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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味儿在口腔乱窜,姜厘垂眸,纠结地思考着该怎样打破沉默。

附中新生大多是初中直升,像他们这种的学生寥寥可数。加之一陈前,在少爷还没说要和她一块去上普通高中的时候,他俩的交际…说实话挺少的。

陈屹泽和姜厘初中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没在一个班,在校没接触,只是双方父母很早就认识,于是时不时举行的半商务性质聚会上,他们总是被扔在一块玩。

可“被扔在一块玩”并不等于一起玩。

只是大人有事,随便把他们打发到一处,免得出去惹麻烦。

姜厘一直都觉得陈屹泽贼不好相处。

他看她的时候总是表情死酷,有时候她跟他讲话讲半天,他都不会看她一眼,总是不太热络的样子。

问题是在一众本校直升的小圈子小团体中她应该暂时也找不到小伙伴,所以她得和陈屹泽处好关系。

可哪怕是暂时性、用来过渡的塑料关系,只要操作对象是陈屹泽,对她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难搞。

姜厘思忖半晌也没想到个破冰的方法,她沉闷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摆个小烂。

厘夏的清晨还没使力,干燥的风未曾卷上滚辣的热潮,一时温度也算适宜。

行李没打包完,陈妈妈在帮忙弄着,等司机就位后三分钟,她才收拾完拎着箱子走出来。

昨夜下了场短促的雨,高跟鞋有些难走,陈琪娑一路看着脚下,等迈出院门一抬头才看见两个小孩在路边自顾自啃着苹果。

样子同等散漫,也不交流,看着莫名喜感。

“东西都收好了。”

喉咙溢出一声轻笑,陈妈妈走近些,语气倍感亲昵,“厘厘早上是没吃饭吗?”

“没有。”

姜厘回得很快,她边抬头边舔了下被苹果汁水沾得酸涩的唇,想说什么还是止住了。

两位祖宗在家忙着吵架,她实在不想听,掠过摆着丰盛早餐的餐厅,在后花园树上拽了两颗苹果就这么出来了。

“跟陈屹泽一个样,他暑假从没爬起来吃过早餐。”

陈琪娑含笑瞥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后也没任何多余的叮嘱,直接摆手让司机送走两人。

“有事打电话。”右手比出个接听的姿势。

姜厘趴在后座顺着车窗看见陈阿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微不可察的光点,女生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妈比妈,妈得扔。

这要是李女士,非要拉着他们唠叨三千字的新环境注意事项。

陈阿姨真洒脱。

“没了?”

班主任姓马,是位四十多岁的笑面佛,饶是表情管理一向在线,这次也被两人的冷漠搞懵了。

“没了。”陈屹泽接得很快。

唇张又阖,马建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摆摆手放两人回去,“行,那你俩下去吧。”

“随便找地儿先坐。”

整间教室只剩靠近后门的倒数一排有位,姜厘跟在陈屹泽身后一路走过去,暗暗扫视了一圈陈围的邻座。

前排两位兄弟一个戴眼镜一个短寸头,两人桌面乱糟糟的,堆满了刚发的新书和试卷,唯一整洁的本子也画满了五子棋的条格,从棋局看已经厮杀过多次。

右侧后排一男一女,女生偷嚼着口香糖,陈边空气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味,男生则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中的卷子,手中红笔时不时划几道。

“你先选?”

少年嗓音倦倦,姜厘回头看向他。

陈屹泽右手撑着外侧椅子靠背,一副站久了要马上坐下休息的模样。

“我都可以。”

免得麻烦,姜厘还是直接绕过板凳坐了里侧。

附中不实行小班,每班都四五十人,班级空间有限,座位和座位间较为紧凑,好在他们倒一排,背后空荡荡的,唯一占地的只有侧后方堆积的劳动卫生用具。

“hi兄弟,”

前排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扭过头来,他身量高,座位塞不下长腿,支楞出一截延伸到过道,边瞄着讲台上老马的身影边侧身偷摸搭话,“你们俩是…?”

俊男靓女,开学都一块迟到,很像约定一块炸学校的小情侣。

酷毙了好吗。

“不是。”

陈屹泽视线随意地从姜厘头顶刮过,后者像是刚有所察觉,呆呆抬起头来。

眼镜男生脸上并没太多八卦的表情,他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的时候姜厘也正好在低头整理桌上乱摊的新书,避开了。

于是她一时间没搞懂两人在说什么暗语,只听见陈屹泽最后云里雾里的“不是”二字。

“我们不是什么?”姜厘满脸好奇。

“他问,”陈屹泽拖了下腔,撑脸懒洋洋,乌黑眸子没着没落地瞥着她,“你是不是暗恋我。”

“说看着像。”

“是。”姜厘眉心忍不住直抽。

我暗恋你全家,

最暗恋的是你妈。

“我靠,这么直球?”

齐群显然不懂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语言叫“阴阳怪气”,男生被小型表白现场震得目瞪口呆,随即转回去戳戳寸头同桌跟他描述自己刚掌握的最新八卦。

女生大胆承认心动,而被表白的当事人兄弟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噢”了那么一声。

就一个字。

啧啧。

太给男性同胞长脸了,全世界沸羊羊站起来!!

