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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热吻 荣槿 19230 字 2个月前

云昭反应极慢地点了下头,可手上动作比意识快多了,米粒般的纽扣捉在手上有些滑,她试了几次也没成功,鼻头酸涩:“呜呜呜它不让我脱”

弄得像衬衣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她解扣子解的毫无章法,能将衬衣脱下来就是怪事了。

褚澜川心里滋生出更多的罪恶感,可在僵持中,很多东西越过了理智的深渊。

解到第二颗扣子时,少女平直的肩颈曲线就一览无遗,其下的腴白之色刺激着他的神经,额角的汗液更是顺着脖颈滑入黑色卫衣。

云昭紧阖着双眸,像个提线娃娃,任由他摆弄。可就是这样他最终还是迈不出那个坎儿,小姑娘才十六,醒了要是知道这事儿指不定拿他当禽/兽看待。

褚澜川自认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希望趁人之危做出越矩的行为。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把热水器对应的热水一侧旋开,口吻冷淡:“剩下的自己来。”

如同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褚澜川把门把手一带,浑身的躁热仍难以纾解。

这样的场景只让他回忆起刚上警校的时候,一群青春期荷尔蒙正盛的男人聚堆在一起,晚上讨论的话题就有些没边,很多话根本搬不上台面。

警校男女比例本就不平衡,僧多肉少的世界,偏偏大部分妹子还偏爱褚澜川这个款,久而久之,他就成了男生的“公敌”。

可是论体力论智力,男生中间每一个都对他望尘莫及,干不过就只能将之封神,一口一个“褚神”喊得特别欢乐。

哪怕脑子可能全是异性白花花肢体的那几年,褚澜川也十分节制,差点让同寝室的几个以为他喜欢男人。

夜风掀不起一丝波澜,可稍稍让他冷静了下来,撩拨起来的火焰也终于得以消解。

不知道她在里面折腾了多久,只是云昭迷迷糊糊穿着睡裙出来时,膝盖和手肘处全泛着隐隐若现的红粉。

少女皮肤娇嫩,在长时间热水的冲刷下,皮肤难免会呈现出这等反应。

全程盲人摸象般,少女磕磕绊绊倒在了床边,就着铺好的被子翻滚了好几圈,神色娇慵。

“关灯,要睡觉了。”

褚澜川叹了口气。

觉得闹剧总算是消停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浴室洗个澡败败火。

“不行,还不能睡觉,我要做题。”可能是哪根筋搭错了,云昭洗完澡后,精力开始旺盛起来。

她黑发湿哒哒的,还没擦干,水渍全蹭到被子上层,褚澜川眉心又是一蹙。

他屏着呼吸,让嗓音听起来镇定,循循善诱地问道:“做什么题?”

“数学竞赛的压轴题。”一想到这里,少女又曲起腿,将胳膊紧紧环抱在一起。

今年九月份是竞赛省赛举办的时间,只有省赛过了才能去国家训练队,学了那么久,这场漫长比赛的终点才是她的目标,但一旦中途失败,意味着前功尽弃。

从小到大,很多老师都认为云昭是可塑之才。在数理知识上,想要拓展更多的可能性,凭借机械的练习是远远不够的,敏锐的思维能力以及强大的计算能力是关键因素。

但很多时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是云昭这类天赋已经很高的选手也不敢稍加懈怠。

情理之中,褚澜川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他没有逃避着去浴室,而是站在试衣镜前温柔地唤道:“昭昭,先来吹头发。”

湿着头发睡觉不仅会弄脏床单,在宿醉之后更会让人头疼不适,他终究舍不得他的小姑娘难受。

“嗯。”她扣上他手腕,亦步亦趋跟着他步子坐下。

他从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这还是第一次花费心思给人吹头发。

少女的青丝长而细软,穿梭在他指间,清爽的香味夹杂着热风中。

褚澜川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能加快了吹头发的过程,尽快结束这场他和自己内心的拉锯战。

“明天早上起来再做竞赛题。”褚澜川知道她压力不小,也不知道现在说的话她醒来后还记不记得,“哥哥相信你没问题的。”

云昭终于甜甜地笑了,如同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糖果,还舍不得拆开糖纸一口气吃下。

是啊,褚澜川相信她的,她不能让哥哥失望才是。

宿醉的后果比云昭想的还要严重,她一觉醒来,发现时间都过了中午十二点,完全打破了她的生物钟,而且她的睡姿也十分触目惊心。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喝酒一时爽,喝醉火葬场吧

虽然大部分经过记不太清了,可她听到了蒋巧跟褚澜川的通话,再结合自己这身新换上的睡衣,很多事情就脑补完了。

在潜意识里,她已经默认是褚澜川给自己换的衣服了,所以怎么想怎么羞耻!

云昭扯过被子蒙在脸上,嗷呜了声,两条白嫩的腿胡乱踢着被子。

一个人在家,她的狐狸爪牙就全露出来了,哼哼唧唧吐槽了句:“臭哥哥!”

话音刚落,干脆的男声就从房门外传进耳朵里:“醒了?”

褚澜川这几天刚养好伤,一清早就去健身房复健,挥散完汗水后还惦记着家里有个日上三竿没起床的,所以现在才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随意地披了件运动外套,身姿颀长,眉目沉敛。

“啊”云昭一噎,吓得差点没从床边滚下来,堪堪扶住床沿,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快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听蒋巧的一句劝,过年去当地有名的一家寺庙拜一拜!

要不然这是什么体质?

逢车必翻吗?

那点小九九还没理清楚,她就发现褚澜川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云昭腾地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来。

☆、【VIP】

27【VIP】

在事态变得严重之前, 云昭决定先坦白从宽,“哥哥对不起, 我昨晚不小心喝酒了,做了什么好像不大记得了”

褚澜川从容不迫地瞟了她一眼,将运动外套的袖子穿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刚才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微微咬牙:“还是说酒还没醒?”

