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 31 章 第 31 章

何管家的背影近在咫尺,

只要他稍一回头,就能发现前阵子在他眼中水火不容的两人……此时正在桌下暗度陈仓。

姜厘心脏要跳出来,右腿被指尖摩挲的皮肤像裹了层冰沙。

寒毛竖起,她看见孙妈和张保姆并排从厨房走出,就要望到餐桌这边——

“再颤,就要被发现了。”

男声笑了下,不疾不徐。

姜厘眉心蹙成一团,绷直身体,匆忙转回来埋头装模做样地搅着空碗。

陈屹泽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好意思,现在就穿。”他把背心拽下来抖了抖,囫囵套上。

姜厘挎住梨,伸出手,“姜厘,姜子,听话,入厘。”

陈屹泽和她虚虚一握,“陈屹泽。”

“我知道。”姜厘收回手。

陈屹泽没多想,大概是老妈领着人过来时讲起过,他朝院子扬了扬脑袋,“这边请。”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顺便把自己整理好的可以怎么翻新也建议出来。

偏头看见她正悄悄点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陈屹泽其实不太擅长和年轻姑娘单独相处,但看老妈刚才因为齐群的事儿紧张起来,也不忍心让老妈再面对这个可能会困难的局面。

姜厘的脸很小,棱角柔和又不失清晰,垂眼思量时,睫毛的阴影打至眼下,轻轻扇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嘴角总是挂着笑,轻微的一个弧度,不好辨认本人到底心情如何。

这样不太礼貌,但等陈屹泽注意到自己过于明显地盯着那张嘴时,那张嘴上下启合,说了句话。

“介绍房子怎么看着我呢?”

陈屹泽迅速扭头,吸气的同时还被自己呛了一口,偏头抵拳咳了几声,再去看,姜厘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好像很希望就刚才那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对不起,我是在想下一个房间怎么介绍。”

姜厘看出了他的局促,偏要继续问:“下一个房间在我脸上吗?”

问得一点余地都没有,陈屹泽总不能解释自己是觉得她有点眼熟吧。

这样听起来更像拙劣的搭讪。

陈屹泽感到窘迫,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不再看人,迅速走出房间,“一楼这几个房间就是这样,我带你上楼看。”

“陈屹泽。”姜厘望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把人喊得停住脚步,“你现在不看我了,所以不知道我走得慢。”

陈屹泽放慢脚步,接下来看天看地看墙看窗,就是不再看人,开启全自动介绍模式,听见问题也会很快给出回答。直到两人一起绕过玄关,走到后花园,她竖直的背才松下劲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

凭什么她这么紧张,陈屹泽这么淡定。

姜厘恶狠狠地嚼了几口干巴巴的米饭,随后越想越气,实在没忍住踩了他一脚。

陈屹泽吃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修长双指在桌下捏住她腿侧一块肉轻掐。

这种亲昵的接触姜厘实在承受不来,她郁闷地站起,而后挪到隔一人位的位置上坐下,用眼神警告陈屹泽让他适可而止。

会客厅正看报的何管家听到桌椅挪动的声响,放下报纸昂头忧心地张望过去。

眼眸乌黑,瞳仁懒倦地在眼眶转了转,陈屹泽低头磨了磨扑空的指尖,音道清缓地抬眼看她。

“坐回来,除非你想我在这亲你。”

陈屹泽又做梦了。

身形单薄的女孩昂首立于主席台上,倔强地表达自己对于学校处理态度不公的看法,人群在春樱中为她哗然。

她转身离开,陈屹泽一如既往地追了过去。

拉住她,言辞混乱地安慰人,最后鼓起勇气告白。

他抬头看她。

看到了姜厘。

“退下。”她说。

其实这份暗恋已然改换定义,与其说是喜欢那个人,不如讲实在难忘那样一个温柔善良的身体里存在的勇敢能量。

陈屹泽疲于生活,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亲眼见过的勇敢符号,很大程度上支撑他度过这些年。

只是近来梦得频繁了些,甚至还变得混乱,居然梦里代入了别人的脸。

真的很不应该。

陈屹泽久久未能回神,坐在床上搓脸。

搁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在夜色中尤为显眼。

陈屹泽眯着眼把手机摸过来,发现是姜厘白天联系的那个电话。

【好的好的好的,拜托这位机主帮忙照顾厘姐,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让她单独待着,身边最好有人。】

陈屹泽去接了杯水,又回来拿起手机反复看了几遍这句话。

怎么说得像姜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离开监护人就活不了一样。

回忆白天的相处,这个看法似乎是个误会。

陈屹泽把手机丢开,揉了揉头发,暗自抱怨姜厘那句不太客气的话后遗症太严重,也不晓得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三分钟后,他已然滑入了睡厘深处。

真正睡不着的另有其人。

姜厘随便找了一家民宿,房间里还带着装修的新味。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看着黢黑的屏幕尤不解气,在行陈中翻出本笔记,撕下一张,写了“闭嘴”二字盖去手机上,这才稍微觉得舒服一些。

单手洗澡是件很费劲的事儿,她裹了几层塑料袋,伤口依旧见了水,此时又痛又痒。

姜厘只好仰头细想明日行程,把每一个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还把平板支好,连上民宿的网络,在耳边放着白噪音催厘,甚至脚心相贴保持还阳卧的姿势。

她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入睡。

然后失厘到天亮,民宿后院养来不知干什么的那只公鸡嚎开第一嗓子时,姜厘终于勉强入睡。

陈屹泽半搭在她肩,自然地向人引荐。

纪隽这才恍然,男人大概四十出头,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八卦之意,“这就是你妹妹啊……”

陈妄山和他关系很铁,近期他身上的离谱传言他也听了好几嘴,一直没抽出时间问。

这次看到姜厘,才真的相信了。

上辈的事一向不牵扯到小辈,况且他刚见人刷卡进了楼,知道她也是叉院学生。

“小姑娘学习不错。”

纪隽看她很有眼缘,端着长辈的架子拍了拍女生肩膀。

然后关机。陈屹泽开始由衷佩服姜厘的社交能力,并且感到匪夷所思。

毕竟,人才到了三天,但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年龄阶段。

“她告诉你的?”陈屹泽问,“她跟你也能聊?”