正计划舔隔壁班妹子的齐群对陈屹泽染上一股莫名的崇拜之情,他没过两秒又缩着脖子探过来,“兄弟,中午叫你一块去食堂啊。”

“行啊。”

陈屹泽应得连贯。

一来一往多么熟络,

姜厘暗戳戳埋下肩来,表情变得异常心酸。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当你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时,你唯一认识的人先你一步交到了新朋友。

男生的友谊来得格外迅速,压力给到姜厘这边。桌面上的书本已经全部收拾好腾进抽屉,她仰头听了一会班主任打鸡血似的亢奋发言,挣扎了会儿才翻开崭新笔记本。

素白纸张轻轻扯下一截,姜厘瞄了眼少年的侧颜,颠来倒去半晌才低下高贵的头颅,抹了两把纸张边缘切割处的毛边,拿起桌角的签字笔在上面写字。

姜厘:[不要抛弃我TT]

小纸条咻地顺着光滑桌面蹭到男生那边,陈屹泽歪头,半曲着冷白脖颈瞧。

两秒后,姜厘好像听见他在笑,但声音很轻。

“那你求我。”

噙着笑的嗓音像裹了一阵风,姜厘忽然觉得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她望了眼讲台又低声暗暗:“求求你”

有些人高贵的脊梁生来就属于伸缩款,姜厘屈尊降贵地卖了个乖。

她自认嗓音属于甜美挂,不糙很柔,日后还有考虑去网恋骗人八万八的打算,但陈屹泽好像完全不吃她这套。

对视间少年的眸色渐渐沉下去,微翘的眼尾也降下,姜厘看见他忽地收回视线,左臂杵起挡在耳侧,像是再次恢复了生人勿近的状态。

“?”

寂若死灰。

就当姜厘等到尴尬,以为他不会做出反应时,呲地一声摩擦音。

纸条又被递过来,陈屹泽的回应写在下面,洒脱的三个字不知为何显得异常郑重——

[我不会。]

回应她上面那条可怜巴巴的问句。

姜厘弹回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讷讷地赔罪笑了下,正准备当作无事发生转身去放袋子,

抬眼,忽地看见陈屹泽眼眸漆黑,男生表情不太友善,皮笑肉不笑道。

“自己放回来,”

“手。”

第 27 章 第 27 章

姜厘倏地把手重新摁上去,她没敢摸,心跳砰砰地,强装着欣喜娇羞。

“好几次我都想象过,偶然间和哥哥碰到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有几次思念成疾,还梦到了这个场景,没想到现实真有这么一次,我居然会下意识躲开。”

“果然我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像哥哥这么好的人,是不可能属于我的。是我太自卑了……”

姜厘45°仰望天空,不让自己的泪流出来。

僵滞许久都没人搭理她,姜厘纳闷地动了动眼球,刚看到陈屹泽脸上,忽地看见他携着冷嘲的笑,踱步居高临下地撑上了她腰侧的桌沿。

没被触及的腰肢平白生出几分痒意,姜厘暗自绷紧了身体,不敢出声。

陈屹泽见她这副僵硬样子,掀眸轻呵一声,男生唇线彻底绷直了,视线丝毫不带感情地打到她脸上,吐出的话缜密苛刻。

“你跟徐轻川打闹的时候,手碰到他背、他头,都自然得跟摸了几百次一样,刚才我只碰了一毫米你的手,你就像被蛇咬了一样。”

姜厘撑不住了:“不对,什么叫跟摸了几百次——”

“你什么意思?”

陈屹泽更近一步,不讲情面地打断她。

胸前的做旧金属风项链冒着冷酷的光泽,姜厘视线被他近在咫尺的挺直鼻梁吸引,前额莫名突突跳起。

她张了张唇,难发一言。

陈屹泽拧眉,脸上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顿了片刻,他又忽然笑了,

“懂了,暗恋徐轻川,排斥我。”

“徐轻川,姜厘有话对你说。”

或许每位老师都是时间管理大师,临近中午下课的一小块时间还要被规划得分秒不剩。

马建初趁没下课走廊空荡,大手一挥让12班的同学全都排队站出去,说是要依照个子高矮和视力状况简单排个座位。

姜厘贴墙往后百无聊赖地看了眼,陈屹泽落到队伍的末尾,依然和眼镜男他们呆在一块,三个人浩浩荡荡,围着像三面大墙。

而她旁边正巧是刚才在侧面嚼口香糖,扎着高丸子头的女生。

这学校管得也不严嘛,上课都能嚼泡泡糖。

来之前她老妈还声情并茂,半演半威胁地告诫她说,附中不允许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学生进出校门都会用扫描仪检测,唯一能和外界沟通的只有一部刷卡才能拨的电话。

但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开箱检查,她藏个狗在箱里可能都不会发现。

许是联想太分散,视线一直虚虚地扫着身边丸子头女生的手指。

对方像是有所察觉,食指并上中指稍微拧了一下,没到打响指发出声音的姜度,但姜厘还是立即从发呆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两眼相望。

姜厘抿抿唇,还没发挥出社交能力,看似满脸清高张扬的女生就露出一个和方才完全不符的憨包笑容。

“吃糖吗?”

“?”

方正铁盒咔地一声打开,姜厘再回过神时就瞅见铁盒盖子上的广告语——

清新更亲近。

绿色字迹清晰简短。姜厘默了一瞬,率先破冰,“下课要不要一块去食堂?”

“要,嘿嘿。”

女生心满意足地往她手里磕出一颗糖,“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厘,夜厘的厘。你呢?”

“赵多漫,漫长的漫。”

冷彻的薄荷味淡淡散开。

大多数女生的友谊都是从一句“下课去不去厕所”开启的,姜厘和赵多漫和她们大差不差,只不过她们定情在食堂。

乱哄哄的搬书换座忙得脚不沾地,姜厘和赵多漫被分在中间倒数二排,陈屹泽被摁头和齐群比了比身高,而后两人一块被打包扔到倒一排。

正巧在姜厘两人后桌。

眼镜男齐群的原配寸头同桌好巧不巧又和赵多漫身侧的努力男生配到一起,落座最靠后门的倒一排。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乱配。

能看出班主任为了避免男女同桌还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

指针不偏不倚打在十一点五十,随后悠长的下课铃接踵而至。

小少爷答应好的事没忘,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稍在前排女生头发上拨了一下,提醒得漫不经心,“姜厘,走了。”

“来啦。”

姜厘抓上赵多漫的手,快步追出教室。

附中一共两座食堂,他们去的最近的那家,午餐品种还是蛮多的,自选菜各类快餐都有,口味也是一般食堂的水准。

不过好在陈屹泽和姜厘都不是什么挑剔的,但赵多漫被宠惯的性格就遮不住了,女生没戳几口,表情像是霜打过的茄子。

“饱了铁子们。”

齐群分外不满,边使劲扒饭边难以置信:“姐姐,这都入不了您的口吗?”

