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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拍卖

沈念觉得江谣这话问的古怪, 在他国外过的怎么样, 过的好不好,他老娘都管不着,江谣倒是挺关心的?

于是, 他没回答。

陆雪时也没说话, 江谣觉得尴尬无比,是时候告辞了。

燕归康站起身,跟江谣一同离去。

陆雪时紧紧盯着江谣的背影, 引起了沈念的注意。

他晃手:“你怎么了?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陆雪时也没回他,沈念却是已经习惯,自顾自说道:“是不是跟你哥有关?”

陆家两兄弟现在明争暗斗已经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陆谌现在躺在病床上, 遗嘱没有出来,所有人都在坐山观虎斗,打算看看这诺大的陆家遗产最后到底会进谁的手中。

就目前看来,两兄弟都有可能。

哥哥陆衍之在集团内部工作多年,扎根极深,一部分公司元老都极力推崇他。

弟弟陆雪时则是陆谌法律意义上的唯一继承人,并且还有实力雄厚的戚家作为后台, 胜算也不小。

陆雪时如果在烦心什么东西, 那就是跟陆衍之有关了。

沈念大学跟他认识, 对陆雪时被绑架的事情印象深刻,他的便宜大哥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陆雪时跟他比起来稚嫩不少。

沈念安慰道:“你也别太多想这些事, 我们现在已经在国内了,难道他还能再绑架你一次?”

陆雪时:“他什么时候绑架过我?”

沈念对陆雪时有些敬畏,对方不爱说话,也猜不出他的心思,用沈念的话来说,有点儿少年老成。

“这还用说嘛,就你大学那一次……”沈念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改口:“好了好了,我不说行了吧。虽然没有什么充足的证据,不过那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怀疑的,百分之一百是你哥。”

陆雪时:“他不是我哥。”

沈念在心里唏嘘一阵:倒是恨的挺深的。

拍卖会如约举行,只是江谣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心里有百般滋味不足以为外人道。

他坐在第六排,胡思乱想了很多。

小辞不理他,是因为当年恨他送走他吗?

江谣心里发苦,老胡口袋里揣了两矿泉水过来,“想什么呢?王文蕴马上就来了,你刚去哪儿了?”

江谣没说自己去见了小辞,撒谎说到处转转,老胡深信不疑,递了一瓶水给他:“喝点儿,不然你嗓子又干,万一咳嗽就不好了。”

刚抿了两口,王文蕴到了。

跟江谣你来我往的商业吹嘘几句之后,王文蕴看着江谣,笑道:“真是意料之外啊,没想到江先生这么年轻。”

江谣笑了笑,请王文蕴入座。

王文蕴没客气,就坐在他身边。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古董,聊天时,江谣有意把内容往他的兴趣爱好上面带,果然打开了王文蕴的话题开关。

来之前,江谣已经做了些功课,对古玩行业一知半解,应付王文蕴足够了,他只需要提出问题,然后认真倾听,就能得到王文蕴的好感。

果不其然,半小时不到,王文蕴对江谣的态度瞬间就亲近了不少。

此时,第一件拍卖的古董由工作人员展示出来。

清乾隆年代官窑花瓶,起拍价是一百二十万,不算贵,也不算便宜。

毕竟这价格后面可能会上涨,哄抬出一个天价来,江谣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侧着头观察着王文蕴的表情。

王文蕴对这个花瓶也不感兴趣,他跟老胡聊着天,老胡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

王文蕴索性也不隐瞒,直接开口:“老实跟你们说吧,其实我这次来,就是看中了一对手镯。”

江谣耳朵一动,王文蕴含笑道:“小江请我来的时候,我是不打算来的,刚答应我爱人不玩儿这些古董了,结果有这么巧,这个慈善晚会压轴的就是我想要了许多年的镯子。”

江谣做的是珠宝行业,对手镯也略有了解,便询问:“是个什么类型的手镯?”

王文蕴:“玻璃种的翡翠手镯,十九世纪在缅甸第一次亮相,经过拍卖被购置香港,后来辗转经过几代人手中,最后被陈家收藏。”

江谣听得有点儿兴趣:“有什么来历吗?”

王文蕴:“来历倒是没什么,不过它本身的价值就超过五千万了。”

听到这个价钱,江谣算是死了心。

他敷衍的又听了王文蕴的几句话,慢慢的等待着拍卖会结束。

除了这个翡翠镯子之外,王文蕴还对一个两百万左右的木雕动了心,江谣心里掂量了一下价格,最终以三百万成交。

拍卖会进入到了尾声,那个天价的镯子终于亮相。

灯光打在它身上的一瞬间,江谣呼吸一窒。

帝王绿全覆盖的镯子,满色满绿,灯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翡翠里仿佛是有水流动一般,给它带来了一丝灵性。

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在主持人夸夸其谈中,对镯子心生向往。

就算是老胡这种不懂玉的人,也大饱眼福,被直观的震撼了一把。

王文蕴的眼珠子都快落到镯子上头去了,老胡感慨:“真不愧是压轴。”

他看到这镯子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当然,是眼睛被深深地吸引了,心里已经非常熟练地出现了江谣戴上这镯子的模样。

江谣的肤色像是奶白色的,手腕细细的,男人一只手能圈出来不说,还能留有一丝缝隙。

这样的手,被帝王绿逼人的颜色一衬,就像是羊脂膏一样诱人,骨节分明的五指动起来,如同跳跃的音符,拨动着他的心弦。

它应该是为江谣的手腕而生的,老胡咽了咽唾沫,目光落在江谣的手腕上。

江谣的食指上有一枚钻戒,是小辞当年塞给他的。

今日鬼使神差的戴上,却不显得违和。他的手不像男人一样关节粗大,体毛稀疏,几乎没有,戴着这钻戒,像一个新婚中的少妇,散发着少女的青涩和花苞绽放的成熟。

老胡捏了捏他的手腕,细细的一截,一掰就断。

江谣把他手打开,瞪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又他妈犯病了?

老胡嘿嘿一笑,放下他的手腕。

主持人揭开翡翠镯子的报价:一千七百万。

话音刚落,会场中此起彼伏的加价不绝于耳。

江谣撑着下巴,看着翡翠的价格水涨船高,直到三千万叫了两次之后,出现了一个声音:“五千万!”

老胡“豁”了一声,回头看去,江谣同他的视线一起,看到沈念翘着二郎腿,淡然的举着牌子。

王文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因为三千万是他报的数字。

沈念笑嘻嘻地看着王文蕴,江谣心念一动,在手机上打字:他俩有过节?

老胡摇头,又听王文蕴说:“沈公子今天是要夺人所爱了?”

沈念睁大眼睛:“什么叫夺人所爱?我听不懂,这不是拍卖会吗,谁喊得价钱高不就是谁的吗?况且,我很喜欢这个镯子,我想要就买了呗。”

老胡:“你知道沈家吗?”

江谣:“说。”

老胡:“他们家是做传媒的,陆筱蝶就是他家的艺人。”

陆筱蝶是小辞同父异母的便宜姐姐,江谣有所耳闻。

“做传媒现在这么赚钱?”

老胡嗤笑一声:“赚什么钱,那是洗钱。拍电影和电视剧是最洗钱的了,沈家祖籍是香港的,跟那条道上的人扯不清楚,你明白吧。”

五千万报了两次,王文蕴脸一黑,又加了一千万。

现场的气氛忽然热烈起来。

沈念就像是要跟他杠上一样,也加了一千万上去。

江谣:“真不把钱当钱看。你说他一个大男人要女人的镯子干嘛?他结婚了?”