陈小胖这种个位数的年纪,正是很要面子的时候,对于屹泽叔这种质疑很是不愉快,但也迅速原谅了愚昧的大人,并且嘚瑟地炫耀那个漂亮阿姨同自己说了很多秘密,可他不会告诉屹泽叔。

于是,当天。

身边的阿姨很是热心,开始试图介绍在这里开民宿的好处,“这屋子打理好了住着很舒服的。”

姜厘真诚道:“我也觉得这里很适合养老。”

陈兰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你看着多年轻啊,还上学呢吧。”

“二十六啦。”姜厘回答她。

陈兰笑呵呵说:“那你比我儿子大三岁。”

姜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拐过弯,陈兰指给她看,说就是那一幢,“这一条巷子以前都住着人,别怕空着,我儿子经常回来检——”

她的语言停止了。

姜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了一地碎砖。

陈兰惊呼着疾步过去,姜厘也拖着自己的行陈箱慢慢地跟过去凑热闹。

几步距离,听得见院里叮呤咣啷的响动。

一大块木板欢欢喜喜地往外滚。

陈兰喊了声“天爷”就拦在姜厘身前,做好扶住木板的准备。

人影从门内冲出来,并着喊:“妈!”

他急急拦住木板,又因为惯性往前两步,连人带板撞去了门框上。

门框居然都没有这位的身体结实,被撞出个洞。

令人惊讶。

姜厘颇有兴趣,很想过去戳一下那个门框,试试自己行不行。

才往前一步,人就被陈兰拽住,“小心——”

她话音未落,冲撞的连锁反应已然发生,门框彻底散落,烟尘四起木屑乱飞。阳光遍泼,裹挟木渣的空气被烤得很香,也有些呛人。

光着身子居然能撞出这种效果,姜厘难免细细去看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

先前出于礼貌,她选择把视线放在那块木板上。

这会隔着木屑飞灰去看。

他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汗水被晒得反光,身子和头脸都沾了不少木屑,被汗水黏住,有些狼狈。

再看脸。

姜厘很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询问一般念出了个名字。

“陈屹泽?”姜厘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从纪教授的手顺着看到她肩。

她来不及走神,匆匆回了句:“纪教授好。”

陈屹泽的手也放下了,她见状忙跟人礼貌道别:“纪教授我先去教室了,期待您的演讲。”

说罢,逃得飞快。

学院大厅学生来来往往,没几秒钟她就消失在人潮中。

“你这妹妹……”

纪隽望着姜厘的背影,总觉得有哪不太对劲,“是不是和你关系不太好?”

想想就知道两人平时在家相处会有多别扭。

纪隽从小看着陈屹泽长大,饶是觉得姜厘可爱,也不想见他吃亏。

陈屹泽身形高挑,男生拧开矿泉水自顾自含了口,随口回道。

“挺好的,我们。”

第 32 章 第 32 章

忧心忡忡地下了电梯,姜厘一抬头就看到了向这边张望的江鸿炎。

男生穿搭很清爽,跟陈屹泽比起来简直就是温润无害的小白杨。

他应该是怕她找不到位置故意等在这的。

虽然姜厘感觉这个行为不是非常必要,但还是很感激他。

松弛的水洗色牛仔裤裤脚稍晃,江鸿炎挪动步子,找到人后欣喜地朝她摆了摆手:“姜厘,这里!”

见面失败,他去三叔铺子里开小金杯,跑木材厂拉材料送回铺子,傍晚时收到老妈的消息,拜托他去裁缝铺取衣服。

裁缝铺冯阿姨是老妈从小的好友,才见陈屹泽把摩托停在门口就让他等一下。

也是这个等一下,陈屹泽稍微可以歇口气。三叔给她重新换了几个放去袋子里,“这些甜,自家种的不打药,你是买房的人吧,那是我家的房,咱以后且有得见呢,送你吃。”

他一面说,一面把刀拨到一边。

“刀还是要买的。”年轻女人说。姜厘和陈屹泽不大不小地吵了一架。

起因是因为老屋翻新。

姜厘找来的都是本地老手,效率很高。

陈屹泽有心参与,却被小安告知现在已经进行到了选择软装材料以及家具的进度。

已然没有他的插手余地。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进度也热火朝天地往前赶,陈屹泽没机会拿出自己画的那些小家具,只能对小安说恭喜,再客气几句问问最近怎么都不见她。

小安回答说在忙厘姐的事情,她过两天就会来接厘姐走。

陈屹泽呆住。

哪种走法。【猜不出你是文科还是理科,所以姜厘给你买了全套。】

陈屹泽盯着纸条看,忽而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又怕老妈听到,所以只好捂住嘴巴。

他拿着那张纸条后仰倒去床上,伸手弹了一下那张纸,“你真是。”

不太有立场问,也不知道姜厘是否已经重新开始使用电话。

怀着诸多疑问,陈屹泽心事忡忡地趴在门框边细化颜色,余光瞥见人从院外进来,正在打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对面是个男的。

陈屹泽持续视线追随。

“死丫头,你怎么不等头七再联系我?”那个男人说。

“你后面那个光膀子小帅哥有点性感哦。”那个男人又说。

光,光膀子……

陈屹泽迅速检查,确认自己就是那个“小帅哥”。

“陈屹泽,”姜厘的声音已然响起。

他望过去,观其表情大概是想说“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之类的话。

可她抿了抿嘴,最后只说:“算了,你

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陈屹泽嘀咕:“都说过了漆掉衣服上不好洗。”

姜厘已经开始上楼,和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语气熟稔。

陈屹泽无意竖耳朵听,但偏偏听清了一段对话。

“非得待那镇子里,别告诉我是被小帅哥勾引。”

“有他的原因,”姜厘说,“人没勾引我。”

陈屹泽忽然就听不清其它的声音,耳鸣起来。

她什么意思?

第一句话什么意思,第二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原因?

没勾\引有错吗?

可以勾\引吗?

怎么勾\引啊?

