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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热吻 荣槿 19230 字 2个月前

☆、【VIP】

21【VIP】

“在找什么?”褚澜川半跪在地板上, 视线探究,凑近过来时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和冷杉气味的结合。

云昭一下子背过手去, 眼神闪烁:“没、没什么”

幸好他没看见她藏衣服的全程。

刚起身,少女原本宽松的睡衣此刻更是往上卷了一大截,露出旖/旎的景致来。

他一只膝盖着地, 双腿紧实有力,长臂一伸,云昭心里咯噔半晌,以为褚澜川已经看见了衣服的包装袋。

褚澜川手中捻着一颗小扣子, 米粒般大小, 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质地的光泽。

“是在找这个?”

云昭顺着视线望去,伸手与他干燥的掌心相触。

“嗯对,就是这颗扣子, 我找了好久。”

这话说来也不假, 于蔷说她有件衣服少了颗纽扣, 让她好好找找。

没想到竟是如此合时宜地在这种场合被褚澜川找到。

“起来,地上凉。”褚澜川将身体向前倾了几分,把手递给她。

十指交握,代表连心。

云昭借力握紧,从地板上站起来, 踉跄两步, 差点一头栽进男人怀里。

接下来,云昭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纯粹属于没话找话地进行尬聊:“哥哥, 你今天去执行任务了吗?”

实际上她当然知道他去朝暮酒吧一探情况了,不仅如此,她和他共跳了一支舞,甚至

“去了,不过没什么进展。”褚澜川确实为目前案子的查询进度感到烦忧,但他在云昭面前说的极其轻描淡写。

说起来,圣诞节一过,马上就要元旦了。

不过这个新年注定不平凡,失踪女童案一筹莫展,几个家庭都在新一年的降临中痛苦挣扎。

云昭忘不掉,失踪女童妈妈看向她的眼神,毫无生机,但又残余了最后一丝希望。

“哥哥,那你元旦有时间吗?”

江城在即将到来的新年中有一场极其盛大的焰火晚会,届时全城目光集聚,定然热闹十分。

与此同时,云昭今天也从蒋巧那儿了解到有一家大型游乐场刚刚落地江城,元旦去体验可以享有很大的优惠。

褚澜川给她回应:“如果没有重大案子的话,时间还是充裕的。”

他几乎一眼识破女孩的心思:“想要我陪你去哪儿?”

太没意思了。和褚澜川这种洞察力敏锐的人在一起,云昭小脑袋瓜里的那一点想法全部都是透明的。

她到底难掩开心,小孩一样坐在床头晃动双腿:“去元旦嘉年华,可以吗?”

褚澜川见她展露笑颜,心情才不自觉变好,肯定道:“没问题。”

第二天,于蔷一大早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她刚回江城就因寒冷的天气打了个哆嗦,想着还是待在海南避寒的好。

“看看我给你们带的纪念品!”于蔷的口吻难掩激动,把包里大大小小的贝壳拿出来铺在桌子,除此之外,还有椰子咖啡、椰子糖、椰子糖总之几乎全是椰子制品。

云昭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剩下的几个月里,她摆脱的了黑暗料理也摆脱不了被椰子支配的恐惧。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个一个梦,梦里还有一个大椰子追着她跑。

真是太惊悚了-

祖母的病情牵动着家族众人的心,谈厌这几日郁郁寡欢,进食极少,闲着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研究一些繁杂无味的物理题。

Tim酷爱下棋,通过心理学上的分析,只要谈厌看上去心情没那么糟糕,他就缠着让谈厌与他弈棋。

屋内的壁炉火光绰绰,这还是谈厌回国前要求的装修风格。

羊绒毯一边搭在他腿上,谈厌执起黑子,直逼得白子毫无退路。

Tim出了一脑门儿的汗,每次都是这样,明知下不赢少年,享受博弈的过程总是能令人振奋。

“Tim,Victory a have been divided.”谈厌永远是用最冷淡的强调说出最残酷的话。

胜负已分,白子再无反击之力。

“OK,我认输。”Tim的中文还有些蹩脚,他举了下双手,模样滑稽。

管家过来收起棋盘,并把他那支Vertu手机呈上。

这一款手机价值十几万美元,通体镶钻,独特且奢华。

谈厌很少使用社交软件,他几乎只用手机打电话,这跟他童年大部分躺在病床上的经历也息息相关。

管家鞠躬后才开始禀报:“今天收到了云昭小姐退回来的衣物,她写了张字条过来,”

黑色连衣裙折叠平整,萦绕着轻柔的洗衣液味道,衣物上方的字条是女孩秀娟的字迹。

“愿天天开心。”

他把纸条收好,心里的阴霾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管家明显注意到谈厌那张扑克牌一般的神色一下子松动了,才敢继续禀报:“还有就是老太太那边有消息了,人已经苏醒,暂时没有生命特征的危险,就是”

谈厌的指节攥紧了那一方羊绒毯,目光凝结成冰:“就是什么?”

管家压低了嗓音:“老太太说要跟你进行通话。”

祖母对这位外人口中的“疯狗”也是忌惮的,主要是他的母亲出身太过于低贱,她当年就极其不喜欢那个女人的做派,于是爱屋及乌、恨乌及乌般对谈厌关心关心甚少。

可为了平衡局面,老太太永远不显露偏爱,如此这般,一醒来就要找他通电话倒是稀奇。

Tim知晓事关谈厌家族的事情便很有眼力见儿默默退出去,偌大的空间,只能听见谈厌轻声的呼吸,他拨通了号码,拉长了语调:“祖母,没想到您老人家这么想我。”-

终于盼来了新年夜,江城的主要干路上装饰的火树银花,灯光璀璨,若站在国金第一高楼往下俯视,定能收获美不胜收的夜景。

知道云昭想去游乐场,于蔷也积极参与到了出游计划当中,她神色奕奕,给女孩悉心打扮了一番。

正值晚高峰,去往游乐场的路也堵得水泄不通,于蔷靠在后座,丝毫不见跟着两人一同去游乐场的兴奋,只觉鸣笛声扰的她脑袋疼。

她边说边按压着眉心:“唉下次不跟来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老了,精神头不行。”

褚澜川跟她斗嘴皮子:“您老来之前还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想体验一下年轻人的生活。”

于蔷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惯会揭人短,得赶紧找个女朋友管管。”