老胡:“结婚?沈家这小的是个gay。”

江谣脑子一懵:“是什么?”

老胡:“gay,同性恋的意思,你单词听不懂了?”

江谣后背顿时被汗打湿了。

老胡:“你一副见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江谣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后知后觉的体会出事情的不对,来来回回的播放着沈念跟小辞的一举一动。

难怪他觉得有些奇怪,沈念未免也太黏着小辞了,无论怎么看都超过了好朋友的感觉。

他想破脑袋没想到,沈念的性取向是男人!

江谣:“妈的,这社会疯了吗,怎么到处都是同性恋!”

老胡嘴角一抽:“我说江谣,你恐同也没必要机关枪扫射吧?”

“你懂个屁!”江谣震怒的情绪压到了最低,但还是看得出来他额头的青筋都快突突跳出来:“这个沈念跟小辞混到一块儿去了!”

老胡顿时不敢出声。

小辞是江谣的宝贝弟弟,老胡不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沈念和小辞在一起?”

“我他妈看的清清楚楚!”

“你别生气别生气,别站起来,你坐前排呢!消消气……”老胡拽下他。

江谣气的没处撒,自己还天真的以为小辞交了一个好朋友,结果这个好朋友居然也是对他图谋不轨的!

老胡安慰道:“人同性恋也有朋友嘛,你不能因为自己直,你就不让人家弯的交朋友?”

“放你妈的狗屁!你他妈见过两个同性恋交朋友的?教的是哪门子朋友?”江谣气的肝疼。

老胡知道他说的另一位“同性恋”是小辞,他唏嘘,无语道: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肯认清这个现实呢,现在还挺理智。

江谣:“不行,我要去找小辞。”

老胡:“你等等!你找他干嘛?!”

江谣:“他身边有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不能找他谈谈?”

老胡:“江谣……你先等等,你要听我说吗?”

江谣:“有屁快放!”

老胡摸了摸鼻子:“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小辞跟他两情相悦呢……”

“嗡”的一声,江谣的后脑勺仿佛被人打了一下,他彻底宕机了。

他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如同蚊子哼哼:“……他不是喜欢我吗?”

老胡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回来,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些混账,但还是开口了:“这……这也没人能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啊,对吧,江谣,小辞离开你这几年,也有可能碰到其他心仪的人嘛。况且,现在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发展吗,小辞终于不喜欢你了,皆大欢喜啊!这说明他长大了,懂事了,青春期过了,知道喜欢哥哥是不对的……”

“而且话说回来,你跟他这么多年没见,他也没联系你……”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有可能,陆雪时已经忘记他了,回到了他本来的世界中,忘记了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曾经。

更有甚者,这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将会成为他的耻辱。

既然这样,在“耻辱”的过去中,见证了陆雪时所有凄惨的他,自居陆雪时哥哥的自己,又成了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他现在的人生?

刚才陆雪时的表现已经足够明显,自己何必再去把自尊送到人家脚下踩?

看江谣脸色越来越白,老胡没继续说。

但,就像是为了验证老胡说的话是对的。

翡翠手镯价格哄抬到了七千万时,陆雪时报了“一亿”。

会场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沈念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雪时。

主持人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说话,回过神来,他大声吼道:“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三次!”

“——成交!”

老胡咋舌:“这小子也真是变了,现在居然舍得花一亿来哄人。”

沈念的脸泛起了红色,老胡连忙转过头,嘀咕:眼光也变差了,跟江谣比起来,沈念只能算是颗明珠,明珠怎么能跟日月争辉?

“江谣?”老胡推他一下。

江谣回过神,老胡:“走了,拍卖会都结束了。”

他没动,老胡提议:“不然,我们去看看小辞?”

江谣忽然开口:“不用了!”

老胡被他吓了一跳,江谣低声重复一遍:“不用了……看过就好了。我今天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镯子第一眼

老胡:好适合江谣,脑补之……

小辞:好适合哥哥,买之

老胡,你知道你输哪儿了吗!

52、大哥

江谣回去后, 他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那天晚上遇到小辞的事情,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撇开这个不谈,他跟王文蕴的合作还没有谈成,可能要在国内多逗留一段时间。

江谣不愿意一直麻烦老胡, 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就出门找房子去了。

老胡原本想帮他找,结果公司里出了点儿事走不开,江谣就自己开车到处去看。

因为是短租的缘故, 他没打算买房,而且也不想住太贵的。

酒店他嫌脏,转了几天, 江谣最后还是选择在江谚读书的附中附近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学区房。

搬过去第一天, 江谚仰着脑袋问他:“哥哥,你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江谣:“没打算好,小孩子别多问。”

江谚:“那我们还回杭州吗?”

他们家在杭州还有一套房,只有九十多个平方,六七年前买的。

雪灾之后就住了两年不到,江谣就去国外开拓市场了,江谚被老胡接到了上海, 那间房也就这么空置下来。

不过, 里面值得回忆的东西也很少。

那年雪灾, 他的记忆永远被封存在了地下。

郑景行后来给他送来一个箱子,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一些遗留物品,里面有江谚的玩具, 小辞的书,还有他的相片。

当然,也不完全是他的,箱子里还有别家的东西,郑景行不知道,因此全都给他放到了一起送过来。

江谣后来只留下了一本相册,其他的都堆到了杂物室里面。

夜里,江谚坐了一天的车,早早地上床睡觉。

江谣便坐在阳台上,给自己到了一杯牛奶,翻开了尘封多年的相册。

许多相片因为没有塑胶的缘故,保存的不太完整,泛黄的边角显示着它的残破。

相片大部分是老胡拍的,零五年的时候,他父母给他买了当时刚兴起的数码相机,几千块一个,拍出来就能去照片店里打印。

照片的内容基本都是偷拍,几张正经的看起来十分滑稽,特别是江谣的表情,他面对镜头时有些害羞,那会儿故作成熟的模样,实在幼稚。

小辞则是牢牢地黏在他身边,走哪儿去哪儿,他的每一张照片里都能看到小辞。

或者是一只手,或者是一片衣角。

翻到最后一页,是他跟小辞的合照,两人年纪都不大,江谣这会儿刚上高中,小辞也才是个小学生,两颗脑袋挤在一起,仿佛是在写作业。

江谣拿出自己钱包,包里也有张小辞的照片,入学当天拍的,跟江谣站在一起。

他看了片刻,把钱包扔桌上,平视前方的一片夜空。

国内的夜空黑压压的,关了灯,不管他把眼睛睁的多大,入目的都是灰蒙蒙景色,甚至瞪久了,还会落泪。

江谣终于静得下心回忆起那天晚上短暂的见面,不回忆还好,一回忆就火冒三丈,并且越想火气越大。

他什么意思?

江谣翘着二郎腿,脸上阴郁的盯着前方。

陆雪时的表现也太奇怪了,难道是恨他吗?

恨他当年送他回家?

江谣气的咬牙切齿,不肯接受这个理由。

跟他装不熟是吧,自己可真是养了一个小白眼狼,亏他天天惦记着陆雪时,这小王八蛋倒好,日子过得美滋滋的,男朋友都谈起来了!