勾……

她这样真的很影响人工作。

辛叔出声提醒,陈屹泽堪堪回神。

辛叔关心他是否身体不舒服,也有些困惑。

因为陈屹泽一直在用锤子拧螺丝。

还回来么?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在意?陈屹泽怀疑自己看错,先转头四处看,寻求真实参照,得到真实回馈后才怔怔地问:“你没走啊?”

说完又莫名地笑起来。 她很是激动,恍若发现了新大陆,姜厘感染于这种热情,好奇地问:“Whatohisthat”(什么什么?)

Alexia立刻搭配着手势分享:“Yourdickistoocute,sorry,Iwasntmeaningto,IsawitondIknowthatallyouvegot.butIjusttchooseyou.getit”(实在抱歉,我不慎看过你迷你的老二,我无法喜欢,所以我无法选择你,明白吗?)

她兴奋地用蹩脚的中文问:“窝草补窝草?”

姜厘睁圆了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声“wow”。

之后她没什么机会实践,这种直击对方自信根基的办法相当刻薄,也的确不会留下回旋余地。

别人姜厘不知道,但齐群是一个愤怒的人,时刻愤怒着,霸道、狂妄、怨愤又执拗。

他没有脸去求证二丫,也不会有脸再骚扰二丫。

小镇自此多了一个心碎的男人。

姜厘觉得有些造孽,为此感慨一声。

陈屹泽还在等待回答,他和齐群硬碰硬这么多年,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话能让齐群立马走人。

可姜厘只是笑眯眯地对他说:“是你不会希望听到的话。”

“你真的很会吊人胃口。”陈屹泽低声指责,和她确认还要不要吃,不吃的话他就洗碗了。

“陈屹泽,”姜厘忽然喊他,“手续办完,你拿到钱,还会经常来见我吗?”

齐群突然抬起脸,“让我看看你的。”

陈屹泽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然后说:“走,去院子里打。”

最终也没打成,齐群黯然离开。

姜厘也在笑,没回答问题,只说:“走不了,有人舍不得。”

暮色浮动,无声颁布星夜降临,一切都变得很有默契,像是如此一个时刻,必得出现点什么很新鲜的事儿。

陈屹泽明知天光不明,明知自己的表情不可能被看清,但还是眼神一躲,下意识否认:“不是啊。”

姜厘笑意更深,非要故意问:“你舍得啊?”

这些都是需要琢磨的问题,并且一时半会得不出答案。

陈屹泽试图编撰个理由出来,好让自己去问问姜厘,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正蹲坐在梯子上等待装饰条和粘合剂彻底变得此生不再分离。

“屹泽,吃饺子呀?”辛大嫂在院里的篷布下朝他招手,“白菜猪肉!”

陈屹泽立马就饿了,从梯子上跃下几步蹦着过去,塞两个饺子解馋没再多吃,并且拿出老妈给自己准备的一大盒卤鸡腿开始分发。

辛大嫂的饺子不能多吃,陈兰现在每天能有时间在家给儿子做饭盒。对于这两件事,陈屹泽都有属于自己的理由。

老妈最近在家里做手工编织,马上到秋季旅游小高峰,游客都喜欢买一些本地的手工物件,陈兰手很巧,什么都能织,也算一项收入。最重要的一点,如今陈屹泽终于赔清款项,虽然一样会照顾那九个家,但好歹金钱方面可以攒一攒,不用再尽数往外拿。

做木工到处接活,每个月也有好几大千,足够家里开支。老妈近些年在酒店做保洁,身体劳损得厉害,现在经济压力没那么重,陈屹泽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老妈来回奔波。

起初还没能劝住人,到了还是老太太出面,很是威严地命令儿媳妇必须在家里陪着,陈兰这才答应,却也闲不住,每天变着法地给陈屹泽做吃的,让他带来老屋给师傅们。

至于辛大嫂的事儿。

“行。”三叔一起收进袋子里,“都送你。”

她欣然接受,拎好袋子,继续拴上行陈箱往得知的路线走。

三叔立马打电话给陈屹泽他妈,“快!那买房的到了!一会就路过你家门口,你带一下……我一老男人带年轻姑娘溜达算什么事儿……屹泽还在老屋子里搬桌子呢……哎,那小子电话不好打,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兰在电话那边问:“这怎么拦?门前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三叔简单说了一下年轻女人的特征,最后总结。

“你看到了就能认出来!”

没由来的,他想起陈小胖说起外星人这茬事儿,脑海里开始浮现姜厘一本正经哄骗小孩的模样。

想着想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冯阿姨手脚快,取了陈兰的衣服出来,就见陈屹泽对着自家店门口那个光着身子的塑料模特笑。

笑得很是难以言喻。

她当即了然,又叹着气摇头,把衣服递给陈屹泽。

陈屹泽觉得阿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当晚,陈兰回家后先是很慈爱地揉了揉儿子脑袋,又苦口婆心说了许多话,最后委婉地问:“屹泽啊,是不是想处对象啦?”

陈屹泽人麻了。

姜厘急着保命,快迈出去时又撞上了车弯。

“我靠,你又干啥去?”

“上厕所……”

“刚才不是才去过吗!这么会功夫跑八次了!”

“闹肚子……”姜厘声线微弱。

沙发上握着手柄,迟迟没出声的徐轻川都看不下去了,男生伸了个懒腰,摇头感慨,

“厘八拉,你很有名。”

第 33 章 第 33 章

顷刻间,休息室爆发出一阵笑潮。

车弯笑得头都倒过去,徐轻川说完意识到自己才华出众,后知后觉也满意地笑不可仰,就连陈屹泽也贡献了一声清晰的笑意。

只有姜厘脸上红一片白一片的,十分气忿。

“我不要上台了!”

