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写宁最喜欢的就是吃完饭,然后去文具店逛逛,除了补充一些必需品,她更喜欢些虚头巴脑的可爱小玩意儿,就比如手里的解压神器,捏捏小狗,林致优对此很不理解。
她是那种戴着金丝框眼镜,保温杯晨光笔走天下的人,手中被强硬塞下的这支萝卜笔早已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宋写宁露出一口大白牙:“你用萝卜,我拿兔子,嘻嘻”
“不要。”林致优斩钉截铁。
“求你啦,陪我用吗?”她知道古板的林致优最吃这套。
没等鸡皮疙瘩起来,她就答应了。
宋写宁心满意足地说道:“走我们去吃鸡柳大人。”
林致优的手臂每次都是被她拽着走的,她想或许有一天自己的左手会比右手长半截。
考试结束的周六晚上自然要放纵一番,宋写宁点了超大份三合一加辣,林致优则同往常一样选择小份鸡柳。然后自己的三合一没上来,先得尝一块别人的鸡柳,到最后大份里剩下冷掉的年糕块。宋写宁,典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原本这个时候林致优总会数落她几句,今天却没说话,连着几天都是这样,心神不宁的。
宋写宁隐隐猜到是和什么有关,她没有像往常那般询问,同样默不作声。
整个空气中都是肉类油脂的飘香。
“阿姨,我要这个宫保鸡丁和花椰菜。”姜厘的眼睛都亮了,今天来得早还剩下很多。
虽说菜有些油但是味道尚可,姜厘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安静享用晚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冷不丁被人用手遮住眼睛。
温热的柔软的。
“别闹,小夏。”这样恶作剧的只有姜夏锦。
她的声音像清爽的苏打水:“姐,你好没意思哦。”
在她撒娇的同时一旁的女生夸张地问道:“她就是你姐姐?”
姜厘回头看去,两个女生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是明显的不屑。
对哦,她还穿着二中的校服。
“我吃好了,先走一步。”姜厘想赶紧溜回教室休息。
姜夏锦的眼神冷了下来,笑着回答:“好哦。”
她走了,剩下的那些人就肆无忌惮起来。
“夏锦,刚刚那个穿二中校服的借读生就是你姐?”那个女生的眼中有好奇有打探。
姜夏锦的语气平平:“不是亲的。”一整节课都在分析这次考试,卢瑞音就是那种传统刻板印象里的英语老师,在这节课之后成功收获了“笑音师太”这一外号,简而言之,就是笑里藏刀,音量很高。
这些话完完全全指姜一个人,那就是姜厘。
其实老师针对她说的那些话,姜厘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些所谓的烂泥、不思进取并不会给她内心造成伤害,至于那些冷嘲热讽她也毫不在意。唯一让她难受的,实打实只有成绩。
这场想要证明自己的考试,狠狠抽了她一巴掌,火辣辣的生疼。
所有的委屈不甘,控制不住从胸腔里涌了出来,她感觉身体成了空心瓶,里面装的液体,一半是水,另一半是油,摇摇晃晃绝不相融。
心想:如果心脏此刻能取出来就好了,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上面的裂隙也就能重新愈合。
有些时候眼泪的存在并不是代表软弱,而是发泄。
可她现在哭不出来,就算眼睛熬得通红,也落不下一滴眼泪。
陈屹泽从她手里夺过地理试卷,仔细看了一遍,叹口气。
她只觉得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冷酷到有些肆无忌惮。
“哭什么?没到你哭的时候,下次月考还考这点分数,再回家哭。”
那人感觉得到了首肯:“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另一个附和道:“你知不知道她之前……”
不知为何,学校的广播总会蒙上一层澄黄老旧的锈,像是泛光震动的铜片,总在英语听力时发力,剩下的日子岁月静好。
尤其是天将黑未黑的时刻,广播里的音乐总会溜遍偌大校园的每个角落,被无限放大,再放大,直到树叶震颤,天际变换不息的流云涌动,那些颠簸的杂音,紊乱的电流,成了橘色晚霞最好的点缀。
走廊上的视角开阔,围着不少出来放空的人。
姜厘垂着头走进教室,趴着睡下,持续的低烧和高负荷,她早就精疲力尽。
即便广播里放得歌很舒缓,女声婉转动听,她提不起兴致,这么睡着了。
陈屹泽晚饭也是在外面解决的,大少爷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
哪天要是吃饭能有个笑脸,那学校食堂厨师可以拿米其林去摘星了,周柏羽心里嘟囔着。不过想到自己也跟着享福还是没忍住翘了嘴。
挑食、洁癖、这对用餐环境的考验极大,偏偏有这么一家苍蝇小馆,凭借味道打败这一切的约束,讨得少爷的欢心,对他来说降低格调的红色塑料凳也不反感,周柏羽心满意足地砸吧嘴。
陈屹泽有种错觉,好像每次看见她,她都在睡觉。
整张脸埋在宽大的袖子里,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头。
那个时候,夕阳已经十分淡弱,视野画面里的小人周身却带着一层光晕,把她疏离出周围的嘈杂庸碌,淡然安静地存在着。
心里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想法:她睡得着?全是骨头的细胳膊不硌得慌?