“没、没有,醒了。”她讪笑着,恨不得有个什么一键删除的功能,将那句轻飘飘的吐槽销毁。

褚澜川听得又是笑, 在言语上进一步深入交流:“哥哥对你不好?昨晚谁把你接回家的, 头发谁给你吹的,谁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

末了,他就下了一句判断:“小白眼狼。”

云昭:“”小姑娘的脸色被他说的青一阵白一阵, 但是说实话, 这种宠溺又让她不自觉沉溺其中。

“以后少喝酒。”褚澜川暗暗警告:“尤其是哥哥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她像是捉住他话里的漏洞, 玩起了文字游戏,有一下没一下坐在床沿晃动着双足:“哥哥在就能喝?”

行,小丫头真长大了,一天到晚能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他长眉一扬:“你可以试试。”

不喝就不喝,云昭悻悻地去洗漱, 嘴角仍上扬着轻快的笑容。

为了尽快吃透更多竞赛题, 下午她就在学校带队老师的推荐下去了家竞赛培训机构。

机构聚集了很多跟她一样怀揣着登顶梦想的少年,眸子里亮晶晶的,做起自我介绍来自信爆棚。

负责讲解的老师年过半百, 鬓角微白,面儿上总是笑吟吟的。

不过跟他和蔼的形象相对,徐锦江带过数十届省赛的队伍,经验丰富,目光狠辣,讲起课来课堂氛围也十分融洽。

第一节课讲解完,云昭自认收获颇丰,合上那本备战的书,缓缓吐出口气。

徐锦江满意地看着一张张新鲜面孔,无一例外,斗志昂扬。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家来到这里,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省一等奖,往更高远处说,还可能是进入国家训练队,通过CMO保送顶尖院校。”

“但是如果你来学习数竞,仅仅是为了不走高考这条路,或者享受保送的捷径,认为你的人生也就此摆脱平庸,登顶辉煌”他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那我劝你现在就放弃。”

徐锦江郑重开口:“数竞这条路很难,你们承受的是加倍的压力,一层层筛选可能会让你们疲倦,让你们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每到这种节骨眼,你就得想想,我们为什么聚到这里?”

为什么呢?

“是因为热爱啊。”

那一瞬间,云昭突然觉得内心某处的柔软被触及。

数学的世界是如此浩瀚,对她而言,解题的过程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享受与这些数字为伍,这样就没那么孤单了。

隔壁的小胖男生怼了下她手臂:“同学,你哪个高中的?”

云昭的思绪被拉回,礼貌地自报家门。

“那你肯定很厉害,学霸学霸。”小胖摸了摸鼻尖,像是在自行惭愧。

她都要被弄得不好意思了,这里大神云集,自己都指不定算得上哪根葱。

暗中较量没完,徐锦江在下节课就在黑板上出了道竞赛题,他翻着名册,沉吟片刻:“就云昭和黎娜吧,两人一起上来做。”

看来新年还真的有必要去一趟寺庙,第一次点名,她就来了个“开门红”。

徐锦江把两根粉笔分下去,撑在一旁的讲台上拭目以待。

台下第一次聚到一起的竞赛同学也兴致盎然,有的正在自己同步做题,有的则是把目光锁定在两人捏着粉笔的手上。

两人同在一所高中,虽然不同班,但云昭或多或少听说过黎娜的名字。她不是那种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反倒是参加很多课外活动,加上家境优渥,常常处于众星捧月的位置。

传闻她为人行事都特别高调傲然,所以有男生给她封了个“公主”的外号。

云昭简单地分析完题干,内心对解题步骤有了大概的把握,可黎娜的速度似乎比她还要快,唰唰直动粉笔,无形之中压迫感就覆盖上心头。

明明黎娜先开始动的粉笔,可云昭的速度比她和台下任何一个人完成的都要快,徐锦江哟了声,连忙戴上眼镜准备检查她的过程。

黎娜咬了下唇,强烈的胜负欲让她没写完就搁下了粉笔,“云昭写的快,让她来讲吧。”

徐锦江把讲台让下,饶有兴致抱以倾听:“好,就让云昭同学来给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思路。”

“我对这道题的想法是运用组合数的凸性对每个分支连通应用定理,所以最小的n是2795。”少女咖啡色的碎刘海下,眉梢眼角全是从容,她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光芒璀璨。

题目讲解完毕,台下静默一片。

“愣着干嘛呀?快给别人鼓掌。”徐锦江向她投去认可的目光。

一同参加竞赛的许多就记住了云昭这个名字,纷纷觉得自己还有的是进步的空间。

另一边相比之下黯然失色的黎娜怔忪了半秒,不悦地收拾完书包,目光轻挑地看了眼享受拥簇的少女,发出不屑的轻哼声。

有什么了不起?在她这儿,云昭还不是衬得像个土包子。

徐锦江的竞赛课结束,有的没机会问上他不会的题,很多人就来找云昭。

“昭昭,你帮我看看这道题用这个方法行不行?”

“我答案还是不对,是这一步出问题了吗?”

“”

她秉着共同学习、能帮就帮的态度,温柔耐心地给一同竞赛的小伙伴讲解。

一待就待到了黄昏,阳光如花生油般浓稠,慢慢落在少女肩头-

华庭别墅。

谈厌掀起钢琴盖,目光淡淡掠过上面的乐谱,还是那首《梦中的婚礼》。

一个个音符如流水淙淙,他弹奏的熟练且流畅,硬生生把一手意境优美的乐曲营造的慷慨激昂。

管家为他端来一杯热咖啡,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不知道弹奏了多少遍,连他手指的肌腱都微微泛酸,谈厌也没停,他的眼神飘向窗台外的世界。

华庭别墅周围有一处人工湖,绿藤环绕,即使在冬季也生机盎然。

直到暮色四合,他合上钢琴盖,脑内某些场景仍然念念不忘。

谈厌眼看着咖啡凉了才缓缓说出两个字:“备车。”

车内,风景不断倒退,灯光连成闪烁的一片。

他用手指轻敲膝盖,眼瞳里碎了些灯光碎片:“家族最近有什么消息?”