想到这里,江谣更加郁闷。

他甚至怀疑是全世界的同性恋都联合起来跟他作对,想到小辞身边的那位小公子沈念,两眼一黑。

不是他对沈念有什么偏见,是那个沈念……那个沈念有什么好的?一看就是一个花花公子,根本就不是居家过日子的主。

他想不通陆雪时看上他什么了,江谣像个自己白菜终于被别人拱了的家长,换了条腿翘后,又给沈念找出了一条新罪行。

——才谈恋爱多久啊,就要小辞买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他?

同时,他心里又出现了一丝酸溜溜地抱怨:小辞都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江谣伸出手,食指上只有一枚钻戒,这是小辞唯一给他的礼物,还是借花献佛给他,钻戒原本就是自己买的。

“烦死人了!”

阳台上的落叶被他一脚踹开。

江谣还有这个小习惯,生气或是苦闷的时候,喜欢踢小石头。

“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呢,结果也就这么几年!”江谣心烦意乱地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王八蛋,白眼狼,小兔崽子……”

他在阳台上胡思乱想半天,又气又委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最后把自己往床上一砸,睡过去了。

第二天难得睡个懒觉,人没起,手机先吵起来,是郑景行给他打的电话。

江谣跟他有一两年没联系,再后来是国外遇见的,郑景行已经没干警察的工作了,自己弄了个公司单干,具体做什么的不知道,江谣也没去了解。

不过,他对郑景行还是充满感激的,虽然中间有一些小误会,但这也不耽误他俩和平建交。

郑景行听说他回国了,无论如何都想约他出来聚一聚。

江谣送完江谚去学校,到了一家大型广场中央,跟等待多时的郑景行见了一面。

这么些年,对方也没怎么变化,江谣一眼就认出他来,郑景行和他熊抱一下,两人走到商场里,先去吃饭。

江谣对逛商场没兴趣,这都是女人爱做的事情。

况且他刚回国,最重要的是在国内扎下根基,打开市场,这几天又是找房子又是应付王文蕴,着急忙慌的,也没来得及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他上一次到上海,还是读高中的时候,和现在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

郑景行介绍道:“这家粤菜很好吃,你会吃粤菜吗?”

江谣心想:这有什么会吃不会吃的,难道粤菜的鸡有六条腿吗?

郑景行瞥到他食指上的戒指,诧异道:“你结婚了?”

江谣:“嗯?没有。”

郑景行:“那是订婚?”

江谣晃了晃手:“你说这个戒指吗?我随便带的。”

郑景行笑道:“我还以为你结婚了都不告诉我,那你这个朋友做的就不够格。”

江谣扯出一个微笑,看起来不在状态。

“你有心事?”郑景行趁菜上来之前,跟江谣闲聊。

江谣回过神:“没什么心事,点了什么?”

郑景行:“你说随便,我就按照你的口味点了一些。”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回国,去看过陆雪时吗?”

知道陆雪时就是小辞的人寥寥无几,郑景行就是当年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他忽然提起陆雪时,让江谣心里警惕了一下。

江谣可没有忘记,郑景行以前可是暗恋过小辞的!

妈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谣神色不善地盯着郑景行,透露出了一丝敌意。

郑景行还不知道自己当年被小辞坑了一把,整一个懵逼状态,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他当江谣还在介意陆雪时的感情问题,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围观过那一场让人难忘的医院告白,顺便对陆雪时这不管不顾的性格感到震撼。

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而且也不会跟自己的父母坦白。

他们家算是思想比较古板的家庭,绝不会允许郑景行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况且郑景行也不是非男人不可,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谈过几个女朋友,甚至也有过男朋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总觉得这些人这里也不够好,那里也不够好。

看着他们时,也总是回忆起自己大学刚毕业的那一晚。他作为实习生,被安排到汽车南站工作,在一枚并不起眼的灯光下,发现了一位美人。

很难去形容他当时的感觉,江谣抬起头的时候,灯光都为他黯然失色。

夏夜里寂静闷热的风,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来往的小贩和摊位,干燥龟裂的泊油马路,从他眼前飞过的蚊虫,嗡嗡声音灌进了他的耳朵,他年轻的身体装着滚烫沸腾的血液,从脊椎往上慢慢攀爬,在他大脑剩下不多的理智中,翻找出了一句话,人二十几岁,别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后来者所有,都会沾上他的影子。

江谣就是这样一个人。

郑景行回过头来,还是觉得他最好。

好就好在没得到过,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这对于男人来说是个真命题。

男人的通病还有一个,就是曾经拥有过,并且认为自己会一直拥有的人,有一天爱上了别人,那男人也会在一瞬间感到愤怒。

这倒不是说明他有多爱他,或者是一瞬间就爱上他了,只能说明他的自尊心作祟。

两人聊家常的时候,听到郑景行说自己交了几个女朋友。

江谣瞬间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瞪大眼睛:“女朋友?你不是——”

郑景行:“同性恋?”

江谣放下筷子:“我没这么说。”

郑景行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江谣内心吐槽:我的人生已经被这些同性恋给包围了。

他想起胡星泽,感慨道:只有老胡还有一点儿直男的温暖。

郑景行:“我也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江谣迫切的问道:“女人也行吗?”

郑景行:“当然,不过要长得漂亮。”

江谣心里一动,忽然想道,小辞跟女人在一起行不行?

这简直都快成为他的心病了。

郑景行:“你有怎么了?今天老发呆。”

江谣:“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

他今天头一回知道,原来也有不是非男人不可的同性恋。

吃完饭,郑景行送他下楼。

江谣没有别的娱乐活动,郑景行在楼下又提议去高尔夫俱乐部玩玩。

老实说,江谣对这些运动都没兴趣,他身体不太行,走路走久了都容易咳嗽。

郑景行盛情难却,江谣半推半就去了。

没想到在俱乐部里面碰见了熟人。

沈念和他朋友已经在草坪上打高尔夫。

江谣看到他,顿时觉得十分不爽。

郑景行给他拿了一根球杆,江谣晃了晃,准备找个躺椅睡一觉——昨晚他没睡好。

却不料,沈念是跟陆雪时一块儿来的。

江谣听到沈念喊了一声“雪时”。

脑子里有一根弦就这么崩断了,他心想:没有这么巧吧,我才回国几天,就连着碰上两次了。

他连忙转头,结果还真是陆雪时。

江谣的神情停顿一下,郑景行有些惊讶:“好巧啊。”

江谣背对着陆雪时,郑景行不明所以,问了一句:“江谣,你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沈念三步并两步走来,含笑看着他:“我说是谁呢,又见面了。”

江谣:“沈先生。”

沈念:“你怎么也来上海了?”

江谣:“我在这里有点事。”他不露声色地问:“你们没回香港?”

沈念:“不回去,要在这儿多呆一段时间。本来要走的,结果雪时他说有事。”

后半句,像是抱怨男朋友。

江谣听的牙酸。

他转身就走,却不料,陆雪时忽然开口:“大哥。”

江谣心里一动,热乎乎的,一转头,又凉了。

迎面走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与陆雪时有些相像。

沈念的脸垮了下来,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喊道:“陆大哥,你怎么有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谣:生气!!!!很生气!!!!哄不好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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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出了点事情,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

53、绿茶上线!