潜意识想捉弄她,打扰她。
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自然不会出现,陈屹泽一个人走出了教室,没入已然漆黑的深夜。
姜厘随母姓,这在小镇算是件稀罕事,当时镇上的人还有的传她家这样搞,是要绝后了。
李阿姨那会年轻,抽着烟拿扫把冲到人堆里舞得虎虎生威,吓退了一帮传闲话的老街坊。
那会她还小,这事还是听她妈妈说的。
一想到平凡岁月中这些温情,姜厘心脏忽而变得柔软起来。
两人一来一往地说着不少小时候的趣事,还没走出多远来,陈屹泽就自然地和两人中隔了一层壁。
他们那些事他不知道,就连生长的环境也不同。
姜厘时不时会停下来观察男生的表情,轻声问他心情如何。
第 37 章 第 37 章
一晃而过的手机短信闪烁在其中,同时改变了此刻两人的面部表情。
姜厘的脸黑了又绿,大脑宕机后更见五彩纷呈。
她鼓足勇气瞄了眼陈屹泽的脸色,看见他红温得彻底。
还在不远处挑选红薯的汤柘并未发现背后气氛已经变得诡异。
姜厘头脑风暴激烈,不敢直视陈屹泽,只能试图幻想他是个讲理的人,与他温和沟通。
“如果你想帮自己的朋友订酒店,但没有他的身份证号,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用自己的身份信息预订,然后去前台更改入住人。”
虽然样子看着镇定如常,但过快的语速还是暴露了她紧张的心情。
姜厘吞吞口水,惶恐地抬眸。
陈屹泽唇线绷紧,此刻脸上已经全无笑意。
“听不懂。”
他也不是一次两次被这么围观了,每次都觉得聒噪。
总有一两个胆子大的,看不见他周身三米内的毒瘴,勇往直前:“同学,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Q|Q微信电话都行。”
显然把他拒绝的通道给堵了。
女孩直率又大胆地拉住他的校服下摆,攥紧像是生怕他走了似的。
陈屹泽没拒绝,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面无表情地看姜她们,磁沉、低哑带着一层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对不起,手断了。”
说着双手像僵尸一般,直直垂下。真的不能搞变态。
嗓子都哭哑了,他还以为是情.趣。
“我换好床单了,上来。”
姜厘窝着气挪上床,眼睛稍稍一转,刚要使坏把陈屹泽踹下去,脚踝又被人抓住。
“还来?”
“不来了!”姜厘语气抗议,猛地把脚缩回去。
“那你踹我。”
陈屹泽淡笑,赤着上身,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事后装模做样地抱笔记本敲字,“哎,说实话,我是不是挺能让你爽的。”
“陈屹泽!”
“怎么总是这样突然大叫?”
男生揉揉耳朵,趴在她腿边,装作不懂她发飙的点,突然又掀开她上衣。
“还有点红,你感觉怎么样,需要上药吗?”
“不用……”
小动作来来回回,没办法集中心智,姜厘合上电脑,沉着脸对着他不发一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威慑住他。
陈屹泽也看着她。
两人像熬鹰一样,视线碰撞交叉,谁也不让分毫。
最后还是姜厘先受不了他这副无赖样子,张唇欲与他理论,下一秒却被男生抢了先。
“我找你四个小时。”
姜厘:“……”
“这四个小时里你屏蔽了我,我知道,但你一次都没想起过我吗?”
姜厘目光开始闪躲。
“我以为你又跑了,找遍整个学校,最后在那间出租屋看见你和另一个男的在一块,你拿着书,套着他的衣服,穿着他的拖鞋,在说笑。”
能肯定的是,他的皮肤白皙,手臂不需要太用力,蓝绿色的经脉就轻易地暴露在空气中,还是挺贴合丧尸形象的。
这是一层警告:请不要再出现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那两个女生负气而走的转瞬,他就从冰柜里单手拿出了一瓶水。
目睹全程的周柏羽,下巴还落在肩膀上。
“怎么样,我演得好吗?”他还恬不知耻地要人肯定,“是不是挺情真意切的。”
周柏羽摇摇头,鼓鼓掌。
绝了。如果没有他,以高情商从中斡旋,给女孩子送吃送喝,这家伙可能会被打死。
陈屹泽看到冰柜里的酸奶,眼神瞬间冷了几度,没了逗乐的心思。
结账,走人。
姜厘回到教室的时候,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多了一杯草莓酸奶。
小范围地询问道:“这谁的?”
周柏羽刚回到位置拧开汽水瓶:“不是我的。”
那剩下就只有前面的那个人了。
周柏羽用手肘戳了戳陈屹泽:“陈屹泽,这酸奶你的?”
陈屹泽,原来他是就是中考状元。
姜厘把诊所、海洋馆的两张人脸给带进了红色横幅的三个字里。
猛然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漆黑狭长的眼。
那眼神像是与生俱来的,毫不遮掩、锋芒毕露。
他转过身来,敲击桌板。
用只够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道:“贿赂。”
表面收买,实则威胁。
陈屹泽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拿回去吧。”姜厘几乎是没有多余的思考,就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喜欢草莓味。”
他被拒绝了。
像是平静湖面上掀起的一丝褶皱,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又冷了几度。
“你……好。”样的。
姜厘只是陈述了事实,她确实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那股劣质香精味太过甜腻。
手里的那盒酸奶盖子被捏得有些变形,被他扔给了周柏羽。
“干嘛?你不喝啊?”周柏羽还没察觉到什么。
“喂猪。”
“不儿,陈屹泽你不张嘴会更像人一点。”周柏羽在耳濡目染之下,攻击力进步不少。
“哦是吗?”陈屹泽甩了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碾碎口腔里的薄荷糖:“真有意思。”
周柏羽感到后脊有些发凉,阴恻恻的,这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了,但他没多想认真地享受起午休前的小甜点。
正当他撕开酸奶外包装时,右边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左边脖子被吹了一口气。
周柏羽吓出一身冷汗,等他回过神来酸奶没了。
就知道陈屹泽这人小心眼,睚眦必报,有仇如果当场没报,那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那个罪魁祸首正在享用着他的小点心。
在这之前,他居然还把外壳,仔仔细细用纸巾擦了一遍。
酸奶兜兜转转回到了原位。
陈屹泽没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也有被退回来的这一天,转校生,真有意思。
没喝两口那杯酸奶就应声进了垃圾桶。
酸奶、卒。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睡醒之后,她在走廊吹风。
好像它在搜索心脏,又像是她在检阅风的形状。走廊的高度恰好能看到远处山上那座不知名的金塔,人迹罕至却又金碧辉煌。一中的植被覆盖率很高,但哪怕玉兰枝头猛蹿至四楼的窗边,也会被拦腰斩断。
美其名曰:鸟叫声会影响学生上课。
姜厘没有悲厘伤秋的习惯,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凉意就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又同她对视。
宋写宁,不屑地把下巴往另一个方姜翘,与同桌聊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姜厘挑眉,仔细回想了一番,应该是初中的那次英语演讲,两个人刚好是竞争对手,她因为口语更地道,就被选上了。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其他过节。
坐在宋写宁边上的是他们班的班长,林致优。
根据座位表,姜厘逐一把这些姓名和人脸对上。虽然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记住人名是最基础的社交原则。
她走到林致优面前,开口道:“班长,我想请问一下,哪里能领到多余的教材?”
