议室内的摆设很简单,墙上挂着张中国地图,剩余的则是一条长桌跟摆放整齐的凳子。
她盯着桌上的国旗旗帜看了会儿,又听到低低的交谈声。
时晚寻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礼貌道:“陆局长,您好。”
陆良淮穿着警服,笑着跟她打招呼:“时记者,早上好。”
时晚寻之前在电话里已然说明了来意,一番寒暄后,她开始按照提纲进行提问。
陆良淮并没有摆什么局长架子,每一个她提的问题,他都会认真思考后给出严谨而周全的回答。
临近尾声,时晚寻带着笑意,嗓音温软:“最后想让陆局长给现在还在警校里的学生一句寄语吧。”
陆良淮沉吟片刻,一双锐利的鹰眼看向窗外正在操练着的警校生,目光格外笃定。
“我希望你们踏上这条路,以忠诚为信仰,以担当为己任,无愧于自己,也无悔于人生。”
她亦然听得心神激荡,示意道:“谢谢您陆局,我们的采访结束了,辛苦。”
整理好采访资料与回答后,时晚寻挽着耳侧垂下的发丝,余光里瞥见陆良淮还没离开。
陆良淮确实是还有话要说,兀自感慨了句:“总感觉时记者对这份工作的理解比很多记者都要深刻。”
她身形微顿,坦诚道:“我爸爸就是缉毒警察。”
陆良淮先是震惊了下,又恢复成沉稳的神色。
“怪不得时记者这么优秀,你爸爸会以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而自豪的。”
听得出来陆良淮这话是在客套,她只是压低了语气,遗憾道:“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陆良淮叹了口气:“抱歉,说到你的痛处了。”
“没关系,他跟陆局一样,包容又好相处。”
陆良淮:“如果时记者关于纪录片的事情需要找人配合,再联系我,江城缉毒大队这里刚收到安排,调任来一个新的队长,我有时间让时记者跟他见一面。”
没想到纪录片这事儿进展得如此顺利,她点点头:“那就太感谢陆局了。”
……
陆良淮抵达缉毒大队时,日暮西沉,跟半个溏心蛋一样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众人见陆局过来,立刻打了个军礼。
陆良淮也就过来简单通知个事儿:“明天会有一位新队长来队里,大家准备好。”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谁不知道这江城分局缉毒大队队长一职空缺了大半年,盯着的人不少,所以都打鸡血一样提高体能,搞训练搞考核,结果突然来了个空降,搁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陆良淮背过手,沉了沉声线:“你们心里别有意见或者觉得排斥,等人来了,你们就服了。”
听完这评价,一众人等更是不服气中夹杂着一丝翘首以盼。
什么样儿的人能让很少夸人的陆良淮都给这么高的评价啊?!
办公室内,裴骁南站在百叶窗边,观察着缉毒大队其他人的训练。
等视线出现陆良淮训话的场景时,他才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男人单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扣子更是松动了两颗,卷着袖口的小臂线条利落又干净。
裴骁南夹着根烟,单手将领扣给扣好了。
细细密密的光透过百叶窗盈满室内,温度和煦,也将他的侧脸轮廓照耀得柔和。
裴骁南单手抄兜,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陆局。”
“你明天去队里报到的消息我已经说了。”
裴骁南剑眉微挑,像是早有预料:“他们不觉得我是空降?”
陆良淮确实不放心,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
“骁南,我也实话实说。这些可都是大队里的刺头兵,不好对付,为队长这职位争大半年了,知道这消息,多多少少闷了点儿不愉快。不过你任职之后,大伙儿就都是同事了,队伍里边讲究的就是一条心,人心不齐,军心涣散,那任务就肯定做不好,我到时候也没法儿交差。”
“所以尽量磨合吧,原处让你调回来江城,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庆幸。这缉毒队伍有你在,我也放心。”
陆良淮言之切切,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陆局,您的指令我肯定不敢不从啊。”
裴骁南捻灭了烟,唇边噙着一抹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就是您话说得跟爸爸给要上幼儿园的小孩儿一样,叮嘱得事无巨细。”
陆良淮被他这话逗乐:“你这小子,怎么还想免费捡个爹啊?”
“也不是不行,您比我爸好相处多了。”他喉头滚过一声笑,一股子野劲儿。
陆良淮正了正神色:“你爸可派人托话来了,让你今晚回去一趟。”
他一顿:“怎么都找到您这儿来了?”
“从你上次受重伤昏迷不醒后,裴首长就很关注你的伤势,你抽空回个家,别让他们总悬着心。”
陆良淮说得相当语重心长,他默默听着,倒也没出口反驳什么。
眼见着天黑了,裴骁南干脆留下来陪陆良淮吃了个饭。
酒足饭饱,陆良淮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说:“对了骁南,上级安排,我今天还接受了一个记者的采访,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事儿,我就派你跟她对接了。”
“记者?”裴骁南重复了一遍。
陆良淮看他愣神,问道:“怎么了?”
他右臂弓起,搭在桌面上:“没,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他只知道时晚寻是临城日报社的,多余的工作信息一概不清楚。
回国后,原鸿守口如瓶,只告诉他,时记者被安全地接机送回去了。
如今最先回想起来的还是两人临别前的场景。
小姑娘的眼神像是泡了水的月光,明晃晃的,却灼在他心头。
夜里十点多,裴骁南坐在林维泽车里,夜风吹佛,勾勒着他衬衫下的薄肌,瞧着冷淡又清冽。
林维泽打着方向盘,睨过去一眼;“回哪儿啊?”
“房子还没找好,先住酒店。”
林维泽吐槽了句:“裴大少爷,让你回个家怎么比登天还难,你是当代大禹,要表演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说起来还真是,这些天他经过军区的次数,早就能回去几趟了。
不过裴骁南离经叛道惯了,从小时候就跟他爸不对付。
裴启让他往东,他就往西,裴启让他去军校念书,他就去警校,还选了个警察里最危险的工种。
裴启拗不过他,也干脆懒得管,父子两关系也就一直这么僵着。
“回吧。”他吭声,懒懒散散靠在座椅上。
越野车驶入了军区,停在一栋别墅面前。
林维泽抬起眼皮看他:“得,托我跟叔叔阿姨问个好,这么晚,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裴骁南下了车,又跟他笑着说了句话。
半晌,他立在原地,直到越野的车尾灯闪烁了几句,随后消失在一片夜色里。
他这次回来算是个突然袭击,所以摁了几下门铃后,门内的人并没有立刻开门。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谁啊?”
他喉头干涩,挤出来一个字:“我。”
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匆匆忙忙趿着拖鞋,赶至门口拉开门。
眼前的人身形利落,白衬衫配西裤被他穿得有一股清隽的贵气。
陈平不可置信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再抬眼看他时,眼眶全红了。
裴骁南微抬眼睫,语气还含着几分打趣:“您再不开门我都要翻窗户私闯民宅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
陈平拍了下他的肩膀,触及这份温度才感觉到了些许真实感,并非一场虚幻的梦境。
再开口,陈平声音里都是哽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知不知道多让爸妈担心……”
裴骁南敛着情绪,喉头微动:“我这不是怕您太想我,身体恢复好就回来了么?”
陈平抹了一把眼泪,牵过他手臂:“快进门,我去喊你爸下来。”
裴启穿着套黑色睡衣,从二楼的书房下来,看见他后,眉头拧着又舒展开:“你还知道回来——”
裴骁南进门换了双拖鞋,也迎视过去,话声很痞:“知道,这不是没死外边儿吗?”
裴启厉声:“没个正形。”
陈平受不得父子两一进门就不对付的样子,连忙当起和事佬。
“启哥你少说两句,孩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回来一趟,别让他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裴启沉默了几秒,又脸色铁青道:“路还不是他自己选的。”
这便是还在生气当初让他从军,他偏偏去警校这等旧事。
陈平上下打量着他:“来,让妈妈看看你瘦了没?”