管家向他汇报道:“老太太身体抱恙,说是病的反反复复,但为了平息公司的风波,老太太明确表示自己很快会重新掌权。”

谈氏家大业大,但幸而股权集中,这等方式有利有弊,但无论谁掌权,无论如何都是要守住家族荣誉的。

他又冷不丁地问道:“Caesar呢?”

管家的神情有些为难,家族内部成员都知道两人不对付,他也不敢把Caesar已经被任命为亚洲地区管理人的消息告诉谈厌。

万一这位谈少一个不高兴,指不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一想到那天晚上谈厌如疯狗般冲进即将爆破的游乐场,管家就心下一惊,连死都不怕的人,他活着还害怕什么呢?

管家只是晚了一些回话,谈厌的眸色就阴云密布,他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消息,便摆了摆手:“不用说了。”

简单的询问过后才来到今晚的头等大事。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凌厉:“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

这件事从谈厌参加完舞会开始,他就一直花心思在介入真相,托付了不少在东南亚的华人,为的就是给云昭一个满意的承诺。

管家把文件交付给他:“全在这儿了,请您过目。”

谈厌浏览完相关文件后,面上神情并不轻松,如果告诉云昭真相,小姑娘真的能承受的住么?

“谈少,老太太那边知道小姐的底细了,您之后”管家欲言又止:“您为了她连性命要不要了,这不值得。”

说实话,他回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上一回在溜冰场,试图绑走云昭威胁他的幕后黑手,不是Caesar还能是谁?!

Caesar从小离经叛道,现在的手段仍一如既往的卑劣,拿别人在乎的人下手,仿佛才可以享受凌驾和主宰的快乐。

谈厌交叠的手指蓦地攥紧,他隐隐动怒:“王管家,你话太多了,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大可帮你去掉它。”

疯狗这才是真的疯狗。

机构离家不算远,云昭打量了下左右的车辆,准备等人行过道亮绿灯再穿梭到马路另一头。

猝不及防地,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她面前。

后座的人将车窗摇下,露出一双狭长勾人的双眸来。

云昭一愣,怎么会是谈厌?

他不给人任何回旋的余地,开门见山地说:“上车。”

云昭:“”这算怎么回事啊?连招呼都不打的,像在劫持什么人.质。

谈厌很讨厌将同样的话重复第二遍,但在云昭面前,很多小偏好就显得无关紧要。

她张了张唇:“谈先生,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公交站台就在附近,不牢您费心。”

一口一个“谈先生”和“您”,饶是谈厌在少女面前表现的再谦谦君子,脾性温良,此刻的微恼也绷不住。

很现实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威风凛凛停在红绿灯前面,后面若干车辆的车主也不敢直接发脾气,只能不断鸣笛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一时间马路上滴滴叭叭响声一片。

云昭被吵得捂住了耳朵,实在是别无选择才心下一横,拉开他那侧车门坐了进去。

谈厌满意地勾了下唇,将那叠文件抽出放至膝头,“昭,你亲生父母的身份我帮你查到了,你想要现在知道吗?”

☆、【VIP】

28【VIP】

她默了一瞬, 瞳孔里闪烁的游移让谈厌怀疑自己这一步是否真的做错了。

“不需要的话,就算了”他做事向来极端, 眼看着就要用打火机将那些打印文件烧毁。

云昭伸手去夺,顿时提高了音调:“别”

谈厌尽量调动起自己的情绪,车内光线幽微变换, 他目光灼灼,就这么停在少女与自己手腕相碰的位置。

“对不起。”她老老实实靠回车座坐着,表情略微懊恼。

他不可能跟云昭的莽撞见怪,况且她这幅娇憨的模样, 对他来说十分受用。所以连坐在副驾驶的管家都感觉到谈厌情绪变的明快了。

在相持的片刻, 云昭仿若深陷泥潭、进退两难。

现在的她有了于蔷的关爱,身处新家庭,甚至连张呈玲的脸都在慢慢模糊了。

她还在纠结什么呢?非要对亲生父母的身份打破砂锅问到底么?或许他们有了新家庭, 她才是局外人。

那就看一下吧, 看了就不再想了, 权当抵消之前的执念。

云昭知道自己一旦开了口,谈厌就会顺她的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姓名:云桉,代号山鹰,常年流窜在江城与东南亚地带, 其主要势力范围在东南亚桦城。靠走.私入境, 贩卖毒品牟利,为跨境毒品最大的交易人,人脉颇广, 为人狡诈。】

【江城公安一月三十日打击特大贩毒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一名,缴获冰.毒等十余公斤,“山鹰”负伤潜逃,下落不明。】

【第二年春,江城公安开展代号为“猎鹰”的扫毒行动,四月三十日,在中缅边境发生特大爆破案,死伤数十人,“山鹰”行踪不定。】

后面的文字,云昭视线恍惚到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了。

褚澜川从没在她面前提过自己的身世,那是他的逆鳞,他的伤疤,他的忌惮。

曾经尊为英雄的父亲,卧底潜伏,刀光血影,最后落的声名狼藉,谁不意难平?!

况且那场大爆炸不仅让骄傲的少年遭遇巨大的家庭变故,与昔日好友反目成仇,一度黯淡许久。

更使得江城公安牺牲了不小的警力,背后承载的是几十个家庭的痛苦,他们失去的或许是儿子、丈夫、父亲

于蔷曾在她面前提过,若没有发生这场意外,褚家应该会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知道该有多幸福美满。

那时候于蔷还提及在父亲褚恒的葬礼上,少年伞骨尽折,淋雨后高烧不退,还是她帮着照顾了两三天。

任何言语在知晓真相后都显得格外苍白。

少女忍住了泪水,苦笑着望向窗外,多可笑,她的亲生父亲,居然是十恶不赦的毒枭。

谈厌冷声道:“把纸递过来。”

管家忙不迭给他备好,有了前车之鉴,现在他也学会了装聋作哑。

他不忍心看他的小姑娘哭,有那么一刻,谈厌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罪人。

她的思绪太过于混乱,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了喉咙,任凭自己怎么大口呼吸,都快要窒息。