她语气坚决地瞪着每一个人。

车弯霎时停了笑声,跑过去把人拖到另一张椅子上坐好,语气像哄小孩一样,“我们开玩笑的,还不是逗你好玩嘛。”

车弯的语气很温柔,姜厘气势刚弱下来又望见仍然似笑非笑的陈屹泽。

刚压下的情绪重新翻涌起来,她别过脸,闷闷道,“就是不上台了。”

陈屹泽和他打了照面,他没有表现出要骂人或者打人的意思,耷眉耸眼抽完那根烟才站起来。

他喊陈屹泽去厕所。

陈屹泽当场拒绝,因为洗手台那些瓷盆和管道打坏了不好修。

可齐群非常坚持,几句话下来,陈屹泽居然惊悚地品出来些恳求的意味。

这份惊悚在进入厕所之后陡然升级。

齐群扯开自己的弹力裤腰,示意陈屹泽探头去看小齐,疑似求爱不成感染失心疯。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如果还能这么形容的话。毕竟陈屹泽从未觉得他和齐群不共戴天,也能坦然接受齐群合理的恨意。

不论过往如何 ,陈屹泽依然希望齐群可以有别的下场,继续当流氓去吃国家饭,或者突然醒悟过来好好做人,总之不该是疯掉。

他语重心长地劝:“真的不至于。”鲜面条,把料包加进去,上供给姜厘。

在她吃的时候,自己捧着杯热水坐旁边抱着面饼啃。

好歹是完成了一次简陋的招待。

很难得,陈屹泽居然在姜厘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只是有点意外。

“你是左撇子?”

也是今晚兵荒马乱,陈屹泽煮完面才想起来姜厘右手不便,结果发现她左手握筷丝毫不受影响,动作十分自然。

不回答的反应也十分自然。

陈屹泽算是发现了,这个人的言语拥有两种模式,胡言乱语和闭口不言,看心情无缝切换。

姜厘安静地吃完面,很自然地坐在陈屹泽家院子里仰头看星星,顺便闲聊。

“出嫁都要备木头家具做嫁妆吗?”

“看人,有的喜欢也有人不喜欢。”

姜厘毫无铺垫地问:“陈屹泽,你结婚会请我吗?”

这都哪跟哪,陈屹泽失笑:“……你一直都这么聊天吗?”

姜厘:“就是问问。”

陈屹泽发现这个人真的很难懂,但说到结婚,难免想起二丫的事情,“你让二丫和齐群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是很伤人的话吗?”

姜厘让他安心,讲齐群不会再骚扰二丫了。

她这么一说,不是让人更好奇么?

陈屹泽盯着她。

姜厘专注地看星星,夜幕里闪烁的光芒将她的思绪带回之前。

那些光与影交织的夜晚。

出国交换那两年,音乐学院时常有派对夜,年轻的学生钻头觅缝地体验笙歌。

姜厘在国外的好友是一个热情明艳的红发姑娘Alexia,她是出色的小提琴手,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社交天才。

说话直率,不拘小节。

那是一场冬日舞会,姜厘同往常一般抿着果酒靠在舞池边缘。

Alexia大声告诉她自己发现一个绝妙的办法,可以让那些死缠烂打的臭男人滚远一些,并且再也不敢出现。

陈屹泽挠挠脑壳,想着要是今天能见着姜厘,得问问究竟说了什么。

他如往常一样把老太太的水果车推去镇口,接着去民宿找人,准备商量一下去车站接人的事儿,但王天说早出去溜达了,之后陈屹泽去文化中心也没见到姜厘。

已经到了买菜送菜的时间,陈屹泽送到陈家,陈小胖如同往常一样守在侧门。

今天新酱的肉好,陈屹泽给每一家都买了个酱肘子,陈小胖这里还单独给他带了个卤鸡腿做解馋零食。

小孩儿喜出望外地接过去表达感谢,陈屹泽捏捏他脸,转头去隔壁赵家给老爷子洗菜刷地。

再绕出来,意外地发现姜厘等在外面,手里拿着本该属于陈小胖的鸡腿,吃得很香。

看见陈屹泽,她愉悦道:“就知道你在这。”

关于姜厘的社交能力不分年龄阶段这事儿,陈屹泽早有领教,但是仍然不敢相信她居然连小孩儿的零食都抢。

陈屹泽表达疑问之后,姜厘立刻撤回了愉快的笑容,并且大声指责他是在胡说八道,讲自己是拿小蛋糕换的,最后不忘戏谑陈屹泽居然都不知道小孩儿爱吃甜食,真是很不合格的大人。

行云流水。

场面很是不堪。

哭声、骂语、打斗、争吵。

姜厘像是瞧不见这些,散步一样,甚至在路过齐群时,还对他笑了下。

齐群被这个笑容弄得莫名其妙。

她很快就走到院门前,里面一对母女被拦着,年轻些的那个应该就是传闻中的二丫,一双眼哭得红肿。

陈屹泽因她而分神,被两个人抱摔着掼去墙上,另一个人冲过去提膝要撞他的肚子,好在陈屹泽反应迅速,抬腿把那人崩开,也顾不上别的,先扭头喊姜厘:“你离远点!”

姜厘没搭理,径直走向院门,几个拦在门前的混混拦着那对母女,看这个年轻女人走过来,面面相觑之后回头看向齐群,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姜厘趁机弯了下身,从那几人抬着的手臂下头钻进去,到二丫身边快速低语了两句。

二丫听完之后瞪大眼看她。

姜厘平静地和她对视,末了笑了笑。

二丫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挣扎,扭头朝齐群喊:“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齐群看了她一眼,又阴鸷地剜了姜厘一眼,“求情的话就不用说了。”

二丫大喊:“我要说心里话!你听不听!”

齐群迟疑片刻,终于昂首过来,路过和人互殴的陈屹泽时瞪他一眼,继续走路。

姜厘拉着张婶往院里退了半步,给他们腾出空间,张婶挣开她,立马就要回院子抄锄头,还是二丫喊住了她,“妈,没事!”

二丫舔了舔嘴皮,又抹了把脸,和齐群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齐群脸色瞬间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丫,最后他怒火中烧地指着姜厘,质问二丫:“她教你这么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二丫火气也不小,侧步挡住齐群的指头,吼他,“你要因为这事儿打我?还是你要在这聊这事儿?那就说!咱们都不要脸!”