“养伤的时候吃的伙食还不错。”裴骁南谈笑般开口,不想让陈平过度担心。
知道这么几年他在西城过着刀光剑影的生活,陈平的心里就愈发不是滋味,宽慰他说:“做这么危险的任务,收不到你消息的时候,你爸也在家整晚抽烟,不可能不关心你……”
裴启坐在沙发上,喝了颗降压药,还不忘叮嘱:“回江城之后就好好跟着陆局,做好本职工作。”
“你现在身份特殊,自己多少注意点儿。”
裴骁南知道裴启指的是什么。
当时他在边境地上被枪打中,送到医院时已经大出血,命悬一线,用医生的话来说,他这条命就是从鬼门关给捡回来的。
在南江医院休养了几个月,他的身体才恢复了不少。
而这段时间,警方为了保护他的身份,对外宣称的消息是西城特大毒枭‘Nan’被当场击毙。
毕竟对于齐弘生这样的老狐狸来说,警惕性是第一位的,他不会用来路不明的人。
西佧被捕,太长时间还联系不到裴骁南,如果他再回到西城,齐弘生不可能不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而去卧底前,他的身份也为了任务全部抹掉,造了份假的履历。
这回回江城,行事多少得低调一些。
当晚,陈平又亲自下厨给他煮了一碗银耳羹。
昏黄的灯光下,保养得宜的陈平都多了许多白发。
裴骁南眸光微动,心里也有愧:“太晚了,您去休息,我自己来吧。”
陈平将银耳羹端到桌上,语气温婉:“妈也不求你有多少功名,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想回来了,别墅的灯一直亮着。我知道你爸不善言辞,对你要求也高,但你心里别太耿耿于怀,父子哪里有隔夜仇呢?”
他喝着银耳羹,心里不是滋味,撩起薄如利刃的眼皮,浅浅应了声。
……
快到三月底,天气依旧阴雨交加。
时晚寻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写纪录片的策划案,回到家后都还在想工作。
她对着电脑文档敲着想好的创意,删删改改,总算是满意。
隔天去上班时,钱澄没着急问她策划案的事儿,反倒是让她跟进一个新的报道。
钱澄看着信息,神色凝重:“南江特大缉毒案你知道吧?”
时晚寻自然知道,她就是在缉毒案中被中国警方救援回来的人。
“今天零点的时候,那场缉毒行动里受了重伤的警察还是离世了,是江城人,才二十三岁。”
钱澄觉得惋惜,叹了口气:“整场缉毒行动牺牲的警察会在今天安排一场葬礼,你收拾一下,去跟进一下现场照片,再做个独家报道。”
时晚寻愣怔在原地,身体却如坠冰窟。
见她半天没挪动步子,钱澄出声问:“哪里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没有……”她抿着干涸的唇,“我一会儿就去现场报道。”
钱澄部署安排好,江远还有另外一名同事跟着她一起负责本次任务的报道。
驱车过去的路上,时晚寻一直心神不宁,只字未发。
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蜿蜒在车窗。江城的春季总是如此多雨。
江远也看出来了她心情的低落,下车的时候还问道:“晚寻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时晚寻往口腔里塞了颗薄荷糖提神,她摇摇头,将话题转到工作上:“没事的,等会儿拍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可以拍送行的路人,不要让其他警察的脸入镜。”
一旦让现役缉毒警入镜,极有可能暴露身份招致毒贩报复。
这一点上,时晚寻不可谓不谨慎。
车辆在下一个路口段堵了车,拥堵成一条长龙,根本行进不得。
雨势不小,江远看了眼情势说:“晚寻姐,应该是有附近的居民自发悼念牺牲的缉毒警察。”
总有人心底有光,愿为执火人送行最后一程。
时晚寻心尖酸软,平复下心情做了决定:“那我们先下车,有记者通行证,应该能进去葬礼现场。”
葬礼办得隆重,现场乌泱泱一片人,她却只听得到掩面哭泣的声音。
是谁家的亲人?谁的子女?谁的战友?
伏风澜雨下,她没来由地心底一阵颤栗,撑着把黑伞穿梭在现场的人群。
雨珠在伞侧纷飞,少女一袭黑裙,收束着腰际,裙摆长至脚踝,愈发衬得身形轻盈,肌肤雪白。
时晚寻立在一众人中间,试图记住这样的场景,之后再写稿子一一记录。
江远按照她的叮嘱,已经架起相机在现场拍照。
她找到牺牲警察的家属,一字一顿道:“我是记者,也是来参加他的葬礼的,您请节哀。”
家属已然痛哭得站都站不稳,她连忙去将人扶起来,心里的悲伤也像这场泛滥的春雨,在胸腔积蓄满盈。
不管合不合时宜,在这样的场合,她又想到了裴骁南。
他也是那场缉毒行动的参与者。
令人悲恸的是,卧底缉毒警察即使牺牲了,也没办法公布身份,甚至不能以缉毒警察的身份下葬,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只能被永久封存在绝密的警方档案中。
他应该有一场葬礼的。
至少,除了她,不应该没人记得他。
不远处,裴骁南参加完吊唁仪式,眉间蹙着,神情晦暗不明。
林维泽给他递过去一根烟,两厢静默。
他倒是意外地没接,心里堵得慌,只说:“暂时不想抽。”
林维泽也没介意,自顾自点火,看着烟雾散溢的雨雾里。
裴骁南撑着伞,正准备离开,却脚步一顿,余光里似乎是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转过身,驻足在雨幕里,心头的火浇熄不下。
视线里的小姑娘纤细白皙,眼睫垂着,侧颜轮廓姣好,神色认真,正在跟身边的男人交流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时晚寻终于给江远交代完任务,揉了下这些天因伏案桌前酸疼的脖颈。
随后,她迈开步子,想要去找一个视野更开阔的地方。
下一秒,她的心脏猛然沉了几下。
如同倦鸟归林,惊起林间回响。
男人长身玉立,颀长挺拔,腰间束着警服的皮带扣,往下是一双锃亮的皮鞋。
举手投足间,气质禁欲又蛊惑。
不过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撑了把黑伞,伞面恰好遮去他的面容。
巨大的雨幕像一张笼罩在上方的网,雨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隔断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时晚寻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
男人一袭警服,藏蓝色衬衫勾勒着他肩宽腰窄的身形,领带周正,上面别了个叶子样式的领针。
伞面往上挪动,她顷刻间屏住了呼吸。
雨天的光线被切割得影影绰绰,男人眉骨如刻,黑眸沉沉,携着熟悉的侵略感。
时晚寻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是脚步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像是海市蜃楼里的景象,仿佛只要她做出反应,一切就会幻影破灭。
不真实感在她的心头横冲直撞。
直到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惊艳的脸出现在眼前,裴骁南眼神桀骜,身影覆下,几乎拦住了她的去路。
随后,那道低醇的嗓音跟着瓢泼的大雨一同重重砸落在她心头。
“重新认识一下,裴骁南,江城分局缉毒大队队长。”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几乎模糊了眼前的身影,连伞都撑不稳,肩膀很快被缠绵的雨淋湿。
隔着伞面,小姑娘如珠子般滴落的泪珠绵密不绝。
温暖干燥的气息萦绕在四周,裴骁南带过人的肩头,没让她继续淋雨。
时晚寻情绪不稳,也没留意,下意识稳住身形,双手撑在他的胸膛前。
警服衬衫下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心跳。
仿佛能破除所有的不真实感。
他真的活着回来了。
裴骁南将人揽过来,眼神定定。
男人落在她腰际的那双手温热而有力,话声也从头顶传来。
“哭什么?”夹杂着潮意,他温柔而低沉的话声落进耳廓。
她的泪水潸然而下,根本没办法控制:“我以为你死了,裴骁南。”
“我以为你死了……”
她目光放空,喃喃自语着。
直到他抬手,用指腹擦拭掉小姑娘脸庞的晶莹,眼神里满是疼惜。
滚烫的泪珠也烫了下他的心口,像是滚过岩浆的滋味。
裴骁南眉眼微挑,暧昧又缱绻的气息拂耳:“老子死了,谁给你擦眼泪。”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今天二合一鸟,明天再接着更,这章随机掉落红包ovo
感谢在2022-03-17 21:44:31~2022-03-18 07:54:38
第32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2
大雨将世界倾倒, 裴骁南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替她擦掉滚落的泪珠。
距离太近,他的脸庞倒映在瞳孔里, 一举一动轻易瓦解掉不真实感。
时晚寻眼眶泛红, 黑睫湿润,鼻尖也缀着一点红,活脱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巴巴的兔子。
大脑在他说完那几句话后宕机了几秒, 思绪也像是被这场春雨冲刷着。
“把伞拿着。”他说。
她乖乖握着伞柄, 又抬眼去看他的动作。
裴骁南往下松着领带,脱下制服外套, 倾身过去, 将外套裹在她身上。
暖意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环绕。
即使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依然要仰着头看他。
在此之前,时晚寻从来没看过他穿警察制服的模样。
英挺肆意,包裹着内里的野性。
这身制服焊在他身上似乎都没有什么违和感。
裴骁南给她拢紧了制服衣领,淡声说:“别淋雨。”
宽大的外套几乎要遮去她的大半张脸, 小姑娘乌黑的杏眼盯着他, 眼神藏着几分动容。
裴骁南最受不得她这清凌的眼神, 心底仿佛也下了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勾得人心痒。
“过来点儿。”他低声道。
两人共撑一把伞, 空间瞬间被挤压到寸厘之间。
她贴近男人的胸膛,心跳声几乎震颤在耳膜。
男人戏谑的嗓音又从头顶落下:“那我现在喊你小夜莺还是时大记者?”