陆衍之, 陆家的大哥, 也是陆雪时的亲哥哥。

比起江谣这个不知道什么角落里钻出来的便宜哥哥,陆衍之跟陆雪时毫无疑问是有血缘关系的。

他们的眼睛生的最像,气质上却有着很大的差别。

陆衍之的感觉并不想传说中的那么心狠手辣, 反而十分温柔, 彬彬有礼,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

不过江谣对他抱有天生的偏见,看他翩翩君子的样子也觉得他是个虚伪小人。

想到他绑架过小辞, 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反观陆雪时,还能不冷不热地跟陆衍之讲话,江谣心里生出一股庞大的陌生感。

眼前的陆雪时, 确实让自己陌生了。

像是一个长得和小辞有一样面孔的男人, 他观察遍了陆雪时的全身上下,没有找到一丝一毫与从前相像的地方。

人家在这里兄弟情深,他杵在这儿像个电灯泡似的。

江谣心中泛苦,正要走,偏偏沈念挺热情,要他们留下来一块儿玩,说这样热闹。

这有什么热闹?江谣在心里反驳, 这小孩儿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天真, 陆衍之就站在这里, 能热闹什么?不打起来就是塑料兄弟情比较深厚了。

陆衍之的视线看过来,落到江谣身上,他微微一笑。

江谣懒得理他, 直接对郑景行开口:“我不会打,你们玩儿吧。”

郑景行笑道:“我教你怎么样?”

江谣摆手:“不怎么样。”

他的长相本来就格外美艳,不做生意不狗腿的时候,骨子里的张扬跋扈显露出来,像朵生长在荆棘丛里的玫瑰花,浑身都带刺。

郑景行就喜欢他这个模样,生动活泼,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征服起来那才叫痛快。

江谣往橘子汽水里面插了根吸管,咬着吸管瞥了眼陆衍之。

陆衍之正好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短暂的交锋,江谣便“嗤”了一声。

比起带坏他家小辞的沈念,他更讨厌这个抢了他位置的陆衍之。

江谣一直以来都知道他有个大哥,也知道陆衍之的存在。

但是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更没想过,小辞会当着他的面管别人喊“哥哥”。

这小子不会记仇吧?

江谣酸啾啾地回想,把自己生平做的对不起小辞的事情全都给翻出来整理了一遍。

追溯到十年前刚见面的时候,他确实踹了小辞一脚,后来似乎对他也不怎么好……越想越心惊,江谣连忙把这些幻想出来的泡泡给拍灭。

他跟个娇娇公主似的坐了会儿,身体就开始到处酸痛,江谣揉了揉肩膀,郑景行看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从位置上拉起来。

江谣被他拽的不舒服:“干什么?”

他刚才企图用眼神把陆衍之杀死。

郑景行:“我看你都坐的腰酸背痛,起来活动活动。”

高尔夫球杆被塞进江谣怀里,江谣抱怨:“我都说了我不会打。”

郑景行和他一起拿着杆子:“我教你。”

话音刚落,陆衍之的高尔夫球进洞了。

江谣忍不住看过去,陆雪时跟沈念都很给面子的夸赞两句,主要是陆雪时夸那两句让江谣心里不舒服,他心想:有什么激动的?不就是把球打进洞里吗?

他觑着眼睛看了眼球洞,不错,他点头,是完全看不到的程度。

江谣不愿意被陆衍之压一头,抢过球杆,推开郑景行:“我自己来。”

郑景行挑眉:“你不是不会吗?”

江谣呵呵一声:“男人能说不会?”

郑景行做了个请字,沈念看江谣,忽然乐了一声:“要不然我们来比赛吧?”

江谣:……

能让他好好打个球吗?

沈念自顾自说:“就这么打也无聊,不然我们压个注怎么样?”

江谣:“沈先生……”

沈念:“江谣,你赌不起吗?是不是男人啊?”

直男最受不得这种“是不是男人”的挑衅。

沈念一说出来,江谣就火了:“赌什么?”

沈念把球杆拿起来,做了个打枪的手势,杆子对准了江谣食指上的戒指:“赌这个。”

江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沈念:“为什么不行?”

江谣吐槽:看得出来,这小子对这枚戒指念念不忘的很。

上回在宴会里他就想要,江谣回去还特意研究了一下,这戒指平平无奇,还是十年前的老款,有什么值得沈念惦记的?

他不给也有他的理由,戒指是小辞送给他的,一共是一对,另一个被他读高中的时候就挂在店里卖出去了,手上这个是最后一个。

意义非凡,当然不能用来做赌注。

沈念嘟着嘴不高兴。

他长得清秀,嘟嘴时也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反而有几分可爱。

陆衍之开口:“既然如此,那加我一个怎么样?”

江谣诧异的望着他,陆衍之笑道:“我就赌——”

陆衍之的视线落在江谣身上:“你的时间怎么样?”

陆雪时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衍之当做没看见,笑着跟江谣聊天:“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三天时间,如何?”

江谣万万没想到陆衍之会说这话,老实说他有点儿震惊。

“我?”江谣开口,“我跟陆先生素未谋面,这个要求不太合理吧。”

陆衍之:“见面了就是朋友,再说,你不是小沈的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又成了沈念的朋友了?

江谣没来得及吐槽,陆衍之跟沈念就立刻决定了这一场比赛。

万恶的资本主义,江谣腹诽一句,想撂杆子不干,结果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好硬着头皮上。

陆衍之跟沈念这样的少爷,对高尔夫这项小资本主义运动是得心应手。

江谣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连个拿高尔夫杆的姿势都不对。

他瞄准了半天没打下去,沈念忍不住在一旁嘲笑他,这个嘲笑没有恶意,但是江谣性格就听傲的,听着不舒服,便越想打好。

偏偏四肢都不协调,他干着急了一会儿,郑景行看不下去,上前准备帮江谣一把,还没碰到江谣,就被陆雪时捷足先登了。

沈念的笑意戛然而止,换做了一副震惊的模样。

陆雪时站在江谣后面,教他怎么握住球杆,看上去就像是把他搂在怀里一样。

和他同样震惊的还有江谣,陆雪时就在他身后,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对方身上的热度都传了过来。

江谣扭头:“你……你干嘛?”

陆雪时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哥哥。”

江谣瞬间愣住了,陆雪时这一声叫的很委屈,背对着陆衍之他们,在江谣的身边幽怨地看了一眼郑景行,“你还是跟他在一起……”

“你、你等等——”江谣回过神,却不料陆雪时已经握住他的手,比以前更加清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这样握不对。”

沈念憋了一句话出来:“雪时,你什么时候跟江谣关系这么好了?”

江谣动了一下,陆雪时没理会沈念,低声道:“哥哥,你要用指头去握杆,杆子直着压过靠掌的指节上,一定要握在手掌之外。”

江谣忽然没心情听他在这儿讲解,这还是他回国遇见小辞之后,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话。

他已经来不及去分辨两个人这个暧昧姿势说话正不正常,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他想问的东西就多了。

为什么一开始不理他,为什么装不熟,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在国外过的怎么样,这几年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围绕在他心间的问题挤在了喉咙里,江谣都没注意到这杆球已经进洞了。

陆雪时放开他时,他才转身。

对方已经跟之前一样疏离,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

“雪时!”沈念横插在二人中间:“打的不错啊。”

陆衍之笑道:“看来不用比了,雪时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我就不献丑了。东印度那块事情,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不用大哥费心,已经安排好了。”

陆衍之:“我随口问问,你不用太紧张。这件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沈念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评价道:装模作样。

陆衍之只是路过上海,并不久留,听他说,到这里来也是朋友邀请,碰巧看到了陆雪时。

陆雪时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两人虚伪的客套几句,陆衍之就借故有事走了。

郑景行吐槽:“他这兄弟俩真有意思。”

江谣下意识开口:“你放屁,我跟小辞才是兄弟俩。”

郑景行心想:没有血缘的兄弟?喜欢哥哥的弟弟?不敢恭维。

他没说出来,怕江谣恼羞成怒揍他。

沈念古怪的看了眼江谣,江谣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严肃地站在陆雪时面前:“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谈谈。”

这是六年后,江谣头一回用兄长的语气跟小辞说话。

沈念对江谣的印象只停留在“挺好看一男的”的印象上,再多就是个珠宝商人,不管是从家庭背景来看,还是身份来看,跟他们都差的有十万八千里。

跟老胡说的差不多,在这个圈子里混,除了要有钱之外,还得有地位。

暴发户就算是拼了命也很难挤进他们的圈子。

听到江谣这么说,他心中有疑。

江谣问他:“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还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耍着我好玩儿?”