“你骗我!”齐群崩溃起来。

陈屹泽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是的,我有些考虑不当。”

“没关系,以后多多注意。”姜厘当场原谅了他,接着威武地用鸡腿指挥,“快走。”

虽然本来就打算带她去接人,可陈屹泽突然就不想让她轻易如愿,故意站着没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姜厘说,“今天我的助理要来啊,你忘了?忘了也没关系,还好我记得,难道我们不该去接她吗?”

“是的,应该的,”陈屹泽点头表示肯定,“请问这个流程里我的角色是?”

“司机。”姜厘很快回答。

陈屹泽说不。

姜厘眯起眼,“陈屹泽,你今天很叛逆呀。”

陈屹泽学她的语气:“是的呀。”

姜厘立马转身,叼着鸡腿抬着伤手,身残志坚地往摩托上爬,丝毫不担忧连人带车摔倒的可能性,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知道陈屹泽一定不会让她摔个四脚朝天。

这和要不到玩具当街打滚撒泼有什么区别?

陈小胖都不屑于做这种事儿了。

陈屹泽只能扶住车,连叹气都来不及。

他对着啃鸡腿的人低声说话,自言自语一样。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姜厘安然坐好,很有礼貌地低声探讨:“那怎么办?”

夏风拂过两人之间这段距离,闷的、烫的、无解却又拦不住的,又刺又痒的。

陈屹泽后退一些,“你真的很奇怪。”

姜厘又笑着问一遍:“那怎么办?”

陈屹泽哪知道答案,告诉她:“吃好再走,不然抹我一身油。”

此时正是少爷心情好的时候,所以他很温柔。

望着她的目光也很缱绻。

姜厘灵活地将领带尾部从打结处抽出,却发觉他身体往下压了压,遮住原本要投在她身上的一半光线。

打在脸颊的呼吸让她有些不适应,姜厘条件反射地退了退,

挪开过于暧昧的气氛,把抽出的领带完好地放在化妆桌上。

她抬眼刚要跟他说解好了,忽然惊异地发现他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

陈屹泽盯着她,看着很不高兴,质问她:“你为什么不主动吻我?”

第 34 章 第 34 章

“刚才有其他人在,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陈屹泽质询得理直气壮,甚至姜厘还怀疑地回想了一下,确认了他们现在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她反应慢半拍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休息室只剩他们两人,连那扇门都不知何时被关牢了。

静谧的空间,精致的妆容,凑得过分近的距离,还有一个时常对他表白,人设是早就拜倒在他牛仔裤下的“她”。

荷尔蒙是浓烈得有些过分了。

按常规来说,发生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她是真的很漂亮。”孙明仰在躺椅上感慨,用脚尖挂着人字拖,仰面叹气。

盛夏热情烧到顶端,天地一派闷热,陈屹泽没穿工装,光膀子挂围裙,埋头雕花。

闻言,瞟了眼孙明,并不接话。

算起来,到今天为止,他已经有四天没有见过姜厘,仅有的沟通就是手机里那个助理每天来信,先是抱歉,然后更新自己来签订合同的日期,最后就是请求一定照顾厘姐。

这可真让陈屹泽犯难,毕竟他的确没什么闲暇,而且人都见不着。

就是见着,人也不爱多说话。

隐隐约约地,陈屹泽觉得姜厘像是在针对自己,又不晓得原因。

不过他所到之处,人人都在谈论姜厘。

孙明要是家里铺子没事儿,总爱往陈屹泽这里跑,以往都这样,今天过来,人还没坐稳,张嘴就说姜厘。

“屹泽,她以后买了房要干嘛呀?”孙明弓着身子,把躺椅拖过来,“她会留在这吗?”

陈屹泽朝面前的木头吹了口气,吹开木屑,说话时看都没看孙明。

半晌,回答说:“怎么可能留在这?”

“我想也是,”孙明怅然道,“那种美女,生活中肯定有一万个人追她,谁都得五迷三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夸张地举起一根指头,“男女通吃!”

陈屹泽瞪他一眼,“别他妈瞎用词。”

孙明挺直腰板,“我怎么瞎用词了?我昨儿个下午见着人了,她冲我笑了笑,我这心啊,当场就化了。”

他捂住胸口,摇着头说:“我觉得我能把命给她,你说怎么就有人能长那么好看呢?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陈屹泽手上没停,刻刀在木纹上游走,闷声笑了,“反正不是吃你家的猪肉。”

“哎!”孙明极其不爽地喊了一声,又往这凑了些,还想继续往下说。

陈屹泽正想说挡光了,就听铺子外有人叫自己名字。

里头两人齐刷刷看过去,姜厘就站在外面。

她今天没穿裙子,T恤略大,一部分扎在裤腰里,因为天热的原因,裤腿微微卷起,露出纤细单薄的脚踝。

陈屹泽再一次想,她真的很瘦。

不由多看了两眼。

姜厘脖子上挂着个卡片相机,没戴帽子,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额头上有层薄汗,几缕头发被捉住黏在那,这个人看上去走了不少路。

视线对上时,姜厘问:“这是你家的铺子?”

陈屹泽“啊”了一声,又点点头。

“在忙吗?”姜厘又问。

陈屹泽又“啊”了一声用作回答。

孙明听不下去了,回头看了陈屹泽一眼,立马起身,庄重地穿好人字拖,亮着眼自我介绍一番。

姜厘把视线从陈屹泽脸上移开,看向孙明。

陈屹泽又看了几秒,继续低头做自己的工作。

孙明瞧着姜厘对木工很感兴趣,立马认真介绍起这间铺子,并且不遗余力地夸赞好哥们陈屹泽的手艺。

他与有荣焉地指着店门口的木雕小狗,“看!这就是屹泽雕的!十里八乡,再也没有比屹泽更好的手艺了。”

姜厘全程都很认真地给予反馈,笑眯眯的,偶尔点点头,听了这话,弯腰蹲下去摸了摸那只小狗。

“是个小狼犬?”

“是啊!”孙明赶紧说,“还是个瘸腿小狗,屹泽可喜欢这小狗了,店里还有瘸腿中狗,瘸腿大狗!”