这种感觉持续蔓延,以至于在谈厌靠近的那一刻,云昭用手捂住了脸,不想展露出此刻的狼狈。

他的手僵持在半空,最终只是温柔地托住了少女的面颊,像在对待娇.嫩的花瓣,舍不得用力触碰。

“我应该烧毁它,是吗昭?”谈厌自说自话,情绪再度变得不稳定。

管家很有眼力见儿嘀咕了声:“开快点,回华庭别墅。”

她晕头转向,只是跟着谈厌下车,第一次来到属于他的地盘。

别墅装潢偏欧式,繁复气派,喷泉声淙淙入耳,连小花园的布置都是精心设计的,俨然一座古堡。

他喜欢安静,并未留多少佣人,但在劳斯莱斯倒车入库后,保姆已经站在门口为他准备好拖鞋。

保姆从没见谈厌带过人回来,头一遭见他身后还跟了个小姑娘,表情比雷劈还有戏剧性。

谈厌不耐地挽了下袖口,目光如皑皑白雪般陷入严寒:“愣着做什么?来客人了,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么?”

来之前,中介公司就跟她交待过,虽然华庭别墅时薪高昂,可那家公子尤其不好伺候,在礼仪之事上更是挑剔,辞退的保姆加起来可以排成长队了。

她珍惜这份工作,所以总是谨小慎微的,云昭的到来,倒是瞬间让她手忙脚乱了。

“谈少,我这就去给小姐拿拖鞋。”保姆应声退下,可云昭立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她打量着室内布局,心生退意:“您带我来这里?”

“太晚了,我还是回家吧。”

谈厌却目光坚定:“我不会伤害你,昭昭。”

他语气渴求,心头的直接感受则是仿佛倦鸟归林,惊起树叶的簌簌声。

“就当你是客人,都到主人家了,陪我吃个饭不过分吧?嗯?”谈厌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家里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伺候了这么久,谁见过谈厌用这等低声下气的口吻讲过话,便也在心里都有了数,这位小姑娘怕是不简单。

她的身世是谈厌费尽心力查到的,人情之下,她也没办法拒绝。

谈厌终于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在家里为了方便行走会用上拐杖助力,可今天破天荒的,他步下生风般上到二楼拐角,仿佛从未有过那些病痛。

他还不知道他的小姑娘喜欢吃什么,只得先叫人倒好果汁,铺好餐布,吩咐厨师做一些家常的中餐。

“这是我头一次跟你共进晚餐,我像在梦里,你知道吗昭昭?”

世人不知道,原来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也会有缱绻柔情。

此刻的谈厌更像一个深情病人,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我感动,表现笨拙,哪里像轻而易举操纵资本的谈氏接班人?!

只有他知道,那是种怎样的感觉,比心动更甚,也可以说,一隅角落撒下久违的阳光。

云昭坐在木制餐桌一边,餐桌上烛火点亮,随着风的方向影影绰绰,花瓶里的玫瑰仍然嫣红,好像不会有凋零的日子。

她不能理解谈厌对她的偏爱,只得两手攥紧,尴尬地避开他视线:“谈厌,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谈厌停下了慢条斯理擦着餐巾的手,他眼里仿佛有一片温柔的海。

“你不懂吗昭昭?”他叹息道:“因为他有一个风形成性的父亲,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母亲;因为他被自己的哥哥害到差点瘫痪,整个童年与病痛为伍;因为他是曾经的全市第一,却没办法接受和同龄人一样的教育世人怕他畏他,可没有人看到他面具后的情感,没人愿意接近他跟他做朋友。”

“这样的我,对你而言是不是很难接受?”谈厌定定地望着她,嗓音不自觉带着轻颤。

这样残破的他,也希望有人爱啊。

云昭再度受到冲击,愕然地深吸了几口气:“可我不觉得自己哪一点能让您喜欢。”

谈厌启封开沙发扶手上的牛皮袋,将那些照片铺陈开来,无一例外,上面的主人公全是她,娇俏的、可爱的,春天的、秋天的,拍摄的地址都是在之前别墅的阁楼上。

“很可笑对吗?对不起昭,你知道很多东西没办法解释,但无可否认,你是我复健的全部动力。”

她呼吸加重,对着一张张照片不知作何反应,良久只是咽了下口水:“虽然这样很唐突,但这些照片我可以带走吗?”

再怎么设想,十三岁的自己定格在这么多照片中还是很奇怪。

“你要带走我全部的回忆?”谈厌挑眉,不置可否。

云昭:“”照片在谈厌手里,也只能任由他处置了。

几道中餐上桌,香味四溢,他贴心地将银筷递过去,“尝尝味道。”

她吃了口糖醋排骨,但脑海里联想到的是褚澜川,他曾给自己做过这道菜,比厨师做出来的要好吃。

眼泛酸涩,云昭还是一言不发地把夹着的一块排骨吃下。

很多事情注定在今晚拨云见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睫毛轻颤:“我养父养母的死,你是不是知道真相?”

谈厌没想到她会质问到自己这里,他搁下筷子,抬起下颚,暂时打算隐瞒真相。

“别这么想,昭昭,我确实不知情。”

啪嗒一声,银筷滚落到地板上。她想,但愿是这样。

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在吃完晚餐后便让保姆将人送至楼下,把厚厚的一沓本子交付:“这里是竞赛难题总结,你有时间做做看。”

在回到家后,云昭一如往常放下书包,正好能用厚厚的一沓本子作为晚归的借口:“去找学长拿竞赛题去了。”

于蔷也不疑心,熬了一锅浓郁的海带排骨汤,她对今晚的成品很是满意,便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大碗。

她打开厨房的门叫唤道:“昭昭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云昭脚步一滞,明明已经吃了晚饭,可怕伯母察觉出异样,她还是选择按部就班。

幸好,褚澜川现在不在,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于蔷念叨道:“澜川跟我说你最近在竞赛上下功夫,为了给你补脑,我起早去菜市场买的上好的排骨,一定要多吃点。”

伯母对她这样好,可如果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云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散沙般的后果。

“伯母,万一您有一天后悔抚养我长大,会怎么办?”

