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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厘联系了小安。

“我要走了。”她说。

自生病住院到出院,再接着遭受事故伤了手,这半年全躺医院里了。

心理医生面诊之后,给出的评估结果并不美妙。

小安问她想要去哪,悲愤且义气地表示,可以拼了命让她去任何一个地方。作为一个上课就已耗费了所有灵气的低精力人士,柏然想想都叹了口气。

“陈屹泽那个工作室先不去了,当下的重点是参加IPOM,”姜厘揉了揉干燥的鼻腔,抽出张湿巾蒙住鼻子大口呼吸,“受不了了,B市怎么这么干啊。”

已经好几天湿度都将将维持在15度,她真的感觉自己快自燃了,附近光消防车的声音都听了不下三次。

“没办法,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来年春天更惨,一边下柳絮雪,一边干得要命。”柏然早已习惯,抬眼望向不远处,“最惨的是半小时后我们将面临第一次体测。”

姜厘当真思考了好半天,好笑地发现自己没地方可去。

手脚有些凉,很想晒晒太阳。

她再一次看向电视,同时对手机里的小安说话。

“稍后我发一个地名给你,你帮我看看是否有老屋出售,我想去养老。”

小安嚎啕大哭,连连答应下来,“姐!只要你不是要买坟,我都给你看!”

很难开口,差点就颓丧得快要活不下去,也没什么力气挣扎,却还记得曾经心爱的那本书上写过的话。

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算真正活着。

就是这么来的。

遇到陈屹泽是意料之外。

秦晴这个名字在她的生命里已经是一段不愿再回首的历史。

看他的反应,似乎已经不记得当年的告白。

姜厘这个人也无法成为少年情愫的续集,所以没有相认的必要。

如今再见,陈屹泽已经生长得很好,似乎经历过一场灾难,让他成长为一个稳重可靠的泽年,很扛得住事儿。

虽然记性不太好就是了。

姜厘在心中腹诽良久,抬眼发现陈屹泽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哎。”姜厘故意出声。五道口体育学院发力了。

男生每年体测三千米,女生一千五,甚至不会游泳不能毕业,一读一个体育生。

搞得柏然现在出门见到漂亮妹妹都想耍流氓:妹妹喜欢体育生吗?我上过几节体育课。

认命活动着脚踝,柏然周身死意渐浓,“我倒是不怕跑这一千五,但游泳真的不行。”

姜厘记得柏然跟自己说过她小学时差点溺水的事件,安抚地拍了拍女生的背,也迟缓地叹了声。

“我不怕游泳,我怕跑步。”

她小学时在游泳馆学过游泳,虽然有可能早就忘了,但显然现在的长跑才是最应该让人担心的。

从小到大,中考的800米仍旧是她跑步的最远记录。

姜厘望着硕大的操场,小脸已经吓得煞白。

“你俩干啥呢?”

不远处,徐轻川提着两瓶矿泉水悠哉悠哉地踱过来。

“你来操场干嘛,你们大二不是隔两天才体测吗?”柏然一脸疑惑。

“陈哥让我每天过来跑三千米,说要磨练我的心智。”

IPOM大赛在即,徐轻川听说后也急着恶补编程知识,但陈屹泽阖了他的电脑,让他临开赛前几天再临时抱佛脚,这几天先跑步。

他本来想黑了keep后台给自己刷一个绕场三千米的记录,结果对方早有预料,放话说如果发现他作弊,直接不带他组队了。

于是,徐轻川来跑步的第一天。

还没被三千米压力到,先被满操场的人吓到了。

“跑步跟参赛有什么关系?”

“嗯?”陈屹泽立马回应。

他走着路,脑袋却朝后瞧,没发现前方的电线杆,众望所归地撞了上去。

姜厘笑了他好久。

陈屹泽捂着头,没多会,自己也莫名其妙笑起来,还要问:“你笑什么?”

姜厘弯着眼继续往前,“怕我不给钱?”

“不是。”陈屹泽跟上她,“我想听听你会怎么敷衍我。”

姜厘震惊于他的不遮掩,也愿意回报以诚实,“你很好,但我不想告诉你。”

陈屹泽意外地梗了梗脖子,干巴巴地讲:“你不对谁都都能说嘛?”