沈念又惊又诧,猛地盯着江谣:“江谣,你说什么啊……”

江谣开口:“小辞,如果你瞒着我什么,现在就可以说,否则就算以后解释我也不听。如果你故意的,那你就当我没说。景哥,我们走。”

郑景行对他们俩兄弟也十分无奈,只能跟着江谣先离开。

江谣心狠下来,愣是没有转头看陆雪时。

他隐约觉得古怪,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总之,这一次是下定决心了:他再跟小辞说一句话,他就是狗。

却不料,刚走了两步,陆雪时忽然咳嗽起来。

吓了沈念一跳,他连忙扶着陆雪时,陆雪时咳起来很要命,郑景行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江谣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这是?”郑景行随口一问。

沈念古怪道:“可能感冒了吧。”

陆雪时虽然咳嗽,但没到很严重的地步,而且沈念想不出来他身体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咳嗽就咳嗽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陆雪时淡然的站起身,开口:“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老毛病。”

“什么?”沈念吃惊,他心想:什么时候?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莫须有的事情,当然不会听陆雪时提起过。

这是他现编的。

“大学的时候,在工厂里落下的毛病。”

沈念瞪大眼睛:“是那次绑架……”

陆雪时又咳嗽起来。

点到为止,得留个悬念,不能让江谣听太多了。

听多了他伤心,听少了怕拦不住他,让他跟郑景行跑了。

江谣步伐越走越慢,越走越艰难,越走越沉重。

陆雪时开口:“不用去医院,我休息会儿就好了。”

江谣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着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时间不稳定!过年家里好忙好忙,晕头转向!抱歉!

不过!

祝大家新年快乐啊!我没什么好祝福的,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度过这个春节!

·

54、谣谣

陆雪时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没病去医院,不被医生轰出来才怪。

江谣不知道他从哪里惹来的这个毛病,记忆中, 小辞的身体一直不错, 至少没生过什么大病,就连零三年那场蔓延全国的肺炎也没能让他中招,小时候就是个饭桶, 能吃能睡,无病无灾,跟他有着天壤地别。

因此, 听到他因为被绑架的那几天之后落下了这么一个后遗症, 他的心都跟着绞痛起来。

他保护的好好地小男孩,在他这里没受过丁点儿委屈的弟弟,到了陆家,什么破事儿都摊上了。

陆雪时不愿意去医院,沈念只能给他找了一间休息室,清空了里面的人之后,高尔夫球场的老板亲自来关照了一下。

沈念三两句打发走, 回头正看到江谣脸色很差的拧着毛巾。

他“啪”的一声把手拍在陆雪时额头上, 痛的陆雪时龇牙片刻。

沈念略不爽, 抱怨一句:“你干嘛呀……”

他走上前,却被郑景行拽住了。

“你先别去。”

沈念:“我去看雪时啊。”

郑景行:“现在先别去,你给他们俩一点时间。”

话说到这里, 沈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江谣以前认识陆雪时?”

郑景行:“算是吧。”

沈念:“我就说……”

虽然第一天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承认,甚至表现得像个陌生人,但是他敏锐地雷达还是令他察觉出当时的气氛不对。

特别是陆雪时当天在宴会上的表现,心不在焉,全程无话,根本不像他。

当然,更关键的是,陆雪时那天根本就没有来南京的行程,这是匆忙叫许世卿安排的,许世卿平时那么靠谱的一个人,这回什么也没问,居然就安排了。

沈念当时就觉得奇怪,大老远跑来南京做什么,现在似乎抓到了一点苗头。

他知道,陆雪时在回陆家之前,在外面流浪过一段时间。

陆家虽然绝口不提此事,可调查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难道江谣是陆雪时以前的朋友?

沈念心里忽然有些吃味。

不是说他自己是个基佬,看谁都喜欢男人。

至少江谣看起来就直的跟电线杆一样,是不是同类人,完全能看出来。

但是招架不住江谣长得好看。

他对陆雪时没意思,陆雪时本人怎么想的?据他所知,陆雪时看起来可不像个直男。

沈念对陆雪时确实有点儿想法,也正因为如此,陆雪时身边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他能不别扭吗。

郑景行见他不走,就在休息室外面站着。

沈念看了一眼,跑出去:“你跟他们俩都认识?”

郑景行点点头。

沈念急切的问道:“雪时以前是什么样的?”

郑景行回忆里的陆雪时,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总是站在江谣的身后,对他抱有很大敌意。

沈念又问:“江谣跟他什么关系?”

郑景行没隐瞒:“他哥哥。”

沈念愣了一下。

郑景行:“以前,陆雪时住在江谣家里,准确来说是……领养?”

沈念瞪大眼睛:“领养?你怎么知道的?”

郑景行:“我给他上的户口。”

沈念惊讶之情言于表面,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还以为这个江谣是陆雪时什么白月光呢,结果是他哥哥。

这么一来,江谣为什么这么关心陆雪时就说的清楚了,捡来的哥哥也是哥哥,养几年终归有感情的。

只是跟沈念想的不太一样。

江谣跟陆雪时养出来的感情跟常规意义上的兄弟情深有着很大的差距。

陆雪时装病装的有模有样,很快就从咳嗽过渡到虚弱。

江谣打开窗户通风,外面灼热的空气吹进来,让他眼睛眯了眯。

“你这样不行,给我去医院。”

陆雪时闭上眼,摇头。

直到现在,江谣还是拿他的脾气没办法。

“那你想怎么办?”他停顿一下:“你先回家休息。在上海有住的地方吗?”

陆雪时:“有。”

江谣:“这就好了,叫你司机开车——”

陆雪时:“是酒店。”

江谣话被截断:“酒店?”

陆雪时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那我先回酒店了,正好昨天的剩菜还没吃完,一会儿热了吃。”

江谣猛地拽住他的胳膊:“什么剩菜?”

陆雪时:“在酒店住吃不上热饭菜,昨晚吃剩的外卖还有点儿……”

江谣气的手抖:“你堂堂一个陆家的小少爷,你什么饭吃不起,非得吃外卖?那东西干净吗?”

陆雪时垂下眼睫:“这个时候,有外卖吃就不错了……”

江谣迟疑道:“你什么意思?”