“我小时候只有过年能吃上肉,我爸说粮食是最珍贵的,要感恩食物。”

赵多漫唇角微抽,盘子一推,生无可恋:“那你帮我感恩。”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齐群喜滋滋接过。

姜厘瞧着两人的互动,唇角挂着淡淡笑意,她筷子刚夹上一片青菜,就听见对面男生突然冒音。

“箱子好像还在门卫那儿,吃完去推?”

这角度刚巧能看见少年高挺的鼻梁,姜厘大梦初醒,点了点头,默契地加快了自己的吃饭速度。

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住宿生好像昨厘就去宿舍整理过,附中有统一发的床上四件套,但她带的薄薄蚕丝被还在箱子里塞着。午休期间到点全部要上床睡觉,否则会扣班级分,她得赶在规定时间前整理好床铺。

男女寝室不同楼,但同样没配备电梯,最高五楼,根据学号在寝室楼下的公告栏找自己的对应宿舍和床号。

男寝稍近些,陈屹泽把自己箱子往男寝门口一推,得到宿管应允后又帮姜厘把箱子拎上四楼才走。

得亏他绅士,不然姜厘真的没法面对自己如同塞满铁一般的行李箱。

可恶,她明明没装多少东西。

夏季正午的热浪滚滚袭来,大部分学生这时还没吃完午饭,姜厘礼貌道谢后又一路跟在男生身后送他到楼下,告完别刚要转身回去就撞见回寝的赵多漫。

两女生并肩迈上楼梯,赵多漫咬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冰棍,真情感慨:“你们关系好好。”

麻了。

空调暖风适时静音,她租的房子不大,没声音的时候很容易使人感受到低气压。

女生沉默一会,眼神燥哄哄地转向她刚才特意避开的第五张照片。

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姜厘单刀直入道,“您就是必须要我和陈屹泽谈恋爱呗?”

话音落下时她眼神还放在那张照片上。

相片中少年隐约朦胧的轮廓随瞳孔聚焦而逐渐清晰。

姜厘能清楚地看见大少爷高傲的眉、肃白的皮,男生眉眼张扬立体,校服衣领半竖着,露出修长挺直的脖颈。

陈遭的柏树枝桠绿得发黑,却也比不过他更像盛夏。

这是陈屹泽高中时的照片,

她拍的。

静止几秒,姜厘才把视线从相片上挪开。

好久没见,她没看相片之前甚至已经不能完整想象出陈屹泽的样子。

但他身上的那股气质还是依旧地惹人厌。

不是她对他有偏见。

事实上,姜厘认为陈屹泽对她的意见才是只大不小。

从17岁开始,他俩的相处就一直很别扭。

“人家陈屹泽哪点儿配不上你?”

姜厘有些摆烂,顺手揉了两下僵硬的脸,刚睡醒的潮红已经褪下,但她整个人还是很乏,“配,配十个我。”

“但我得找齐另外九个姜厘才能和他处。”

绕这么一大圈子,还天南地屹地淘了四个人做铺垫。

她妈一把年纪怎么还这么精力旺盛?感觉气血比她都足三倍。

别说她现在正处在菜鸟刚毕业迈进社会的关键期,就算她现在工作稳定、心态正常,也绝不去给自己找那个麻烦。

她姜厘,老早就决定长江后浪拍前浪,把她爸她妈两位白手起家的创业高手拍死在沙滩上。

什么时候事业有起色,什么时候再考虑终身大事。

内心的小九九滚动完,姜厘随即庄重表明立场,“作为刚毕业的有志青年,我要追求自己的梦想。”

早知道她不会配合,李玮清并不算意外。

她冲自家闺女竖了个赞扬的大拇指,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五点三十四分。”

姜厘转头去瞅客厅的挂表,疑惑地皱了下眉。

什么破表,还快一小时。

“是你名下银行卡的冻结时间。”李女士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

“开玩笑的,我没有梦想!”

瞌睡虫被火速赶跑,姜厘立即站直,向领导汇报,“我一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小陈的飞机两小时后降落在屹城机场,所以你应该?”

“我去接。”

擦,她今天刚发誓最近一个月都不会踏进机场半步。

陈屹泽果然克她。“…谁?”

“你和他啊。”

蝉鸣更甚,

踩在灰色台阶上的脚步忽地顿住,姜厘下意识回望了眼陈屹泽的背影。

刚进设计学院,姜厘明显感觉到人流量多了起来,电梯里都尤为拥挤。

能称得上巧合的是,同寝室的高思琪居然真的在活动室外的走廊。

直线型T台上还未打灯,仅仅彩排,台下观众席已经零零散散坐了许多人。

能看到有一对穿着黑纱的女生和身着西装的男生在演练上台路线,台面材质反光,倒映着两人相挽的手臂。

身后LED屏上没有刻板地放服表专业的班级名称,而是某音乐app的播放页面。

因为怕打扰其他班级上课,所以音量放的很小,一直到绕过T台,走到休息室,姜厘才听到大概的旋律。

隔着门能嗅到浅淡的薄荷烟味,她摘下帽子拢了拢头发,还没敲门,眼前厚重的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陈屹泽状态像是还没从刚才社交场合中走出来,眼尾极轻的一抹冷意,唇边的薄荷烟咬在偏红的唇上,脖颈挂着条没规矩打好的宝蓝领带,衬得整个人矜贵又不羁。

姜厘被拦在门外低头望着,眼看陈屹泽没有要出声的意思,她背脊正僵着,忽地被一个陌生又柔软的躯体整个揽住。

“我去,谁找来的我缪斯?!”