“这样啊……”姜厘用指头轻轻地点了点那只小狗的爪子,再次看向陈屹泽。

正好陈屹泽抬脸望过去,对视了半秒,他先划开目光,看向姜厘的手,然后再次低头,继续工作。

他心里盘算着家里有什么好点的茶叶,一会人进来泡给她喝,又想这么热的天,她应该不想喝烫的,冰箱里倒是有饮料,楼上应该有顶新帽子来着,放哪去了……

就听她说:“那不打扰你们了,我想去前面拍照。”

孙明立马说不打扰不打扰,又关心道:“你单手举得动相机吗?”

陈屹泽看过去。

他不觉得这是一句多么好笑的话,但姜厘却笑得很愉悦,回答时也用了开玩笑的语气。

“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然后道别。

姜厘向孙明微微点头,“再见孙明。”

孙明很不值钱地笑起来,认真说:“再见,姜厘。”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陈屹泽,静静地看着人。

陈屹泽眨了眨眼。

可姜厘只是不深不浅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轻轻颔首之后转身离开。

陈屹泽皱了皱眉。

过了好一会,孙明还依依不舍地扒着门往人离开的方向眺望,“你说,她怎么这么好呢,屹泽,我爸都不乐意和我多说几句话,她就愿意跟我说话。”

陈屹泽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递把锤。”

孙明捂着屁股嘟囔,但也听话地把东西递了过来,又问:“屹泽,你平时也不是这么愣的人啊,怎么见了人一个屁都蹦不出来。”

“关系不一样,”陈屹泽说,“有经济牵扯,就没法多热情。”

“就你道理多,”孙明又重新挂回躺椅上,“那之后也可以做朋友啊。”

“都见不了几面,做什么朋友。”陈屹泽闷头雕花。

“实话实说!”二丫怒喊,“我不喜欢!我不选你!”

齐群不信邪的样子,“这事儿那么重要?”

二丫大声回答:“很重要!”

“你……你怎么!你!”齐群气得手抖,失去了表达能力,居然就这么失魂落魄地离开。

其他混混见状,和陈屹泽放了两句狠话,追了过去,路过赶来的警察时还小跑了几步。

没多会,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警察似乎很习惯陈屹泽这个样子,劝他还是要立案,陈屹泽摇头说不用,又劝他要求补偿,镇上给找律师,陈屹泽还是说不用。

他抹了把嘴边的血,咧嘴对警察笑笑:“叔,几个小孩闹着玩儿的。”

陈屹泽甚至开始劝警察,把人劝走,又去骂孙明和王天多管闲事,喊他们快滚。

王天赶着回去民宿工作,不敢冒着陈屹泽的火气说什么,但连连向姜厘鞠躬。孙明则是被他老爸拽着耳朵拖走,临走前眼含热泪同姜厘表示感谢,并且发誓一定要请她吃饭。

陈屹泽的三叔果真怒气冲冲地提刀赶到,被警察喊走,让他别添乱,下次不准带着管制刀具散步。

这件事连结束都很混乱。

陈屹泽进了院门,把母女两安慰好,让她们快进去休息,自己在院里的水池洗了洗脸,漱掉嘴里的血。

姜厘一直看着他。

陈屹泽背对着人,开始收 “咔嚓——”

姜厘得意地摇晃手机,“你好幼稚陈屹泽,居然欺负小狗,我已经拍下你的罪证。”

陈屹泽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设计”,“怎么还偷拍?”

“当面就不算偷拍。”姜厘从包里拿出个口香糖瓶子,抖了抖,细碎的声音立马把那几只狗吸引过来,热情地围着她闻嗅。

瓶子里是方形的肉干。

城里宠物肉干。

她给每只小狗都起了专属于姜厘的名字,大方地赋予意义。

只是多了一个人,老镇却不再死气沉沉,熟悉的街巷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居然开始微颤,紧一阵,缓一阵。

陈屹泽笑容淡去,茫然地抬手按压胸口。

不知怎的,他问:“姜厘,你有对象吗?”

话出口才发觉有些突兀,急急补充:“他们都好奇这个。”

姜厘很快回答:“没有。”

陈屹泽就说:“哦。”

但姜厘又问:“他们是谁呀?”

陈屹泽笑了笑:“没谁,不重要的人。”

拾自己的东西,又很忙碌地整理衣服,最后实在无事可做,终于转过身来。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不知道怕吗?被误伤了是闹着玩儿的?”

姜厘被问得得眉头抬了又抬,却也明白他的担心,干脆反问:“很饿,有吃的吗?”她接着又提议,“陈屹泽,你给我煮碗早点吧。”

陈屹泽脸侧和鼻尖挂着洗脸留下的水珠,头发、眼睛、脸颊全都湿漉漉的,带伤的嘴角扯了扯,最终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瓶酸奶。

穿堂风从耳边飞逝而过,姜厘瞳孔收紧,胸腔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心脏频率涨高,刚逃出生天的咽喉和动脉处蕴着滚烫的热度。

轻微的窒息感透过神经元源源不断地向体内传递着肾上腺素,姜厘喉腔紧缩,惊异地体察着自己身体的异常。

链条声清脆。

陈屹泽揉了揉她的脑袋,神情恢复如常,又把腰链摘下来递给她。

像是种无声的邀请。

“你也可以对我这样。”

第 35 章 第 35 章

谁会莫名其妙突然这样对别人啊!

姜厘压住内心本不该出现的某种情愫,脑海迎面冲出某种play的画面。

她看着陈屹泽递过来的腰链,内心的S属性大爆发……

Study!!

不能再拖了,十月份雅思考试就要到了,她要尽快拿到语言等级证书,然后去H大国际交流办公室咨询一下交换生事宜。

陈屹泽多少沾点小圈,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可就不太美妙了。

烈风簌簌吹过,姜厘顿了好久才接过陈屹泽手中的金属腰链。

她手指停滞片刻,犹豫片刻想着还是满足一下m哥的癖好。

腰链在四指缠绕一圈,姜厘调动在互联网粗浅学到的相关知识,十分不客气地抽向他的小臂。

“喜不喜欢被小鞭子抽?嗯?喜不喜欢?说话!”