从西城到江城, 两人的身份自然也完成了转变。
她咬着唇, 不服输地问他:“那你呢?裴总还是裴警官?”
裴骁南置之一笑,觉得小姑娘的牙尖嘴利可真是一点儿没变。
“随你喜欢。”他眉骨微抬, 又瞧着她肩膀上的湿润, “先回车上, 我给你拿条毛巾。”
意思是让她别着凉,但阔别半年,他漫不经心的邀请,依然让她耳热。
那辆越野就停在不远处,时晚寻并肩走在他身侧,还有几分没缓过神来的恍惚。
裴骁南走过去拉开车门,怕她磕到脑袋,他有意躬身,用手背贴着车厢顶。
她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又对视上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
时晚寻觉得自己完全是稀里糊涂跟着他上车的,神情不自觉蕴着几分局促。
裴骁南开口时嗓音还含着几分颗粒感:“我说你低估男人危险性你还不信,就这么跟我上车了?”
是真不怕他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她做点儿什么。
时晚寻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现在又不是坏人。”
“顶多就是人民警察乐于助人。”她没丁点儿退缩的意思,直白又坦荡。
“嗯,我现在来‘助人’了。”裴骁南坐在副驾驶,从隔层翻出来一条崭新的毛巾,往身后递过去,“拿着。”
时晚寻看着他抓着毛巾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齐整,伸手接过来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骨骼的温度也跟着触碰过来。
车内光线晦涩,她碾干衣服水渍的动作摩挲生响,愈发加剧了封闭空间内的暧昧感。
裴骁南觉得喉头有一瞬间的发干发痒。
擦拭到肩膀上没有水珠时,时晚寻才幽幽开口:“当时我看到了国际新闻报上的照片,你受伤应该挺严重的……”
“关心我啊?”裴骁南抬了下下巴,慢悠悠道,“没多大事儿,这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么?”
她摇摇头,将毛巾递过去:“那张照片上,你浑身都是血,伤势很重的样子……”
能活着回来,肯定是九死一生。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子弹取出来就还好,不痛。”
时晚寻当然不信他这番话,都是血肉之躯,哪里有浑身是血还不痛的道理?
时晚寻敛睫,长呼一口气:“只是有点内疚,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他凌厉的眉峰微挑,语气吊儿郎当的:“怎么?想留下来陪我一起殉情?”
裴骁南纯粹是不想让这姑娘有什么负罪感,那些黑暗、风雨他来挡就好,不想让她侵染上半分。
时晚寻:“……”
她就知道,什么煽情的关心,对裴骁南来说根本不存在。
他不正经惯了,总能对很多问题回应得四两拨千斤。
猜测刚落,裴骁南又一本正经问了个问题:“这半年,过得好么?”
虽然谁都没料到两人会在江城再相遇,但他也是真诚地希望从西城逃离出的这半年,她能往前走,开启新的生活。
时晚寻察觉到窗外的天色骤然变黑,根本不是正常下午的天气,像是茫茫夜色笼罩身侧。
她违心地应了声:“挺好的。”
车内谁都没再说话,陡然间橘色灯光倾洒,给她在这阴雨天内带来一丝安全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照顾她怕黑这一茬。
车窗玻璃被敲了几声。
林维泽只看到坐在副驾驶的裴骁南,手臂压在窗侧问了句:“仪式结束了,什么时候回队里?”
裴骁南轻嗤了声,像是在释放某种讯号。
林维泽扭头,这才看见坐在后座的人。
少女五官长得清幼,杏眼长睫,唇色殷红,要不是她穿着的那身黑色长裙和随身携带的记者包,林维泽觉得这姑娘可能大学刚入学。
长得是真漂亮,就是看着有几分眼熟。
他对人脸记忆比较差,摸了下后脑勺,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时晚寻怕他还有事要忙便不想耽误:“那我先下车了。”
林维泽就算对感情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两人间的不对劲儿。
以他对裴骁南的了解,这位首长家的少爷眼高于顶,真没见他对女人感过兴趣。
就算是在警校,荷尔蒙最爆棚那几年,喜欢他的女孩儿都从来不是少数,其中不乏家世、脸蛋、身材都顶好的,也没见他上过心,拒绝得跟个性冷淡一样。
林维泽甚至怀疑,是不是等到南江缉毒大队的人都娶妻生子了,他还单着。
眼下,裴骁南居然让一个女人坐了他的越野后座,噙着的那抹笑意还格外暧昧。
林维泽清清嗓子:“我是不是回来得不太是时候?”
裴骁南用舌尖顶了下脸颊,那不爽的表情仿佛在说,他知道还不赶快走。
“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掀起眼皮,冷声:“回来。”
林维泽脚步顿住,忍住脾气:“裴大少爷,你这话真跟使唤小狗一样。”
时晚寻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几下,她摁亮屏幕,看到江远发的微信。
江远:【晚寻姐,这边素材收集完了,刚才没找到你人,需要我先去车里等你吗?】
时晚寻声线清淡:“我还有工作,报道还没结束。”
裴骁南吭声:“工作是报道这场葬礼?”
她浅浅应了声,又给江远回着消息。
【好,我马上过来。】
“时大记者是大忙人。”他似笑非笑道。
明知道他是调侃,时晚寻硬着头皮接话:“嗯,我还要回去写稿子。”
说完,她便推开车门,似乎是不想打扰他后面回队里的事儿。
这姑娘脸皮薄,被人打趣,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时晚寻再下车的时候,天空没再飘雨,她便没再微凉的晚风灌入喉头。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的悸动久久不能平息。
随着她下车,裴骁南的视线一直跟随过去。
直到那道身影走到一辆白色的车边,车上的男生下来,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带子。
身为实习生,江远给她看了下这回自己拍的照片,着重挑了几张出来:“这几张可以吗?”