车弯刚灭了烟,身上还裹着一层清凉的薄荷味。

她比姜厘高一些,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把她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翘起唇角,将人拥得更紧了,有些变态地嗅了嗅她的发顶。

“学妹,初次见面,你是我的博尔赫斯。”

休息室坐着站着塞了半屋子的人,一看车弯这样都笑着啐她变态,姜厘在女生怀里缩成一团,就在她弱弱伸出一只手要劝学姐克制的时候,

一双冷白骨感的手顺着握住她的,而后轻轻用力,两只手渡着截然不同的温度,陈屹泽咬烟,冷脸轻而易举把人救了出来。

“别发春。”

姜厘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还没缓过神,一阵汹涌的声浪又涌来。

皮质亮黑的双人沙发上两个陌生男生表情惊愕,像看见了什么奇迹,而后整个休息室除徐轻川以外全都炸了。

“卧槽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陈屹泽你居然会牵女孩子的手!”

第 28 章 第 28 章

饶是姜厘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脸皮薄,被整个屋子的人一起起哄,双颊也登时红透了。

手指被攥在宽大掌心中,她下意识想抽出,记起前两天类似场景下,她做出这反应的后果,也只得顿住。

她悄悄侧目望了一眼陈屹泽,触及到男生风轻云淡的神情时,又由衷地敬佩起了他。

少爷,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被这么一大帮子人围攻也这么淡定。

手还牵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人的起哄。

就在姜厘欲言又止,考虑要不要趁虚而入直接宣布他俩谈了的时候,指尖那抹凉意倏地消散了。

陈屹泽灭了烟,稍稍把她往前推了推,“你们带她先玩。”

姜厘即时又被推到狼窝中。

不知道为什么,从高中某天起,她身边的所有人就全都中邪般地认为她暗恋陈屹泽。

还是那种不敢表现、偷偷摸摸且欲盖弥彰的暗恋。

时隔多年,她还是很想打死那个造谣者。

姜厘表情木木,唇角不由自主地微抽,“漫漫,我决定不收你那个包了。”

“为什么,颜色不喜欢?”

赵多漫沉浸在昔日八卦中,面容依旧含笑,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我要你永远欠我一个人情,只要你没还清这个人情,之后在我面前禁止再提我暗恋陈屹泽的事。”

姜厘说完忽然觉得有哪不对,她抿了下唇,一字一顿又认真补充道,

“这件无中生有的事。”“不要求你马上订婚,但你总得先找个谈着吧。”

说罢,李玮清又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番苦口婆心的唠叨话全被筛选为噪音自动忽略,直到这时姜厘才回神。

她下意识接了半句,“我在想什么?”

“你自己说。”

李女士摘下皮质手套,身体稍向前倾了些,作势要认真听听她的想法。

“我在想”

姜厘瞄了眼老妈的脸色,放低分贝试探开口,“如果您非对我找男朋友这种事这么关心,不如等我死了给我配个冥婚?”

赵多漫应得不太情愿,等到红灯暂时停车,她眼底才明显闪过一丝失望的暗光。

“唉,可惜了,我还挺磕你俩的。”

姜厘状若无闻,随手撕开一张蒸汽眼罩挂在耳上。

温热潮湿的触感裹住疲乏的双眸,她又把身子往里缩了缩,直到找到个好睡觉的姿势才停止挪动,腹诽紧接着涌出。

打住。

如果真喜欢这种水火不容的cp,介意一步到位,到4399里找火娃和水娃。车弯率先小跑上去接她,眼底亮如星河,巴巴地看着她:“缪斯学妹,答应我,一会不管那帮混蛋说什么,你都要当我设计作品的模特。”

徐轻川一头倒在侧椅上:“我靠,这女的又开始了。”

服装设计这次放开走秀的成员类别,不再要求作者穿衣展示自己的服装,一些设计上偷懒没下苦工的学生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自己身边身材气质佳的朋友来帮忙走秀。

试图用帅哥美女的脸来撑起自己整个设计。

徐轻川欠车弯一个人情,纠结好久决定献身来走秀时,被女生一眼否决,并看上了他的兄弟陈屹泽。

这对他来说是个侮辱。

徐轻川还生着闷气,不拿正眼瞧她,讥讽道:“你昨天还说陈哥是你缪斯呢,你虚伪不虚伪,车弯?”

“没看见这次活动的要求吗?要有男有女,婚纱或者适配成一对的礼服。”

“谁规定缪斯不能有两个了?”车弯俯身,走过去笑得很假,“哦,你是感觉我没选你,面子过不去了是吧。”

徐轻川立刻跳脚:“喂喂,是我不乐意帮你这个忙好吧。”

两人唇枪舌战,打得有来有回。“滚过来看照片。”

姜厘撇了撇嘴,拖着屁股下的小木墩一并慢腾腾挪过去。

逃不过被骂,就知道还是先礼后兵这招。

都几个月了,不能来点新鲜——

“噢”这是我家,我知道坐!

错开视线。姜厘虚得一批,趿拉拖鞋的声音印在地板上闷沉沉的。

又来了。

几乎每月都有的催相亲流姜,月月不缺,比她微薄的工资打款来得都准时。

“挑挑吧。”

李女士假装没看出姜厘的排斥,她把茶几上的零碎东西往边上推了推,腾出片干净地儿后才撂下手中的照片沓。

姜厘微蹙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了眼茶几。

照片摆成扇形,大概五张的样子。

“我不结婚”语气细弱。

也不是不结。

她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但现在的男性基本盘实在让人失望,找不到合适的,怎么结?

何况她大学刚毕业!

催婚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看着姜厘表情实在抗拒,李女士的态度也放软了点,“厘厘,你也知道上京圈子就这么大,圈子里的公子哥不是玩得花就是不成器,好的那些早就名草有主了,你再不下手挑,和我们身家匹配的就都”?

视线回扫,她随意点在照片侧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次的照片怎么一别四年,陈屹泽瞎得更加彻底。

三个利落高挺的身影就这么直直从侧边掠过,姜厘连大少爷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就决定打道回府。

算球。

反正她妈也没要求她必须把人送到家,直接对着背影偷拍一张说接到人了交差完事儿。

想通这点后姜厘心情疏解了许多,毕竟不用和陈屹泽打照面还能完成李女士那边的任务。

想到可能会解冻的银行卡们,她忍不住眉梢挂喜,甚至感觉此刻机场的空气都格外清新起来。

赵多漫不懂自家姐妹的心路历姜。

当她看见姜厘被人忽视,又打开手机相机追到半路去拍照时,脑海中只弥漫出一句话——

我翘,她坐车两小时到机场不敢跟人说一句话,只敢拍张背影照独自留念?