陆雪时跟以前一样,说话还是最爱说半句,剩下半句得让人家猜,跟打歇后语似的。

江谣一下就猜到了陆雪时的言外之意,经过大学时候的绑架事件后,他对陆衍之一定是严防死守的,就连出门多半也跟着一大堆保镖。陆衍之不在还好,现在陆衍之也跑来上海了,他自然是能在酒店里呆着就在酒店里呆着,绝不出去找事情,否则出门一个意外车祸,就能送个人头。

他犹豫了一瞬,陆雪时偷偷地瞥了他一眼,正好被江谣看到。

跟小时候一样,那一眼瞥地十分委屈,江谣立马就心软了。

“没地方住,要不然先住家里。”

陆雪时听他说的是“家里”不是“我家”,心花怒放了一会儿,表面上咳嗽一声,为难道:“不好吧……”

江谣冷道:“确实有点儿不好,那你别来了。”

陆雪时:……

江谣:“让你住就住,我能吃了你不成,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们俩的帐还没算完呢!”

陆雪时当即喜滋滋的答应了,从床上下来,准备跟江谣回去。

沈念跟郑景行站在门口不明所以。

陆雪时:“我回家。”

沈念:“回家?你回北京?”

他摇头,不愿意多说,沈念的脸色却忽然变了。

郑景行看着江谣:“你跟他一块儿回去?我送你们。”

江谣:“不用,我开车。”

沈念一路把陆雪时送到楼下,看着他:“住哪儿,我过会儿去看你。”

陆雪时闭眼不答,沈念被他无声拒绝之后,心酸了片刻。

他发微信给自己朋友,让他来接自己。朋友先打听了一下沈念是否跟陆雪时在一起,得出否认的答案之后,对方很快就回复过来:陆雪时?哪门子陆雪时,我没有看错吧,是陆家那个?

沈念:对。

朋友:你居然也有不缠着他的时候,他到上海来干嘛?

沈念:不知道,你先来接我,我慢慢跟你说。

江谣沉默地开着车,陆雪时默默望向窗外。

到了附中对面的马路,车停下,江谣开门,陆雪时下车。

“你现在住这里吗?”

江谣冷哼一声,下定决定不跟他讲话。

陆雪时磨磨蹭蹭地跟在江谣后面,江谣冷不丁开口:“从小区门口走到家里有五分钟时间给你思考,你想清楚要怎么跟我解释。”

陆雪时:“哥哥……”

江谣:“你现在知道叫哥哥了?前段时间不是还跟我装不熟吗。”

陆雪时心想:那倒是没有的,先说不认识我的是你。

江谣住的地方是一家一户,电梯开门就是鞋柜。

陆雪时不动声色地打量门口,江谣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新买的,看起来也没住多久。

门一开,里面就有动静了。

江谚从卧室里跑出来,猛地抱住江谣:“哥哥!”

他松开手,看到江谣身后的陆雪时。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敢认。

江谚偷偷打量他,江谣把他拽进去:“看什么看,暑假作业写完没?”

江谚:“早就写完了!”

江谣:“给你二哥烧壶水。”

江谚眼睛一亮:“好!”

陆雪时站在客厅,江谣打开卧室门。

“进去躺着。”

卧室一看就是江谣睡觉的地方,布置的很有他的风格,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单人床。

陆雪时自觉地躺在床上,江谣从柜子里翻了半天的感冒药。

“除了咳嗽,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陆雪时随口掰扯了几个:“头晕,无力。”

江谣心想:那就是感冒了。

同时,他吐槽: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陆雪时看他翻出了林林总总七八个感冒药之后,心虚了,开口:“不用吃这么多。”

江谣:“剩下的都是我吃的。”

陆雪时脸色一暗。

他喝了包板蓝根之后,江谣就起身出门,好久都没进来。

陆雪时正觉得奇怪,想下床去找他,江谣又推门而入。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屋里要开灯才能看得清楚。江谣的眼睛不好,所以白炽灯格外亮,他走进来问了一句:“好点儿没。”

陆雪时点点头。

江谣弄了个凳子坐在陆雪时边上:“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陆雪时望着他:“哥哥……”

江谣忽然心念一动,诧异道:“你怎么不咳嗽了?”

陆雪时:……

“咳咳!”

江谣:“怎么说咳又咳了……”

他倒了杯热水递给陆雪时。

“跟我讲讲你这几年在国外干了什么?中途为什么不联系我?回来为什么又装不认识我?”

陆雪时抿了一口热水:“哥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跟郑景行在一起。”

江谣愣住:“你问的这叫什么事儿!我跟他在一起碍着你眼了吗?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们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听到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陆雪时松了口气,乖乖地开口:“我没有干涉哥哥交友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反正我离开哥哥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重要的……”

他落寞道:“现在也没有资格问哥哥的朋友。”

江谣:“我没这么说!”

陆雪时双手捧着杯子:“那哥哥呢,我不联系哥哥,哥哥也不联系我。”

江谣:“这还怪我!是你电话打不通!我还不是因为——”

他的话哽在胸口没说出来:还不是因为怕你恨我,怕你已经有了新的圈子瞧不上我。

江谣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口。

陆雪时握住他的手,江谣:“干什么?”

陆雪时:“哥哥,陆衍之正在盯着我,你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江谣:“?什么盯着你。”

陆雪时往前坐了一些,靠在江谣的肩上。

他已经比江谣高太多了,靠在他肩上,就像一只大型的狗狗抱着他一样。

江谣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说话声音都柔和了不少:“你是说陆衍之在监视你?”

陆雪时:“陆谌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听说他的遗产是给我的,陆衍之现在估计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我明天就出意外不幸身亡吧。”

江谣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遗产是你的?”

陆雪时:“许世卿说的。”

江谣回忆了片刻,陆雪时:“许特助,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跟在你爸身边的年轻人。”

“他现在是我的助理。”

江谣点头:“这是应该的,你爸看起来不打算把陆家教给陆衍之。”

陆雪时嗤笑一声:“我看他也没打算交给我。”

江谣:“为什么?你不是说遗产上是给你的吗?”

陆雪时在他肩膀上无声地撒了会儿娇:“谁知道呢。”

江谣沉默了一会儿:“你避开我,是怕陆衍之找我麻烦?”

陆雪时嗯了一声:“我以为你会过两年回来。”

江谣:“那之前不联系我呢?”

陆雪时:“我刚被陆衍之绑架,许世卿救我出来之后,告诉我最好不要跟你联系。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陆衍之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不择手段的绑架你。”

江谣心里打了个寒颤,同时,内心的拨云见日,围绕了几年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过了会儿,他问道:“那现在怎么回事?又愿意跟我讲话了?”

陆雪时:“陆衍之今天来上海就是为了你,既然他都发现了,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江谣:……

他内心汗颜,完全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陆雪时直起身体:“所以哥哥,为了保护你,现在我要天天住在家里,跟在你身边。”

江谣:“……嗯?”

陆雪时看到江谣迟疑的表情,神色黯然:“你觉得我打扰你了,我可以一个人住在楼下。”

江谣:“我没这么说,你想住就住,自己家有什么不能住的。只是你那个……”

他本来想说“男朋友”,话到嘴边,还是给陆雪时留了个面子,江谣硬邦邦道:“沈念怎么办?”

先说好,他是不会允许沈念也住自己家的。

陆雪时觉得奇怪:这跟沈念有什么关系?

江谣见他犹豫,咬牙道:果然为了那个沈念犹豫了……

是了,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哥哥和男朋友之间,当然是男朋友比较重要了!

他站起身:“你自己决定就好,要留下来就留,不留也不强求。至于陆衍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还能被他暗杀了吗?”

陆雪时没搞懂江谣怎么忽然就生气了,他喊住江谣:“哥,为了以防万一,在外人面前,我不能喊你哥。”

说到这里,江谣忽然想起来,这小子白天的时候管陆衍之喊哥,彻底无视了他。

不提还好,一提就生气!