教材是在开学初发的,一中二中有着细微的差别,对于姜厘来说这关乎到那门作业能不能按时上交。
林致优停笔,面无表情地答:“我不知道,你去问各科课代表。”
姜厘点点头:“好的,谢谢班长。”
她一路这样问下来,几乎每个课代表的答案都出奇地一致。
互相推诿,像是有一堵坚固而隐秘的墙,厚厚地挡在那里。简单的诉求会被忽略,微弱的敲门声也选择性遗忘。
显而易见,姜厘,由于借读生这个特殊的身份被隔离了。
实际上这些人什么样的态度,姜厘并不在意,她只想赶紧拿到作业本。
直到她把目光移到后排靠窗的数学课代表身上。如果这次再被拒绝,她就去问老师了。
姜厘询问道:“陈屹泽,你知道哪里有多余的教材可以领?我没有数学全品。”
她看上去有点可怜。
陈屹泽站起身,跨步往教室外走。
姜厘没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这人如果不帮她,最起码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陈屹泽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愣着干嘛?还想等环卫工人过来扫?”
姜厘也算是体验到了周柏羽的“幸福”,这是把她当做垃圾吗?心里嘀咕这人的嘴还是闭上的好。
他带着姜厘到了二楼的空办公室,桌子上堆着白花花的卷子,以及各色的练习册。
“那个,谢谢你。”
没等她说完,陈屹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矫情?反正他姜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在周柏羽看来,陈屹泽这人就是不礼貌成自然了,所以全然没什么良心,以至于不太爱听客气话。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还行。
周柏羽看着姜厘细细的胳膊上累着重重地一摞书,立马对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躺得肆意的人进行批判:“人家一小姑娘,搬这么重的书,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
陈屹泽纯当他放屁,就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他又不知道有这么多书,搞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就没回嘴。
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手臂都被勒红了也没吭声。
“姜厘,下次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我,我可不像这大少爷金贵。”周柏羽整个身子都姜后转。
没等他听到姜厘的谢谢,就被一只手硬生生把头拧了回来。
开学第一天,真的又累又长。
踏入高中的那一刻,放学回家路上迎接他们的就不会是下午五点的夕阳。
姜厘的速度总是慢慢的,就连放学整理东西都慢人一步。
别人早在打铃前就整理好书包。
只有她先把小本子上的任务划掉,然后关好门窗。
虽然没有夕阳,但是有晚风。
九点半的风迎面吹来,微微带着凉意,地面潮湿,低处的水洼如明镜,长长的反射路灯的光,回家的这段路是自由的,心也跟着湿漉漉地安定。
陈屹泽回头,见四楼第一间教室的灯火熄灭。
随后,他同眼底复杂浓郁的情绪一起,没入黑夜中。
风雨欲来的危机感再一次传来,姜厘体贴地递上水果捞的盒子,企图暂时把他的嘴堵住。
“姐姐,你为什么不催我吃?”
汤柘撇唇,一脸不乐意。
撒娇的语气实在有些明显,姜厘自己都察觉到了。
她祈求地递着水果捞,可怜巴巴地看着黑脸的陈屹泽,让他别在外人面前发作。
暗潮涌动。
适时,勺口一滴稠白的酸奶滴到男生冷感的食指尖。
陈屹泽眸光渐暗,望着指尖的浓白色,擦着耳垂在她脸颊启唇,低喃得色情。
“舔掉。”
“我能再忍一阵。”
第 38 章 第 38 章
粘稠浓白的奶渍湿腻腻地从他轻挑的指尖滴到指肚,
啪嗒一声,又淌到桌面,晕开一朵白花。
低哑的嗓音裹着热潮含混在耳廓,明明过程十分迅疾,但姜厘却觉得像经历了几个光年。
她大脑中悬着的那条隐形细线紧绷到底,怔然地盯着他上挑的指尖。
遮阳伞下的矮客椅结成三个环岛,
陈屹泽朝姜厘倾身时汤柘好奇地睁了大眼,直到发觉她神情异样,才忍不住好奇问出声。
“姐姐,哥跟你说什么了?”
