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是很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但说实话,虽然在他看来,这些个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灾难和末世,仅仅是在游戏里寻找点刺激的玩家们都有点傻乎乎的,但他们单纯的关心还是让令人心生暖意。

凌绝想了想,决定先把自己得到的线索公布一下,不过这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他说的时候也就隐晦一些,就算被病人和白珍妮听到,他们估计也听不懂的:“昨天见到的白胖女士,现在并不在湖里。”

“白胖女士?”萧百里大奇,心想什么时候见到了这样的人?结果仔细那么一想吗,白、胖……他抽着嘴角问:“难不成你说的是晚上那位……?”

凌绝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不然还能是谁?”

萧百里以及其他一众终于听懂了的小伙伴们:“……”

神特么白胖女士啊!人家那是吸饱了水肿得好吗!还特么女士……不是,你是怎么看出来她是女的啊?

凌绝就不再解释了,估计他对于分辨鬼的性别这方面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其他玩家们也没有一直关注这种细节,他们开始了各自的思考。

关于昨天的鬼,主要有一个疑点:她的浮肿究竟是死前造成的,还是在死后形成的呢?如果是死后的话,那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湖里泡的时间长了导致的,跟昨天她从湖里逃回树林墓地的行为相一致。如果是死前的话,是否说明精神病院有虐待病人的历史,包括水疗,电疗,火烤等等纪录片里科普过的“治疗”手段?那么鬼怪们的死因就很清楚了。

白珍妮护士长走在最前面,晋灼阳护工在最后面,女玩家魏兰鼓起勇气小声问护士长:“咱们这里……现在都怎么治疗病人啊?我听人讲要用什么水啊电啊的,那多吓人啊,我想办出院了……”

白珍妮听到前面她说吓人还好,听到后面要办出院,倒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脸上的苦情都冲淡了一半,连忙劝道:“女士,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现在没有水疗电疗这样的治疗了,我们一般是通过谈话敞开心灵以及玩游戏的方式让病人们逐渐走上正轨。”

她看魏兰不太信的样子,还拍拍她的手:“神会指引我们的方向,不要怕,不要抗拒神。”

魏兰只觉得她的手冷得像冰。

她们走了约莫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终于到了小树林,这里四周都是树木,没有特意留出来的路径,只有中间是一片空出来的地方。今天明明没有什么风,进了树林之后却有一阵阵阴风吹着,大树也把头顶的阳光遮挡住,搞得人背后发凉。

一共九个墓碑插在地上,有的旧一些,有的倒是稍微新一点,但也是一两年前的了,凌绝扫一眼把上面的名字都记下来的时候,玩家们也在心里默念:

九名医护人员,九名病人,九个玩家,九个鬼,这下子可算齐了。

白珍妮护士长说是带他们来扫墓,但是到了这片空地就不愿意往前走,只是默默祷告,好像在害怕什么。

凌绝找了个她看不到的位置,用树枝戳土坷垃,跟玩泥巴的熊孩子似的。苏西注意到他的动作之后就走过来,帮他遮掩:“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感官很敏锐,所以我也很信任它们,”凌绝敲着边角处的一块矮矮的墓碑说:“其他的墓碑下面都有尸骨,怎么这一块底下……什么都没有呢?”

第27章 讲故事

苏西推着鼻梁上的眼睛, 可能他和齐云这样戴眼镜的人就特别爱推眼镜, 来表达自己说不出口的情绪:“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是这样问,但他的左眼里写着“胡说”,右眼里写着“不信”, 打定主意等会不管凌绝说什么, 他都要认真挑刺:这个叫凌绝的玩家,的确应该是有一些手段的,但这并不是他愚弄他人的原因!

——他能理解凌绝为什么不愿意说清楚。

虽然在游戏里, 他们是合作者,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就要毫无猜忌完全信任, 也许凌绝有一些特殊道具能让他探测到鬼怪或者NPC的特殊情况,也许他在现实中的种族有一些特异功能……但在苏西看来,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但是不能胡扯,误导他人。

他的情绪过于明显,甚至有些失礼, 但凌绝却不以为意, 像是宽容小孩子一样地宽容了他:“放轻松,年轻人,在你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人说谎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相信他。”

“当然, 不相信也可以,但如果把你不信任表露出来给人看见, 我想这对你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吧?”

苏西:“……”

苏西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他是来听教育讲座的吗?!

还好, 凌绝也没有继续扯下去, 他只是似乎很认真地回答了苏西的疑问:“刚刚就说过了,我的感官很敏锐,所以对于不管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物质,都会很快感知到……不过在这里,我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用鼻子嗅一嗅就知道坟墓里有没有尸骨。”

他用手轻抚地面,一点也在乎这里是否是埋葬了死人——甚至是一群死鬼的地方,声音淡淡地说道:“这里的每一块坟墓,上面的泥土都有被翻动过得痕迹。”

的确是这样,虽然不太明显,就像是有人把这里掀了个天翻地覆,之后又急忙遮掩了似的,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痕迹。

“但是这里却没有这种痕迹,”凌绝说:“所以两个可能性,要么是这里埋葬的死者早已经长眠,并没有变成鬼,所以不会在每天夜里跑出来。而另一个可能性则是,这里并没有尸体。”

苏西心想这还是有两个可能呢?我看你怎么往下编?难道你也要和我一样推脱给神秘学?

对于凌绝昨天晚上的话,他且耿耿于怀呢!