“喊不喊随你。”江谣憋一肚子气。

陆雪时撑着下巴:“那我能喊你什么?”

江谣拉开门,陆雪时在床上笑道:“江谣行吗?”

江谣眉头一抽:“你敢!没大没小,你翻天了!”

陆雪时一顿,含笑道:“那,谣谣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辞:再一次登堂入室成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55、江谣,K.O!

家里没有多的房间, 陆雪时又跟江谣住到一张床上。

晚上, 江谣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陆雪时很懂事的从床上溜下来。

江谣一回头,陆雪时就站在他身后。

“干嘛?争着当电线杆儿呢?去去去, 上床。”

陆雪时试探地喊了一声“哥哥”, 江谣“嗯”了一声,看来没有为他刚才喊“谣谣”的事情生气。

此事,门口开了一条缝, 一只中年老猫“喵”了一声。

陆雪时眼睛一亮,看到这只猫,江谣“哦”了一句:“你认识的, 就刘阳那只。”

当年陆雪时最宝贝的猫, 他走的时候也没带走。

原本以为江谣这么忙,肯定没办法养下去,却不想这么多年后,还能看到它。

“谣谣过来。”陆雪时蹲下身。

江谣耳根一红,浑身炸了:“你他妈得寸进尺还叫两遍!”

他抬脚就要踹,回头一看,陆雪时这一声“谣谣”是对着猫叫的。

以前陆雪时还是小辞的时候, 就偷偷地喊猫“谣谣”, 给它喂吃喂喝, 多年过去之后,猫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陆雪时一叫, 它就黏糊糊的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走了过来。

江谣目瞪口呆:“你叫它什么?”

陆雪时抱起猫:“谣谣啊,它就叫这个名字。”

江谣:……

猫咪谣谣舔了舔陆雪时的脸。

江谣气的咬牙切齿:“我还以为它没名字呢,小畜生,平时叫什么都不过来,现在见到老情人了跑的到快。”

他原本是想讽刺一下陆雪时,结果陆雪时笑的很鸡贼,江谣慢慢的回味起自己这句话,脸红了。

“笑屁啊你!”他恼羞成怒,拿着枕头就砸到陆雪时脸上。

猫咪谣谣惨叫一声,拔猫无情的从陆雪时怀里跳地上,然后抱着陆雪时的大腿小拳拳狂锤。

陆雪时:“谣谣,别打了。”

江谣看看那猫,又看看自己,不知道陆雪时说的是哪个“谣谣”。

回过神,他忽然发现自己又被陆雪时摆了一道。

妈的!

果然阴险!

虽然知道他小时候就是个阴险的小孩儿,但是没想到长大了之后更阴险。

关键是他现在还打不过陆雪时了。

江谣瞪着眼凶他:“有完没完了,躺下睡觉。”

陆雪时:“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江谣把棉被铺地上:“不用,我习惯睡地上。”

陆雪时:“那我也要睡地上。”

江谣:“别撒娇,滚回床上去。”

陆雪时趁他不注意,嗖的一下钻进地铺里:“夏天来了睡地上凉快。”

江谣说不过他,陆雪时又坚持要睡地上,两个人争来争去,最后睡到了一张床上。

陆雪时关灯上床,江谣问他:“身体还难受吗?是不是感冒一类的?”

陆雪时:“还有点儿难受……”

他这么说,本意是想抱抱江谣。

孤男寡男一张床,又没什么血缘关系,江谣还知道他的心意,他决定利用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占点便宜。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江谣推开他:“那你离我远点儿,免得把我给感染了。”

陆雪时:……

这什么塑料兄弟情!

隔天,老胡开了门,大呼小叫的给江谣送了箱牛奶。

一拉开江谣卧室门,看到江谣,又看到他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老胡的牛奶箱从手上掉到了地上,箱子砸出“咚”的响声,把江谣给惊醒了。

他睁开眼,顶着个鸡窝头看老胡。

“限你二十个字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否则别怪我不顾念旧情对你狠下杀手。”

老胡:“微博还有一百四十个字限制呢!”

他停顿一下:“而且就在昨天,微博已经取消了字数限制。”

江谣烦躁:“滚!没睡醒,赶紧滚!”

他倒头就睡。

老胡这可看不下去了,连忙大步一跨:“你还睡得着!你边上是谁?”

陆雪时也被他们惊醒了,他下意识的搂着江谣的腰,语气绵长暧昧的“嗯~”了一声,带小波浪那种,睁开一只眼看到老胡。

老胡:!

江谣被折腾的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翻身坐起。

老胡开口:“小、小辞?”

陆雪时翻了个身坐起,老胡看着江谣,“这怎么回事!小辞怎么回来了!不会,他是怎么到你床上去的?”

老胡心里想: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啊!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意嘛!

江谣:“你能不能把问题一个一个的问,方便我娓娓道来。”

老胡:……

江谣:“看你的样子是没什么要问的吧,没有就滚,我去洗漱。”

他爬起来,看陆雪时活蹦乱跳的,便笃定他也没事,于是指挥陆雪时起床吃饭。

陆雪时出了卧室门就主动去做饭,老胡缠在江谣身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听了一遍。

“所以现在小辞还是住你家?”

江谣听的不乐意:“什么叫我家,这也是他家。”

老胡急了:“不是,江谣,你是心大还是怎么着,你不知道小辞对你什么想法吗?”

江谣浇花的手一顿:“那是以前了。他现在自己有男朋友。”

一股憋闷的情绪又浮上心头。

江谣自顾自说:“我还没跟他说这事儿呢。”

就算陆雪时要搞同性恋,那也得问过他同不同意吧?

现在的时代跟六七年前不一样了,过了那几年,江谣发现,搞同性恋好像也不是什么流氓罪。

他在国外,还看到人们上街游.行,为了支持他们,支持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支持平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加在一起,让他对同性恋的偏见小了一些。

老胡:“他怎么跟你说,人家现在有正儿八经的爸爸和哥哥,你这个捡来的多管闲事做什么?”

这句话戳到了江谣的痛处,他跳起来狠狠地揍了老胡一顿。

那边陆雪时已经做好了早饭,几碗皮蛋瘦肉粥摆上了桌。

“哎哟,我们小辞还是跟以前一样贤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你要是个女的,现在给江谣的二胎都生了。”

江谣骂了一句老胡,瞪他一眼。

陆雪时人长大后,对老胡的容忍度也高了许多:“可惜我是个男的。”

老胡喝了一口粥:“是个男的也没事儿,你看看,现在不也伺候你哥吗。”

江谣喝完粥:“你不会讲话就别讲,没人把你当哑巴。”

过会儿,陆雪时接了个电话,去阳台上站了片刻。

江谣眼睛盯着电视,耳朵却全神贯注的听着陆雪时电话那头在讲什么。

可惜声音太小了,又被电视里的主持人笑声给盖过去,他什么都没听到。

“叮咚”一声,门口来人了。

江谣去开门,看到杜小朵站在门口,颇为惊讶:“你今天怎么来了?”