时晚寻很快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摁了下相机按键,语气温和又不失力量:“下雨天,光线偏暗,你参数还要再往上调一点,还有下回选择拍摄角度的时候,尽量给自己留一块能调整的地方……”
她长发披肩,眉眼弯弯,被风撩起的发丝拂过男生的喉间。
随着前倾指导的动作,裙子肩带往下滑落几分,露出的领口肌肤白晃晃一片。
似乎比半年前还要瘦上一点。
就是不经逗弄的性子一点儿没变。
林维泽急不可耐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仰在座椅上,催促道:“什么情况,说说。”
“时记者,有印象没?”裴骁南嗓音低沉,念起前面三个字的时候,还格外强调了下。
这么一说,林维泽终于记起来了。
原来是在西城被他救下来的那个记者,只能说百闻不如一见。
林维泽兀自感慨,恍然大悟般:“我就说你能对谁这么上心——”
“看着漂亮,不过挺冷艳的。”
用更合适的词儿形容就是,软糯又清冷,很矛盾的杂糅气质在一个人身上呈现。
林维泽耸耸肩,笑他吃瘪,“而且完全不恋爱脑啊,人一有工作,就把你丢在脑后了……”
裴骁南又看了眼她擦拭过的毛巾,弥留了些许她身上的花果香。
“这什么?”林维泽问。
“下雨,她衣服淋湿了,我把车上备用的毛巾给她擦。”
林维泽笑得愈发肆意:“看来我回来的真的不是时候,不过吧,她留给的这条毛巾,怎么跟灰姑娘午夜十二点的水晶鞋似的,还让你盯个半天……”
裴骁南给了他一记眼神刀,不留情面地吐槽道:“你今天话挺多的。”
林维泽只觉得看小裴爷认栽是件挺有乐趣的事儿,难免来了兴致:“你是不是还没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刚刚她身边那个男生,眼睛都快黏你家时记者身上了,人要是真有男朋友了,你追不追啊?”
裴骁南松动了一颗衬衫纽扣,抬手要了根烟咬着,一脸的不羁:“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撬墙角谁不会?”
作者有话说:
让裴队撬空气吧哈哈哈。
留言过70,我来二更!!!
第33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3
裴骁南向来如此, 坦荡又热烈。
林维泽乐得不行:“得,先回队里吧,陆局开会找你。”
……
傍晚六点, 暮色沉沉, 霓虹高挂。
时晚寻坐在电视台专用的车上,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先是把今天要报道的稿子拟了个初稿。
江远看她一直专注于工作就没说话打扰。
只有时晚寻自己知道, 二十分钟车程, 她用了十分钟写稿子,后面十分钟都是对着电脑打下一个名字又删除。
——裴骁南。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 她从未想过还能跟他再遇。
又或者说, 曾经她看着他留给自己的玉佛,祈祷过让他平安归来。
原来念念不忘,是会有回响的。
她用手背拍了下脸颊,稳定下心神,拧了一路的眉头舒展开, 就像是一池被石子投湖激荡起的涟漪终于平息。
窗外阴雨停下, 也该到阳光万顷的时候了。
回到台里时,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不少同事还在电脑前加班。
时晚寻去休息台冲了杯咖啡, 浓郁的咖啡香味顿时四溢。
孟瑜蹬着高跟鞋走过来,睨了她一眼:“钱主管找你。”
语气算不上好, 但她没太在意, 只吭声:“谢了。”
进去办公室时,她敲门后听到钱澄喊了声“进”。
男人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报道怎么样?”
时晚寻如实汇报了下工作, 又把稿子跟照片交了。
钱澄又叫住她:“对了, 纪录片那事儿陆局让你找谁对接?”
“还没跟我说, 应该是他们缉毒大队新来的队长。”
钱澄:“行,那你过几天去缉毒大队对接下工作。”
终于熬到下班,时晚寻揉了下酸疼的肩颈,进电梯前看到微信信息。
【我刚下飞机,这周末逛街去不去?】
是喻西宁发来的。
转学去临城前,在江城的少女时期她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喻西宁。
跟她南辕北辙的是,喻西宁完全肆意张扬惯了,毕竟家里有钱,也留了一身大小姐脾气,唯一的耐心都留给身边的朋友了。
三个月前,听闻她辞职从临城到江城,喻西宁当时就想来给她接风,只不过她有个项目在西北,要等项目结束才能回来。
周末,时晚寻还躺在床上,听到床头的电话声才转醒。
她睡眼惺忪地接过电话,一入耳就是喻西宁妖娆的嗓音:“宝贝,我到你楼下了。”
她一怔,明明是想睡个午觉,结果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快五点了。
好不容易的休假日,她这一觉算是清理掉全身的疲惫。
时晚寻拉开衣柜找衣服,应声道:“好,我马上。”
“知道你刚睡醒,不着急。”喻西宁笑声轻盈,倒是让她不好意思地加快了自己化妆的速度。
时晚寻刚下楼,就看到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拉风停在不远处。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喻西宁一点儿不在乎,她慢悠悠摘下墨镜,红唇秾丽,邀请道:“走,上车。”
时晚寻真挺佩服她精力的,感慨了句:“姑奶奶,你昨晚才下飞机,不累吗?”
她哼笑一声:“这不是为了庆祝你的死里逃生和我没被晒黑这两件喜事儿,我太兴奋了吗?”
时晚寻扣好安全带,抬眸问:“今晚什么安排?”
喻西宁:“我选了家餐厅,新开的,先去吃个饭。”
玛莎拉蒂一路行驶到附近的商圈,光线交错,灯影憧憧。
喻西宁预约的是餐厅的窗边位置,俯瞰就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不一会儿,侍者开始上菜,顺便往两人杯子里倒好果汁。
喻西宁端起杯子,红色的美甲紧贴杯壁:“干杯——”
时晚寻心情放松,跟她举杯相碰。
“崽崽,你真的瘦了。”喻西宁的眼神在她脸颊逡巡片刻,还伸手捏了捏,“都没什么肉了,是不是当时在西城条件太艰苦了?”
“没有,都过去半年了。”
喻西宁意有所指:“我怕你受的是相思之苦。”
当时她失踪这么久,身边亲友都着急万分,听到她活着回来的消息,喻西宁第一时间坐飞机去临城看她。
当时的她心里患得患失,也苦于没有发泄的出口,所以一股脑地将有关裴骁南的事儿告诉了喻西宁。
当然,特意隐去了警方那边要求保密不能说的部分。
时晚寻放下叉子,一字一顿道:“我前几天又碰到他了。”
“真的假的?我天,你们要再续前缘的节奏吗?”喻西宁一脸的不可置信。
半晌她才开口:“在一位缉毒警察的葬礼上见面的,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喻西宁眸光微动,兴奋之情跃然脸上:“那你要把握啊机会啊崽崽,单身这么多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看不上什么男人了。”
在她的印象里,时晚寻虽性格温软,拒绝人时却很清冷,飞临城之前,喻西宁从来没看她为哪个男人失魂落魄过。
“你们加上微信没?”喻西宁继续八卦道。
“没,上回忙工作,没说上几句话。”
“……”
“缘分这种事儿不能靠等,你得主动出击。”喻西宁是妥妥的理论派,实战经验为零还在给她支招,“你就问他——”
“哥哥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一定要表现得很纯情很无辜,很多男人都吃这套的。”
时晚寻被她泥石流的演绎方式给逗乐,耳根都蔓上一缕绯色。
她浅饮着橙汁,又从喻西宁的话里抽丝剥茧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强烈的念头。
如果那么放不下的话,她也应该勇敢一点的。
往前走,哪怕是尝试一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中途,时晚寻去了个洗手间,结果刚出来,就在栏杆边看到了那道在风中料峭的身影。
绰绰的微弱光线笼罩着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形,像一颗矗立于此的青松。
警服被他挂在手臂一侧,他偏过头,咬着根烟没点,气质轻狂又内敛。
林维泽凑过去给他拢火,指尖的光源明灭不定。
男人薄唇滚过烟雾,笑意慵懒。
他啧了几声:“你对人态度能不能好点儿?好歹也是军人家庭的女孩儿,个个都挺心高气傲的……”
“我这算态度好的了,早知道陆局让我过来的是这种相亲局,我还不如去训练。”
鬼知道他刚才有多难熬。
裴骁南覆下眼皮,话语间冷酷无情都没有温度。
在来之前,裴启跟陈平都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这种话,无非是哪位领导的女儿,先相处着试试看,他也二十好几,再这么单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从她这个角度,时晚寻听不到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是看到了裴骁南浅笑一声,尖尖的喉结滚动着,尤为蛊人。
两个人高腿长的男人光是站在那儿,回头率几乎都是百分百。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人晃着水蛇腰过来。
女人面露绯色,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应该是找他要微信的。
“骁南哥哥,刚刚聊得挺开心的,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啊?”