凌绝说:“所以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就找了一根细木枝到处戳了戳,果然只有这里没有棺材。”

苏西:“……”

凌绝站起来,摆出腰酸背疼的老人样,哎哟哎哟地锤腰:“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实践出真知这个道理,还得让我亲自去戳……这里也没有铲子,树枝那么不好用……”

苏西听他“倚老卖老”听得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憋得,过了一会才“哼”一声,很傲娇地走开了。

年轻人真是受不得刺激,比当年的小学员还好玩。凌绝饶有兴趣地看两眼,他的手摩挲着墓碑。

这块墓碑比其他的墓碑也要矮一些,石头也不是多好的石头,看起来像是粗制滥造赶出来的东西。

但是上面刻的字样却还很清楚。

乔哲斯,男,1892-1917。

他是圣约翰精神病院建成并且招收病人的第二年死去的。

和他同一年死去的人还有好几个人,凌绝记下他们的名字,舒玥、韩途还有一名叫王滨的病人都是这一年被埋葬在这里的,但是只写了年,没有月份,而光从墓碑上看他也很难分辨出新旧来。

到了1918年,死的人就少了一些,罗老凯,尤许,赵三,还有李雪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19年只死了一个,卡特-白,他的墓碑孤零零的在另一边。

最后是1920年,也就是玩家们来到副本里的这一年,这也是最和平的一年。

至今为止,还一个人都没有死。

……

“虽然知道这里有问题,但是短短的几年就死了九个人,也太……”黄晓杰努力找了个说法:“太诡异了。”

别的不说,这样一家精神病院,社会怎么能容忍他继续开下去?

有关部门难道都不管吗?

这对于文明世界来的玩家来讲,简直是不可思议!在他们那个社会中,别说是这样出了多条人命的大事了,就算是有人因不明原因发生意外,都够媒体报道的。

然而脱离了特定世界观讨论就是耍流氓,林小鹿从白珍妮护士长身边艰难地挤了回来,她用细小的声音把自己获得的信息分享给了其他同伴。

“这也是个社会问题啦,我刚刚问白珍妮护士长,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家人不来找嘛,你们猜她说什么——在光明神教教义中,这种人都是被恶魔附体的,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除了精神病人,都是会引以为耻。”

“虽然是这样讲,但白珍妮护士长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她认为这些病人的行为举止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吧,但倒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在被治疗死去之后,他们也给其收敛,而不是扔去外面的乱葬岗。”

玩家们:“……”

黄晓杰撸起袖子,低声气愤道:“这尼玛也叫公道话?给他们收敛一下居然都算是行善了?我去,他们是在这里被治死的吧!”

而且究竟是正常治疗死掉的,还是被虐待死掉的还都不知道呢!真要是什么水疗啊电疗啊,那和虐待有什么两样啊?

林小鹿反而冷静很多,她说:“你别激动,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我这边现在有个新的情况……”

年轻的小学老师紧张地左看右看,最后选择抱住了凌绝的一边胳膊,凑近他的耳朵用气音说:“我怀疑有的病人不是被治疗死的,而且,我也怀疑白珍妮护士长是有意想向我们透露一些信息。”

凌绝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人多口杂,晚上再说。”

林小鹿再一看,果然很多病人都在看他们俩,而在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副本是需要角色扮演的!被自己拽着的绝哥是个基佬啊!!!

怎么办!基佬是不是不应该和妹子走得那么近!这是不是违规了!违规会不会被淘汰啊啊啊!林小鹿只觉得自己脑袋都晕了,她她她知道她是个胆小的家伙,甚至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也有训练胆量这个目的……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挺有天赋,成绩比很多玩家都好多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拖累队友啊!

身为一名人民教师,林老师天生就有比常人更加强的责任感,她想退到一边让那些人不要老是看着凌绝,却被这名“基佬”扯住了。

“基佬”凌绝病病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看什么看啊?基佬还不能有闺蜜啊?”

正等着挑他错的NPC病人们:“……”

被闺蜜的林小鹿和懵逼的玩家们:“……”

估计他们也想不到凌绝能做到这一步,但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林小鹿也乐意演下去,她看似向凌绝贴的更紧,但身体和他还稍微保持着一丝距离,从外人的角度正好看不到这点猫腻。林小鹿学着电视里面的娇小姐娇滴滴地说:“人家在和绝哥聊感情大事呢,你们都走开啦~”

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拳头:她的病症可是暴力倾向来着,怪能唬人的。

NPC们实在是挑不出刺,可能在他们看来,基佬就该是跟娘们儿一起娘里娘气整天把情啊爱啊挂嘴头上的那种矫情货,所以凌绝和林小鹿这样倒是完全符合幻想的。至于玩家们……为队友的无节操震惊之后,他们也就释然了。

黄晓杰甚至还发出了羡慕的嘤嘤嘤:“人家也想当基佬啊,当基佬有妹子抱抱~”

“噫——!”旁边的男玩家们都故意远离他,做出“不与其为伍”的姿态来,黄晓杰放下捧大脸的手又挤眉弄眼:“你们就不羡慕吗?装正经,哼!”

——但就在这个瞬间,他突然上线了的第六感突然震颤起来,一股危险正在降临在他的身上!黄晓杰呆呆地朝着危险的源头看过去:

之前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过来的护工晋灼阳正在和门卫陆青松站在湖边不知道聊什么,而就在刚刚,他一边谈笑着,一边极其隐晦且凌厉地扫过来眼刀。

黄晓杰抱住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啊我死了。”

“???”萧百里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别抽风。”

黄晓杰在危险之后又感受到了同伴的嫌弃,但萧百里却并没有安慰他,只是真情实感地说:“同样都是有特异功能的病吧,你看人家张成,现在都知道去护士长那打探消息了……你再看看你?唉,真愁人。”

黄晓杰心想卧槽?他一抬头就瞧见队伍最前面的张成替换了林小鹿,正在白珍妮护士长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一边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总之他居然把总是愁容满面的白珍妮给逗笑了——这还是那个正义凌然说自己“最讨厌讲小话”的家伙嘛!

黄晓杰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

午餐过后,他们又被僵硬着脸的王安娜带着上楼,不过这次去的是游戏室。

和其他病人们一起进入了游戏室,王安娜护士的脸跟橡胶似的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并且可能比昨天还要不自然的笑:“今天不用打扫卫生,所以大家都可以一起来玩游戏,一定很开心吧。”

为了显示“开心”,她快把嘴角扯到耳门子上了,但玩家们却开心不起来,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病人玩的“游戏”绝对是副本中很核心的一部分。

所以游戏究竟是什么?