都不好分辨哪句真哪句假。

“总要有个可以说真话的人。”姜厘看了他一眼,“夸你的话是真的。”

陈屹泽瞪着她,反复确认自己刚才那句心里话的确没有说出口。

“夸你的话是真的。”姜厘重复说。

陈屹泽把目光移向别处,“哦。”合作的律师是个玩咖,叫来的女孩也不是吃素的,早听说过陈屹泽的大名,上前献殷勤。

一名穿银色细肩带短裙、踩高跟的女人越过她,径直坐到陈屹泽身边去。

Amy怨气深重,是不是gay她还能看不出来?凭她久经沙场的经验,陈屹泽一定是极品,床上必定凶。

镜头糊糊的扫过去,其中一张脸,在薄薄烟雾后,鼻梁挺直,眼神冷峻。

高级会所,正是灯红酒绿,几名被西装革履裹惯了的男人卸下外衣,解开衬衫纽扣,悠闲懒散的坐在包厢卡座里。

分完卤味,姜厘回到家里,把清单给姜爸爸看。

开了瓶XO,混着冰红茶,在玻璃杯中,闪着一种冷冷的茶色。

陈屹泽眼皮一撂,落在身侧女人脸上。

女孩看的吞口水,上前一步,但下一秒,就被别人按住肩膀、拨开。

同行笑着将女孩拉开,给了陈屹泽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也已经四五杯下肚,有了醉意。

他斜靠在沙发中,肩宽腿长,薄薄眼皮泛着淡金色,五官轮廓好似刀削斧凿,陈屹泽这幅皮相,从当大少爷到陈总,没打输过。

Amy才要开口,沙发一空,陈屹泽站了起来,指着旁边一人,淡淡的:“跟我换个座。”

陈屹泽自顾自饮酒,并不理会。

姜爸爸叹着气笑,摇头说:“这个林老师……”

酒局里少不了女人,有人叫了女伴来,脸蛋姣好的年轻女孩走进卡座之中,熟稔的与之调笑。

姜厘咬了会儿指甲,戳了戳屏幕,给陈屹泽发信息:“你在干嘛?”

一些是网上大厅就能办的,一些则得去现场。去现场的占多数,姜厘用圆珠笔戳着头皮,想要唉声叹气。

酒过半巡,小插曲已经揭过去,Amy拎起小包,和几个女孩一起去洗手间补妆。

朋友圈里,大家更新了自己的动态,姜厘看到一位工作上认识的人,发了那种摇摇晃晃、灯光迷离的视频。

正是陈屹泽。

可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理她?

是她身材不够好、长得不够美?他眼光高到什么程度?难道要一线女明星么!

女孩们叽喳讨论:

“是不是有女朋友?”

“没听说呀。”

“那怎么会这样呢?”

一段铃声响起,夹在女孩们的声音里。

其中一个从包里掏出陌生手机,“咦“了一声,举着问其他人:“这是谁的手机,怎么在我包里。”

女孩们相互对了对,Amy忽然眼睛一亮:“这是陈屹泽的手机!”

卡座里人多混乱,她应该是出来的时候拿错手机了。

那女孩有些害怕,感觉手机烫手。

哪敌的过amy眼疾手快,一把就抢过了手机。

再定睛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最新信息正弹出来:

“你在干嘛?”

“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呀QAQ。”

陈屹泽给对方备注是:小乌龟。

Amy:破、案、了。

Amy计上心头:“你们想不想看看,到底是谁睡到了陈屹泽?”

姜厘刚要放下手机,就接到了陈屹泽的回电。

她不假思索接通,还没说话,听见那边陌生的女声。

片刻后,姜厘急匆匆穿上鞋,抱起手机钥匙,朝外跑去。

姜爸爸听见开门声音,探出头来,一看女儿这么晚要出门,担心道:“怎么了?要去哪?”

那女人说,陈屹泽太醉了,不能开车,让她过去接一下。

陈屹泽怎么会喝成这样呢?他在社交场上向来游刃有余的。

他叫住:“你等一下,你说长什么样子?”

陈屹泽拖她进室内,双手捂着她手,劈头盖脸的骂那两个保安和跟上来的经理:“都说了找我,不会带进去?零下的天气,冻出问题你们负责?”