席间人太多,她到底不好意思,只能看他出来抽烟再追出来要人微信。
知道自己爸爸跟裴启之前是战友,两家这种关系,她料想,裴骁南多多少少会给点儿面子。
林维泽见状,很识趣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女人声音清脆,说的话全部落进时晚寻的耳廓。
没想到裴骁南直接睁眼说着瞎话:“不好意思啊,我不用微信。”
女人震惊了几秒,没想到这时代了,还有人不用微信。
转念一想,毕业后他年年在警队,可能平时发短信、电话就够了。
她眨巴着眼:“那留个电话号码给我可以吗?”
裴骁南油盐不进:“之前手机坏了,还没准备新号码。”
女人应该是被他这番话激得有几分恼怒,提高了音调道:“你都这么拒绝人的吗?裴叔叔明明跟我说你单身来着……”
追出来之前,她也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成这样。
时晚寻心脏重重一跳,看见这种场景,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退两难间还对视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压着翻涌的情绪。
裴骁南明显是看到她了,还饶有兴趣地勾唇笑了笑。
“抱歉,我暂时有人要哄。”
裴骁南说完,双手抄兜,眼神锐利直白。
女人咬着下唇,想也不想,蹬着高跟鞋扭头走了。
于是,这一隅空间只剩下她跟裴骁南两个人。
时晚寻不得不承认,她只听见了女人要他微信的这一句,后面的情节只能靠脑补。
最后,虽然他没掏出手机,但神情似乎更愉悦了。
“看见了就过来。”裴骁南捻灭了烟,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时晚寻只觉得窘迫,想装没听见,越过他身侧。
结果被裴骁南捏住手腕,直接把人截在半路。
少女的手纤细冰凉,他轻而易举就能用虎口握住。
磁沉的嗓音落在头顶:“躲什么?”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不想让她走,她根本没机会离开。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透过炫彩的霓虹,她看见他的脸庞陷落在阴影里,轮廓分明。
在一阵拉扯中,她身上宽松的针织衫有往下滑落的意味。
裴骁南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一眼就能看到她袒露出的一截白皙的锁骨和浮现于一侧的黑色蕾丝肩带。
小姑娘是瘦,但该长肉的地儿一点都不少。
他目光幽深,滚了下喉头,又给她将衣服扯好,视线挪向别处。
裴骁南将语调往下压,语调戏谑:“刚刚看见什么了?”
她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呼吸间是尽数是浓烈的薄荷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气氛烧灼着,如同瞬间腾起的火焰。
时晚寻心跳如鼓,砰砰地撞着胸腔,再开口,音质软糯像一江春水。
“没什么,听到裴警官被要微信了。”
裴骁南看着她泛着绯色的脖颈,心念一动,柔软的唇蹭过她耳侧。
时晚寻只觉得微弱的电流在体内不断穿梭,像是缠绵又像是警戒。
她下意识往后缩,怕周围有人过来,顾忌着推阻着他的胸膛。
结果双手直接被他反扣在墙沿,裴骁南用深不见底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似乎要将她拆穿入腹。
时晚寻有些呼吸不稳,脸颊发烫,控诉道:“你……别这样。”
只不过一说出来就有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哪样?”他嗓音里还透着愉悦的笑意。
他突然俯下身,凑近了些,轻笑一声:“我想要谁的微信,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这章评论过80,明天继续双更~
第34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4
暗示意味浓烈, 这也是裴骁南的作风。
狂妄又不可一世。
热气烘着她的耳朵,像是要往耳廓里钻。
那道磁性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知道了。”
时晚寻的手腕还被他反扣在墙上,往前挣脱, 姣好的曲线都要贴近他的胸膛。
胸腔下, 心跳跳得震耳欲聋。
她脸颊亦然烧得通红,贝齿轻咬红唇,跟他商量:“那你先放开我。”
商圈人来人往, 霓虹被光线切割得破碎。
裴骁南也没有起在要这里做什么的心思, 顶多算是逗弄一下小夜莺。
“放开可以,条件——”他拖着腔调, 意有所指。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跟裴骁南这种人讲道理根本不可行。
时晚寻覆下眼睫,飞快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裴骁南哼笑一声,松开她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远。
她窘迫得手心都在出汗,听到口袋里的铃声便慌张地接起。
喻西宁正百无聊赖地卷起餐盘里的意面, 嘟囔了句:“宝贝,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时晚寻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刚接了个工作电话。”
“哦好, 那你处理完就过来,还没逛街呢。”喻西宁的嗓音黏糊糊的, 求着她撒娇一样。
裴骁南的喉头滚过一声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她撒谎时的拙劣。
最后, 时晚寻回到餐厅时, 一颗心仍七上八下,感觉全身上下都残余了几分燥热。
喻西宁盯着她粉颊如云的模样看了几秒, 调笑道:“寻宝, 你很热吗?怎么出去了一趟, 脸这么红?”
“有吗?”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装作淡定地应对,“可能是吃得有点辣吧。”
说完,时晚寻又喝下一口橙汁,笑得眉眼弯弯,无辜得让人不会生疑。
从餐厅离开的时候,她去到前台结账,结果被通知账单已经被结过了。
时晚寻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结过了吗?可是我还没付钱啊。”
服务生笑着回道:“有位先生说他请客。”
“……”除了裴骁南,应该也没别人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知不觉,她就欠了他一顿饭。
喻西宁去盥洗池洗了手,出来时手臂还挎着爱马仕包包。
“寻宝,钱我转你了,这顿我请客啊,别不收。”
“不用。”她摆手,有一阵心虚,“我已经结了,你下次请我就好啦。”
喻西宁过来挽住她手臂:“好吧,我看中了几款新包,陪我去看看。”
喻西宁的逛街战斗力算是一流,吃完饭去到商场楼下,大大小小的专柜都被她逛了一个遍。
在她的世界里,从小没缺过钱,赚钱的目的当然是用来买买买。
去了西北大漠几个月,她的消费欲早就按捺不住。
时晚寻逛得没力气,双腿酸软,只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她。
喻西宁去换了件绿色波点裙,走到试衣镜前问她:“这件怎么样?”
“好看,挺衬你身材的。”时晚寻双手托腮,话音温柔。
喻西宁走到她面前,突然来了兴致,挑眉道:“论身体当然是我们寻宝的身材的更好啦——”
她意味深长地往下瞥了眼,眸光涌动。
时晚寻今晚穿了件针织衫,搭了件高腰牛仔裤,腰肢纤细,清纯乖巧。
“你别调侃我啦。”她笑嘻嘻推着笑得不怀好意的喻西宁,面色赧然。
喻西宁凑过来,莞尔道:“寻宝,你好香哦。”
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快到九点,见喻西宁还在精力旺盛地试衣服,她只得坐在一旁玩手机等待。
不一会儿,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过来,轻声问道:“我刚在那边看到你在你朋友逛街,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时晚寻一怔,觉得今晚跟要微信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她压下眼皮,挤出个礼貌的笑,唇边泛着点梨涡:“不好意思啊。”
男人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又想着,可能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都有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Nero发来好友请求。】
备注很规矩地发来他的名字。
裴骁南。
她只说了一遍自己的号码,他记性还是真挺好。
思来想去,时晚寻心尖颤了下,伸手在屏幕上点了通过他的好友请求。
裴骁南的微信头像是一只黑背狗,雄赳赳气昂昂地穿着缉毒犬的工作服,看着挺神气。
时晚寻想,可能是陪着他们缉毒工作的警犬。
看上去挺凶,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驯服。
胡思乱想之际,她又点开了备注那一栏,最终什么都没打。
几分钟后,喻西宁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过来找她,满脸是春风拂面的笑意。
“寻宝,我逛完街,感觉整个人灵魂都升华了。”
时晚寻失笑:“没那么夸张吧。”
“有的。”喻西宁皱着眉头,“你都不知道在西北三个月,风沙大漠,眼前不是山就是不着村的小镇,我都快成忍者神龟了。”
时晚寻被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逗乐,起身跟她一起下楼。
一到住所,时晚寻就累得瘫倒在沙发上,陪喻大小姐逛街比伏案工作还耗神。
点开手机的时候,她又不自觉地打开裴骁南的微信界面。
两人的对话框只有一条孤零零的信息。
【对方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犹豫了下,打了一行字。
【今晚吃饭的钱是你付的吗?我把钱转给你吧?】
虽说没亲密到某种程度,但从两人现在的关系出发,这番话好像还是客气到很奇怪。
耀目的光线刺着眼眸,时晚寻眼皮一跳,将打的字全部删掉,心一横,又给他将今晚的消费账单用转账的形式发了过去。
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她默默叹了口气,干脆捞了件睡裙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时,时晚寻拿毛巾擦拭着发丝,眼眸沉沉如汲水。
小姑娘穿了件藕粉色吊带裙,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去捞手机。
她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眼睫微垂,只见刚刚的聊天界面确实没那么空荡荡。
Nero:【?】
她眉头微蹙,一不做二不休地回了一个问号过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在玩什么加密通话。
Nero:【这是时记者给我的嫖资?】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时晚寻觉得在手里的手机都有几分烫手,头顶都在冒蒸汽。
什么叫‘嫖资’?!