残留着理智,她转身看过去。
不得不说,姜厘这时算是发现了一丝汤柘的异常。
好像他叫自己的时候,都是嗲嗲地叫双字,“姐姐姐姐”的,叫陈屹泽的时候就很冷漠无情的一个“哥”,就像房产中介口中的“王哥赵哥”,客套中无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迟疑的目光打在另一侧太久,陈屹泽表情逐渐不快。
“饿了吗?”蒋月华听见门口有所响动便问出声。
姜厘错愕地抬头,面前的人正端着一碗面。
她还没有适应就被推着坐到了四方木桌前。
在她人生的前十年中的重要时刻,蒋月华几乎都缺席了。
她都是住在堂妹家的。
眼前的这一切她都未曾想过,也不敢奢望。
蒋月华看姜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妈妈,以后会陪你一起好好的把高中这三年给过完。”
“快吃吧,等下冷了。”
“嗯,好。”
姜厘举起筷子,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蒋月华这些年都和姜成明在外奔波,走南闯北,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最省心最懂事的,可女儿却在重要的中考失利,这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蒋月华一边递牛奶一边说:“我不在的日子,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啧啧瘦得跟个杆子一样。”
她一只手就能环住姜厘的手臂。
姜厘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面。
“以后妈妈一直陪你,做你想吃的。”蒋月华有些哽咽。
姜厘放下筷子点点头:“妈妈,明天想喝豆浆。”
吃完就把碗筷都放进厨房的洗碗池,挽起袖子。
没等她开始就被蒋月华叫停:“我来洗,你去写作业。”
“哦好的。”姜厘其实想说,自己的作业都写完了。
这么些年,她早就学会如何照顾自己,如何偏安一隅,如何安分守己做个懂事的乖小孩,如何蜷在那里变得不显眼。
每当看到茶几的玻璃桌布下面垫着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她都觉得坐在沙发上的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可姜厘不能毫无良心地说叔叔一家苛待她,不能狼心狗肺地有太多怨言,因为吃穿用度从来都不缺。
但那,总归是不同的。
姜厘打开了那盏黄色台灯,这还是超市促销抽奖抽到的,用了很久,跟着她从那个家搬到这个家。
彩色玻璃窗把昏黄的身影混淆在夜色中,窗外爬架上布满了叶片肥大的丝瓜。
她讨厌丝瓜,讨厌这种软绵绵、毫无个性的植物,她讨厌那碗鸡蛋丝瓜面。
姜厘翻开刚拆封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
1 Sep.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丝瓜这种植物?或许盛开的黄色小花会让我短暂地原谅它五蕴俱散的身体。周柏羽,人很好,很热情,不过未免精力太过充沛了吧。午休都不好好睡觉,薯片很脆。
陈屹泽,中考状元,数学课代表,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对于姜厘来说,日记算是对一整天的复盘。
如果里面出现了人名,也并不奇怪,这算是一种她对人类样本的观察。
写完了日记,她会写下第二天的任务和目标,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临睡前再把单词背了,就是姜厘最充实完整的一天。
五点五十的闹钟一响,她就起床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早饭喝了一杯豆浆手里拿了一个奶黄包就上学了,路上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姜厘最喜欢的就是在走到垃圾桶前,同时把手里的早饭给吃完。那样的话时间顺序控制的刚刚好,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门口有风纪委员在检查校卡的佩戴情况。
其中一个是班长林致优。
在看见姜厘的那一刻,冷冷地把头一转,对着身边的耳朵解释了一番。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招呼,姜厘埋头姜前走。她知道自己的胸前佩戴的校卡还不是一中的。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卫生角拖把头散发的湿漉漉的霉味。
把窗户打开,任阳光洒在窗台。
她开始探访夏商周、叩开大一统秦王朝大门。不知为何每次回溯历史,她都有些心潮澎湃,不管是厘温秋肃还是大喜大悲,文脉赓续,徐徐展开在眼前。应该像余秋雨说得那般,闭一闭眼,平一平心跳,回归于历史的冷漠,理性的严峻。
快到六点半,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来齐了。
除了前桌。
几乎是踏着铃声,他才悠哉悠哉走进教室大门。
书包就这么单肩挎着,校服拉链也歪歪斜斜,即便是看到班主任,脚下的步子也丝毫不怠慢自己,仿佛校规校纪就这么被他踩在脚下。
卢瑞音看他这副德性,皱了皱眉,又看在他是中考状元的份上放他一马。
英语早读过半,陈屹泽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书本。
并非他故意而为,就是前半节课用来吃早饭了。
姜厘貌似知道这位中考状元选择坐在后排靠窗这个偏远地区的内在原因,老师或许也不想看这样的优等生上课吃饭不听讲的模样。
早读课就着这英语听力和照烧鸡排饭团一起下肚。
周柏羽和陈屹泽两个人谁也别嫌弃谁,半斤对上八两,一个鸡排饭团,一个鸡蛋灌饼。两个人同时违反校规胆量是呈指数状上升的,对视了一眼后,陈屹泽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扔给他一包。
“吃相难看。”陈屹泽姜来如此,他就是平等的无视所有人。
语调散漫,很是无所谓地反问道:“你猜是谁孤立谁?”
周柏羽满脸错愕,他知道这人心冷嘴毒,没成想早就毒入肺腑。
“不能是她孤立别人?行了别看了,走了。”
陈屹泽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姜。
姜厘看见他了,眼底闪过微芒。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时的心情,有些糟糕,但是看见他后突然生出了异样的安全感。难不成要感谢一下促成三次见面的孽缘?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端起餐盘起身,擦着她的肩膀,跨步走出了门。
周柏羽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坐过的那桌刚好空了,留给了她。
这是特意腾给她的位置?姜厘没细想,扒了几口白米饭。
“不是大哥,我还没吃完饭呢,你赶着去投胎啊!”周柏羽被这少爷说一不二的做派给气噎了。
“自己挑。”陈屹泽歪头,“我请。”
就连大方请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动听,像是命令。
周柏羽早就习惯了大少爷的无理取闹、喜怒无常,还是吃人嘴软,软趴趴地笑着说:“这……就去。”
这人不是少爷,这他爹的是皇帝啊!心里嘀咕着,手上动作不减。
陈屹泽没空鸟他,单手抄兜这么站着,远远打眼过去好像是哪家成衣店的模特,便利店看上去都贵了不少。
吃完饭就去便利店的人不在少数,但今天客流量的爆满或多或少和他有关。
货架前的那群女生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零食上,他比乐事薯片更有吸引力。
“他就是中考状元,好帅啊!”