齐云昨天就讲过这七天一共有的五个游戏的顺序,第一天的游戏是“讲故事”。

究竟是听人讲故事,还是自己也要参与进去呢?

护士王安娜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一群人呆在昨天晚上夜探过的游戏屋里。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却要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抱腿围坐,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更加不舒服的是,病人们又跟一开始分宿舍的时候一样,用奇异的调子唱起来了。

“有一个故事,我们想说给你听

有一个主人翁,我们需要你去扮演

你要做出对的选择,不要任性胡闹

如果你走错一步,神会在晚上为你指路

不要畏惧,正视真实的自己

有一个故事,我们想说给你听。”

——这真的很像是邪教!神晚上会指路什么的!你们敢不敢说这神是什么!

昨天晚上听凌绝说这里恐怕潜伏着什么恶魔还是邪神的小伙伴们有点坐不住了,但他们还是不能站起来,只是如坐针毡。

为首的名叫白异的精神病人丧丧地问他们:“我们可以开始讲了吗?”

玩家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都看向凌绝,包括苏西也是一样。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凌绝真的成了他们心目中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理应靠谱的顶梁柱先生说:“可以,讲吧,对了,什么叫错误的选择?能先和我们说一下吗?”

白异没说话,是那个叫玛丽的精神分裂腻腻歪歪地笑着说:“不可以呢,先生,因为要让你认清自己呀。”

凌绝说:“行吧,那等你们讲完我再讲,如果你们回答错了,我也让你们认识认识真实的自己。”

“……”原本带着点隐晦得意的病人们愣住了。

过了一会,他们摸着昨天被殴打过的地方,虽然现在已经好了,但是想着当时的疼痛,还是不禁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第28章 各种死法

病人们缩成一群鹌鹑, 如同被恶势力欺凌的小可怜, 而他们的对面,新来的这一群原本应该被老病人们各种欺负的新人,却摆出了全员恶人的嘴脸。

昨天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那个叫凌绝的基佬殴打他们的时候, 明明其他新病人也和他们一样恐慌懵逼的!而且看到他们被打得惨状时, 也是露出了那么一丁点怜悯神情的!

但时间过了一天,怎么就全都变了呢?

这些白天就不记得夜里发生了什么事的病人们死活都想不到,正是因为看过他们在晚上丧尸□□的模样,这些人才对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丝同为人类的情绪——既然是怪物,那当然怎么对待都不会有心理压力啊!

于是,在他们畏惧且略带谴责的目光中,凌绝就保持着大佬坐姿, 左边齐云帮他撸左袖子, 右边黄晓杰帮他撸右袖子, 身后还有个张成给他捏肩膀,三人那叫一个狗腿, 还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看一眼, 饱含了“讲错一个字就打你们的狗头”“发音不正确也要挨顿揍”“绝哥不上我们也要上, 绝哥不打我们也要打”等复杂又恶意的含义。

他们面面相觑, 都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完全不敢讲什么故事。最终, 所有的病人都把目光投注在那个病恹恹的男人身上:“白异……要不还是你说吧?”

身为一名没有什么武力的异装癖, 已经开始捏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项坠暗中祈祷的白异:“……”

他努力酝酿, 临时把原本藏在故事里的陷阱给去掉一部分, 但还有很多是必须要说的,只能盼望这些人听不出什么问题,也就不会把他拉起来打个五六七八顿……

白异的脸越来越苦,但当他做好准备开始讲故事的时候,玩家们就惊讶地发现他的神色变了,变得异常平静,就跟有人给他设定好了,到这个时候就该变成这样一张脸一样。

——不,这样说的话还是轻了,实际上更加合适的形容是,他们面前这个要讲故事的人,现在好像只是皮囊和之前一样,芯子里已经换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家快乐又安详的精神病疗养院里,有那么一群快乐又安详的医生护士和病人们。他们就和我们一样,一共有九种病症,但除了各自的病情以外,他们也没有其他的烦恼。他们被家人送到这里之后,外界的一切痛苦都与他们无关。”

“当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患有偏执症的病人被喊去进行电疗,结果医生不小心调试错了机器,他被电成了焦炭。”

“白异”低着头,用老和尚念经般絮絮叨叨的口吻念完这两段,然后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魏兰:“……女士,如果是你的话,你愿意被医生用电疗的方式治疗吗?”

魏兰:“……”

魏兰突然被问,就跟上课睡觉结果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懵逼,她下意识地就想说不愿意!但是再仔细一想,这可不是什么回答错了最多是被训斥一顿的课堂问答,而是很可能会影响接下来游戏走向的——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白异”也不催她,魏兰最后经过权衡得出结论,她抬起头,坚定的说:“我不愿意。”

“不过,之前我们问过白珍妮护士长,这里现在是并没有电疗和水疗的,”她反问“白异”:“难道我们还要去接受这样的野蛮治疗吗?”

“白异”并没有对此作出回答,他只是顿了一会,像是在记录和分析魏兰的回答是真是假一样,接着又继续讲下去了:“到了第二天,抑郁症的患者和精神分裂的患者被分别安排去水疗和手术治疗,但是帮忙的护士做错了事,她毛毛躁躁地把水池放得过满,导致抑郁症患者溺死。而手术过程中,医生认为精神分裂的患者的肝脏色泽鲜嫩,取走之后,他拿出一模一样的猪的肝脏去填补空缺,但精神分裂的患者无法使用猪的肝脏,她也抽搐着死去了。”

他用平缓甚至有些轻松的口吻给故事中的人定了生死,也不管自己的语调和故事残酷的内容到底有多不搭,就继续点了在场的两个人:“患有抑郁症的孟珂,和患有精神分裂的黄晓杰,你们愿意去接受这种治疗吗?”