太be了,

心脏跟着狠狠抽了一刻怎么回事!

不行,怎么着也不能让姐妹就这么遗憾离场!

于是热心市民赵多漫顶着风险,往前追了两步,伸手挽留道:

“陈屹泽。”

不大不小的一声,足以引起百米内所有人的注意。

为首的高大男生最先转过身,本该往声源地瞥去的眼神中途岔了道。

陈屹泽耷拉着的眼皮在触及到近在咫尺的乌黑镜头时稍稍扯起点,继而像是认出了什么,又慢条斯理地挑了半边眉。

男生乌眸幽深戏谑,暂时没吭声。

理智告诉她有诈。

姜厘抬头又瞅了眼自家老妈的神情,试图从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分析出什么。

“选吧。”

李女士皮笑肉不笑,脊背全数靠在她廉价租房中自带的布艺沙发上,倚得气势十足。

“你今天必须给我从中选一个见面交往。”

今天的照片和以往都不同。

姜厘斟酌地从第一张认真看到第四张,视线在快要触及第五张照片边角时,立刻飞速弹开。

反应大得离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四选一。

筛选掉长得实在抱歉的两位,她纠结了半分钟,直接点在一号男嘉宾脸上。

“就他吧。”

先口头应付一下,之后再找别的理由躲过去。

“选得好,”李玮清唇角带笑,口吻平缓,“这位赵先生确实是上京新来的青年才俊,除了陈末喜欢去拉斯维加斯赌点小钱外也没其他毛病。”

车弯刚松开握她的手,姜厘面前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学长。

“学妹,我是和她同届设计的学长,你可以叫我祝之寒,我的设计也很烂,也十分需要你的拯救!”

“还有我,我的设计你穿绝对漂亮,学妹,你也救救我吧。”龚磊眼含热泪。

元旦刚过,机场正是人多的时候,到达层澄亮清透的白瓷地板倒映着往来众人,路人大多穿得商务,推或拎着方正的行李箱步履匆匆。

姜厘和赵多漫两人驻足在角落,两手空空,倒莫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来。

手机恰时弹出一条讯息。

姜厘低眸解锁手机,拿老妈刚发来的航班信息一对,发现时间规划得刚刚好。

陈屹泽要下飞机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侧边滚动屏上确认一遍航班号,再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被簇拥着的男生。

行李已被事先候着的司机接过跟在侧边,他身边围着的许多人她都认得。

三个同龄男生中他最高,气质出挑,轮廓立体,眉眼间还是仍旧冷淡的少年气。

他们越走越近,姜厘甚至能看见陈屹泽和朋友接话时,偶尔上扬的眉骨。

距离仅剩3米,她莫名有些紧张。

忘记提前编排话术。

他们这种关系,她来接机也太突兀了!

没时间纠结了。

姜厘唇微张又阖住,她刚做好心理准备,要摒弃尴尬上前打个招呼,就看见被围拥的男生被谁熟络拍了下,

他理所应当地侧眸接话,言来语去,谈笑风生中,

陈屹泽径直,

掠过了她。

姜厘低眸报复性地捏了捏尖叫鸡,她没想到陈屹泽第一次除学习外送她的礼物会是这个大黄鸡。

女生视线越加含怨,她刚要站起身让他出去,换衣服时,陈屹泽目光触及到她身上的外套,笑容忽然变了个味。

“你穿的谁衣服。”

嗓音冰冷,尾音尤其质问地拖了拖。

“?”

姜厘下意识瞄自己身上的外套,直到发觉手臂侧边确实多了一条白色条纹,别扭感才渐渐涌入。

现在想想,下台后披在身上的时候确实没有闻到方才的乌木香,她眨眨眼,没当回事道,“可能是学姐拿错了。”

“我记得当时台下椅子上很多类似的黑色外套。”

“她拿错了,”陈屹泽眸底漆黑,抬眼撞上她视线,“你不记得么?”

“我——”

“两分钟,换成自己衣服。”

男生再没听她解释,甩给她衣服,转身关了休息室的门。

第 29 章 第 29 章

用牙……咬着帮你换。

开放式连廊摩肩接踵,端着相机的男生朝身后拖着礼服裙摆的女生招手,示意她走快些,两人谈笑风生,从姜厘身侧堪堪擦过。

姜厘被陈屹泽的话吓得一怔,缓过神来又飞速回头观察刚才两位路人的神情。

她上身罩着宽大的男士外套,煞白的脸上透着浓厚的惊愕。

熙攘的人群噪音颇大,但姜厘的颅内安静极了,满脑子重复回放的都是中午柏然她们的话。

陈屹泽多少沾点s……

陈屹泽多少沾点s……

赵多漫的车不能扔在机场不管,所以就算陈屹泽那边司机开的是辆七座suv,两人也没上去跟人挤位。

姜厘正还不想跟那三位男士共处一车。

准确点来说,如果不是她怕犯罪,现在也该把赵多漫从驾驶位上踹下去。

见过她出糗的人都该死!

李玮清的电话来得凑巧,她妈细致问了一遍两人见面的流姜。

姜厘按照归国白月光的情节给李女士现场编了一段甜到血糖爆满的初遇剧情,把老妈哄得开开心心,随后顺利收到一条微信两万元的转账。

姜厘欣喜解锁手机,接收信息,视线落在屏幕后唇线又一拉,疲累地靠在车门边,懒得动弹了。

她还以为是银行卡的解冻讯息。

“机场地滑险些摔倒,陈屹泽扔下行李瞬间揽住你腰,你俩耳尖通红地对视,最后你从他怀里爬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你这到底是心跳还是拖拉机?”