杜小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套,浅色的牛仔裤,过肩的头发刚刚好遮住了锁骨,脸蛋生的清纯美貌,跟前几年爆红的“奶茶妹妹”是同款类型。

“来看你啊,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还是在同学群里看见的。”

杜小朵说话已经不结巴了,手里拿着水果和牛奶。

江谚看到杜小朵,甜甜的喊道:“朵朵姐。”

陆雪时挂了电话,扭过头就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乍一看,他还没认出来,仔细看,他眼里的阴郁顿时浓烈了不少。

杜小朵。

这女人他是知道的,江谣的初中同学,换句话来说,她也是江谣单方面的初恋。

阴魂不散。

陆雪时捏紧了手机,挤不出一个笑来。

不止杜小朵阴魂不散,胡星泽、郑景行,这些当年对江谣有过非分之想的人,现在依旧围绕着江谣打转。

比起他们,自己跟江谣反而是最生疏的。

明明以前和江谣亲密无间的是自己……

客厅里气氛其乐融融。

杜小朵自然地跟江谣攀谈,没有了以前的羞涩之意,像是宣告着陆雪时,他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一直在一起。

陆雪时回来至今,没有问过江谣的感情状态,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动摇。

江谣……谈恋爱了吗?

和谁?

总之不会是他。

但也不会是男人,是这个杜小朵吗?

那可真成了一段佳话,俊男美女,从校服到婚纱,他陆雪时在这场爱情里是个外人,显得格格不入。

越想越多,越想脑子越乱。

江谣打开阳台门:“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啊。”

陆雪时进门口,老胡对杜小朵开口:“还认识不,这个是江谣弟弟,小辞。”

杜小朵对陆雪时没什么印象,老胡:“你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认识就行。”

杜小朵笑道:“你好,我是杜小朵。”

陆雪时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胡圆场:“他弟弟就这样,很内敛的。对了,今天咱们都没事儿吧,出去逛逛,我知道有个商场底下在搞活动,今天去都打七折。”

江谣乐道:“你差这点儿钱。”

老胡:“不一样嘛,小辞从北京来,咱们还没给他接风洗尘,连个聚餐都没有吗。再说了,江谣从国外回来我们也没能吃上一顿呢。”

他低头看着江谚:“你想去哪吃?咱家小宝贝说了算。”

江谚已经完全倒戈陆雪时了。

“我听二哥的!”

要说家里真要有唯一正常的兄弟情,还得靠这个真有血缘关系的江谚。

江谣对江谚自然不必说,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江谚还老偷偷吐槽江谣。

陆雪时对江谚却有些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吃什么送什么,跟江谣凑一块儿,必须是个慈父严母的组合家庭。

“我不清楚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陆雪时回答。

老胡:“那就听我的吧,我带路。”

加上杜小朵,一共四个人,出门了。

老胡在商场里逛了一圈,给江谚等人买了些礼物。杜小朵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没喊累,反而是陆雪时走的慢,江谣见了,连忙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我帮你拿。”

陆雪时淡淡道:“我自己拿得动。”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把购物袋抢回来。

陆雪时已经长大了,随着他年龄和身体的增长,自然那股天然绿茶的作劲儿也升级了好几个档次。

他小时候总想着长大,长大就能够为江谣遮风挡雨。像这种提袋子跑腿的事情,陆雪时一定是冲在第一个,生怕别人抢了他的表现机会,占了他的功劳。

但冲锋陷阵只会得到江谣的夸奖,这个夸奖还是对“弟弟”的。

陆雪时现在明白了,对付这个直男,不能自己来表现自己,要让直男来表现自己。

你给他搬箱子搬凳子,他只会觉得你力气好大。

你让他为你搬箱子搬凳子,他就充满了膨胀的虚荣感,顺便还有一种照顾了弱小的怜惜感。

——就像现在这样。

江谣:“我当然知道你拿得动,昨天刚病好,今天就别折腾了。”

老胡目瞪口呆。

“不是,这、不是——”他压低声音对江谣说:“你看着像话吗?”

几个大男人走在一起,让一个女孩儿提东西?

江谣也察觉到了,但他手上帮陆雪时拎了购物袋,没手空出来。

杜小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提的动。”

江谣松了口气:“提得动就好,我就说,这么点儿东西怎么可能要别人帮忙?”

老胡:……

操!江谣!你刚才对你弟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杜小朵的神色有些不好。

等老胡点完餐,去厕所时,杜小朵也站起来,说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

江谣看杜小朵今天有些不对劲,嘟囔了一句:“不会生我气了吧……”

陆雪时脸色一暗,随即恢复正常,坐在江谣边上:“哥哥,杜小朵是不是不喜欢我?”

江谣喝了口水:“想什么呢,没有的事,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她干嘛不喜欢你。”

陆雪时声音柔柔地,示弱道:“我感觉有我在的时候,她好像不太开心。”

江谣:“我没看出来啊!”

他惊呆了。

陆雪时怎么看出来的?

陆雪时:“没什么,我随便说说的。”

他停顿了一下,问题尖锐起来:“你和她在谈恋爱吗?”

江谣结巴了一下,没想到陆雪时会问这个。

他这一下,仿佛坐实了结果,陆雪时感到心口微微发痒,紧接着是一阵剧痛。那种虽然知道真相,但听到时候还是想要呕血的剧痛,从心脏朝着四肢百骸狂奔,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直到江谣郁闷地开口:“没有,我没那个心思。”

陆雪时的神智才回来一些,但他的手已经掐出了血。

陆雪时脸色很白:“你不用顾及我的,就算和她谈恋爱,我也不会……不会像当年那样。”

短短的一句话,揭开了两人都避之不谈的伤口。

在医院的那一年,正是因为杜小朵,陆雪时才会口不择言,说了许多混账话。

他勉励一笑:“我现在就想你们好好的,我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够了。”

一抹坚强又不失脆弱、弧度刚刚好的强颜欢笑,让人怜惜和心软。

一件旧事重提,撕开伤疤的过于和往事,勾起回忆和曾经。

一句示弱的的“远远看着就够”,展现了足够的懂事与乖巧。

江谣,K.O!

他心里密密麻麻的泛着疼痛,哄道:“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才是一家人,她是外人,这你也要来跟我较一较劲。”

作者有话要说:  论绿茶,没有人比我更熟练·小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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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送镯子

老胡原本准备带他们去吃日料, 但是江谣的胃吃不了生的, 一吃就吐,这才换成了火锅。

其实火锅他也吃不了多少,太辣的不能吃, 只能吃清汤锅, 青菜放下去一涮,拿起来就能吃。

老胡跟杜小朵回来,杜小朵手里又提了一个新的购物袋。

陆雪时多看了一眼, 没说话。

江谣自己没吃多少,在桌上光给陆雪时夹菜了,老胡给他使了个颜色, 要他别光给陆雪时夹菜, 好歹看一看杜小朵。

人家一个小姑娘坐在这儿,你不表示表示?

可惜,江谣压根没看到老胡的暗示。

一顿饭吃的格外尴尬,结束之后,老胡付了钱,江谣偏过头问陆雪时:“吃饱了没?”

江谚嘟囔一句:“哥哥偏心。”

江谣瞥了他一眼:“你哪儿来的废话!”

江谚:“哥哥本来就偏心,二哥没回来的时候, 你都是给我夹菜的, 现在看也不看我一眼。”

江谣“嘶”了一声:“你是没手夹菜怎么的?需不需要我喂你吃?”

江谚哼唧了一句:“二哥又不是没有手夹菜!我看你也要喂他吃饭了!”

江谣说不过江谚, 动手就要揍他,江谚连忙躲到陆雪时背后。

老胡看到这一幕,乐道:“小谚, 瞧见没,你家庭地位不保啊。”

江谚:“我本来就没什么家庭地位!”

反正小时候,江谣也最偏心二哥,他总是挨打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