女生比他矮半个头,昂视他时饱满的两颊看着气鼓鼓的,清澈雾黑的眸底故意流露出凶狠的气息,浅淡的眉梢又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不解。

空气一时寂静。

九月仿佛是一道分界线——

突然而至的暴雨过后带来一抹清凉,风在裸露的肌肤上跳跃,雨珠压垮了蜘蛛结成的那张细密的网。

极度兴奋的是,人们能从漫长而又热烈的夏天中得到解放。

路边林荫下被掀翻的草茎,是割草机的工作证明。

空气里弥漫着管状绿色枝叶中流淌的气味。

那些被割草机修得规整的矮灌木,精神抖擞却又病恹恹地姜她打招呼。它们同穿上校服行走的人一般,被框进了眼前的几何图形。

“欢迎各位2019级新生入学”

苏合一中门头飘红的标语,很显眼,财大气粗。

与二中香樟树疯长的简陋门头,有着天壤之别。

一中门口的步行街也显示出了他们前所未有的灵敏的商业嗅觉,在开学前就抓准了客流量高峰时机,提早开门,这些繁荣都是坐落于半山腰的偏远二中不曾有的。

姜厘踏上一级级台阶,也没有觉得真切,总感觉会踏中一块石砖是没有嵌实的,书包挡住了后背,混入人流之中。

她走进了教学楼的办公室,老师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与她同样的借读生还有另外四个,正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罚站”。

一中的新生提早军训开学了一个月,二中也紧随其后,所以九月一号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形式上的开学第一天。

姜厘身边站着的是个子稍矮的女生。

她拘谨地站在那儿像只畏缩的小兔子,极力想把自己隐匿进角落。

惶恐中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她们都不是会主动交朋友的类型,一个独来独往惯了,一个畏首畏尾多了,谁都不愿率先打破僵局。

“谁是姜厘?”尖细的声音来自于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

陈屹泽莫名想笑,还没笑出声,

旁边遛狗的本地大妈两目瞪圆,震惊地冒出两句片汤儿话。

“呦嘿,您瞧瞧这像话吗,咱就说现在大城市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大小伙子小姑娘大街上蹦昏词儿?!”

姜厘唇线滞住,有种被当众审判的尴尬感,她一把把腰链塞到陈屹泽手中,完全没管身后男生死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进了烤肉店。

因为速度飞快,就连门口蹲着的两只见人就吠的德牧犬都没反应过来,静悄悄地目送她落了座。

这家炙子烤肉店面积很大,店内工业风设计,从外墙几个硕大的窗户能看见里面就餐人数很多,沿路烤架上的沙葱羊肉滋滋冒着热气。

他们的炙子烤盘刚上,还没来得及往上夹肉。

车弯正冲洗着餐具,一没留神就看见姜厘坐到了自己身侧,女生红唇浓艳,惊奇道。

“嚯,你干嘛了,耳朵那么红?”

姜厘闭了闭眼,不愿回想刚才的社死场面。

“厘厘?”柏然端着自助区的水果走来,看到她的耳朵颜色同样一惊,“有那么热吗?这还没开始烤呢。”

服设专业的同学和外院临时帮忙的人分了两队,被安排在小料台隔断后的两张大圆桌上。

中间的格挡屏风被撤去,洋洋洒洒一圈人,热闹又喧哗。

柏然是在场唯一一个纯蹭饭的,她本来没想来的,但车弯看着她和姜厘熟悉,硬是自来熟地把人一并请了来。

姜厘瞄了一眼往来拥挤的过道,注意到陈屹泽还没来,拉开身旁另一侧的椅子没回答,让柏然先坐。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分钟时间,还没听到有犬吠声,高大的男生就绕了一圈,直直地从她椅后擦过,坐在了她正对面。

“老师,我是。”这些人的话被一班同学们听到还是有一点小骄傲的,不过之所以距离产生美,是因为近距离接触陈屹泽之后,还是觉得不接触更好。

宋写宁听到这些话,看了眼陈屹泽,又看了眼学姐们,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正当她扭头想找林致优吐槽时,身边人没了踪影。她居然在帮姜厘测仰卧起坐。

不知为何内心升出了一种被背叛的异样,所有人远离姜厘是一件公认的事。林致优这样,自己和别人反倒成了这件事始作俑者,心里总归不太舒服,即便知道她也是被迫的。

姜厘做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像是生锈很久的钢铁机器人,身上的每个零件都在发出反抗的声响。

林致优忍不住皱眉,这人演戏有点太过了吧,不过摘掉眼镜还挺漂亮。

柔顺乖巧的马尾散乱舒张,随着存在感强烈的呼吸声起伏着。

明明很痛苦,却依旧咬牙坚持着,原本林致优以为她会是一阙词藻浮华的宋词,一樽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现在看起来更像厘雨夜里不断抽出枝条,疯长枝桠的枯木。那股子属于她的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

而这样带着露珠的野草不过是浅洼地在寻常不过,最不值一提的一株。

自诩,如果换作是她,在面对如此孤立无援求告无门的境遇,绝对没有姜厘那样的勇气。

“二十五个。”

姜厘艰难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去了厕所,独留林致优站在原地。

收回那颗该死的同情心。

好吧,是她活该。

林致优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撇了撇嘴。

姜厘的音色与长相反差很大。

看长相会觉得那属于江南绵软咏叹调,开口却是意外的沉稳坚定。

“跟我来。”

她就这么被带走了。

老师在前面走着,鞋跟砸的地面声响。身材娇小,力气看上去并不小,尤其是看到她单手推开多媒体黑板的那个丝滑瞬间。

她的声音像是划破云际的飞机轨道:“我是你们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卢瑞音。”

一手好看的斜体粉笔字,留在了黑板上。

底下的同学翘首看戏,一个月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班主任。

这显然是介绍给她的,外来的,转校生。

卢瑞音示意她也介绍一下自己。

姜厘站在讲台上,开口道:“姜厘。”

言简意赅。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围人败兴的目光,以及他万般嫌弃的眼神,姜厘觉得有些好笑。

陈屹泽以一个极为松散的姿态坐在位置上,长叹一口气,郁闷烦躁地抓着后脑勺。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听到这群人的话,但眼前的场景很明了。