这词儿用得实在是太过孟浪。
她都没有对他做什么好不好……
她几乎都可以想象到,男人一副又拽又痞的神情,要么黑沉着脸,要么眼含戏谑,低醇的嗓音似笑非笑。
顶着那行字,时晚寻迅速解释:【不是,我把今晚吃饭的钱转给你。】
Nero:【哦,你一声不吭地给我转账,我还以为是有别的方面的需求。】
时晚寻:【……】
时晚寻觉得这聊天记录没办法看了,而且认真想想,她甚至觉得他说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么一上来就给人转账,比刚刚打字发过去的那段话还要奇怪到让人窒息。
Nero:【刚回队里,先睡了。】
她便知道这顿饭钱他是不会收了,忐忑之下,一股脑地将消息都发了过去。
时晚寻:【钱你不收的话,我改天再弥补。晚安。】
弥补。
裴骁南觉得这姑娘有可能都没深思这个词有多大的杀伤力。
圆月高挂,夜风泛着春天的温和。
宿舍内,昏黄的光线投落,裴骁南咬着根烟,漆黑的眉眼仿佛也融合在这柔和的光线里。
他发丝湿润,浅浅覆在眉骨,橙红的光在指尖明灭不定。
林维泽进来时,肩头还搭着条毛巾,随意拧开桌上的冰水喝了口。
他睨过去一眼,稀奇道:“裴队手机里有什么宝藏,看得这么认真?”
林维泽就没见过小裴爷这副眼含笑意的模样。
更何况之前每回出任务,他都是交手机交得最积极的那个,电子设备对他来说似乎可有可无。
裴骁南放下手机,眼皮和唇角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挂着一丝清心寡欲的弧度。
低淡的嗓音蕴着几分挑衅:“你手机里没有的东西。”
林维泽挑眉,可能是会错了意:“你有需求也不至于这样——”
他从座位上扔给他一条耳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睡觉,你看的时候声音小点儿。”
裴骁南简直被气笑,撩起轻薄的眼皮:“我确实不至于这样,毕竟,有人跟我说了晚安。”
林维泽一开始是震惊,而后反应过来,又看见男人松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派老僧入定的模样。
可那语气实在太欠。
林维泽无语:“受不了,裴大少爷,求求时记者快收了你吧,”
……
周一,时晚寻整理好着装下楼买了份早餐。
抵达电视台大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把买的草莓牛奶忘店里了。
过了倒春寒,江城的天气几乎是一秒转热。
电梯内,人群拥挤着,热意使得她拨开裙子的方领领口散热。
刚把包放在工位上,她眼尖地发现自己的桌上居然放了一份早餐。
一袋吐司还有一瓶草莓牛奶。
江远注意到她的身影,迈着步子走过来解释:“晚寻姐,不知道你吃了早餐没,别饿着肚子。”
“谢谢你啊,不过我已经吃过了。”
她拒绝的话音刚落,便看见少年脸色失落的神色。
时晚寻略做思忖,还是残忍地开口道:“以后也不用给我买了,买你自己的那一份就好。”
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她也不让江远本末倒置。
在职场里,还是维持同事关系比较好,她希望江远能明白这个道理。
上午十点,钱澄将她叫进办公室。
“小时,我跟缉毒大队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你今天先过去看下情况。”
“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时晚寻认真听着。
钱澄给她递过去一份资料:“笔记本电脑跟相机先带着,然后让小夏跟江远跟你一起过去吧。”
一切准备就绪,半小时后台里的车向着基地出发。
车身逐渐驶离繁华的市区,窗外的风景迤逦成一道线。
阳光万里,照耀着一片葱郁,窗户半开,新鲜的空气混着草木的味道涌进来。
还没到目的地,时晚寻已然看到了不远处石碑,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江城缉毒大队训练基地。
一行人拿出证件给执勤的警官检查,通过后才放了行。
穿过入口的路径,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场,鲜红的跑道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汗水,薄雾笼着基地外层的青山。
太阳毒辣,绿草茵茵,眼前的热浪几乎让世界融化。
“一二三四——”
操练声穿透绵密的云层,直上蓝天。
时晚寻抬眼看过去,看到了一方最显眼的队伍。
一众人穿着橄榄绿的作训常服,正撑在地上做着俯卧撑。
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茵茵草坪里,也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而站在人群前最中间位置的,是裴骁南。
男人穿着身藏蓝色的警服衬衫,皮鞋蹬地,身形笔挺,像一把锋利的、永远不会弯折的钢刀。
帽檐下,他的一双眼漆黑锐利,脸庞线条流畅,冷峻的脸上含着几分戾气。
“不服是吧?”面对一众刺头兵,裴骁南倒也不恼,玩味道,“那就做到你们服气为止。”
气质一本正经又桀骜不羁。
几秒后,他身边来了个警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裴骁南点点头,往一旁看过去时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时晚寻虽说注意到他的背影,但也没有把接下来的事情跟眼前的人挂钩。
她拿着个专门记录会议的本子,上面别了一支钢笔,跟其他同事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会议室内布置简陋,窗台边放了几盆绿植,眼前是擦拭得干净的白板,众人落座在长桌两侧。
小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道:“时记者,你刚刚有没有看见那些警察训练的样子,荷尔蒙爆棚有没有?”