孟珂和黄晓杰对视一眼,两人最终都选择了同魏兰一样的:“我不愿意。”

孟珂还好,黄晓杰本来是想选愿意的,他寻思着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万一不愿意的其实是坏,愿意的是好呢?但是听完自己扮演的角色的死法之后,他的胆子就怂回去了。

——如果是溺死或者是电死都好说,这尼玛是肝被人取走了啊!不光取走了还又给他填上了猪肝!这是人干的事吗?

三种死法出来,其他玩家虽然还没被说道,但也都是如临大敌,不像一开始听凌绝要打人的时候那么快乐。

但“白异”所讲的故事却越来越惊人了。

“具有暴力倾向的患者,因为不服院长的管教,被下令关禁闭室,他心脏病猝发,死在了那里。”

林小鹿:“我我我我果断不能同意啊,我很乖巧的!”

“这之后,异食癖的患者和自闭症的患者在门卫的帮助下,杀死了基佬。”

基佬……这是说到凌绝了。

众人都想看他们绝哥将会给出一个怎样的回答,凌绝也从来不会让人在这方面对他失望,他眯起眼睛,好像在看白异身后的什么东西,最终却给出了一个简直不符合他性格的答案:“我同意啊,有工作人员帮助的话,那的确很难搞不是吗?”

“白异”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这件事被恐惧症的患者知道了,自闭症的患者便指挥异食癖的患者又杀死了恐惧症的患者,患有恐惧症的苏西,你认同这个死法吗?”

苏西平静的说:“我认同。”

“但是在这时候,这件事被门卫知道了,他说自己已经和恐惧症患者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为了给恐惧症患者报仇,他杀死了自闭症的患者和异食癖的患者。”

自闭症的齐云和异食癖的萧百里对视一眼,觉得这也不是不能接受,刚想说“我同意”,就听到“白异”继续说道:“……并把他们用电锯削碎了扔到湖里。”

齐云和萧百里立刻改口:“……我不同意!!!”

碎尸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这谁遭得住啊!

现在人死的还剩一个,就是异装癖,但张成也并没有逃过命运的裁决。“白异”最终说道:“有一名异装癖对医药有一些研究,有一天,他制作了爱情药剂,想要对女病人下手。被他的妻子护士长得知,一斧头砍掉了他的脑壳。”

张成义正辞严:“这不对,我才不会对女病人下手,我不出轨的。”

仔细算下来,凌绝和苏西的选择和大家不同,但是谁都说不准到底哪个选择是正确的,但不管怎样,“白异”都很满意了,他嘿嘿嘿嘻嘻嘻地怪笑着,卷着舌头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很好,神晚上回去指引你们的。”

“啊,”齐云小声说:“失算了,应该是一个人选择A选项,其他人都选择B选项的,这样就可以从他说你还是你们来判断究竟什么是正确的选项了。”

凌绝却说:“不一定,也许是每个人都会被所谓的神找一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盯在白异身后,但是直到这名讲述者变回了那个病恹恹的普通异装癖,他身后那个看不清楚的“东西”都没有露出形状来。

凌绝拍拍手,用根本不担心病患们会听到的声音对其他玩家说:“现在,我们至少可以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和小树林里埋葬的已经成为了鬼怪的尸骨是有关系的了。”

“故事中死亡的九个人,可以当成是我们的对应,但既然现在这里已经不用电疗和水疗等治疗方式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这些事情都是以前发生的。”

死掉的这九个人,就是那九个鬼。

但是病人们却都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了,他们虽然惧怕凌绝,但是此时此刻,这里有更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白异颤颤巍巍地问:“……所以你对这个故事满意吗?你要不要……讲个故事?”

这是凌绝一开始威胁他们的时候说的话,但现在他却像是早都忘了似的:“满意啊,我很满意,但还有个问题,白异,你是第一批来治疗的病人吗?”

“是的,我是精神病院刚刚建成就来了的……”白异说,他很疑惑,不明白凌绝为什么要这样问。

凌绝“哦”了一声:“那你知道当年的建筑工人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吗?”

白异努力回想了一下,说:“没有,没听说过。”

……

晚饭仍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要说唯一的事情就是昨天还有的牛排没了,今天晚上就只有小面包吃,那么小小的一个圆团,用力一捏就没了,虽然是在游戏里,但感官都能模拟的全息世界中,他们到了晚上也会饿得难受。

但却没有人抱怨什么,所有人都是机械一般地进食着,他们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思“白异”今天讲的这一连串故事究竟隐藏了什么信息。

而越想,就越觉得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杂乱无章,看起来就是A杀了B,C杀了D这样,互相之间毫无联系,就算偶尔有能前后接上的,也就牵扯了几个人,和其他事件扯不上边。

难道真的会是这么简单吗?

而且,研究清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29章 今天不打邪神

“这个副本给我的感觉就是一团乱麻, 完全理不清头绪,”齐云低垂着脑袋,自从他坐在黄晓杰和苏西宿舍一张床上,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这个自从进入游戏,就一直表现得挺有些头脑的年轻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无措:“我知道, 今天白异一定是给出了很多线索,但就是因为太多了,所以反而没有办法分辨出来哪些线索是有效的, 哪些是无效的……”

魏兰添了一句:“或许其中还有虚假信息。”

这个完全合理的可能性让玩家们愈发头大,只觉得这副本简直是冰山, 从海面上看只是一个小角角, 人畜无害的很,结果往下深挖,半片海都是它的。

这家精神病院究竟是什么毛病?如果说前面因为水疗和电疗等不科学的残暴疗法死亡的病人都可以算是事故的话,那么后面那些感情纠纷又是怎么回事?这群精神病人在这里呆着,病友们都让医生护士给治死好几个了, 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吧,结果他们怎么就老是内斗呢?