陈屹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气愤,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爽,是她一个人曝晒在阳光底下的时候?或者说是刚刚,她不卑不亢只知道低头写那破作业的傻样。

顿时没了心情。

姜厘发现自己没有仔细看过前面的人,刚开始觉得他长得太高了有些挡视线,现在看长得高不算一件坏事。

偏亮的光线反而恍惚了他的五官,略显凌乱的额前碎发逾显眼眶深陷,骨骼雕琢得立体精巧,在某个安静的时刻,某种微侧的角度,居然会觉得有些温柔。

加之坐姿,耸出的喉骨、锁骨、肩骨,落在校服硬挺的拐点处,那是少年的轻盈与俊朗。

他符合姜厘以往看过电影中任何美少年的形象。

可惜眼下她没空好好欣赏,她在老师给的那个问题下写道:

人们的思维往往有一种根深蒂固“本质主义”的倾姜,即认为语词背后有一个共同本质,分歧在于他们都认为自己洞察了诸如“正义”“自由”这些词。

在维特根斯坦的主张里:“凡事能够说的事情都能够说清楚,凡事不能说的事情,我们必须对此保持沉默。”当语言交流转变成争论时,那么语言就一定是代表了些什么,诸如立场、观点、视角、位置、观念等等,其根本大概是对资源的可支配度的不满,以及对未发生事物与预期不同的失落。

某种意义上来讲,世间的争论十有八九都是名词的争论,剩下的那十分之一,也只是名词的争论。

她停下手中的笔,愈发觉得自己的文字无懈可击。

姜厘从始至终没有与吴健越争吵的想法,听到如此阴阳怪气,颐指气使的话她也不生气。

因为她弄懂了底层逻辑,吴健越找她吵架只是想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找一块橡皮任他捏扁搓圆。

一个局外人不会管蚂蚁是否跳脚。

但没想到他的针锋相对,居然帮自己找到回答这个问题的灵感,还算有那么点用。

“哪几个字啊?不认识。”

“转学生这么高冷吗?”

“她好像是二中来的。”

说完杵杵陈屹泽,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陈哥,你呢,敢不敢殉?”

这么深情的话是怎么说出“是兄弟就来砍我”的味的,姜厘没当回事,却发觉桌上忽然又陷入安静。

设计系的几个女生看着对陈屹泽挺感兴趣的,其他男生也听说过这位风云人物的诸多事迹,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近人情,只专心学术。

大家对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已经有了大概的预测。

“为什么要殉情呢?”

果不其然。

众人淡笑,心想大名鼎鼎的冷情男确实和他们想的差不多。

“如果没有下辈子,不就是诀别了。”

陈屹泽忽地笑,对众人转投来的讶异目光并不在意,视线黝黑,只直直地落在姜厘身上。

“比起简单懦弱的殉情,跟喜欢的人不死不休才更有难度吧。”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舍得放弃这种现世的纠缠。

陌生人之间能引起这种强烈的情感波动,爱也好,恨也好,是甜是虐,都让人舍不得放手。

第 36 章 第 36 章

如果他遇到的是一个单纯的,只求爱情的女生当然好,但她……

蓦然压下的沉重感让姜厘有些喘不上气,她脑子跑偏忽然想到好男孩遇渣女,好女孩遇渣男的狗血定律,紧张地抓了抓手指,佯装镇定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甜腻的南瓜羹和焦香的烤肉气味沾了满身,姜厘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本能地想洗把脸清醒清醒,忽地望见脸上精致的妆容。

原来的舞台走秀妆不太适合现实出门,车弯三下五除二给她改了更清淡的一款。

好看的日落总是在那个事情繁多的晚自习出现。

晚上的三个多小时里,他们要考三场试,题量自然没有平常考试那多,但也足够让人缺氧。考的是地理、物理、历史这三门。

考试的纪律没有很严苛,但同学们绝不会因此而作弊,这种考试被抓羞耻程度可想而知,毕竟没什么人当真。

只有角落里的姜厘动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去记忆,对她来说物理相对简单,因为暑假专门预习了理综,文综这三门就稍显弱势了。二中的上课进度总归是比不上一中的,刚开学就已经落后了半个章节,所以她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文科上。

这场考试组织的过于松散,就连试卷拿到手上时还有人在聊天。

不过没一会儿,都傻眼了。

卷子是本校老师出的,用的是高考强省重点中学的智慧题库,全国顶尖的高校基本上都拥有一套自己的题库,苏合一中虽说不算数一数二,但照样拥有强大的资源,出题的质量绝非尔尔。

原本嘈杂的教室里也只剩下空调运作和纸笔摩擦的声音。

姜厘的位置刚好被空调对着吹,整个脊背都感觉敷上了一层霜,即便她穿了秋季的校服,手中的冷汗好像要结晶。教室内的温差却极大,由内姜外,衣服在逐一递减,很难想象一年四季的校服会在同一个教室出现。

她的指尖没有一点血色。

咬着唇考完了三场试。

姜厘没发挥好,地理卷子上出现了她背得不太熟练的地质年代和岩石圈层结合的题。

这次回家的路上每个人都怨声载道,几乎没有人能幸存。除了那位,单肩挎着包,一脸无所谓地在路灯底下踢石子,以及他身边没心没肺还笑得开朗的周柏羽。

周围人问他:“你都做出来啦?笑得这么开心?”

周柏羽大露牙龈:“没啊?我蒙对好多。”

他一下课就找陈屹泽对答案,没想到那几道大家都有争议的题,被他给蒙对了。

别人问他:“用几年阳寿换的?”

“天机不可泄露。”周柏羽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陈屹泽,没忍住,石子踢到了他的裤腿。

“还不走。”

周柏羽的天机术没了下文。

一场原本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考试由于试卷难度系数的上升,提高了同学们的警惕。

姜厘回家就有一点低烧,第二天是周六,考了一整天。

所以发挥的没有她预想的那样尽如人意。

周六的晚饭,大部分人会选择外出觅食,或者在学校门口的小吃街解决,姜厘则是老老实实本分地吃食堂。

一中门口的小吃一条街还不是那种路边小摊,是有正经营业许可证的店面,位置最好的是两家联排文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