说着说着,于蔷拉起云昭的手:“还是我们昭昭贴心,你以后找媳妇儿就要这一款的,我看着也舒坦。”

空气中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很诡异,云昭羞得抬不起头,伯母都是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于蔷怕他没领悟,接着引证举例:“澜川你不要嫌伯母啰嗦,还记得之前到我们家做客的方阿姨吧,找的儿媳妇那是一个嚣张跋扈,每天恨不得要跟她吵一百道架。”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于蔷女士单口相声的表演时刻,褚澜川默默听完全程也没带反驳两句,最后来了个总结:“行,伯母您说的都对。”

此话一出,云昭的脸更热了。

兴许是新年夜的原因,游乐场现在也是人山人海,乌泱泱的人群在各类设施中间穿梭。

于蔷走了没两步路就觉得喘不上气,说人太多闷得慌,想要回车上先休息着,于是来游乐场又变成了两人游的原计划。

还在冬日里,许多游乐设施为了安全起见都是不开放的。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光彩照耀,所有的五光十色将人拉进新年夜的氛围当中。

“想先玩什么?”褚澜川今天穿了件骆色大衣,深灰色围巾随意系着,颇有几分儒雅君子、温润如玉的味道。

想来坐一次摩天轮一直是云昭的愿望。

在幽闭的童年里,她向往一切彩色浪漫的食物,长大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份小憧憬也没有被磨灭。

她扯着男人大衣袖子的袖角,浅笑盈盈:“那就先摩天轮。”

在动身去到摩天轮排队区域时,小丑正踩着滑轮,不停给人递玫瑰,可又在他们快要拿到之际及时抽手,逗的人又急又恼,他也在云昭面前停留了片刻,将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

云昭没接,那小丑觉得没捉弄到有些无趣,又将玫瑰移到了褚澜川面前。

在小丑反应过来之前,那朵玫瑰就已经到了褚澜川的另一只手上。

他把红玫瑰簪在女孩的鬓角上,少女的脸颊像一只可口的桃子,粉嫩白软,配上红玫瑰的颜色,活生生添了一分秾丽。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云昭耳根子发软,她的余光又看到了失望而去的小丑,不禁笑的轻哼出声。

“笑什么?嗯?”他眼角一扬,所有的流光溢彩都比不得他眼神里细碎的光芒。

云昭实话实话:“觉得哥哥有时候也很坏”

小丑这么捉弄人,他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反捉弄了回去。

不过小丑当然比不过褚澜川的反应速度,现在警校里还流传着褚澜川的各项记录。枪法考核第一、长跑拉练第一,“褚神”这名字在警校众人里面都传遍了。

时隔多年,褚澜川还是再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坏的。

褚恒去世前,他确实混不吝的,从没想过继续选择公安部门这条路,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了。

“哥哥坏?”褚澜川眯了下眼,危险的气息蔓延,像逗小孩一般说:“那你是没见过哥哥更坏的时候。”

☆、【VIP】

22【VIP】

哪种更坏的时候这样的问题, 云昭是断然问不出口的,她败下阵来, 可怜巴巴吃瘪。

寒风凛冽,管家给谈厌披上一层斗篷,放下顾虑劝说道:“谈少, 外面风大,还是回家吧。”

谈厌不为所动,他直勾勾盯着少女俏丽的面容,她笑的格外明媚, 只不过从不在他面前展露。

管家左看看右看看,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谈厌主动开口问道:“以我目前的身体能参与这些游乐设施吗?”

若不是游乐场内人多,管家几乎想给他跪下, 虽说谈厌不好伺候, 但要是身体上出了什么岔子, 谈氏那边只会拿他试问。

“医生开过医嘱的,这种危险性、刺激性娱乐您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谈厌自嘲地勾起唇角:“是吗?旋转木马这种平地型的总不会出事,去排队。”

在国外也有嘉年华,只不过他大病之后,连去游乐场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学校组织去春秋游时, 同龄的孩子问他:“Tan, 你怎么不来一起玩儿?”

讥讽的声音会在这时候钻入耳膜:“He is a sicko.”

自此之后,他就开始对合群的群体性活动不感兴趣,总是孑然一身。

管家拗不过他的执意, 只得参与到排队的人群当中。

很难想象,一直视游乐场为禁地的谈厌也会亲身参与到其中,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旁人再怎么劝也于事无补。

前几日祖母的一通来电让他差点把那支价值十几万美元的Vertu手机砸了。

老太太刚经历手术,声音有气无力,但其话中坚定不移:“Caesar在中国的拓展业务需要帮手,你对国内行情较为了解,等他到了后,你能帮就帮,陈年往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那时候的少年几近要把牙咬碎才能堪堪说出一个“好”字。

他很想质问祖母,她具体想让自己忘掉哪件陈年往事?是Caesar把他锁在屋内装不知情还是这位老太太间接害死了他母亲?

不好意思。

他一件也忘不掉,不仅不会忘掉而且还会变本加厉地偿还。

少年的眸子里面涨幅蕴着戾气,他只身立于旋转木马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闻各式各样的对话。

生命的圆周运动跟旋转木马的轨迹何其相像?一圈一圈,循环往复,让人活在睁眼闭眼的百无聊赖当中。

而云昭是他生命圆周运动中蓦然闯入的一条线,足以改变所有的路径,折射给他全部的黎明-

人群熙攘,云昭注意到来新年夜夜场活动的大多是亲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满脸的幸福洋溢。

那也是,她曾最向往的场景。

此时离新年的到来只有最后五分钟的时间。

摩天轮逐渐升空,云昭好奇地张望高处的世界,江对面焰火燃起,水幕垂帘,在视觉上营造出水火相容的冲击感来。

这世界本该如此,盛大且不朽。

褚澜川人高腿长,在摩天轮狭小的空间只得缩着腿,慢慢调整坐姿。

随着少女的视线望去,他看到了对岸的钟楼,每年的元旦江城都会举行敲钟仪式。那座大钟气势巍峨,被装饰的明艳绮丽。

在濒临最高空的前一刻,人群里发出躁动的呐喊:“十,九,八,七”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声高过一声,似乎将人的心脏也牵着往跨年的激动中代入。

“哥哥”少女的眼神里只有他,她曾与褚澜川朝夕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她所有的心动,哪怕片刻的光明都是他给的。