她还没接话,就走进来一个青年,给他们倒了几杯凉茶:“你们稍等,我们队长马上过来。”
时晚寻舔舔唇,喝了口凉茶缓解热意。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拉开。
在她看清楚来者后,手里的杯子差点洒出去几滴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他单手抄兜,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裴骁南捕捉住她的视线,眼眸定定,很像是对待猎物的眼神。
之前陆良淮跟他说拍纪录片这事儿,他都没多想。
刚收到消息,说有几个记者要过来收集素材要耽误训练,他还觉得有点不耐烦。
所以根本没找陆局打听过来记者的名字。
小姑娘落座在中间的椅子上,扎了个低马尾,耳侧垂下几缕碎发,皮肤奶白,长睫忽闪,看到他进来,神情也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眼下,他挑了挑眉,脚步微顿,直接落座在她的对面。
“时记者,我们队长来了,你们先聊。”
席间蕴着一丝静默。
毕竟时晚寻是领头的,只得站起身伸出手,清清嗓子,黑睫轻颤:“裴队长你好。”
男人宽大的手掌回握过来,温热带茧的指腹的摩挲过她的手心,令她后背都像是过着细微电流。
这么一看,她的手掌太小,一只手都可以包得住。
她心底一阵颤栗,握完就急忙松开手。
裴骁南深沉的眼睛直勾勾盯过来,嗓音慵懒冷淡:“好久不见,时记者。”
这话颇有深意,昭示着两人不一般的关系。
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好久不见。
小夏的眼神顿时变成有八卦的警觉,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到两人的身上。
时晚寻觉得自己现在跟他简直变成了这一隅空间的宇宙中心,气氛紧缩到难以呼吸。
直到陆良淮进来,时晚寻才觉得那些炙热的眼神有所转移。
陆良淮单臂夹着帽子,招呼道:“时记者,想必你刚刚已经跟裴队长见过面了。”
时晚寻点点头,交待了来意:“陆局您好,纪录片的事情之前跟你说过。”
陆良淮沉吟片刻:“很荣幸你们能选这个题材拍摄,具体的事宜我们现在再商量,没什么问题的话,再签协议。”
之后,周围人的交谈变成了细密的泡沫,覆在耳边,直往上涌。
她避开裴骁南的视线,一个劲儿盯着面前的纸张,用钢笔认真记下会议的事宜。
总算熬到结束,会议解散时,相关事宜也算谈妥。
陆良淮做主道:“时记者,你们没什么事儿的话,先留下来吃个饭,就到我们基地食堂吃就行。”
想到陆良淮曾经采访时的配合,时晚寻也盛情难却,根本不可能拒绝。
众人离开之际,她还在收拾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走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并未离开。
裴骁南站得笔挺,俯身过来,气息沉稳,点漆一样的眼睫投下一层阴翳。
“过来弥补我的?”
一句话,便可以燎原。
恰好,小夏在嗓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时记者,过来吃饭啦。”
时晚寻喉头微哽,心跳频率不自觉加速,没正面回答:“裴队长……我先去吃饭。”
那声‘裴队长’喊得温软,让他想起刚才握住她指尖时的触感,像浮动的月光。
随后,小姑娘跑得飞快,视线里只剩下她翻飞的裙角。
热意翻腾,裴骁南扯了下脖颈间的领带,亦步亦趋跟上去。
基地食堂很安静,人没集齐,根本没人动筷子。
时晚寻也被这阵仗吓到,保持站立姿势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裴骁南出现在桌前,表情淡漠,凛然如雪。
报告完清点的人数,众人才能用餐。
她的餐盘里荤素参半,米饭盛的不多。
裴骁南坐在她对面,旁边就是陆良淮。
其他桌安静得落针可闻,也就陆局开口说了句:“小时记者别客气,爱吃什么再去打。”
她拿起筷子,真诚道:“谢谢陆局。”
警队里吃饭快是闻名的,不一会儿,身边人都风卷残云吃完饭,她还剩下一口饭没吃完,不想着浪费,就又往嘴里多扒了几口。
没想到吃得太快,她被呛到,咳嗽了几声,面色涨红。
霎时间,一双修长骨感的手出现在眼前。
裴骁南递过去一碗汤,眉宇间染了几分柔情:“喝汤缓一缓。”
陆良淮用手拍了下大腿,笑了声:“哟,铁树开花,钢板融化啦,能让你给姑娘递汤。”
时晚寻喝着汤,呛咳感才好受了点儿,听着陆良淮这话,唇角不自觉蔓上几分笑意。
裴骁南大喇喇伸着腿,偏过头懒洋洋地笑道:“陆局,你损我也损得好听点儿。”
陆良淮摊手:“这不是你说的我都快赶上你亲爹了吗?我跟我儿子说话就这语气。”
他滚动着喉结:“得,您是宝刀未老,我甘拜下风。”
“你小子,嘴别贫。”陆良淮恨不得给他一记爆栗。
陆良淮看向她,又恢复成说正事儿专用的表情,“小时记者,你们今晚可以先留宿在这儿,明早队里有技能比赛,正好你能留下来拍摄写稿。”
收集纪录片素材当然事大一切,时晚寻抿唇:“好,那就麻烦陆局长了。”
下午,队里的警官给他们收拾出要住的房间,一人一间房,空间开阔敞亮,一进去还能闻到些许皂角香。
房间内的大部分生活需求都能满足,就是她没带换洗的衣服,今天过来又热得一身黏腻。
叹了口气,时晚寻将电脑抱到桌上充电。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夏踏步子走进来,背过手,眼眸里亮晶晶的:“时记者,你跟裴队长什么关系啊?”
她压下眼皮,淡声说了句:“不算很熟。”
“真的?”小夏眨巴着眼,“我总感觉你跟裴队关系不一般,不会是在地下恋吧?”
时晚寻连忙否认:“没有,你别多想——”
见她守口如瓶,小夏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扫兴离开。
晚上,时晚寻写了会儿之后的工作安排,又去洗了个澡。
只不过没有换洗的衣服和毛巾,她随意挽了个发髻,发丝还在往下淌水。
听到一阵敲门声后,她才趿着宽大的男士拖鞋去开门。
裴骁南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他身姿笔挺,斜斜倚靠在门边,头顶的光将他的轮廓拉长,随后很简单地交待了句:“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让开一条道,浑身还泛着洗完澡后的潮汽。
室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不轻不重交杂在一起。
裴骁南瞥过去,发觉她刚洗过热水澡,袒露出的皮肤白皙泛粉,像剥了颗壳的荔枝。
可能是只有男士拖鞋了,她穿着偏宽大,白皙圆润的脚趾缩了下。
时晚寻用水润的杏眼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了句:“那你们明天几点起床?”
这决定她明早要起多早起来拍摄。
“五点半。”他轻笑一身,“能起得来么?”
时晚寻:“应该可以。”
裴骁南给她说着安排:“五点半晨训,技能比赛应该是八点左右开始。”
时晚寻默默听着,发尖儿还在簌簌滴水。
小姑娘的眼神澄澈干净,唇色殷红,呼吸在胸腔起伏。
再低头时,那道影子已经倾身过来,跟她的覆盖在一起,犹如交错的藤蔓。
她的心脏上下颠簸,更像是掀起的浪潮,几欲将她吞没。
裴骁南慢悠悠走过来,将毛巾搭在她脑袋,还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她神经紧绷,喉间一阵干涩,想说什么又堵了回去。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在静谧的空间内慢慢放大。
裴骁南勾起她的一缕湿发挽向耳后,低沉的嗓音意味深长:“晚上锁好门。”
作者有话说:
这章掉落三十个红包老婆们,蹲蹲留言w
第35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5
发丝的水珠淌进她的裙子, 连领口都变得透明。
时晚寻耳根发烫,自顾自用毛巾擦拭着发丝,小声应了句:“哦好。”
裴骁南:“走了, 早点睡。”
纯粹是过来送条毛巾, 叮嘱完就离开。
她盯着那道背影,突然喊他:“裴骁南——”
她声线本来就软,这一喊, 反倒含着几分坚定的意味。
“嗯?”裴骁南停下脚步, 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时晚寻背过手,藕段般的胳膊白皙纤细, 模样清幼。
裴骁南眼尾微扬, 突然觉得不怪自己叮嘱她要锁好门。
她大脑空白了几秒,没忍住说道:“你……明天的比赛加油。”
裴骁南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句,撩起眼皮,松散的神情变得认真:“会的,给你拿个第一回 来。”
什么叫给她拿个第一, 弄得像完成领导指示一样……
时晚寻唇角泛着笑, 将头发擦干才坐在床沿, 又拿起一旁的会议记录本。
一字一顿地写着——
【比赛加油。】
翌日早晨五点,她被闹钟声闹醒, 简单洗漱了一番,从宿舍出去看了眼时间, 刚好五点半。
天色蒙蒙亮, 整齐划一的队伍便开始晨训。
晨间拉练无非是跑操,一行人穿着军绿色的短袖, 绕着鲜红的跑道一圈圈喊着口号, 声振蓝天。
领头的当然是裴骁南。
明明穿着一模一样的短袖, 可他站在队伍最前列,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
时晚寻整理好裙子皱褶,又跟着小夏一起下楼。
小夏哈欠连连:“幸好不是每天起这么早,也不知道他们缉毒警察一个个怎么做到的……”
她不禁想到裴骁南在西城的日子,刀山火海,随时随地都要待命,那时候的日子可比现在要苦要难百倍不止。
可他还是从那段暗夜里携了满身光明走出来。
正如此刻,山间薄雾隐隐,晨曦的微光破晓而出,将那道往前奔跑的身影包裹着。
“昨晚没睡好吗?”时晚寻收回视线,温声问道。
“可能到地方认床吧,差不多失眠了一晚上。”小夏恹恹的,“时记者,你看我这黑眼圈……”
其实时晚寻到陌生的地方也容易睡眠质量不好,可不知怎么的,昨晚锁好门,躺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她弯着唇角:“那你今天回去好好补一觉。”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江远也收拾好下楼,可能是昨天被拒绝的事让他心情多了几分低落,所以用早餐的时候也一直没说话。
时晚寻吃了两个包子,餐盘里还剩一个煮好的鸡蛋。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不待反应,对面突然覆上一道黑影。
江远才刚端起餐盘离开,就看到裴骁南坐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他的步子像是黏在原地,只是咬着后槽牙,视线逡巡在两人间。
昨天在会议室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非比寻常的氛围。
在他的印象里,时晚寻很少会紧张,任职的这几个月里,做重要报道时她都是沉稳且丝毫不怯场的。
可以说工作上的时晚寻清冷理性,但昨天跟裴骁南握手时,她脊背僵直,动作略不自然。
那时候江远还以为是她对裴骁南压迫感的害怕,现在看来不是,更像是来重叙旧情。
小夏不明所以:“江远你不是吃完了吗?怎么端着餐盘不动?”