赵多漫不禁被自家姐妹丰富的想象力雷倒,一边开车一边忍笑到肩膀轻颤。

“闭嘴,你的帐我还没来得及算。”

姜厘撇嘴呛了她句,视线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屏幕。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指尖轻点在转账信息上,她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收了款。

路姜将近大半小时,退出单独的聊天页面,姜厘目光落在消息列表又百无聊赖地往下滑了几页。

昨厘跨年,一群陈年老友外加工作上的合作关系都齐刷刷发来了祝福短信,收到信息的时候,姜厘正堵在路上举步维艰,压根没细看,更别提回。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里面有部分人好像还挺重要的。

赵多漫姜厘同年毕业,两人虽然都在本地上的大学,但并不是同一所学校。

赵多漫学的编导专业,姜厘学中文,毕业后姜厘本来是要被逼着继承家业的,但赵多漫人傻钱多,直接号召她一起追逐梦想,创了个规模较小的纪录片公司。

姜厘在其中主要负责创意策划和文案写作。

昨厘发来跨年祝福的也有一些曾经合作过、且未来也很有可能继续合作的朋友。

姜厘耷拉下眼皮,把头埋在膝盖里好一会才认命钻出来,逐一道歉解释消息厘回的原因。

陆续解释了七八个人,拖拽条继续徐徐向下拉,在触及到一个纯黑色头像时,姜厘瞳孔突然慢动作般缩起。

00:00

陈屹泽:[新年快乐,永远开心。]!

陈屹泽居然是那种会群发祝福的人!

怎么想的哥,bking路线不走了?

姜厘想到陈屹泽埋头挨个勾选发送对象的动作,莫名有些想笑。

她不自觉往后靠了点,扬起手机眉眼微弯,朝赵多漫搭话,“陈屹泽搞什么鬼?”

“啊?”

赵多漫被问得一脸懵。

“他昨厘居然群发祝福,还定时00:00。”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何况这都不是异乡,直接异国了。

看来是十分思念老友,居然不计前嫌地把她也选上了。

姜厘莫名觉得大少爷有时也挺惨的。

“什么跨年祝福?”

赵多漫竖起耳朵,搜索了下昨厘的记忆后笃定开口:“他没给我发。”

“?”

姜厘顿时有点笑不出来。

搞什么鬼,

难道是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快回国了准备和她冰释前嫌,所以发出一个友好信号?

“他给你发了?他是不是给你发了!”

赵多漫八卦雷达启动,一门心思开始追问。

“没,”

姜厘下意识回避,伸手欲盖弥彰地抓了下头发,“我看有高中同学po出了他发消息的截图。”

“嗐,我还以为”

许是赵多漫开车需要专心,到了也没听出姜厘言语中的不自然。女生目视前方,吸吸鼻子,又开始自顾自地替姜厘抱起了不平。

“好歹你俩也是认识最早的,而且你又喜欢——”

“我不喜欢他!”

触发到关键词,姜厘立场十分明确,她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姜厘要是喜欢上陈屹泽,我就从天台上跳下去!”

嘶有点毒。

赵多漫咂嘴,“可高中你不是经常给他带早餐吗?”

“那都是我妈让的,带一次给一百零花钱。”

托陈屹泽的福,她高中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且放学回家你还总跟他屁股后面。”

“那是因为我那会儿——”谁管你!!!从某些姜度上讲,姜厘和陈屹泽是一类人。

比如在姜厘眼中,陈屹泽是个很会装的bking,而她有时候想压别人一头,翘翘小尾巴的时候也会想装点小的,但在bking面前,往往无法得偿所愿。

或许这也是他们互相看不顺眼的一小点原因。

她精心设计的屈指轻叩桌面,居高临下盯他头顶,多么炫酷。

他一句“听睡着了”,直接反压一头。

姜厘拳头紧握,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我要如何才能超越你,附中逼王。

“你一会去哪?”

金属碰撞声混杂着寒风泠泠作响,陈屹泽白皙指节勾着车钥匙,看样子有点无聊。

猛地被他一关心,姜厘还有些不适应,她声线犹豫,抬眸表情显得很提防,“回家。”

他不会主动破冰,送她回家吧?

陈屹泽默不作声地把她的神情收进眼底,随即口吻漫不经心。

“行,不顺路,那我就不送了。”

“?”

你这样显得我刚才很自作多情。

大少爷就这么在姜厘的目送下轻飘飘走了,丝毫没顾及他们之前的同窗之情。

姜厘还没从一上午的苦逼经历中缓过劲来,又遇一次重创,女生看着不远处挺阔落拓的背影,低头越想越气。

他刚才那是什么语气

明明是你先问我去哪的。

区区一辆车,她有什么坐不起的!她现在当牛做马地听人安排相亲,不就是为了有钱花吗?

姜厘自强地点开打车软件。

他不会还以为她对他死缠烂打,准备用这事儿当借口跟他打开话茬吧?

姜厘托脸蹙眉,对着屏幕滞了半天还是没咽下这口气。

她抿唇,手指敲得轻又快。

[我忘记你长什么样了,照片接机认人用。]

真不喜欢你,甚至老子连你模样都认不得了。

靠屹,真洒脱

点击发送。

扳回一局。姜厘忍不住牵唇,等着陈屹泽吃瘪。

嗡嗡。

手机紧接着震动。

是条语音。

和姜厘想象中的弱势截然相反,男生像是刚冲完澡,嗓音湿润,冒出极慵懒无所谓的一句。

“行,以后别再随身携带了。”

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嘴。

她在陈屹泽家住过半年的事最好还是别往外说了,以身边这群人的想象力,没事都得说出点事。

句子就这么断在那,赵多漫疑惑地瞄了眼侧边。

姜厘正垂眸想着什么,看样子是被勾起了回忆,她睫毛长翘,鼻梁瘦高,脸型优越到能直接拉去拍画报,静止不动时也让人极有灵气。

偏偏这么一张脸上生着一双总含水的淡杏眼,五官一中和,攻击性直接降为0,甚至凝视着人不说话时还总让人心疼她是不是在哪受了什么委屈。

但事有前提,姜厘的清纯灵动小白花人设事先必须得满足一个必要条件——

嘴不能张。

自己人,别开腔。

赵多漫收回视线,不自在地扯了扯左肩,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磕了这么多年的cp竟然是无中生有。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探听出声,“那厘厘,陈屹泽对你来说,到底是哪种定位?”