她挪了挪唇,声音却被浑厚透彻的新年钟声盖过,消失无声于终生喧闹当中。

摩天轮外烟花盛放,再好的美景也不过终将陨落。

褚澜川蓦然凑近,略粗粝的拇指触碰到她绵软的耳侧,那动作只叫人心猿意马。

云昭以为自己刚才那句冲动产物下的话,他一定是听见了,她像是即将登上宣判台的信徒,心情是难以名状的复杂。

褚澜川眉梢眼角仍然一如往常的平静,他像是温室花园的主人,对悉心照料的玫瑰耐心有余。

他帮女孩把即将下坠的玫瑰重新别到耳后,嗓音染上低靡的哑然:“新年快乐,昭昭。”

原来没听见啊。

她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新年快乐。”

失望回归于平静,但总归第一声“新年快乐”是两人对彼此说的,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便极好。

放在口袋里手机震动,一打开一条信息就直入眼帘。

【新年快乐,我的昭昭。——From Tan】

在利益相争的环境中长大,谈厌不懂得什么叫谦恭友爱,只要想得到的,他可以漠视道德去横刀夺来,只要想摧毁的,费尽气力同归于尽又有何妨?

可唯独在云昭面前,他一点一点学着如何去爱,那些阴暗、丑陋的一面被压抑克制,算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褚澜川心下一默,猜测着问:“是伯母发来的消息?”

“没有。”云昭揪着围巾的尾穗,憋了句:“同学群发的新年快乐。”

褚澜川附和了声:“想必也是,她应该在车里睡着了。”

编辑的消息写好又删除,不理谈厌显得过于刻意,这个时候平时不联系的朋友都会发一句新年快乐,可要把消息发过去,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就像是不作数。

时空仿佛静止般,唯有脑子的想法不停翻转变化。

等等云昭突然觉得不对劲,原本在滑过第二个弧线后的摩天轮应该顺势下降,但在一瞬间内,游乐场内所有的设施全部停滞,游客集体脸色大变,摩天轮外的部分设施上很多小孩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的心也陡然沉了下,却在不知所措时被一双大手握住。

那双手不是谈厌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专属于褚澜川的鲜活有力,条条筋脉在手背蜿蜒,男人指甲修剪齐整,可窥见尾部的月牙白。

“放心,我在。”

如同云端跌回陆地,危难中的踏实感更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信任。况且从褚澜川救赎她开始,她对他就是义无反顾的信任。

巨大的摩天轮下,新年弥漫的热闹氛围不在,行人秩序一片混乱,有的还在拍照现场上传朋友圈。

负责人匆匆忙忙来到控制室询问:“怎么回事?是电路短路了吗?”

操控机器的工作人员眼圈都急红了,小姑娘把电脑显示屏的界面调给负责人看,上面只有一条简单的讯息。

【十分钟后,游乐场内将进行爆破。】

这家游乐场在全国也算是小有名气,这回落地江城,本想趁着开业头几天通宵跨年迎个好彩头,谁知会碰上这样几率小到要命的事情?!

负责人坐在电脑前,让小姑娘先去报警,进而紧急调动所有工作人员在游乐场内每一处设施进行排查,是否装载有易燃爆破物体。

万家灯火中,辉煌霓虹仍旧闪烁。

好不容易,何巍然得了休假,回到父母家吃饺子。

父母年纪大了,耳背眼花,他每每说话都要提高好几个音调。

母亲最是疼爱他,只有一个孩子,若不是当初听了他爸爸的送他去警校,她也不至于每天提心吊胆。

“来,巍然,多吃点补身体。”母亲端来醋碟,和他寒暄道:“我前几天看电视新闻了,登了好多寻人启事,那些孩子还那么小,突然不在父母身边不知道要愁坏多少家庭。”

何巍然跟父亲碰杯道:“确实,我们最近为这个案子也算焦头烂额,澜川都亲自卧底去查了,可惜收获不大。”

三口之家暖融的氛围被手机铃声打破。

何巍然面色染上阴霾,母亲还没注意到他怎么了,语气稀松平常:“是过年过节打来的问候电话吧,就在这儿接吧,没事儿。”

他默了片刻,这铃声是他专门为警局来电设置的。新年夜刚过,就有突发情况了,真是片刻都不得安宁。

何巍然只花了一秒钟时间思忖利弊,他是人民警察,在守卫小家幸福之前,万家灯火更值得他奔赴一线。

他搁下筷子,朝父母敬了一个军礼:“爸妈,执行任务,等我平安回来。”

母亲爬满皱纹的脸很快出现了动容,她默然抹了一把泪:“巍然,我和你爸爸在家等你。”

情况太过于紧急,如果爆炸在十分钟内发生,从警局往游乐场赶,哪怕争分夺秒,时间也不够。幸而何巍然家里江边不远,飙个摩托车五分钟足够。

慌乱的情绪随着时间蔓延,负责人去到储电箱打开发电机,偌大的游乐场顿时恢复供明,接着所有的机器也逐一运转,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以为自己得救了。

殊不知,离那人发过来的规定爆破时间只有最后七分钟。

紧急铃声响彻两江对岸,广播里开始提示:“所有游客,注意疏散!注意疏散!注意疏散!”

云昭被挤得动弹不得,幸而褚澜川一直护在她身后,不让涌动的人群对她造成伤害。

何巍然把摩托车停在游乐场门口,在所有人往外走时他还在逆行,工作人员拦下他:“先生,现在里面很危险,不要再进去了,赶紧撤离吧!”