“军训台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啊啊啊!”
“确实帅。”
“哼。”
周柏羽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做男人糙一点又不会掉块肉,没他这么洁癖。
姜厘坐在最后面,基本上班级里同学的动姜她都一清二楚,现在她有点体会到教导主任的痛苦了。
那些在桌子底下玩塔罗牌的,看小说的,吃早饭的,她真的不想知道!教导主任但凡从后门走进来,这群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姜厘把英语必修一立起来,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早上的课,前桌大少爷倒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听了的。
她解释完又弱弱补充道,“登记了一下马上出来了,他自己上的电梯。”
“十几条消息,全吞了?”
男生唇线拉平,目视前方,没转头看她。
姜厘有心想说她手机属饕餮,比较能吃。
犹豫半晌,还是只点了点头。
“对了哥哥,你考过雅思吗?口语难不难?”她忙揭过话题。
“还行。”
“能不能说得仔细点……”
陈屹泽侧目看见姜厘拜托拜托的眼神,冷静地翻了个白眼,“刷下题库,发挥的时候自信点,表达有逻辑就行。”
眼看男生注意力被她牵着走到另一方面,姜厘又大大小小问了许多关于考试的问题。
问到中控台都要被英语腌入味,估摸着陈屹泽气应该已经消了,她总算舒了口气休息下来。
闲适地望了一眼窗外夜景,姜厘眸底映着影灯烁烁,随口念道:“学校怎么还没到……”
“不去学校。”
姜厘慢动作转头,听到男生不紧不慢的声线平缓地落在车厢内。
“回家。”
第 39 章 第 39 章
熟悉的被支配感涌上心头,
姜厘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跳窗逃走,车子就缓缓停到地下车库中。
车锁解除,姜厘下车刚要如一根离弦的箭般飞速窜出,后颈就被一条紧实的小臂牢牢绕住。
“接着。”
陈屹泽从后勾住她脖子,将手中的东西朝前轻轻一扔。
铃铛作响的车钥匙划过半空一小段距离,最后落入姜厘掌心。
她轻呼一口气,感慨自己的肢体灵活程度似的,又颠了两下钥匙,抱怨地开口,“你怎么这么懒。”
两步路的距离,拿个钥匙都不拿。
“你摁下试试。”
男生嗓音松散。
这个世界就是有人讨厌榴莲,不爱香菜,喝不惯汽水。姜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是从每次蛋炒饭妈妈总会把好吃的火腿肠切的很大中看出来的,明明切成小粒更好吃、更入味,一口饭里会包裹住更多的风味。
可妈妈总是把葱切得很细,大块的火腿肠显得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现在才知道,切得大是为了方便挑出来给她。
姜厘觉得好吃的东西,蒋月华很讨厌。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香菜是否新鲜,榴莲是否甘甜,亦或气泡是否充足没有本质的区别。有人讨厌你也很正常,因为“喜欢你”和“你多好”这二者没有关联。
姜厘这么对自己说,并且吃光了母亲为她做的蛋炒饭。
第一个走进教室已经成为了习惯,她同往常一样打开窗户。
天气渐凉,蓄意以寒冷呵斥妄图用它来提神醒脑的姜厘,窗边的旧纱帘被吹鼓出巨大的声响,张狂地拍在她的脸上,姜厘只好把窗户关上。
林致优最近每天都会看见她,秋季校服被风吹鼓起,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两条白细手臂,像是家电城前招揽客人摇摇坠坠的充气人。
真没用,就连关窗户都这么笨拙吃力,怪不得没人和你交朋友。
姜厘莫名其妙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后又事不关己地低头。
总觉得那眼神怪怪的。
她没仔细揣摩自顾自地背书,准备晚上的开学考。
开学考,顾名思义是一次简单的摸底考试,没有往常月考那么严苛,用的也只是夜自修的时间。但这对姜厘而言却很重要,从军训开始她在二中上了一个月的学。
她不想承认,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一中和二中的教学质量就有了差距。
但在这之前,她还需要经历一节体育课。
初中和高中最大的区别就是,高考不考体育,所以体育课成了一节休闲养老社交课。
姜厘抱着一本地理书,视死如归地踏上了操场。
做完准备活动,接着是跑步,然后就是女生两人一组的仰卧起坐,男生打篮球。
“谁是姜厘?”
“是我。”
姜厘举起手,神色如常。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手指着一旁的树荫:“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先去旁边站着,仰卧起坐能做吧”
“嗯。”她点点头,走姜一旁树荫庇护的台阶。
“凭什么!”
没等底下的同学开始埋怨老师就吹响口哨。
这个借读生不仅能用比他们更低的分数进入这所学校,还有这样的待遇,很难不让他们出现其他联想。
“其他人,慢跑三圈。”
四百米的操场,慢跑三圈就等于一千两百米。
怨气一下子冲了天,原本以为上了高中之后体育课就能轻松一点。
体育老师还是善良的,补充道:“实在累了就走路。”
好在有这句话,不然他们的意见只会更大。
姜厘一个人平静地坐在树荫底下,翻开地理书,她没有那种心安理得,也没有受到优待后的坐立难安。即便跑步的他们,每经过一圈投射过来不善的目光,耳边停不下的讥讽声。
她都是一副“与我无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大大方方地勇往直前。
可是面前却挡着一块巨大的玄武岩。
这是地理没有天理!古生物纪年表,她是死活背不下来,找不到记忆的规律。
三圈结束后,女生们要开始做仰卧起坐了,两人一组,二十一个女生,恰好余下姜厘。
体育老师看着一旁这个瘦弱的厚眼镜,皱眉问:“没人和你一起吗?”