江远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连个理由都编不出来。
裴骁南还装作好心地提醒他:“昨天晚上你们不是过来吃过饭吗?餐盘端到前面的回收台,江记者——”
他声调徐徐,黑眸里噙着晦涩的情绪。
江远僵硬地扯过一丝笑,道谢后转身往前走去。
林维泽也察觉到男人不爽的情绪,占有欲爆棚的时候,裴骁南眉眼的戾气更重,会看着比平日里更难以接近。
时晚寻吭声,端起眼前的餐盘:“我吃完了,那我……”
却没想到端起餐盘的手腕被男人温热的指间摁着。
没用多大力气,可就是能让她动弹不了分毫。
时晚寻原本以为,他又要戏谑自己,顿了会儿,男人沉稳的嗓音如凛冽清泉涌入耳廓。
“在警队里,不要浪费粮食。”
“……”
她有些窘迫,小夏也放下手里盛粥的勺子,嘟囔了句:“你们警队的规矩这么严,也要套到我们记者身上啊……”
林维泽解释说:“你们别跟我们队长讲理,他啊就是这德行。”
裴骁南的额间还蕴着运动完后细密的汗珠,挺鼻薄唇,语气坚决。
“在警队,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言罢,餐盘里的鸡蛋被他拿到手里,像是个任由他揉搓扁圆的玩具。
时晚寻的视线也落到他手里,心情仿佛也跟着他手里的鸡蛋翻转。
她小声提醒:“那是我的……”
裴骁南已经剥了大部分的蛋壳,正儿八经地问她:“还要吃么?”
想到他说的不要浪费粮食,时晚寻也确实没撑到不能吃的地步,所以乖软地点了下头。
结果他直接把剥好的鸡蛋重新放到餐盘里,大方道:“吃吧。”
小夏差点被粥呛到,不禁想到,该不会是裴队长找了个理由,特意给时记者剥鸡蛋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脑子里就像是天人交战般,将裴骁南的形象分割成黑白两端。
时晚寻心尖微颤,垂下轻盈的眼睫,一口一口将剥好的鸡蛋吃完,塞得腮帮子鼓囊囊的。
最后喝掉剩下的豆浆,她还像打报告一样,特乖地看他,瞳仁干净得跟玻璃球一样。
“吃完了,裴队长。”
裴骁南别有深意地笑笑:“时记者很听话。”
林维泽恨不得丢下筷子走人,他这哪里是来吃早餐的,以后还说不定天天吃狗粮。
吃完早餐,众人都先休息了片刻,共同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缉毒大队技能对抗赛。
时晚寻拿着相机,正调整着参数,眉间拧着,很是认真。
昨天接待他们的年轻警官走过来,语意青涩地问了句:“时记者,您给谁加油啊?”
无论平日里队伍关系如何,是对抗比赛就会有胜负,同样关系到个人荣誉。
裴骁南单手抄兜,手臂的青筋蜿蜒着,后颈露出点棘突,比他穿衬衫时多了分随意不羁。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一旁的目光,侧过头,捕捉到了那抹清媚的身影。
时晚寻眼波盈盈,肯定道:“我赌你们队长赢。”
都给裴骁南比赛加油了,不站在他那边希望他赢,怎么都说不过去。
时间很快到了早上八点,第一个进行的环节是蒙眼组装机枪。
比赛前,除了裴骁南,其他缉毒大队的人都一块儿聚在树下。
主要是谁都不知道这位裴队长什么来头,对他的实力也没太多了解,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对策。
当年去西城卧底前,组织就直接抹去了裴骁南的履历。
现在齐弘生尚未收网,为了掩护他的身份,陆良淮也没跟缉毒大队交过底。
后来又有人传他是军区首长裴启的儿子,所以待遇特好,一来就位列大队长。
一听是‘关系户’,众人心里自然闷了些不快的意见,不服气的人就更多了,铁了心想看他在这回的比赛里吃瘪。
为首的之前队里的副队长云洪,其实他对裴骁南倒没什么意见,头一回见面的时候,觉得相处起来也不错。
只不过旧人抱团,在撺掇之下,云洪不得不站出来,像是在打反抗战一样。
上场前,队里的队员鼓舞道:“云副队加油——”
云洪比了个手势,示意是让他们安静点儿。
裴骁南也幽幽睨过去一眼,没流露出一点儿不满。
“云副队,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裴骁南长身玉立,淡然地开口。
蒙眼组装机枪,难就难在熟练度与速度的较量。
比赛一开始,周遭寂静无声,所有人将目光集中于两人的操作上。
裴骁南戴着眼罩,修长的指节拖着机枪。
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手上的速度比云洪快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云洪也不知道自己进度,只能听见旁边快速的声响,心下不由得一阵紧张。
过来围观的纷纷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位‘空降队长’这么有能耐,组装机枪的速度几乎是吊打副队云洪。
云洪之前好歹也拿过这项比赛的第一,时间结束摘下眼罩时,一看到结果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裴骁南的成绩确实亮眼,几乎是破了江城缉毒大队这项比赛的最好记录。
原本给云洪加油的队员现在个个头低的像鸵鸟,未置一词。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容不得任何细微的质疑。
后面则是警队传统赛事,需要比赛枪击环数,五发子弹,谁环数高谁获胜。
队里刚撺掇云洪的刺头兵现在来了底气,主动请缨道:“队长,我想上。”
云洪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周,你去吧。”
小周风轻云淡地配备好装置,站在了裴骁南旁边。
他心里对自己能不能赢没底,可还是得装出气势,抬起手臂瞄准靶子。
第一枪,两人均为十环。
时晚寻看得心里紧张,用手掌挡了下耀目的阳光。
第二枪,裴骁南十环,小周九环。
……
直到子弹全部打完,裴骁南五十环,小周四十九环。
两人均是优异的成绩,只有小周自己知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环之差,也基本奠定了裴骁南在队里的地位。
烈日当头,裴骁南放下枪,意气风发,眉眼间尽数是轻狂的锐气。
他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像是万里关山也能被他踏成康庄坦途。
时晚寻将这一幕一点点刻入脑海里。
春风劲拂,红旗飘扬,她的一颗心也随着那面旗帜晃动,被太阳晒得滚烫。
林维泽过来跟裴骁南简单击了下掌,啧了声:“还得是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