他拿出警官证,眸子中燃起坚定的火焰:“我是江城公安局的,接到报警,参与排除爆破危险。”

另一边,管家哆哆嗦嗦来到谈厌面前:“谈少,别找了,她肯定是跟着别人走了,您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啊,我们赶紧回华庭吧。”

不管只是恐吓还是危险的爆破真的即将到来,这个新年夜晚在一片狼藉中注定不平凡。

☆、【VIP】

23

明明周遭嘈杂一片, 可云昭觉得自己的耳朵仿佛灌入了过量海水,咕咚咕咚冒着气泡, 只听得见身后男人的心跳声,在胸腔中格外有力。

游乐场的大面积疏散初见成效,但爆破一旦发生, 谁也不敢预测其幅度和范围,所有游客的性命在这个新年夜命悬一线。

五光十色的灯光变得虚幻,热闹回归荒芜,人心惶惶的夜晚里, 恐惧的情绪如同馒头发酵般肆意蓬发。

何巍然步履匆匆, 怀里还抱了个摩托车头盔,气息不匀地说:“澜川,我之前参与过反侦察爆破, 爆破物排查让我来吧。”

来的路上他就跟澜川知会过情况, 在警力不足的情况下会尽可能找来“帮手”。

他手里牵了条警犬, 是条黑背,獠牙张着,目光狠戾。

搜查爆破物等,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可在排查过程中如果有警犬参与, 效率将大大提高。

乐乐虽退役许久, 但其嗅觉的敏锐度并未有丝毫减退。

毫无疑问,它也是英雄,曾参与多起扫黑除恶、打击毒.品犯罪等行动, 功勋不容忘记。

褚澜川记得自己幼年时,还缠着父亲去看望属于他的警犬,同样是条黑背,褚恒说,它是自己最忠实的战友。

4.30缉毒案发生后,那条黑背留在训练基地郁郁寡欢,再也没等到褚恒回来。

“幸好,乐乐退役后被人领养,就在游乐场附近。”何巍然一声令下,乐乐就在刹那间冲了出去。

游乐场占地面积不小,完整的搜查过程需要时间,如果真按照组织爆破者的时间来看,任务完成的几率极小。

云昭抿了下唇,少女紧紧牵着褚澜川的衣角,但仍镇定下来打量四周的环境:“如果组织者就是反社会人格,爆破物的藏匿一定会往人群流量最大的地方安置。”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巍然立刻发现了游乐场的中心,那是一座塔,可供游客拍照纪念,因其外观通体呈象牙白,犹如宫殿设计,在游乐场未开张之前就被预测为“网红打卡点”。

“乐乐,来。”警犬行进速度很快,跃过一层又一层台阶,何巍然才来到白塔顶楼。

乐乐突然飞身扑向天台的天线前,计时器就悬挂于此,滴滴声中,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汗珠顺着脖颈没入衣领,那一瞬间,何巍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很多回忆,比如转为正式在编资格那一天,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对着同伴敬礼,语气难掩激动:“以后就要多多关照了。”

还有,家里的饺子都快凉了,就等着他回去吃呢。

黑暗中,人所有的念头都被放大了一百倍。

紧急疏散的广播突然全部停止,随之停下的,还有爆破的计时器。

“啊——救救我,救救我”男人惊惧的声音被广播无限放大。

此时的广播室里,小丑勾起唇,笑的格外张扬,他一只靴子踩在男人的手背上,目光凝视着白塔天台监视器画面的内容。

小丑揪起他的衣领,几乎再多用几分力气就可以让他瞬间窒息而亡。

男人面色涨的发紫,他浑身被捆绑的不得动弹,不断喘气的嘴像一只鱼鼓动鱼鳍。

小丑的手指在桌面打着节拍,稍微牵动嘴角,这样的妆容就像在展露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只叫人汗毛直立。

他松开了手,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教你一首诗,你来念。”

男人不依不饶,像是听不进去一般,只是乞求道:“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存款还有点钱,密码都告诉你,放过我吧”

“你认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可以用钱来抵债?”小丑发出愤怒的咆哮,妆容之下面目扭曲。

男人疯狂地摇着头,瞳孔骤然放大:“我念,我念还不行吗”

从广播的求救声发出后,褚澜川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爆破案。

是冥冥之中、因果之下一环扣一环的结果。

男人照着小丑的话一字一句地念道——

“凌晨的钟声已至,注定的结局即将书写。

天堂地狱,仅一念之间,

我们寻找趋近无穷的真理,

在爆破声中完成罪与罚。”

最后一句念完,计时器同一时刻恢复工作。

何巍然牵着警犬绳子,往后退了两步,拿起对讲机说道:“澜川,是四位数的数字密码,还有最后一分半的时间。”

四位数数字密码,很可能每一句话对应一个数字。

而这首诗当下的情景完美重合,一旦爆破说明组织者的罪与罚就会完成。

“凌晨的钟声”褚澜川抬眸看了眼腕表,斩钉截铁道:“对应的数字是零。”

所有的文字在脑海里解析成单独的数字。

第一句的数字正是凌晨对应的零,一念之间正是一,无穷的真理中的无穷可以对应数字符号,转一个角度便是数字八,最后一句的罪与罚对应的是数字二。

云昭大脑飞速运转,她脱口而出道:“密码是0182。”

还有最后十秒钟,何巍然抬头仰望着黑压压的夜空,犹如厚重的丝绒,这一次是生是死全在于此。

在云昭说出来密码的那一刻,褚澜川同样反应过来,对着电话那头说:“巍然,数字密码是0182!”

密码在几秒钟之内输入完成,计时器当即停下了工作,可乐乐依然狂吠不止。

何巍然隐隐约约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带着乐乐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白塔楼顶的爆破仍然发生了。

夜空中浓烟滚滚,大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磅礴的热浪扩散席卷。

爆破的声音震耳欲聋,褚澜川来不及反应,转身将女孩扑倒在地,以躲避火球的攻击。

云昭感觉到了短暂的耳鸣,意识也仿佛开始模糊,眼前烟雾缭绕,偌大的游乐场仿佛置身于迷雾丛林。

身体上像压上了千斤磐石,很重很重,她伸手与他紧紧相拥,眼泪却不可控制地流到了嘴角

警笛声传遍江城上空,武警力量第一时间出动,救护车也在主干路上驰骋。

转移到安全地带的游客也被爆破声震慑到,不少人传来劫后余生的低泣。

谈厌不顾周围还燃着的火焰,花了平生最大的气力冲进游乐场内,眼神向四周搜寻着他的小姑娘。

管家拦在他身前:“谈少,求您了云昭小姐不会有事情的,您别进去找了。”

以他目前的恢复状况,跑步已经超出了身体最大的负荷,这一回若出了岔子,他是万万不能向谈氏祖母交待的。

“滚开——!”谈厌咬牙切齿,右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

管家一下子吓坏了:“谈少,您现在必须马上吃药。”

谈厌的眸子里映着远处的火光,他自嘲道:“如果她死了,我的存在就没有丝毫意义。”

管家被他推搡开,少年强迫自己的步伐保持前行,直至行至白塔之下,少女蜷缩着身躯,双眸紧闭。

谈厌华丽的衣物边缘被火烧出一个小窟窿,他卸去小沃森家族的雍容华贵,在此时此刻格外狼狈。

他蹲下身,黝黑的眸子染上一层清润:“昭昭,你有没有事?”