不仅如此, 如这地方都那么邪门儿了,被治死的病人成了鬼怪, 半夜还会出来的, 那院长医生护士他们为什么不跑路算了?死守在这么个鬼地方有什么意图?

而且, 再仔细一想, 不管是昨天的儿歌,还是今天白异讲的故事,多是用“病症”来指代个人的,这又有什么含义?难道只是给他们增加一些解谜方面的困难,让他们在把九个鬼怪和九个病症对上的时候更加辛苦一些?

都不用提更多的细节方面的问题,比如说为什么暴力倾向的患者只是被关了禁闭就心脏病猝发了,这禁闭室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护士长发现丈夫出轨之后就砍掉的丈夫的脑壳?这个手法也太血腥暴力,他们夫妻俩之间是不是就有什么纠纷?

虽然觉得现阶段就开始考虑这么细节的东西实在是本末倒置,但不得不说,这些可能隐藏着人性丑恶一面的小细节从情绪上更加吸引人,如果不是现在是在副本里,他们都想发个朋友圈,黄晓杰甚至提议说,标题就取“震惊!精神病院内居然有这种事!究竟是人性的肮脏还是道德的沦丧!”就行!

而曾经说过自己“最不爱背后说人”的张成甚至已经兴奋起来了,他撑着下巴说:“我准备在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不管怎样都要写个回忆录,告诉人们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居然能这么复杂,哎呀这在现实中还真是难能见到。”

玩家们慢慢脱离主线不在状态,好在这时候还有个能把他们拽回来的人。凌绝“啪啪”拍两下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就捶了一下床板。

众人只听到“砰”地沉重声响,瞠目看去,就看到凌绝掀起来床垫,下面的木质床板……凹了个坑。

凌绝抬起拳头:“啊哟,一不小心,这张床是谁的?”

黄晓杰艰难地吞咽口水:“……我的。”

凌绝慢吞吞的说:“那真是对不起,我就是想活动一下小拳拳。”

黄晓杰都快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觉得他们宿管绝哥的小拳拳怕是不想打在床板上,而更想打在他们身上,而他们这群弱鸡……被这小拳拳砸到可能会当场暴毙……

凌绝笑着提议:“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讨论了吗?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其他人现在的反应都和黄晓杰差不多,他们也回忆起了在绝哥铁拳下,精神病人们瑟瑟如鹌鹑的模样,于是他们也就都变成鹌鹑了。

“那好,我们把目前获得的信息重新捋一遍,”凌绝说:“首先,现在可以确认了,在这里是存在有一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神’的,礼貌起见,我们还是喊他邪神好了。”

——神特么礼貌起见啊!

但在场的几个脑袋转的快的人却来不及吐槽他的说法,他们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空缺的地方被凑齐了:是啊,这家精神病院是有个邪神的……

所以说,难道所有人的残暴行为,都是被邪神污染了吗?

像是能读取他们的思想一样,凌绝摇摇手指:“这可不一定,因为我们还要分析邪神出现的时间。一般这种超自然的东西要么是潜伏盘踞一方,等待猎物,也就是人到达之后就对其进行污染和捕获。要么是本身并不存在,但是有能够召唤它的一些东西,无知之人来使用这些东西对其进行召唤,然后污染了包括此人在内的其他所有受害者。”

“根据之前获得的召唤图照片来看,我更加倾向是后者,再加上之前我问过白异,他是不是第一批来到这里治疗的病人,他说是,他是1916年神经病院刚建成时就来了的。我又问他,知不知道当时的建筑工人有没有出事的,他说没听说过。如果邪神一开始就存在的话,我想建筑工人也很难能逃离它的魔手,那总得流传出点新闻吧。白异是异装癖,异装癖善于打听,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大概率没有发生过。”

其他玩家:“……”

苏西的神情难掩复杂:“你那时候就已经想到那么多了吗?”

凌绝端起老师的架子:“这是必修课,小朋友。”

苏西的脸又涨的通红,他是真的不禁逗,凌绝在心中摇头,脸皮这么薄,这孩子还有的练呢。

凌绝继续说:“邪神是半路被召唤出来的,这一点确定之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量确定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虽然这真的很难以准确,但依你们来看的话,精神病院内部的事态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严重的呢?”

虽然从一开始,这家精神病院就已经在害死病人,但那时候还可以说是“治疗事故”,事故造成者是医护人员们,根据之前白珍妮护士长的话,她说精神病院的病人是社会所不容的,而白异所讲述的故事的开头也是“精神病人们过上与外界无关的生活”就能大概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些病人在进来之后,其实就是被抛弃了。

可能他们的家人认为家里出了这么个怪人,真的是很丢人的事情吧,所以连尸骨都不愿意领回去,直接葬在精神病院里了。

但是,这样看的话,事情的轨迹就很明显了,和前四个病人的死亡原因不同的是后面五个病人,他们的死亡要么开始有病人的参与,要么则是很明显的纠纷谋杀行为。

齐云迟疑道:“所以,邪神就是在第五个病人死去之前被召唤的?”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吧,结果凌绝又摇摇头:“不一定,因为我们还要考虑到什么人会召唤邪神,以及召唤邪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吗?如果召唤阵的图纸是谁都能拿到,且谁都能做到的话,这个地方恐怕早就乱套,而副本的场景可能就不再是一所精神病院,而是什么被邪神控制的小镇了。”

“这个地方,一定和所谓邪神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渊源,”凌绝说:“我对它越来越感兴趣了……真希望早一点见到它啊……”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仿佛是呢喃了,听在其他小伙伴们耳朵里,倒是让人怕怕的。

林小鹿拽着他的袖子:“你,你还真想见到它啊,别吧肯定没好事啊!”

凌绝安抚她说:“放心,它遇到我,肯定没好事。”

谁和你说这个啊!你是武力值强,能打过一群病人,也能打过浮肿鬼,但那可是邪神啊!神啊!到了这个等级能有软柿子吗?