于蔷睨她一眼,神情严肃:“你这孩子,天天想什么呢?我心甘情愿,即使真的养了个白眼狼也是自作自受,不会后悔的。”

她笑道:“再说了,我们家昭昭又不是坏小孩,不知道让伯母省了多少心。”

难以下咽的浓汤她还是强迫自己全喝下去了。

冲了个热水澡,云昭无心钻研竞赛题,躺着柔软的大床上假寐,今日种种如走马灯在眼前浮现。

睡意酝酿了太久,久到她连被子都没盖,就沉沉地带着心事睡了过去。

于蔷不清楚女孩今天反常的原因,所以临睡前特意来看了眼,她动静极轻,悄悄帮云昭盖上被子以免感冒。

褚澜川从警局回来已是夜里两点多,时间太晚,他就不想往距离稍远的公寓赶,而是驱车回了伯母家。

尽管韩岭不让他插手这次爆破案,可他仍然在寻找那天晚上的线索,逐一排查可能对象。

上次在医院,何巍然问到爆破后有没有可疑的人时,他就想起了辛蕊,女孩还在江城小学读四年级,和走失的八岁女童楠楠就读在同一所学校。

楠楠失踪前,她是最后的目击证人,警方找她询问过,可辛蕊只是说她跟楠楠放学顺路,不清楚楠楠最后有没有回家。

饶是警方怎么排查,也难以将案情相关与一位还在读四年级的小女孩联系上。

因为他们太难想象,很多时候,看似纯洁的孩子,她的心早就腐烂了

夜色寂静,褚澜川听到从一侧卧室门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便停下按揉眉心的手,转而轻轻推开云昭的卧室门。

少女如煮熟的虾子躬身入眠,壁灯下她眼眶周围泛着潮红,如葱削的五指握成拳,看样子睡得不安稳极了。

于蔷给她盖上的被子在翻身动作后滑落到一侧,雪色的肌肤如初开的扇贝,手感未覆上去都能让人联想到柔软的绸带。

褚澜川立在原地,不肯再往一步了。

梦魇压的她难以喘/息,似乎借着梦境她才敢哭的如此肆无忌惮。

“骗人不是这样的”

“哥哥,我要哥哥”

她睁不开眼,只是在一声又一声的啜泣中肩头抖的愈发厉害。

她说她要他,如婉转郦音吸食骨肉,叫人舍不得分离片刻。

褚澜川伸手将领结拉松,脖颈线条如雕塑完美,他还没来得及摘下看卷宗时用的金框眼镜,正好隐匿眼镜后带着骇人温度的滚烫眼神。

他用拇指替女孩拭去泪痕,声音明明是凉薄的,可偏偏勾人的紧:“要我?”

是哥哥啊。

她怎么会不要哥哥呢?

“嗯,要。”她肯定回答,如捣蒜点头,抽泣也在慢慢变得小声。

不知道在梦境里伸手要抓住什么,反正她还是下意识伸出了手。

褚澜川浑身放在置在冰与火的边缘,他的小姑娘好巧不巧,正紧紧攥着他的皮带扣。

☆、【VIP】

29【VIP】

皮带扣是金属质地的, 异常冰凉,可云昭认定般不肯撒手。

再往下一分, 就要到触碰不得的禁区了。

褚澜川呼吸一沉,他不肯惊扰少女的梦境,可难道真的要放任事态发展下去么?

柔软的大床上少女蜷缩着身躯, 神色痛苦。

云昭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各色的面孔交织在虚无的世界里,让她思绪昏沉。

她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囚笼,寻不到出口。

借着壁灯幽微的光线, 褚澜川才看清了床头柜上还放置了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明显偏商务款, 不像是云昭平时会用的款式。

他伸手翻开一页,扉页上用鎏金体写着入木三分的两个字——“谈厌”。

很奇怪,那一刻他的心像针尖刺入, 留下细小的针孔, 却忽视不得伤口的存在。

是谈厌给她的竞赛知识笔记本吧。

她见了谈厌, 也接受了对方的馈赠,于他而言,怎么会这么难接受?

可能是一想到谈厌,褚澜川就会联想到那天在医院的清晨。

“如果有些人你保护不好,我不介意接替你的位置。”

说出这话时的谈厌, 像是一只瞄准猎物的狼, 獠牙锋利,最知道怎样刺痛人的软肋。

他不着急扯开女孩的手,只是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未施粉黛的少女。

云昭确实长大了不少, 再过几个月就要迎来她十七岁的生日了。与三年前相较,她脸上那点婴儿肥消失不见,身材抽了条般纤细修长。

随之,床的一侧略有柔软的塌陷,褚澜川单膝压在上面,眼镜在黑夜里晕着细微的光泽。

“哥哥觉得你不听话,怎么办?”即使是质问的口吻,可褚澜川的语气仍是温柔的。

看这形势,她跟谈厌的往来不仅没有少,而且多半瞒了他许多。

褚澜川用拇指与食指抬起她下巴,指腹之下,触及一片红唇的潋滟之色。

“昭昭,哥哥觉得你该接受一些惩罚。”

云昭:“”她不懂即将迎来什么,还在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清的梦话,像在渔网里挣扎的鱼儿,渴求回到大海的怀抱。

他俯身下来,把人圈在自己的怀抱中,宛若密不透风的屏障。

她撑着他胸膛,手指不安分的位置从皮带扣上移到了男人制服下的领带,一圈一圈缠绕,硬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近。

褚澜川脸上难得浮现出游移的神情,眼瞳仿若蒙上了一层轻纱,在凉薄如水的夜色下映成了烟灰色。

“昭昭,你会记得么?”