耳朵嗡嗡作响,意识也在边缘游离。

云昭记得是褚澜川用身体帮她挡住了爆炸瞬间溢出的气体,因吸入了部分浓烟,她开始猛然咳嗽,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明。

谈厌转危为喜,他揽住女孩的肩头,全然不顾正颤抖着的右手:“太好了昭昭,你没事。”

云昭被他抱的失神片刻,少年身上总是浸润着淡淡的薄荷香,但不是他,不是褚澜川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干涸的眼泪在脸上凝结成痕,云昭推开了谈厌拥抱着自己的双手,在双腿发软的情况下向前方奔去。

褚澜川手里还紧攥着和何巍然通话的对讲机,爆炸的弹片伤到了他的额头和肩膀,血液染红了部分衬衫,云昭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时刻,男人双眸紧阖,了无生机。

“哥哥——”她跪坐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的呼唤。

谈厌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走,膝盖半跪在地,捂着心口喘息

再次醒来时,云昭望见的是飘荡起来的窗帘,医院里的窗帘是翠绿色,仿佛在寒冬里也有一丝春天的气息。

她的思绪立刻与昨晚的时间接轨,从床上撑起身起来,云昭才发现自己和褚澜川在一间病房内。

男人的面色陷在苍白的床单上,他一只手正输液,另一只手则是攥紧握拳。

云昭的内心愧疚情绪满溢,如果不是她请求要去游乐场,又怎么会让褚澜川也卷入到爆破案中?

少女与他握拳的一只手交/合,喃喃自语道:“哥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伯母还在家里等我们”

她俯身趴在男人的胸口,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可眼眶就是酸楚的不得了。

“昭昭很喜欢哥哥,哥哥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吸着鼻子,嘴唇贴着他的喉结上移到下颚曲线。

如同动物之间舔/舐伤口,仅仅带着柔软的安抚。

褚澜川仍觉昏昏沉沉,所有的画面像幻灯片一张一张在眼前游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那一个夏季雨夜,狼狈的女孩苛求般唤他:“哥哥,救救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沾染些许迷离:“昭昭”

这个名字,是他左下第二根肋骨处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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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VIP】

正欲起身时, 她的手腕倏地被男人握住。

少女的手腕骨骼分明,软腴滑糯, 如同一块嫩豆腐,往下摁去,还会向上弹起分寸。

或许是他的力道太过蛮横, 云昭一个站立不稳就直挺挺倒在了病床上,压在他半边身侧,发出尾音上扬的一声闷哼。

其中像蕴藏了一个小钩子,勾的人心神荡漾。

乌发散落在肩头, 还有部分则是在身体没平衡的过程中被褚澜川压在了手臂之下。

听见了少女娇软的嘤/咛, 褚澜川才堪堪转醒。

他眉间跳了下,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这样的姿势,云昭像是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看到褚澜川转醒, 她心底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下, 几近喜极而泣, 眸子沁出点点泪水,闪烁着如同钻石般的光泽。

“哥哥,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这般亲昵,少女还往前主动靠近了一分, 双手轻盈地环住他的腰身。

褚澜川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爆破来临之前, 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从事刑侦事业以来,他见过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身处过只有一线天光的环境

可面临三危九难, 他始终是八风不动的褚澜川,连一声苦累都没喊过。

劫后余生的时刻,她的一声“哥哥”就能将他轻而易举击碎。

他低声哄着:“好了没事了,昭昭乖,不哭了好不好?”

要有刑侦队的警员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吓掉大牙,这真的是雷厉风行、沉着缜密的褚队长么?!

云昭打着哭嗝,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太过于狼狈,将脸埋在被子里,好半晌才泪眼朦胧地睁开眼问他:“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褚澜川这次伤势幸而不重,炸飞的弹片划破了额角,背后则是为了保护云昭形成的摔伤,目前只能维持侧躺着的姿势。

他说得缓慢且坚定:“没事了,哥哥现在不是在你面前好好的吗?”

现在的褚澜川安然无恙,可当时游乐场里还有其他人,两人昏迷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外界究竟作何变化了。

何巍然人还在身处重症监护室,他离爆破源最近,受伤程度也相对严重。

至于退役的警犬乐乐则是牺牲在了爆破案中。

病房外,警局来了部分兄弟一直等着何巍然醒来,何母接到消息后已经守了一整晚,老人家迈着蹒跚的步伐,握着其他警员的手,眼泛泪光,一句话也没说,但大家都明白其情感的沉重更是重若千钧。

褚澜川着一身病号服出来,他面色沉重,下颚绷着,朝何母敬了一个军礼。

“对不起,怪我没”

何母打断了他的话,“澜川,你没必要自责。”

何家一家人都明大义,断然不会将悲剧的发生推责于跟何巍然出生入死的战友身上。

同时,韩局姗姗来迟,他刚逃过记者的夺命追问,来到医院后跟何母安抚性地握手。

韩岭欲言又止地将人拉到一边:“澜川,上级给你批了三天假,你先修养着。”

褚澜川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关于爆破案的嫌疑人”

“爆破案已经转交给别的组去查了。”韩岭斩断了他后半段的猜测,摆明了不想听的态度:“上头对这个案子开始介入了,这次闹这么大,问责下来,你我一个都逃不掉。”

由于紧急疏散,爆破案的伤亡人数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时机太过于特殊,社会舆论持续发酵,警方必须尽快锁定组织爆破的嫌疑人。

但褚澜川真的很想质问一句,比起无辜的受害者,两人的官衔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韩岭目光一沉,拍了下他肩头:“好了,你安心养伤,其他事情不用管。”

看着韩岭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很想抽一根烟来缓解情绪。

可摸遍了病号服的口袋,连个烟头都没发现,想必那一盒烟是在之前的大衣口袋里。

褚澜川选择作罢,他只身靠在墙沿,医院外阳光普照,可总有人置身于黑暗里

谈厌最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无视了在一旁趴着睡觉的管家,自顾自将针头拔掉。

褐色钱包被放置在医院的床头柜上,谈厌将之打开后就能看见里面的那张照片,是云昭穿梭在蔷薇花海中的场景。

照片有些泛黄,这么些年,他一直保存的如此完好无损,到底比不上褚澜川在她心里的一丝一毫么?