这可把小学老师林小鹿给急的,就差把身上仅有一支的照鬼手电筒掏出来给凌绝了,还好凌绝察觉到她的想法之后就制止了她:“没事,我不需要这类道具。”

他看林小鹿不信,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邪神真的这么厉害,照鬼手电筒恐怕对它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这句话……安慰效果为负,因为林小鹿听了之后反而更担心了。

一直被凌绝逗的苏西这时板着脸问他:“你怎么就能确定它会来找你呢?”

凌绝说:“不找我就会去找你啊,只有咱们两人选择愿意接受死亡了。”

这个回答很显然不能让众小伙伴满意,他只好叹一口气,大慈大悲地解释道:“我们从昨天晚上的经历,以及病人们对邪神的态度来讲起吧。”

“昨天晚上咱们一共遭遇了两拨怪物,丧尸算是一波,白胖女士是另一波,他们属于两个阵营,其中丧尸是病人,而白胖女士是鬼,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他们互相之间对对方都是极为厌恶的。再从今天不管是白异还是白珍妮护士长对于邪神的态度来讲,能感觉得到他们是真的信奉这个玩意儿。”

而根据这两天精神病院里的异状来看,邪神在此地的“统治”已经是很稳定的了,他手下的病人丧尸们却还是厌烦并隐隐有些惧怕那些鬼怪,只能说明鬼怪是邪神也暂时奈何不得的“敌对阵营”。

这一番推论也算是说得通,其他玩家们默默点头,孟珂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怪叫道:“邪神吃不了那九个鬼怪,所以咱们这些玩家,不会就是过来填鬼怪的坑的吧!”

可能是因为对未知的事物本能地就有一股恐惧,这个目前还深藏不露的邪神听着比死掉的病人变成的鬼,或者是什么丧尸病人吓人多了。

话说到这一步,其他人也能顺利推下去了,齐云就皱着眉说道:“……所以,这里的BOSS是邪神而不是什么医护人员和病人以及普通鬼怪的话,那我们之前听故事的时候做出的‘选择’也要符合邪神的利弊。这样看来,原本应该是比较叛逆的‘不同意自己的死法’反而是安全的,因为不死就不会变成鬼,就可以被邪神吃掉,而看起来比较怂的‘同意死法’则很不安全,死了就会变成鬼不会被吃掉,这样邪神就要想办法先控制住这些人了。”

当然,不同意也不代表能一直安全下去,以后肯定会慢慢收拾他们,而且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选项到时候也会起到很重要的效果。

——这不就是不管怎样都会凉吗!

众人这下子不仅担忧凌绝,还更加担忧同样选择了危险选项的苏西,但看这两人的神情,就发现他们自己反而比外人还轻松,黄晓杰瞅了半天,恍然大悟:“你们——你们这是早都算好了!”

先不说这两人的脑仁是怎么长得,咋那时候就已经能算到后面这么多了呢?就单说人家的自信吧,这得对自己的实力多有把握,才敢往邪神手里撞啊!

那边凌绝又想起来逗苏西了:“小朋友,晚上要是跑不掉,欢迎你来找我求助呀。”

这口气别提多欠,苏西深吸一口气,板着脸:“不用了!我有……办法!你管好你自己吧!”

……

将要被邪神拜访,那感觉和平日果然不一样。

昨天晚上凌绝记得他是上了床等巡逻的人走了之后,很快就睡着了,然后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到了第二天早晨,好像这一夜是直接让谁给抽取掉了似的。

但今天他们并没有出去搜查,就直接在床上等邪神到来,一直到巡逻的人离开之后,他的意识还是保持清明的。

但并不是他想要这样,而是受到了外来的力量不可抗拒的影响。

凌绝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他闭着眼睛,明知道这是一种幻术,也还是感到新奇有趣。然后等他穿过了黑色的通道,再次落到一个像祭坛一样的地方的时候,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真的变了。

黑红色封闭的大厅内部,地面蠕动像是什么玩意儿的体内,墙壁边角处有不少蠢蠢欲动的触手,和诊疗室金大卫医生病床下面的阴影很像。

而他现在躺着的地方就是祭坛的正中央,他坐起身来,头顶上便有一只巨大的混沌无面目的“东西”垂下来。

这个把自己的一般隐藏在黑暗里,仅仅露出了肉块一般狰狞的躯干和触角的邪恶生物垂到凌绝面前,用它四处滚动的眼珠仔细观察眼前“猎物”的反应。

——它似乎对于凌绝的镇定和淡然很不满意,甚至还张两下嘴,想啃过来似的,但那布满了细细密密锋利牙齿的嘴巴凑到凌绝面前,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缩回去了。

然后,在这堪比恐怖片一般的氛围里,它又缓缓降下来一条更小的触手,上面挂着一张小小的信函纸:

“凌绝 先生,你好。

在这样一座精神病院里,我想,你应该也有很多欲求想要得到满足吧。

你想要的是什么?金钱?权力?力量?还是想要报复他人?又或者是想要复活某人?