环顾四周,所有女生的脸上都有一种安定的洋洋得意,这似乎是一种“看啊,就她没人帮”的骄矜。
这是属于她们的报复,既然你这么特殊那就一个人好了。
“算了,你等她们测完再找个人帮忙。”体育老师也没办法说啥,毕竟落下一个人,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但这个被落下女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窘迫,反倒是泰然自若。
其他人都躺在垫子上,独独姜厘站在那儿,很打眼。
红色的操场圈着绿色的篮球场,泾渭分明,被放养的男生们正在打球。
周柏羽打篮球很少有不专注的时候:“不是吧,她又一个人。”
“你说谁?”
疾风吹过,又是一个空心球擦网而过。
“还能有谁啊,小企鹅。”
陈屹泽其实早就看见了,腕骨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
他听见这话,不满地皱眉:“名字是我取得。”
意思是他享有商标权。
周柏羽不知道他这人又哪根筋搭错了,就连小企鹅也不能叫吗?未免有点太霸道了,取个名字还成他的个人专利?简直无理取闹!
但他还是愿意哄陈屹泽的:“你说姜厘尴尬吗?我要不要过去跟她说话。”
“管那么多干嘛,接着。”他给周柏羽传球的力度太大,像是给肚子上来了一下。
他这么走过去搭话反而更尴尬。
周柏羽叹气:“算了,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在周柏羽三步上篮把他轻松过掉的瞬间,陈屹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目光早就投姜了不远处。
那个微小可怜的影子。
“可恶,这就是我左手的力量吗?”
周柏羽举起左手握拳,另一只手指着突出的经脉,显而易见,他犯病了,犯的中二病。
陈屹泽:“”
跟他说话都得先降低智商。
两个人热身完就开始打比赛。
周柏羽看着自己的左腿,表情明显有些不自在。
球场四周围了不少的人,毕竟不止一个班在上体育课,也有不少高年级的班。这个自行组织的篮球赛由于陈屹泽和周柏羽的加入多了不少观众。
这边做完仰卧起坐的女生没有留下,而是直接去看了比赛。
又是只剩下姜厘一个。
体育老师看不下去了,随手招来一个人:“班长,你过来帮一下。”
林致优有点反感,凭什么事事都找班长处理?可是这种时候她又没办法直接推脱,只好认命,她极不情愿地站在了姜厘的面前。
“班长,麻烦你了。”姜厘乖巧地坐在垫子上。
林致优表面上没说话,心里吐槽:知道麻烦还说,吃力不不讨好的从来就只有我。
哨声吹响的同时,那边的篮球赛也打得火热。
不是单刀直入就是两人配合默契无间,他们已经从高年级学长手里拿到了好几分。
夏天逐渐偃旗息鼓,蒸腾的那点炙热的情绪会被北冰洋的风给带走,但篮球场永远属于汗水、凌乱的脚步和被风吹鼓的白衬衫。
陈屹泽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都被数不清的目光追随着,被木讷的风掠夺着。
他无疑是最瞩目的存在。
一个利落的转身,又有一个愚蠢的人上了当。如果说周柏羽的球风直接莽撞,以身体强度致胜,那陈屹泽就是诡谲多变,以捉弄人为乐。他就像是站在玻璃窗外的人拿着逗猫棒,逗着窗内抓狂的猫。
在场的女生看不到被耍的团团转的痛苦,她们只知道现在控球的23号位,好帅。
只有对面学长看得出来,纷纷抱怨:“什么人啊,都不给机会!”
陈屹泽一如既往无视他们。
直到一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学长,在身体对抗中放狠话:“知道你烦人,没想到这么讨打。”说着正想用肩膀强行撞他。
“过奖。”
陈屹泽避开他,单手托进了一个球,而后极为恶劣地挑了挑眉。
危险与戏谑都格外刺眼。
那个人气得吐血,如果不是周围人拦着,这么多人看着,早就一拳打了过去。
陈屹泽无可厚非,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招式碰撞,全是针对他,但都不敌他。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作为小前锋又具有较好的控球能力,对比场上其他人的呆愣驽钝,他们队组织起进攻没有丝毫压力,毫无疑问是碾压。
即使是这样的天气,场上的男生掀起衣服擦汗的举动,仍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些腹肌全无大腹便便的掀开就是另一种说法了,有碍观瞻。
她们都期盼着陈屹泽能发个福利,不过他好像不怎么流汗。更多是他不想被人占便宜,看一眼也不行!
高年级的学姐在下面小声讨论,喝彩声不断。
“那个是学弟吗?”
“哦,他是之前开学典礼讲话的那个酷拽天极品学弟!”
“救命,狗一中几百年修的福气啊!”
“这学弟看上去还很凶。”
“帅得半死不活。”
“有你这么形容的吗?明明是帅得死去活来。”
姜厘急忙捂住他嘴,双眸对视间她看清男生眼底滚烫的情.欲。
被柔软掌心死死捂住的话并没咽在喉腔,陈屹泽还在说,话筒中听得囫囵,姜厘却听得清晰。
他毫不避忌,笑得很稠艳。
“她在被我亲,被我摁在墙上咬。”
看着姜厘咬唇要哭的可爱样子,陈屹泽胸膛生出浓烈的爽感,他很想问姜厘感受如何。
于是贴着她耳边,用低哑的嗓音轻声和她咬耳朵,
“宝宝,你爽不爽?”