他动作极轻,除了穿衣服没发出多余的声音,如同游荡在人间的鬼魅。

护士正在查房,见他自己下了床,一脸不可置信道:“谈先生,您的身体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谈厌慵懒地掀了下眼皮,他没有任何表情时,黑瞳白皮,浑身的气度犹如欧洲贵族,高傲的让人只可远观。

谈氏对待后辈的培养态度也确实苛刻,他从四岁开始学礼仪,家里的礼仪老师Sophia曾用铁尺在他手心抽过数十下,当时的男孩无论怎么求饶怎么痛哭流涕,也阻止不了钻心的疼痛。

自那之后他便明白,永远别将自己的痛苦流露在那些恨不得你去死的人面前。

“我知道,没关系的。”谈厌敛起唇角,径直绕过了护士所在的位置。

这般残破的身体,反正死不了,折腾来去权当他自作自受。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谈厌的脚步顿了下,接着气定神闲地迈开了步子,朝着那一方阳光笼罩的身影走去。

褚澜川同样注意到了谈厌的存在,他缓缓离开墙沿处,眸色笼上一层诡谲之色。

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几近剑拔弩张。

谈厌用手在眼睫前挡了下投射下的阳光,语意玩味,“没记错的话,江城公安的褚队?”

上一次,褚澜川把他当做绑架的犯罪嫌疑人,警官证上的字谈厌看的一清二楚,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阳光中细小的浮尘在两人间涌动,除去谈厌先开口的问好,余下的只有两厢静默。

这幅场面只叫褚澜川想起自己十三四岁时,能为一句证明自己跟部队大院的孩子打上一架,以此来宣示主权。

但今时不同往日,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靠少年间一时冲动就可以解决问题。

褚澜川飞快地瞥了眼谈厌左手处的医用胶布,看似寒暄地问了句:“谈先生身体不好?”

“不劳褚队挂记,在恢复当中。”

“病秧子”这个标签贴在他身上十几年,谈厌憎恨孱弱的自己,每每思及那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浑身像下意识反应般冒冷汗。

所以在褚澜川面前,他更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势。

谈厌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仅仅扯了下嘴角,笑容不抵眼底:“给褚队长一个忠告。”

活了二十几年,褚澜川还没听过谁的忠告。

旁人议论他父亲,他先前会无力气愤,后来则是风言风语再多,他也没后悔继承褚恒警察的衣钵。

忠告这个词在他这儿,变相等于威胁了。

“你保护不好的人,有人能保护的好。”谈厌的神情再次变得似笑非笑,暗指什么事儿再明显不过。

褚澜川喉头一紧,面色阴阴沉沉。

谈厌稀松平常地扯了下内衬的领带,语气是再也隐藏不住的直接出击,“要是褚队无能,我不介意任何时候接替。”

“那也等你先有那个本事再说。”褚澜川拍了下双手,几乎要抬手揪住少年的松松垮垮的领带。

窗外厚重的云层复而散去,整个世界迎来彻底的天光大亮。

病房内,云昭本是在小睡,昨晚经历了大爆炸,脑子到现在还昏沉的厉害。

耐不过褚澜川的手机震动,来电人还是伯母。

昨晚两人一直处于联系不上的状态,于蔷大半宿都没睡着,直至凌晨警局这边才来了电话,说是两人身体上都没大碍,人在医院安置下来了。

“伯母”云昭小声吸气,一时间把事情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即将要准备论文报告了。

于蔷担心的不得了,两个孩子都在游乐场里头,紧急疏散后又没及时撤离。虽说是伯母的身份,可相处这些年,澜川和昭昭在她这儿都是视如己出的存在。

尤其是,她不想再让小雅年纪轻轻就逝去,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等悲剧再次上演。

她拎着食盒上了车,耳侧与肩膀夹着手机,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急切:“怎么样,身体都没大碍吧?”

云昭抱着床头放置的一只小熊娃娃,摸上纽扣做的眼睛:“我们都没事了,哥哥刚才转醒,现在去看巍然叔叔了。”

于蔷慢慢平静下来:“我马上到医院,先让澜川接电话吧,我有事情跟他交待。”

云昭抱着小熊娃娃出去了,少女的玉足轻盈地踩在地板上,宽松的裤腿在曲线平顺的小腿边晃荡,荡起一阵柔软的波澜。

好奇怪,褚澜川不在对面的病房前。

明明她刚刚才看见这里聚集了几名警察,现在怎么也不见踪迹了

她仍保持着跟于蔷的通话状态,那边只传来小声的车辆的鸣笛声。

才过一个转角,云昭就猝不及防地看见气焰未消的两人,怀里抱着的小熊娃娃应声落地,咕噜咕噜滚到了墙的沿边。

谈厌不可能没注意到云昭的动静,他露出肆意的笑意,目光狠戾且凉薄。

“怎么,对结果还满意吗?”

褚澜川薄唇翕动,同样还之以牙:“这句话该问你。”

电话那头于蔷听了半天静默,耐不住性子问道:“还没找到澜川吗?”

一句话打破三人间的静默。

褚澜川和谈厌间形成的屏障气场也立即分崩离析,两人心照不宣的,如同无事发生般拉开距离。

褚澜川不想让自己这幅作态吓到云昭,他踱步弯腰至玩偶小熊的位置,帮她把娃娃捡起来,顺带拍了下上面的灰尘。

云昭也终于能把手机递到他手上,慢吞吞交待道:“是伯母打来的。”

刚才的场景正发生她恰巧闯入的时刻,她不可能没看见,但现在的情形是,看见了也只能装聋作哑。

多可笑,明明她才是两个男人相争的主题,可现在偏偏连参与权都没有了。

她双手揪着毛茸茸的玩偶,歪了下脑袋,面对这样的情形有些手足无措了。

褚澜川的目光再次与谈厌对视上,四目相接,其中蕴含的意味更加伸长。

于蔷在电话那头又反问了句,褚澜川才五指攥成拳,揽住女孩单薄的肩头,神情微有不悦:“昭昭,走了。”