“储备粮。”姜厘不假思索。

“啊?”

赵多漫一时没反应过来。

“末世爆发后,我可能会考虑吃了他。”

我他妈吃吃吃吃吃!

胸腔还大力震颤着,姜厘慢动作回头,眼底还透着未消的惊恐。

因为环抱着,陈屹泽很轻易地感知到她肢体从原本的僵硬抗拒一寸寸变得柔软。

像松了口气。

女生眸边泛着晶莹的泪光,看上去实在是怕极了,唇也在抖。

陈屹泽本就不良善的眼神底色更黝黑,他轻笑了下,手并未放开,“谁是坏人?”

“不是说你哥哥,”姜厘生怕他误会,但纠结的目光一直顺着看他过界的手臂,“我还以为是有变态跟踪我,哥哥……你手还搭在我腰上,有点勒。”

其实并不勒,只是抱得很紧,但她好不舒服。

姜厘挣扎了下。

“不是喜欢哥哥么?”

“是,但是——”

“下午不是跟你坦白了么,”

陈屹泽绕在背后,高大的身体从后看,像是整个包裹住她。

他箍在腰上的手未动,在姜厘震惊的眼神中,轻轻吻上她发颤的唇角。!!

瞳孔骤缩,从被触碰到的位置一直麻痒到全身,姜厘难以置信地侧眸,甚至怀疑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陈屹泽。

她刚转到一半,柔软的耳垂又被人吻得细密。

“为什么摆出这么天真的表情?怎么这么可爱。”

“是不是就算哥哥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你也会觉得我是在检查身体。”

第 30 章 第 30 章

“坏…坏事?”

内心的不安感溢出。

姜厘刚问完就失声怔住,理所应当地想到些脏东西。

女生眸底的愕然像是取悦到了陈屹泽,他仍保持着桎梏的姿势,像动物世界中雄狮掐住梅花鹿纤细的脖子。

完全掌控的愉悦感实在使人爽得咋舌。

陈屹泽对上她纯真的眼睛,低笑一声,停了动作,只轻轻在她耳边落下几个词汇。

等待软件开屏广告间隙中,她冲动跳去微信摁住语音条。

分不清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生气了,姜厘咬牙切齿到抓狂:

“陈屹泽你真的很烦,我告诉你我姜厘就算在地上走着,在土里爬着,从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游,也绝对不会坐你的破车!”

你这个该死的只会看别人好戏的狗东西。

这世界好像真的有bug,她每次遇见陈屹泽不是在丢脸就是在倒霉,从来就没有找回过面子。

被冻红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片刻,姜厘平复了会心情,还没打出目的地地址,屏幕上方突然又跳出条通话邀请。

她想都不想,摁上接听键。

“老妈?”

听从安排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在家人面前挺起胸膛,姜厘终于找到一点存在感,说话的分贝都比早上高许多。

李帷清听她语气猜想事情应该没搞砸,于是也就不急着提相亲的事,她嗓音含笑,听上去心情颇好,“厘厘,我在你小陈阿姨这。”

“陈阿姨?”

姜厘默了一瞬,刚才对陈屹泽的满腹牢骚被冲散了些。

最近几年她和陈屹泽确实没交集,但跟陈琪娑阿姨反倒比上学时更亲。

陈屹泽独生子,陈阿姨孤单的时候常常叫她去别墅找她玩。她跟李帷清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母亲,温柔地像一汪湖水,平时对她也格外照顾。

“厘厘,你在听吗?”

话筒传来交替的风声,这次冒出的温和声线和刚才分明不同,是陈琪娑的。

“在的陈阿姨。”

温柔像是会传染,姜厘态度不知不觉中也更乖巧了些。

“厘厘,阿姨在想小泽好不容易回国,想邀请你一块来家里聚餐,我刚跟小泽发完消息,他说你俩现在离得很近是吗?这样,你一会直接坐他车过来。”

世事无常,这任谁能不骂一声操蛋。

这是姜厘第一次跟陈屹泽共情,女生怜惜地看了他一眼,自作主张地往他的咖啡杯中塞了两颗糖块。

“爱情”

两人同时被抓住时机感慨的齐群吸引过注意,喝咖啡从来不加糖的臭脸陈屹泽和阴谋得逞、就是故意整人的姜厘纷纷摁下动作,等他说完剩下的话。

“就是如此啊。”

男生摇头独自神伤,“喝咖啡都帮忙加糖,为什么我还没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悬,”

陈屹泽接得随意,他瞄了眼旁边女生得逞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把两人杯子调了个,又接着回,“得整个容。”

“滚呜呜!”

赵多漫被他嚎得烦躁,啧了一声,扯着凳子离远了些。

“姜厘。”陈屹泽怡然自得地含了口她的拿铁,语气装得温柔且虚假,“你怎么不喝?”

“马上喝。”姜厘眉毛拧成一团,还刻意挤出一个违心的笑,“谢谢你啊。”

演技太流于表面,赵多漫扶额,开始担心两人昨厘是否真的骗过了双方父母。

“你俩有点不对嘛。”

看着齐群有点反应过来的样子,姜厘心中警铃大作,顺着牵住陈屹泽的手,用力扯他起来。

手掌相贴,男生岿然不动的神色僵了一瞬,他低眸看向两人桌下缠绕的手指,眸光焦距一点点变小。

他没回握,但也没让她废多大力气就被拽起来。

姜厘对陈屹泽的“听话”感到讶异,她干巴巴地咧唇,在齐群怀疑的眼神下犹犹豫豫道,“嗯我们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你俩一起去?”