你可以写下自己的愿望(横线)。

然后把你自己交给神-艾修斯,他会为你重塑身躯,指明道路。”

凌绝:“……”

他嫌弃地看着这张比楼下美容院发得广告纸还要粗制滥造的信函,上面那个填写愿望的横线甚至有些可笑。但他的目光还是凝滞在“想要复活某人”上。

——他现在,就想把这个邪神从祭坛的天花板上拉下来,然后把它踹成一滩肉泥,来回报他对自己的嘲弄和戏耍。

——已死之人,是不可能因为活人的愿望而复活的。

凌绝呼吸粗重,但听在邪神艾修斯的耳朵里,那就是人类心动的表现,他也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挨一顿暴揍。最终,凌绝克制住暴戾的想法,他装作被蛊惑的样子:“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艾修斯又对他呲了一下牙,不过很快又收回去,端着架子像模像样地说:“你考虑吧,人类,最终,你还是会臣服于我。”

然后他就拖着身躯又回到暗处去了。人类的心中有无尽的贪念,他们收下信函之后,很快就会被腐蚀,他不担心。

……

凌绝眼瞅着自己周身的祭坛坍塌消失,等他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还躺在床上,邻床的张成胡噜打得震天响。

他的手里果然多了一张少女粉的信纸……这要给人说是邪神给的,估计人都觉得掉价,但上面隐隐露出的力量却能够证明它的身份。

他将这张纸收好,现在巡逻的时间已经过去,却还没有到必须睡觉的十二点。凌绝走出宿舍,靠在走廊墙壁上思考为什么艾修斯两次冲他呲牙,却都没有真正伤害他。

他看起来很饿了,而且也并没有什么忍耐力。

但最终总是能停住,这更像是狗被人拴上了链子,只能嚎叫却无法啃咬的状态。

但可想而知,只要能摸到链子那边的人,把这个谜团解开,他还是有机会把这一对令人厌恶的主仆拉在一起打一顿出气。

——他们居然动摇了他的心志,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这才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他按住胸口,平息情绪。虽然一直保持冷静并不容易,不过在敌人死掉之前,他都不会大意的。

然后,走到了楼梯口的他,正好看到有一个黑影从二楼蹿上来。

凌绝:“……苏西,我想你这次必须得解释一下了。”

第30章 别动手!

苏西抬起头来, 他现在的模样和白天完全不同——精神病人的制服被脱掉了,他换上一身跟电视剧里面的特工差不多的黑色紧身衣, 眼睛也已经被拿掉, 他很可能是不戴眼镜的, 之前戴着的眼睛是一种伪装道具, 因为现在凌绝发现他的长相都变了不少。

苏西的左手握着一把小刀,长短和凌绝在商城兑换的小裁纸刀差不多, 但尖端更加锋利, 他把刀对着凌绝, 但被他对着的人却丝毫不慌乱:“小朋友,你要解释,我可以听你解释。但你要是动粗,那对你来讲可就太劣势了。”

“……”苏西回忆了一下凌绝以一人之力殴打众精神病人的壮举,也觉得自己在武力方面可能并不占优势, 那他就只好靠脑子了。他把刀放下,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解释, 我对你们是毫无恶意的。”

凌绝心想这孩子看着聪明, 怎么就这么实诚呢?于是他也很实诚地回答:“本来我是信你的,但你这句话一出来, 我突然不太信了。”

苏西再次:“……”

他现在真是打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怎么一对上这个凌绝, 自己的智商就变得那么低啊!。

“其实我的任务和你们的有点区别, ”最终, 苏西坐在一旁楼梯口上, 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你还记得咱们刚到副本里的身份并不是病人,而是调查员对吧?但是实际上,一共九名调查员中有八名是来调查体验各种灵异现象的,任务也只是存活七天。只有我的接到的任务是:‘查清圣约翰精神病院内隐藏在灵异下的犯罪事实,并且找到召唤邪神的源头,让这片土地重归平静’。”

他说到这里,直视着凌绝道:“我不会骗你,骗你对我也没有好处。虽然一开始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但那也是因为不清楚你们的态度,如果你们只是想苟过七天,那么我的选择就有些太激进了,反而容易被你们集体排挤,不过现在我已经确认了,至少你是准备主动进攻的……我想请求你作为我的盟友。”

凌绝听他讲完,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用手指指节轻轻地叩动扶手:“你今天晚上见到邪神了吗?”

“见了。”苏西毫不犹豫地说:“我想他也让你签署那个什么信函了吧,你签了吗?我没有签,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证明我没有被他控制,同样,我要求看一下你的信函。”

两人交换着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少女粉信函,确认对方的确没有在上面签字,成为邪神的二五仔。这也让双方的疑虑都打消不少,苏西看凌绝的眼睛有意无意撇着他手上的一小沓文件纸,知道自己如果不让对方看到实在东西的话,是无法完全取信于人的,只好把好不容易偷出来的这一堆给凌绝看。

两人就在走廊上看,也不怕被人发现,因为是夜里,没有人说话,只要稍微小心一点注意楼上楼下的动静就没事。

“而且那些院长医生还有工作人员并不在四楼他们的卧室,刚刚我去看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苏西说:“我想,他们应该在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意想不到说得很具有深意,凌绝品味了一下,再看苏西的时候,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份长辈看小孩的慈祥来,把苏西看得又有点气:“怎么了!”

凌绝说:“小小的孩子,说话别这么老气横秋的,反而容易被人听出来里面的意思。”

苏西:“那你说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凌绝却摇摇头不再说这个话题,他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纸:“这是病历?是死人的还是活人的?”

苏西说:“是死人的,这些病历都是在诊疗室的旧档案箱里找到的。可能他们也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有了这些,我们就可以把死去的病人的病症一一对应上了。”

他们衬着走廊窗外的月光快速翻看了一遍,结果上面的文字除了人名以外都是医生专用自体,缭乱得一塌糊涂,只能勉强分辨出一点而已。

病人韩途:偏执症患者,使用电疗疗法……不治身亡。无家属认尸。

病人舒玥:抑郁症患者,使用水疗疗法……发生意外,溺亡。无家属认尸。

这两个和白异讲的故事的前两位死者一模一样,进而可以确认他讲述的九个死人就是那九个鬼怪。但是到了第三个就开始有细节了。

病人玛乔瑞:精神分裂患者,因多次欺凌其他病人,并且诱使医护人员协助其逃离精神病院,被院长李约翰判处手术治疗……不治身亡。其姐玛丽亦属于圣约翰精神病疗养院病患,无力为其处理后事,由医院负责。

病人乔哲斯:同性恋患者,因多次骚扰另一名同性恋患者向小成引起其他人不满,后来在一次骚扰中被另外两名患者看见,与他发生争执,最终乔哲斯在厮打中重伤不治。无家属认尸。