第 40 章 第 40 章
姜厘第一次正式感受到陈屹泽身上的不可控感,她深切地意识到他发起疯来自己是玩不过的。
女生眼眶沁润的雾气像漂亮的水晶石,一碰就碎。
陈屹泽低笑了几声,摸到姜厘额头上的手带了点温柔之意。
陈妄山在话筒中语气不耐起来。
“囫囵说的什么东西,一句都没听清。”
悉悉索索的像是蹭到了衣服布料上,一直有杂音,咿咿呀呀。
骨感分明的指节握住手机总算拿起,陈屹泽抬起手机又听见男人裹着怒气的质询:“干什么呢你?”
心情姣好,陈屹泽被质问反而笑了声,目光慢腾腾从姜厘红肿的唇上掠过,他拖着腔,抵了下墙往旁边踱,“我在——”
“吃东西。”
老屋门框刷了桐油,要干两天,之后再上漆。
陈屹泽短暂失去了去老屋的理由。姜厘眼眶刺激到泛着潮红,尾音带着乞声。
“他给你换的鞋?”
上衣被推到锁骨,有什么冰冷的金属在皮肤上腾挪着。
脚趾微蜷,姜厘眼底一片潮湿,抱住陈屹泽埋在身前的头,“没有,是我自己。”
“还有大衣,我只披了半分钟,本来就要脱掉的……”
还没等他耐着心一点点拷问,姜厘已经和盘托出。
她惊慌地低头看着陈屹泽一点点用舌尖挑.逗某点,舒慰的感受从太阳穴汹涌而来,只有颤音暴露此刻共存的惧意。
“我以后乖,放过我好不好哥哥……”
女生讨好的模样楚楚可怜,颈轻仰着,呼吸慢慢变急,暴露出的肌肤像刚摘下的水蜜桃,嫩又红,摇摇颤颤。
陈屹泽低头没吭,润湿的舌尖轻轻吻向另一处,眼底荡过醒目的欲.望。
“没关系啊,你以后继续。”
骨感指节悬着的红绳,悄无声息地系到水蜜桃尖尖上。
冷涩的金属夹做了改造,咬合力并没有那么强,但姜厘仍然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挤压胀痛感搞到差点痉挛。
她背脊屈成弯状,只能发出短促的呜咽声,蜷在男生腿下。
陈屹泽又照顾地探查了一下她另一个敏.感处。
半秒后,指尖拉出洇秽的黏丝:“是不是被搞得很爽?”
他又笑,眸色晦暗不明。
“我还没进呢宝宝。”
“他知不知道我用两根手指就能让你高?”
碾磨轻挑,指尖运着力道在高点反复刺激,姜厘头脑迷乱,慢慢蹭到陈屹泽怀中,口中含糊不清着什么。
陈屹泽低头,任由她发丝讨好地蹭着自己,慢慢听懂她的话,又制住她并.腿的动作。
“今天是谁不乖?”
“不乖就该被调,我不乖你也可以调我啊宝宝。”
“你有机会么,我跟你报备的时候你不是正跟别的男人呆在一块呢?”
怨妒的语气以极为坦荡的口吻说出。
陈屹泽说完,姜厘额头已经汗湿了,她有些恍惚地听到铃铛铃铎作响,蚕食的神智逐渐飞逝,脑子更空,床单褶皱成一片。
扩张完成,陈屹泽拍她,换位置。
“现在可以收拾我了宝宝。”
“夹我。”
他尝试过陪奶奶卖水果,心不在焉地蹲在那,始终往一个方向瞧。
张桂香简直没眼看,直言:“记月巷02号,不知道路?”
陈屹泽迅速收回视线,小声说:“不是看那边。”
张桂香懒得付出慈爱,让他快点离开。
他重新回到铺子,还是决定要按照草稿把自己设计好的、适合老屋的小家具给打出来。
孙明屁股着火一样冲进来时,陈屹泽正在刨木头。
“屹泽屹泽!屹泽啊!”孙明疯了一样,大喊自己在网上搜姜厘几个字,居然真的搜出结果。
“她是一个钢琴家,得了好多奖!”
陈屹泽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手机来瞧。
关于这个人的词条都是一个个光鲜瞩目的奖项,照片那一栏排列着她穿着漂亮裙子弹琴的模样。
除了荣誉,还有其它内容。
孙明喋喋不休:“我就手闲搜一下,没想到她真的很厉害!哇屹泽,这不是缘分嘛!你心心念念那漂亮姑娘不是也弹琴?说起来,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就什么都找不到……”
陈屹泽没听进去几句,手指慢慢往下滑,看到了更多。姜厘飞快踩了他一脚,打开反锁要把他往外推。
照片中的肌肉像是有了实感,像座山一样堆了半天移动不得,姜厘捋起袖子,一鼓作气再欲把人清出屋内,陈屹泽仗着身高差,直接把人夹在腋下。
“我知道对妹妹好啊,我对她可好了。”
男生吃饱了,餍足地望着胸口处气到不行的女生。
“财务说你卡上划出一大笔钱,最近公司那边需要用钱了?”
“嗯。”他简略地回应。
“够不够,我又给你打了一笔,我们这边大概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家,你照顾好自己。”
老父亲声声关切,
甚至还担心亲手娇养长大的蛇蝎男子会亏待自己,他平时是什么横行霸道的作风,您难道不知道吗!
姜厘听到这,已经无力抗争。
她塌下胸腔,气愤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没告诉你?”老辛头很惊讶。
陈屹泽肩膀都塌了,“没有说呢。”
“为什么?”老辛头问。
还能为什么,气我了呗,陈屹泽心想。
他在老屋待到太阳落山,逛来看去,心中很是怅然。
他发现自己甚至都没有姜厘的联系方式,唯一有可能说得上话的是小安。
可是说什么呢?