☆、【VIP】

25【VIP】

等到于蔷赶来医院并且一记唠叨完毕, 云昭在不知不觉中抱着小熊娃娃靠在病床边昏昏欲睡。

于蔷将她鬓角的碎发向耳后挽去,眼神里流露出怜爱:“澜川, 昭昭还小,她对你什么情感,我相信你察觉的到。”

褚澜川披着于蔷带来的外套, 眼神从女孩卷翘的睫毛移动到睡梦中翘起的嘴角。

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当少女喊他哥哥的时候,他确实很有负罪感。

一开始只是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总是对云昭格外关怀些。

现在则是拼命压抑自己的情感, 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逐渐冒出头的隐晦爱意。

伯母压低了声音, 慢慢溢出一声叹息:“不过暂时不要拒绝,等她长大些,才区分的清什么是喜欢和依赖。”

那些少女小心翼翼隐藏的暗恋情愫, 于蔷作为过来人怎么可能如此迟钝察觉不到?当然, 正处于青春期巨变, 很多幼苗的成长她选择性视而不见,不打压也不助长。

来年春节到的早,元旦过后即是期末考试。

最后一门考完,成堆的卷子被搬出教室,云昭收拾好要回家的书, 就听见蒋巧兴冲冲地发出邀请:“昭昭, 今晚我办生日派对,一起唱歌来不来?”

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准备省赛,云昭目前除了基本功课不能拉下, 还得花额外的精力投入到数学竞赛班。

本是想拒绝的,可一看到蒋巧双眼发光的模样,她就心下一软,把竞赛的卷子收进书包里,打算参加完生日派对回去再整理去年竞赛的压轴大题。

蒋巧虽然成绩一般,但人缘极佳,跟班上男生更类似于称兄道弟的关系,要去她生日派对的人也浩浩荡荡,可谓是十分捧场。

KTV包厢内光影变换,耳边不时传来众人一起唱歌的声音。

“多想留在你的身边”

“让爱渗透了整个世界”

众人在欢呼声中高歌,好不畅快。

直到玩游戏的环节,蒋巧非要拉着云昭入局,她才在这场生日派对中有了些许参与感。

理科班里到场的男生自然较多,玩起来也没那么多顾忌:“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自罚一杯。”

蒋巧撸起袖子,一脸凶巴巴地维护自家的崽:“别欺负云昭哦,女生输了喝可乐。”

莫名的暖心感让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游戏采取的是抽签,本来概率可能是相等的,但云昭可能在今晚运气极背,连抽三次,次次都是她来真心话,问题还一个比一个辛辣。

譬如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目前有喜欢的人吗?”

男生便开始起哄,一脸的看好戏。

“学霸会有喜欢的人?最喜欢的难道不是学习?”

“反正喜欢的不是你,你就别捣乱了。”

“”

光影交错的世界里,少女白软的耳垂都红透了,眼瞳更是如同三月的春水,清波荡漾。

“我——”话还没说完,原本吵闹的包厢一下子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如果选择回避真心话,是要自罚一杯的。

心思太过于激荡,她根本没注意倒的两杯水哪杯是可乐哪杯是啤酒,只是一鼓作气全喝了下去。

即使一入口察觉到了不对劲,少女还是起了些叛逆心思。上一次在褚澜川的接风宴上,除去她都能喝酒,仿佛与她天然隔开了一个屏障,所以权当偷偷尝一尝酒的味道好了。

旁边有男生感慨道:“我去,学霸好猛,直接喝了一杯啤酒!”

蒋巧戳了戳她的腰窝,一脸的不可置信:“崽崽,你什么时候有的喜欢的人啊?我都不知道呜呜呜”

很早很早以前,从她生出不可说的心思开始。

暗恋,就像隔着迢迢山河,恨不得穿过千山万海直抵他心房,可又怕她连那声哥哥都不能喊了。

她啊,终究还是不够勇敢。

这是云昭这一次喝酒,方式还如此豪放,她从未预料过自己的酒量,没想到一杯下肚,就头重脚轻的厉害,后劲儿还不小。

为了逃过蒋巧的追问,见包厢门被推开,她只得赶忙起身帮忙接过装载着蛋糕的推车。

直到这时,众人的注意力才被分散,拥簇到蛋糕前,个个少年意气昂扬。

云昭解开了蛋糕外层包装的蝴蝶结,率先祝贺道:“我亲爱的小同桌,生日快乐!”

所有人也按照原计划说的开始唱生日歌,蒋巧用手捂着眼睛,慢慢抽噎道:“你们干嘛呀,搞得我热泪盈眶的”

班长不免笑道:“蒋巧你别哭了,快来许愿!”

蜡烛是数字“1”和“7”,蒋巧双手合十,努了努嘴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接下来的局势就有些不可控制了。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蛋糕没吃几口就被瓜分了,人手一块当做攻击的工具,像传染病毒般互相抹脸。

很不幸,云昭也没能躲避,晕晕乎乎被糊了一些奶油到袖口和衣领,像一只小花猫。

直到精疲力尽,蒋巧准备收拾完残局回家过寒假了,哪知云昭还歪着头靠在沙发上,脸色酡红,看样子是因醉酒睡着了。

“昭昭,醒醒。”蒋巧连唤数声,云昭终于勉强抬了下眼皮,眼前的世界模糊到有重影,让她的双眸再次紧阖。

“哪个手指指纹是解锁手机的?”

女孩自动把右手中指伸了过去,蒋巧无奈地摇了下头,在通讯录里找到“哥哥”这一项。

彼时,褚澜川刚看望完何巍然。

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过几天还得动一个手术,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能回到局里继续参与刑侦工作。

何巍然枕在绵软的枕头,还是放不下心里沉重的责任感。

“我总觉得爆破案和女童失踪案是关联的要不然时机不会这么凑巧。”何巍然起身喝水,喝的有些急,呛了好几口:“澜川,你还记不记得那首诗?”

黑色卫衣下,褚澜川少年气息十足,知道何巍然放不下心,只能帮着分析道:“你是想说最后的那句话?在爆破声中完成罪与罚?”

这首诗并不单单只是为了破开密码,其中很大程度上能反应组织爆破者的心境。比如罪与罚究竟指的是什么?

静默前,褚澜川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说明组织爆破者自诩正义者,他在完成对某些人的审判。某些人于他而言有罪,他将运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惩罚。”

何巍然紧接着追问:“爆破案里有没有受伤严重或者当场死亡的?”