她仍扭/动着身躯,仿佛在今晚没有镇定安生的时刻,肯定是不记得的吧。

褚澜川吐出口气,不记得也好。

男人利落地将制服领带解下,淡淡的雾霾蓝,与床单颜色倒是一致。

轻轻的一层雾霾蓝蒙在了少女紧闭的双眸上,领带是真丝质地,冰冰凉凉地与肌肤相贴合。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掩耳盗铃,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减轻些罪恶的心理。

领带打了个结,松松垮垮环绕着脑周。

褚澜川取了看卷宗用的金框眼镜,将眼镜腿儿折合,随手丢在谈厌给她的笔记本上。

发丝的香气是熟悉的雏菊香,那一刻,他突然懊恼自己反应的迟钝。

不出意外,那一回舞会上偷亲他的女孩就是他的小姑娘吧。

她身上笨拙的、纯真的、难以言喻的气质交错复杂可又是如此令人着迷。

即使她吻了他的喉结,那他也一报还一报好了。

这么想着,褚澜川反手扣住了云昭的指尖,将她的手腕锁在身侧。

轻轻的一记吻留在了额头,如同夏夜的风拂过脸侧,泛着微微的痒意。

可云昭在梦境里感应到了,男人大掌干燥的手心正与她紧紧握在一起,额头湿润的触碰感令她拖着难耐的尾音。

她像献祭般,浑身笼罩在窗边蔓延下的清冷月光中。

稍稍一昂头,少女的唇主动与他相碰,两人的心跳在刹那间同时加速。

云昭在这方面上无疑是生涩的,倘若现在醒着,恐怕也是对褚澜川干瞪眼,除了一开始的主动,后面根本不知如何回应。

褚澜川攥着她手腕的力度猛地用力,女孩的主动让他解开一切束缚,只能顺着大脑中最直接的攻池掠地做着反应。

贝齿撬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

脸颊被他捧着,舌根却被纠/缠的发麻,她只能呜呜做声,攫取的空气越来越少。

从这一刻起,她才被烙印下他的痕迹,才是部分属于他的。

肺里的空气悉数被掠走,褚澜川终于停下,最后不轻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把领带解下,眼镜收好,难耐地全身而退。

幸而,云昭还睡得不明不白,以为自己陷在梦魇里。

他轻柔地替女孩掖好被角,再无别的动作。

客厅外,又一根烟被点起,慢慢消融在淡淡夜色里

昨晚的荒唐像是一场梦,云昭从床上坐起,打量了自己的手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再下床走到试衣镜前,她唇形饱满,咬了下唇,也没有过多的感觉。

应该是梦魇吧。

要不然褚澜川怎么可能会像对待正常男女之情一样对待自己?!他避之不及还差不多。

云昭无奈地冲镜子里的自己弯了下唇角,眼神再度黯然。

而且啊,她身体里留着云桉的血脉,真相大白那一天,指不定叫褚澜川如何痛苦。

他一定会讨厌自己的吧,说不定还会恨她。

云昭抬手把谈厌送给自己的竞赛题目总结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整理好竞赛书和草稿纸准备出发去培训机构。

冬日的暖阳照耀,云昭不急不忙走在路旁香樟树的阴影下,斑驳的光影笼罩下来。

她从贩卖机里投币扫了瓶草莓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且甜腻。

昨天一同来上培训机构的小胖子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发现了云昭,乐呵呵关上后座车门下车:“云昭,中午好。”

云昭也点点头略微示意,笑的真诚又腼腆。

可能是原生家庭的缘故,小姑娘性子上慢热,也无法迅速对别人敞开心扉。

她觉得自己永远学不会黎娜那一套,把人际关系当做维持自己魅力的一种手段。

小胖子给她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喏,当作你昨天教我做题的答谢。”

云昭小心翼翼双手接过,细微的喜悦在心头绽放:“谢谢你啊。”

原来她也可以因为帮助别人收获真心的感谢啊。

“以后还要一起冲刺IMO呢,我会努力追赶大佬们的步伐的!”小胖子着实没什么心机,不一会儿就把自己为什么学竞赛,中考考了多少分儿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

两人一起走到教室里时,人群正嘈杂着,云昭跟小胖子大眼瞪小眼,没明白昨天才组建的竞赛队伍,今天的氛围怎么会这么热闹?

黎娜被人群环绕在最中间,她明眸皓齿,自带光环般。

“我爸刚从香港出差回来啦,给大家带的礼物,小小心意,你们收下就行了。”黎娜故意提高了音调,笑容格外粲然。

旁边有女生立刻开始附和。

“哇,娜娜你们家好有钱啊,这个乐高得要不少钱吧”

“还有这个手镯,看起来很贵重的样子诶。”

“”

黎娜撩了下头发,用毫不在意地口吻说:“没什么的啦,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往来多着呢,IMO见啊。”

她扭过头,与云昭的视线不期而遇。

“哟,昭昭来了。”她立刻挤出笑容,把最后一份礼物交付:“昭昭,我知道你没见过多少贵重的东西。不过礼物你别不收啊,好歹我们同校,以后代表的就是学校的荣誉啦。”

云昭放下书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用了,你送给其他人吧。”

黎娜觉得这土包子果真不识好歹,虚假地装出委屈的神情:“昭昭,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我看别人问你题送你的奶糖你都收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云昭斩断了她后半句话,眼神寒意更甚:“是我自己觉得配不上。”

黎娜即使想闹也闹不起来了,她自讨没趣地回到位置上。

徐老师今天同样带来了竞赛的练习题,计时一小时,当场写当场改完出成绩。

云昭仍是有条不紊地答题,冷静地分析每一题的思路。

一小时到,最后一题还差最后的完善,虽然有些可惜,但她还是交了卷子。

徐锦江一个个公布着成绩,最后公布道:“本次训练题一二名,第二名,云昭。”

小胖子啪啪拍手给她鼓掌,却听见徐锦江继续念道:“第一名是黎娜,大家掌声祝贺。”

黎娜难免露出得意的眼神,享受掌声带来的荣誉。

一下课,昨天还问云昭题目的同学全部倒戈到黎娜那边,叽叽喳喳吵做一团。

小胖子吐了下舌头,安慰道:“没事的昭昭,他们就是一群长嘴鹦鹉,趋炎附势学的挺快,我肯定是跟着你混的!”