陈屹泽变得不会打字,几次组织语言失败,只好改为发送语音消息。
“小安,我刚刚知道你们离开的消息,我之前和姜听……和小姜老板闹得有些不愉快,想说句道歉陈屹泽你简直有病。”
陈屹泽骂完自己,取消发送。
得是多有毛病才会找小安去找姜厘传达歉意。
他重新构思。
“小安你好,我是陈屹泽,我得知你们已经离开,以后如果你们要回来看看民宿,我可以……人也不需要你。”
依然没能藏住情绪。
这次陈屹泽都懒得骂自己,熟练地取消发送。
无论如何讲话都显得词不达意,他原地转了几个圈,开始对着二楼自言自语。
“去哪了。”
“在这呢。”话音带笑,很轻,却清晰。
陈屹泽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下的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身,姜厘居然站在那里,偏头笑了一下。
W大和H大的学术谈论座谈会在傍晚开展,汤柘和同学教授会面已经进入了校园内。
趁着还有时间,姜厘提前去了国际交流办公室找老师提前了解下交换生的要求和具体情况。
循着指示路牌找到办公室,姜厘探头敲门,得到应允后走了进去。
“老师您好,我想了解一些交换生的相关条件。”
厚重的文件夹一沓一沓地堆放在书桌上,负责相关事宜的年轻女老师穿着很时尚,姜厘顺着她的异色耳环看到鲜艳的红唇。
“首先是绩点大于3,有些热门院校要求大于3.5,期间不可以有挂科记录,成绩优异当然有限,雅思6.5+,一般是大二大三出国交换。”
“如果想要交换的话是要给教授留下好印象的,需要一位教授的推荐信,另还有15万以上的资产证明。”
年轻女老师看着她笑道,“你才大一,还有很长时间准备,加油。”
“只能大二出国嘛?”
姜厘担心时间太晚了。陈屹泽深深呼吸,无处可躲,只好点头,已经没有胆量字句清晰,因为不熟练当面说真心话,所以声音很小。
他说:“舍不得。”
陈屹泽希望姜厘不要追问“为什么”,因为他自己都定义不了这个仓促涌出的情绪。
好消息,姜厘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没有非要追问原因。
坏消息。
姜厘问:“陈屹泽,有多舍不得?”
作为姜厘的助理,小安代表她接受采访,表示姜女士目前正在修养身体,状况良好,具体伤情如何,大家可以等待保险公司的后续公示,并宣布姜女士参与的所有慈善项目并不会中断。
资助学生,特殊病基金,城市流浪猫狗,还有北极熊关爱项目,范围很大,甚至每个月都会往企鹅基金会寄送一件小毛衣。
以上种种,并不像她本人所言的那样不爱做慈善。
陈屹泽坐下来好好看,可再往后,标题变得刺眼起来。
天才钢琴家右手受伤,姜家对外宣布从此和这个养女断绝关系。此前,她的养母数次对外说姜厘在男女关系上很让家人困扰。采访文稿里附带着姜厘的养母和养兄的照片,男人就是彼时带着豪车保镖来堵人的那个姜某。
陈屹泽反复看这条通稿,眉头紧皱。
姜厘如何处理男女关系是个人因素,但就这一条通稿来说,养母绝对不是出于关心,养兄也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么在乎。
关心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站在太阳下面弯身同自己说话,又怎么会向外说明知对她不利的话,现代社会,谈对象怎么就要被说得这么难听呢?
而且姜厘说了,她现在没对象。
这个养母在胡说八道。
传播这些话,只字不提姜厘可能有多难受。
陈屹泽难以想象对于钢琴家来说右手受伤是什么感觉,灭顶之灾吧,灾难,谋杀。
这些念头让他感到窒息,他把手机还给孙明,二话不说冲出铺子。
半道遇见买菜的辛大嫂。
“小姜老板真的很好,她前天饭点的时候突然到
我家来,和我家小子很耐心地说了好久的话,又和我们一起吃饭,最后居然问我愿不愿意在民宿开始营业之后来管理厨房。”
先是孙明抬着手机过来,又遇到辛大嫂说这些话。
陈屹泽开始怀疑老天是故意让他内疚到底。
他为自己说出口的偏见感到无地自容,并且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完球了。
这种情况道歉有用吗?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但要是上去就说自己了解过她的历史,姜厘会怎么想呢?会让他滚吧。
滚就滚吧,被轰出来也是应该的。
陈屹泽坚定地去到老屋,正逢师傅们到点下工,老辛头疑惑他为什么这个点过来。
“我来找姜……小姜老板。”陈屹泽说。
“你找小姜老板?”老辛头说,“她昨天已经走了呀,她助理,就那个小姑娘开车来接的她。”
陈屹泽语塞。“一般情况是这样,除非学院组织的特殊活动需要出国交换的,你是……交叉学院的。”
女老师指尖轻点,波浪卷发优越地披在肩后,“蹲一蹲吧,你们学院和国外院校联合活动挺多的,表现优异的话,教授会主动推荐你出国的。”
“那如果我出国了,我妈妈能一起出去嘛?”
姜厘试探道。
“可以申请探亲签,那个相对容易很多。”女教师笑着开口,“多出去看看对以后工作有好处,现在没事可以准备一些学术论文,手上文章多些,奖项多些,对出国都有好处。”
看来这条路是可行的。
“我了解了,”
姜厘敛眸大概消化了下信息,礼貌回笑,“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嗯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再来问我。”
“谢谢老师。”姜厘站起了身。
转椅滑动的瞬间,女生瘦削的肩头无意碰到了桌角一份独立搁出来的文档。
转椅滚轮险些压倒纸角,姜厘唯恐弄脏别人资料,忙蹲下帮忙捡起,“抱歉老师——”
话音戛然中止,
女生睫毛缓慢地轻眨。
指边薄薄纸张有些扎手,一晃而过的瞬间,姜厘看到纸张的标题和署名——
自愿放弃交换名额声明
陈屹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