赵多漫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往多嘴的讨厌人帽檐上扇了一巴掌,“你管人家,你懂恋爱怎么谈吗?”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有人救场,姜厘跑得更快,她眼神感谢过好姐妹后朝着办公楼大厅小跑过去,自站起开始,姜厘从刚才就把牵手的动作换成了牵袖口。

陈屹泽还是一路被拽着走,男生怔愣的表情只维持了一会,现在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模样。

“去哪?”

一直到钻进大楼,姜厘才抽出空回他。秋芒镇前不逢海后不见水的,山里拢共就一个富含矿物质的小水潭,倒也有一条绕着小镇的水沟子,近些年被整改,哗啦啦倒进去好多化学剂,别说螃蟹,就是小龙虾都要变异。

再说买螃蟹这事儿,镇里倒也有水产铺子,就是质量有些感人。

所以隔天一早,陈屹泽趁着去县城送货,顺道买了几只螃蟹,回家后拜托老妈蒸熟,从里面捞了几只出来,跨上摩托就给送去民宿。

到门口,略加犹豫,还是让王天给人送进去,自己转头走了。

姜厘对着食盒发了半天呆。

王天杵在房间门口没走,“你快趁热吃吧,我听说这东西凉了不好吃。”

又说:“屹泽哥很少这么奢侈的,他平时都舍不得买肉给自己吃呢。”

姜厘看了他一眼。

王天又叹了口气,“姐姐,你别怪我多嘴,虽然我不知道屹泽哥做什么给你买这个吃,你也别浪费,屹泽哥对螃蟹过敏呢,碰一下就得肿,刚才我瞧着,他手都红了。”

姜厘看着面前仍在冒着热气的橘红色螃蟹,慢慢伸手摸了摸。

“这样啊。”她轻声说。

螃蟹没被浪费,姜厘以手伤不方便为由,拜托王天帮自己剥,两人一起边吃边聊,王天铆足了劲儿说了一车屹泽哥的好话。

姜厘向王天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感谢他的屹泽哥,但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见着陈屹泽,每天都能收到吃的,就是看不到人。

像是他在故意避开她。

出于某种我不好太主动否则会显得我实在太过主动的心理,之后两天,陈屹泽除了每天给送早点,再也没主动找过姜厘。

考虑到对方不同于常人的作息,陈屹泽把热汤和包子类替换成酸奶和酥饼。

尽量让姜厘下午也能吃到早点。

短时间内,小镇已然充满了她的传言。

漂亮瘦弱的年轻姑娘,独自一人,负伤,有钱。

可以衍生的话题太多太多。

陈屹泽所到之处都能收集到她的消息碎片。

豆腐店大姐信誓旦旦地说姜厘是逃难至此的富家大小姐,受伤是因为家族恩怨。还有人讲她的手是登山时坠崖,因为看到了一棵从未见过的神草,可惜还是没能采下来。

王天说姜厘是因为拒绝了一个痴情狂男,对方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伤了她。

“她说不能透露太多,但她看得出我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告诉了我,”王天得意洋洋地学以致用,“当然,屹泽哥,你也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告诉你。”

版本太过五花八门,姜厘很大方,有问必答,并且十分认真,末了必定会添补一句,我看和你很有眼缘才告诉你的。

尚未等流言因她而起,她自己就上赶着传播,精心挑着听者想要听见的话,根据不同的好心或是恶意调配言语,说出每一个人想听的话,叫人不好分辨她本人到底想说什么,不爱听什么。

等大家发现彼此得到的答案对不上再争论起来,试图找出一个可行的、真实的答案时,具体真相如何,已然不太重要,毕竟好奇心和虚荣心已同时被满足。

来到小镇的第一关,流言蜚语,居然就这样被姜厘四两拨千斤化了去。

最离谱的,是陈屹泽按照惯例去送菜,陈家依然闭门不让他进,于是陈家的小胖孩儿同往常一样从侧门悄悄把肉菜接进去。

但这

次小孩儿没着急道别,而是神秘兮兮地拉住陈屹泽。

“屹泽叔,那个漂亮阿姨的手是外星人伤的。”陈小胖谨慎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接头任务。

“找个没人的地方,研究怎么暗杀齐群。”

身后传来很小的哼笑声。

一路牵着衣袖穿过繁杂人群,姜厘站在楼梯间,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陈才松开他袖口。

女生回过神来,想到刚才她没经过他同意就牵他手,一时有点羞赧,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又低头帮他整理了下衣袖,认真中透出些愚笨。

陈屹泽低头任由她操作,没吭声。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姜厘整理完后撤一步,小声拐入正题。

“嗯?”

“我爸最近好像和齐群老爸在合作,我妈提到过他俩经常出去吃饭,所以如果齐群发现就是我爸发现,但齐群和我们平时接触也太多了,在他面前演还不得累死。”姜厘阴暗面蠢蠢欲动,语速超快道,

“所以你有没有他的什么把柄,我们还可以威胁他。”

夕阳还未完全褪去,月已悬天。

陈屹泽带着姜厘往家走,一路迎接各类招呼以及目光。

很奇怪。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陈屹泽起了争端,或打或骂,挂着伤或是衣衫褴褛,被谁瞧见都没太所谓。

今天身边跟了另一个人,一切都变得有所谓起来。

姜厘的注意力都放在行走中的任何一样东西上,鲜艳奇怪的牌子要看看,野蛮乱长的野草要瞧瞧,新鲜出锅的蒸糕也要停下来闻闻。

晃来晃去,看看停停。

活像头一次踏足人间。

她全程没问,没说,如同半小时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路过某间铺子时,低头瞧见外头丢了片残破的镜子,姜厘当即停住脚步。

陈屹泽听见她说:“你来看。”

于是他走过去,和人隔着三步距离站好。

镜子里就是很正常的倒影,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姜厘却很认真地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有美女。”

姜厘咬上鲜美香辣的虾,嚼得双腮鼓起。

当她放下警惕,以为一切正常时,

没有丝毫遮挡的餐桌下,陈屹泽掌背蜷起,带着薄茧的指腹堂而皇之地摸向她的腿。

被触碰的腿部电流感鲜明,

敏感到能画出他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