“没有。”褚澜川摇了下头,他专门去调过记录,在案子发生后,只有少数人受到轻伤,很明显不符合组织者反社会人格的做法。

在这场空前的状况里,特例总是让人记忆犹新。

他回忆道:“医生告诉我,有个小女孩没接受救治就走了,名字叫辛蕊。”

小女孩,这种特征一明了,两人就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女童失踪案,难道这两起案子真的有不止一点的紧密联系?

何巍然换完药睡下,褚澜川刚走出去就接到了云昭的电话,蒋巧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只得老实交待了:“我是蒋巧,今天晚上在榕园路KTV这边办了生日派对,昭昭似乎是喝醉了,你有时间来接她回家吗?”

褚澜川眉心一跳,下意识反应就是小丫头长本事了,都敢喝酒了。

他不疾不徐地打开车门,嗓音多了分凌冽:“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噢噢噢好”最后蒋巧还是心虚地说了声“再见”。

褚澜川把车停在门口,夜间飘洒起丝丝小雨,落在他肩头慢慢消融。

刚拉开包厢门,目之所及就是一片狼藉,他的小姑娘盖着件校服外套睡得东倒西歪,黑而软的秀发垂散,模样格外恬然。

蒋巧不自在地扯了下背包带子,咳了两声准备撤离。

褚澜川谦和地说:“辛苦你们了,玩儿的开心就行。”

黑发浅浅覆在他额前,男人背着光,浑身裹着高冷禁欲气息,唯独那一双看向沙发上人儿的眼神,带着特有的温柔。

蒋巧摆了摆手,吐了下舌头说:“不好意思没看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想惊动睡梦中的小姑娘,褚澜川径直走过去,双手穿过少女的膝窝,将人结结实实抱起。

在梦里,云昭仿佛上了一辆晃晃悠悠的船,她只能把胳膊搂的更紧些,防止自己掉下去。

好不容易将人放置在了座椅上,褚澜川面色愈冷,腾出手来钳住女孩下颚:“喝了多少?嗯?”

迷迷糊糊间,云昭只能大概比个单位,嘴角的梨涡盈盈:“一点点哦。”

还没问完,女孩的神情就开始委屈:“哥哥,你好凶”

褚澜川满脸黑线:“”事实证明照顾醉酒还失了智的人是项艰巨的任务。

到了小区楼下,他也没打算让云昭蹒跚着回家,仍然把人打横抱起,就这么进了家门。

她着实困极,上下眼皮像被胶水糊作一团,只是乖巧地任由他抱着,两条藕节似的腿随男人的步伐晃动,面色更是如初初绽放的荷花,映着别样绯红,让人下一秒就要采撷将之占为己有。

本来是想把人直接抱去卧室,谁知刚开灯,云昭还不适应明暗的变化,嘟囔了声:“衣服好脏。”

是了,校服下的纯色毛衣沾染了奶油,看上去花一块白一块。

褚澜川也看见了,他蹙了下眉,静下心安抚着:“先把衣服脱下,明天早上再洗。”

他准备去倒杯热水,可醉酒后的少女不依不饶地缠着,牢牢圈住他的食指,双眼如小兔子般发红:“不要,哥哥不要离开我”

似乎是触动到了回忆里的伤心事,云昭哭的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那股子委屈情绪一股子倾泄出来。

“好,我不走。”褚澜川俯下身,替她掖好被子一角,原以为这样人就能安静下来。

可他错了,中途女孩趁他不注意又把被子掀了,赤足奔向浴室,似乎是要不洗澡不罢休。

褚澜川将温热的白开水放下,随意挽起卫衣袖子,无可奈何地跟着人一起进了浴室。

“这边是冷的这边是热的。”她撑着瓷砖面自言自语做着判断,在说完后哗一下把淋雨喷头的水流打开了。

无可避免的,褚澜川也遭到了强有力的水柱攻击,一时间浴室温度升至潮热。

云昭从小花猫进化成了落汤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醉酒下的失态,唇角一撇,瞳孔氤氲上一层热水溢出后的雾气。

这么一来,她衣服淋湿的透彻,不脱也得脱了。

男人黑发泛着松散的潮意,水珠顺着他下颚淌下,清爽又带着朦胧的欲/念,两种极其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的极好。

“哥哥。”似是意识到做错事般,少女喊的怯懦且软绵。

发丝和浑身衣服都黏/腻的不行,她的尾音也不自觉打着颤:“我难受”

☆、【VIP】

26【VIP】

热水的温度很快流逝, 打湿的衣服透着浓重的寒意,云昭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上去可怜极了。

暖光灯下,墙壁上的影子交织,僵持了许久, 他终究是伸出了手。

“抬手。”褚澜川哪里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人,恨不得伺候祖宗一般将少女皱巴巴的毛衣褪下。

毛衣下仅有一件衬衣而已,薄薄一层,黏糊糊贴在稚嫩的身体上。

“哥哥在干嘛?”她的思绪早就飘去了九霄云外, 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不断放大。

不待褚澜川有所反应, 温香软玉便忽地靠近,少女醉酒后的娇憨姿态在他眼皮下尽显。

一句话被她吞了好几个音节,不过还是让他听得一清二楚:“哥哥在脱我衣服。”

真是要命了。

每一寸莹白的肌肤都让他理智减退, 更别提这样的话语被她用玩味骄纵的语气说出来, 褚澜川当即觉得气血翻涌, 眸色如黑云压城,不复明朗。

不知醉酒后的云昭还要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褚澜川决定提前止损,将食指虚虚贴在少女娇.嫩饱满的唇前,希望她能乖乖配合。

可她明显会错了意, 张开上下唇, 将那截食指含进了温热的口腔,还偏偏醉眼朦胧地与他对视。

大脑内理智的绳索崩断,褚澜穿当即忘了反应, 直到少女的贝齿在指腹留下一圈齿痕。

他从喉头溢出一声轻哼,眸色危险地质问道:“属狗的?”

云昭总算松了口:“汪汪汪——”

褚澜川:“”

行了,他算是明白,在云昭喝醉了之后跟她交流,小姑娘简直能给他气笑。

褚澜川慢条斯理整理好脸上的水渍,出去浴室前还不忘叮嘱:“把衬衣脱了之后洗澡,换洗的睡衣在这里。”

他指了下置物架的方向,上面搁置了件女孩常穿的白色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