“之后就受小弟一拜吧,大哥!”小胖子看样子马上要给她拜上一拜,给云昭震惊的不轻:“别别别——”

小胖子点点头,一脸认真:“明白了,大哥。”

云昭:“”

谈厌今晚仍在路边等她下课,不过这一回她特意绕了路,看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就下意识往回走。

不过谈厌像在进行什么猫鼠游戏,他让司机开的很慢。

云昭受不住,最终在交叉路口停下,抬手敲了下劳斯莱斯的车窗:“谈厌,我自己会回家的。”

“昨天给你的笔记本里有没有不理解的题?”谈厌在她面前的气质温润如玉,笑吟吟地发问:“或许我可以给你充当一次免费家教?”

说实话,她都还没开始翻那一沓习题集。

另一边高楼林立下,女生挽着黎娜的胳膊刚出培训机构,还在眉飞色舞地分享着有趣的见闻。

看见了前方那抹背影后,她不禁悄声道:“娜娜,那是云昭吧?她是不是要上那辆劳斯莱斯啊?”

黎娜挤出讶异的神色,没好气道:“据我所知,她家境不算很好吧?”

女生一阵了然,拉长了语调:“她不会是被老男人包/养了吧?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咔哒一声,打火机机身分崩离析。

“有些时候话不能乱说,你们长这么大不知道么?”

褚澜川迈着修长的双腿过来,他摁灭了烟尾的余烬,眼神像晕不开的浓墨。

女生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求助地看向黎娜,黎娜嗤笑了声:“我们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是她哥还是她男朋友啊?”

很不幸,前者的身份他一直都是。

后者的身份,也即将会是。

☆、【VIP】

30【VIP】

同行的女生见褚澜川不像是好惹的角色, 顿时瑟缩了下脖子,挽着黎娜的手要走:“算了娜娜, 我们不跟土包子计较。”

偏偏,黎娜还在火大的气头上,她的指节捏的泛白, 还是被劝着忍气吞声下来。

褚澜川全程没言语一句,他不喜欢威胁女人,那样很没品。

但是小小年纪,说话就能如此歹毒, 与其学竞赛, 不如回炉重造。

他的影子被傍晚的夕阳拉长,显得分外孤寂,可眼神却始终追随十字路口处少女的背影。

那是他不管是以什么身份都说好要一辈子保护的人。

黎娜在上车前, 特意给云昭和那张旁边的劳斯莱斯拍了张合影照片, 随后勾起唇角得意一笑。

她最讨厌假纯情的人了, 尤其是云昭这种在她眼里惺惺作态的类型。

做完一切后,她重新回归黎家大小姐的身份,拉开车门坐下,吩咐道:“送我去上舞蹈班吧。”

面对谈厌接连两天的攻势,讲实话, 云昭心情很复杂。

她感谢谈厌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 尤其在自己身世这件事上,他定然是花费了不少精力才能还给她真相。

可这样的真相太过于残酷,她宁愿不要。

想到昨天的半推半就, 云昭怕他故技重施,只能把小胖子送她的一袋奶糖递到坐在后座的谈厌手上,趁着他分神的时刻再飞快走到马路对面。

走的太快,呼吸中充斥在喉间的冷风像含着一块儿薄荷糖,又辣又凉。

现在人流量太多,谈厌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自己,她不禁松了口气,站定在公交站台前。

褚澜川在她考完试后发了条消息过来,大意是今晚会来接她,让她就在公交站台处等。

她盯着脚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能不断提醒自己,等褚澜川过来了千万不要在他面前露馅才是。

即将到春节,街道张灯结彩,不到天黑一排的灯笼就明晃晃亮起。

“云昭?”秦柏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见少女愣了两秒抬了头这才展露笑颜。

两人从中考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秦柏是家中独子,外人眼里身世清白的高/干子弟,从出生开始许多路线就被家族规划的明明白白。

就比如,中考之后就出国留学,这也是他父亲的强制性意见。

秦柏比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长的还要高了,大男孩一笑就露出一侧的虎牙来,给寒冬里给平添几分暖阳的融意。

“秦柏好久不见。”云昭眼底光影明灭,似是对突然见到秦柏回国这一事实还有些惊愕。

他主动寒暄道:“我爷爷今年春节过七十大寿,我国外的课程结束就回国了。”

秦柏捻了下拇指,微有叹息:“昭昭你呢,有继续参加竞赛吗?”

“刚参加完数学竞赛班回来。”云昭的态度不冷不热,她把围巾往下扯了一分,露出瘦削的下颚。

少女的嗓音一如白云出岫,干净明朗。

“你瘦了不少。”秦柏的眼神带着怜爱,但理智让他学会克制:“你现在回家么?有没有人来接你?”

“我哥哥说要来接我。”斜晖倾倒,她眼睫轻闪,不知怎的似是对这一话题有所回避。

秦柏陷入莫名沉默的境地,他只见过褚澜川的一面,但也深刻地记得那一天发生的来龙去脉。

“反正我不着急,那我陪你一起等。”少年决心已定,转而往靠近她的方向迈了两步。

知道秦柏是好意,云昭也不好再回避,她没什么扭捏姿态,心平气和地听着秦柏讲述国外留学生活的种种,时不时附和两句,权当老同学见面。

彼时,褚澜川已经燃尽了一小时内的第二根烟。

他烟瘾算不得重,现下总是节制着,警校里也有人传论定力没人比得过“褚神”。

但今天真的是意外不少、惊喜不断。

云昭瞄了眼手机时间,感到奇怪的同时也顺带给标注着哥哥那一栏的联系人拨号。

“喂。”他说的不急不慢,只说一个字后便无下文,可能是在等着她率先开口。

“哥哥,你今天还过来吗?”她放轻了声音继续说:“没时间的话就算了,我已经到公交站台了,等会儿自己坐公交回家。”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云昭以为是褚澜川为案子心情不好,不想再多话:“那你忙吧,我”

“转过头来。”褚澜川截断她即将开口的后半句,从站台后面径直走上前,步步生风。

“啊?”她自觉脑子好使,但还是僵着没做出反应。

他也没挂断电话,就这么听着他的小姑娘呆呆愣愣的反问声,觉得有些玩味的好笑。

直待褚澜川真真宛若神明降临在面前,云昭才没来由的一阵心绪,她和秦柏这么久的对话他看了或听了去?