病人罗老凯:暴力倾向患者,有贩毒吸毒史,因为多次顶撞院长……被关禁闭心脏病猝发,猝死。

病人赵三:自闭症患者……无家属认尸。

病人尤许:异食癖……同赵三。

病人李雪:恐惧症患者……尸体多处受损,死后被抛弃在湖里,但很快就被捞到……无家属认尸。

卡特-白:因误食自己所制作的有毒药剂……意外身亡,尸体被妻子认领。

除了玛乔瑞和乔哲斯的病历被写得很全,后面几个人的就非常简单了,几乎就是讲了一声这个人的病症,以及现在已经死亡的状态。但就算是这样,上面也还是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至少,他们可以把之前白异所讲的那些病患和他们的名字给联系起来了。

被医护人员“意外”杀死的三人是偏执症患者韩途,抑郁症患者舒玥,和精神分裂患者玛乔瑞。后面被两个人殴打致死的是基佬乔哲斯,被关禁闭死掉的是暴力倾向的罗老凯。

除去他们之外,剩下的人也比较好辨认,打死基佬乔哲斯的是自闭症赵三和异食癖尤许,而他们又杀死了恐惧症李雪,不过那之后,他们也并没有逃脱制裁,反而成了死状最惨的倒霉蛋。

还剩下最后一个死者,卡特-白,在这里他是误食药剂死亡的,而在白异的故事中,他是被妻子护士长一斧头砍掉脑壳。虽然死法对不上,但如果理解为这是一种内部人员的互相包庇行为,再加上卡特-白死亡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很近了,那时候邪神应该已经被召唤出来,白珍妮也曾经说过“神”一类的话语,这样的话,就可以推断出,与其说是精神病院包庇她,不如说是邪神需要她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把卡特-白的事情放在一边,因为不管是故事,还是病历上的描述,都很明显少了一个人的痕迹。

——那就是杀死了赵三和尤许的自称自己是李雪男朋友的门卫,他现在在哪呢?

苏西沉吟道:“如果说是现在的门卫陆青松的话,看起来又不太像……”他们前几天去扫墓的时候见到了陆青松,这个人虽然不太正常,但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暴力犯罪的,倒像是高智商犯人,要说他为了女朋友杀死了两个人还用电锯抛尸,问题是还被发现了,那真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还有一个可能性是,这个人会不会已经不在精神病院里了?

按照现实世界的常识,一个杀死了两名精神病人——虽然这两个人同样也具有杀人的嫌疑——的这样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早都该进监狱了吧。但这是个逃生游戏的副本,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常识给约束的地方,那么,既然杀死丈夫的白珍妮护士长是将要被献祭所以被包庇的,这个门卫会不会是以同样的理由留在这里呢?

但他要以什么身份在这里?

两人想了一会,没有深究而是选择换个话题,苏西说:“就这么多,不过也能看得出来了,这些病人之间的关系还满乱的,我的建议是明天你们再多套话,我去找医护人员问问。”

他说“建议”的时候,真有种志得意满的样子,好像他在凌绝这里输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一般。

凌绝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嗯,去问吧,当然如果你能发展一个新‘队友’就更好啦。”

苏西使劲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非要靠别人帮助吗!!!”

……

第三天早晨,病人和玩家们是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的。

他们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就看到医生金大卫和护士长白珍妮、护工晋灼阳在这一层走来走去,医生手里拿着个手动的报警器不停地按,这小玩意儿就发出刺耳的“哔哔”声,但他和白珍妮却跟听不到一样,只有晋灼阳冷脸皱眉,情绪不高。

把病人都给折腾起来,金大卫医生重重咳嗽两嗓子:“圣约翰精神病疗养院,出现了一名极为恶劣的小偷!!!”

“就在昨天晚上,这个人进入诊疗室内,偷走了大量珍贵文件!!!”

“如果不是护工晋灼阳早晨发现这一事实,我们恐怕会忽略这名罪大恶极的罪犯!”

然而护工先生听他这么说,一点被夸奖的荣幸都没有,他甚至把脸撇开了。只不过金大卫医生和白珍妮护士长站在他前面,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金大卫医生挥舞着双臂:“今天上午的诊疗取消!我们要对你们进行搜查!!!”

病人和玩家们都露出了厌恶的神情,金医生看了更加生气,他扯着脖子像一只尖叫鸡:“你们有什么意见,难道是对我——对院长的命令不满吗?!”

听到“院长”,很多人就莫名地怂了,似乎总是很慈祥的李约翰先生在精神病院里拥有无上的权力,他说什么都是完全正确的一样。

张成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戳戳一旁的齐云:“你还记得歌谣里怎么说的来着?偏执症患者有杀人的权力。”

这个权力和这位在精神病院里明显位高权重的院长有什么关系?

金医生估计上辈子是个班主任一类的,真的讨厌有人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哔哔,目光直直地瞪向张成:“你有什么话要说?难道你就是小偷!”

张成连忙摆手:“你、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他出声辩驳,金医生的神色却更加不满,甚至有些凶狠,凌绝一巴掌捂住了张成的嘴,大大咧咧地出言提醒:“金医生,他就是多嘴,您医生不计病患过——再不开始搜查,万一小偷同志趁这个时机把那什么被偷走的文件藏起来,可就不好了哦?”

金大卫医生转而把火力对准凌绝,可是凌绝是谁啊,沐浴在他的怒火下还挺惬意,甚至歪在旁边一个病患的身上,公然说小话。

气得要死的金医生大声喝道:“现在开始,由护工晋灼阳和护士长白珍妮对你们进行搜查,一个都别想跑!”

而同时,凌绝则是趴在苏西的耳朵边,呼出的热气扑在年轻人耳朵上,他在对方躲闪的前一秒小声说道:“我找到咯。”

“——你在这个副本里的队友先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