又转念一想,只是同学而已,褚澜川对自己又没有男女之情,想来不会管制的那么宽。

她舒心了,可褚澜川没有。

他嘴角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寒冬腊月里的凛风将他外套下敞着的内搭衬衫吹得并不熨帖,整个人镀了层月色的寒意。

“秦柏,我哥哥来了。”云昭礼貌地交待完,冲他浅笑,嘴角的梨涡慢慢舒展,“那我先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秦柏这才感觉当头一棒,脑子里金星环绕。

他连忙掏出手机,一鼓作气道:“昭昭,我问了一圈,初中同学没人联系的上你,你是不是换手机号了?”

他把拨号界面调出来,语意诚恳:“之后总会用的上,你留一下你的好了。”

刚上初二,于蔷就给她买了一个手机,不过那时候智能机还没有特别普及,她手机的日常用途也只是用来接接电话发消息,再后来那个手机在她陪着于蔷走亲访友时被偷了,她的手机号也进行了更换。

褚澜川知道秦柏打的什么主意,却偏偏不制止,全程冷眼旁观,弄得秦柏总觉得如芒在背。

秦柏这一趟回来给老爷子祝寿是一方面,能不能再续前缘都是另说,既然宿命让执念实现,那可能就是天定的缘分。

“输完了?”褚澜川的声音好似裹挟了雪天里的冰粒子,叫人忽视都难。

像极了在下逐客令。

秦柏也没时间多逗留,他保存号码设置完备注,神色温煦:“昭昭和褚哥,我们以后再会。”

褚澜川嗤笑了声,觉着秦柏这做派还挺有妹夫自觉,就是有点太过于自信了。

云昭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准备往车后座拉车门,却被他制止。

男人略微干燥的手心握住她手腕,眉骨似也淬着占有欲,他沉声:“坐到副驾驶来。”

云昭不忤逆他,从善如流地坐到副驾驶系安全带。

“我跟秦柏是偶然遇见的。”明明没什么,可她就是像犯了错一样开始解释:“他去国外留学,很久没回江城了。”

“嗯。”他不知道听进去几分,淡淡应声,接着继续打方向盘。

褚澜川今天来接她,是有事情跟云昭讲。

在追查辛蕊的过程中,他无意中发现的被时间掩盖的秘密。

辛蕊是张呈玲的亲生女儿,不过不是跟杨磬生的孩子。

张呈玲那时候还在朝暮做出/台,这孩子的父亲不过是嫖/客之一,但她毅然而然把这孩子保下来了,一直让男方单方面抚养。

但细细想来,辛蕊不过十一岁,比云昭小五岁而已,但云昭对辛蕊的存在丝毫不知,那只能说明她对五岁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之前,褚澜川一直认为是张呈玲自己无所出才会收养云昭,现在这一结论被完全推翻。

明摆着的事实显示,张呈玲丢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养了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能让她做到这个份儿上,没有隐情就太不正常了。

两人各有思绪,均陷在自己的那方泥潭里出不来。

“你对你五岁”

“哥哥我今天”

要闭嘴一起闭,要开口一起开,云昭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跟褚澜川待久了,思考的频率都能在一起同步。

少女昂起纤细的脖颈,捻着佩戴的玉佩道:“哥哥先问。”

这一枚玉佩是于蔷在她某一年过生日送的,说是在庙里为她祈福得来的,现在算得上千金难求。

听伯母这么说,云昭一直嫌贵重放在盒子里没戴,但今早上想到云桉和自己身世的事情,她就鬼使神差往脖子上把红绳系着了。

“你对你五岁之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她对自己整个童年的回忆都很模糊,只晓得有印象的时候都上一年级了,老师会让她们学完了儿歌再回去唱给爸爸妈妈听。

当然,张呈玲一次也没听她唱完了。

云昭迷茫地摇了下头:“没多少印象,不记得了。”

这正好证实了褚澜川的猜测,云昭不是无缘无故被抛弃的,她的亲生父母肯定跟张呈玲有什么关联。

放置在盒子里的手机响了,是云昭的电话。

她手机联系人不多,这个点能打来的,要么是伯母要么是谈厌或者秦柏。

秦柏刚留她的电话,看上去还要急事,应该不会急吼吼打电话。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谈厌了。

她的踌躇写在脸上,垂下眼睑,想要来电设置成静音。

褚澜川没让她如愿,他坦荡自若:“没什么不方便的,接吧。”

云昭:“”

车已经行驶到小区的停车场,褚澜川倒车到停车位,整个过程气质沉敛又专注。

躲也躲不过,云昭心一横按下接听键。

谈厌自然是吃不惯奶糖的,他摒弃了医嘱,往嘴里塞了第二颗,试图让自己觉得这东西的味道还没有到那么差劲的地步。

“昭昭,你送我的奶糖我很喜欢。”

电话那边话音刚落,云昭就感觉被男人精瘦的手臂揽住,接着是一阵晕头转向,她被不费吹灰之力地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大腿骨骼抵着她滑腻的肌肤,她呼吸不自觉乱了,连谈厌的话都忘记了回。

褚澜川看上去仍泰然自若,眼底如冬日一过的春日湖面,泛着粼粼微光。

见她讶然,他手臂的力道不松反紧,低低吐出几个字:“接电话啊”

这样的情形她还怎么接电话?!

车内空间不大,她整个人正好位于方向盘与他大腿之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转过脸,思绪乱做一团麻。

谈厌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下文,声音不自知染了焦急:“昭昭,你没事吧?你那边怎么了?”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肩头,时间久了,背脊后的方向盘抵的她喘不过气。

云昭再抬眸看他,眼圈已经全红了:“哥哥,疼”

待到她这般模样,褚澜川连声音都不压低了,这种音调,电话那头的人肯定是听得见的。

他不怒反笑:“疼才好,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