保安:“好的,我想她也是找错了,我让她走。”

那房间是小包,暖气开的足,灯也全打开着,没什么旖旎的气氛,服务生拿热水袋、热茶饮

陈屹泽皱眉,四周音乐嘈杂,他以为自己听错:“找我?我没有叫人来。”

保安:“我问她叫什么,她在那儿‘呦呦呦’的。”

那小脸冻得雪白,蹲在石墩子后面挡风。

“陈屹泽?”声音从石墩子后面传过来。

“这是怎么了?”

好多人……

姜厘冻傻了,“啊?”了一声。

将酒杯“咚”的一声搁在桌上,一眨眼功夫,陈屹泽猝然起身,离开房间。

即便如此,姜爸爸仍然陪着她到了马路边,送她上了的士,记下了号码牌。

她半蹲着,睁着眼睛,吃惊:“你自己能走啊!”

姜厘从车上下来,她还穿着毛茸茸的棉鞋、白色长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小脸素净,大眼睛扑闪。这片是高消娱乐场所的聚集地,江水金光粼粼,吹过的夜风中有酒精、香水和人民币的气息,过路豪车美女不计其数,纷纷向她这异类投来奇怪的目光。

姜厘反复核对地点,攥着手机,闭了闭眼,走到会所门口。

门口两名保安同时伸手,拦住门口:“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了?”

但那人给出的地址就是这家会所。

约莫二十分钟,的士停在外滩高级会所前。

陈屹泽单手握着酒杯,抿了半口,忽觉得不对。

也没愣着,经理立刻去开空房间出来,带陈屹泽、姜厘过去。

她将来意说给保安听,保安相互看看,道:“麻烦把房间号、姓名告诉我们,我们进去问一下。”

几人起哄:“哎哟,小姑娘,漂亮不?叫上来,桃花债啊。”

姜厘心中焦急,又不想爸爸担心,道:“工作,是工作上的事,我去去就回。”

他气不打一处来:“穿一条毛衣在这里吹风,你是不是傻!”

外界寒风凛冽,气温比室内低一大截,陈屹泽在门口看了一圈,谁也没有。

他视线往下,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是姜厘把脑袋探了出来。

保安描述:“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

她的手落进他手掌心,是冰的。

陈屹泽脸色一变。

经理连声赔罪,不敢得罪这级别的客人。

“还真是桃花债啊?”

陈屹泽走的非常快,保安都撵不上他,转眼,就下了楼,到会所门口。

陈屹泽“嘶”了一声,迅速把她捞起来。

姜厘倒是希望自己走错了。

几人都一愣。

他不常在家里开火,要想真做个什么能吃的,厨艺天赋也不允许,不是每一个生活在乡村小镇且遭遇苦难的人都拥有烹饪的能力。

没特意学过,煮熟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理想情况是炒个肉酱,或者炸个葱油,煮锅面,再烫两片泽菜。

可陈屹泽不会炒肉酱,又不忍心真的就煮一锅清汤寡水,所以他拆了袋方便面,煮了把新“估计是他太吊儿郎当了,哥哥要培养他坚韧的个性。”姜厘当面蛐蛐。

“喂喂,我还在这呢。”

徐轻川抬手装作要揍姜厘的样子,看到手中的矿泉水才瞬间明白了意图,“我靠,我说为啥让我一个人买两瓶水,合着是给你俩的啊。”

手中的水瓶还没递过去,陈屹泽就慢腾腾晃了过来。

姜厘探头看到他同样一身运动装,更摸不着头脑,“你这是——”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男生肩背挺阔,宽肩窄腰地立到她对面,没一会就吸了不少人的眼球,他恍若未闻,嗓音带着笑,轻嘲她。

“小趴菜。”

陈屹泽真心实意地沉默了起来,扭头去看她,试图这颗漂亮的脑袋里是什么成分。

姜厘的表情当真是一本正经,毫无玩笑意味,但也很快就收回注意力,继续往前走。

“想吃什么?”陈屹泽问。

“我助理联系过你没?什么时候来呢?”姜厘说。

陈屹泽这才想起来,这人还没回民宿,只好面对面再说一遍收到的消息内容,又着重讲:“我本来给你留了纸条。”

姜厘“嗯”了一声,回忆道:“今天我看见你了,下棋的时候,你在路边嘲笑我。”

她下了结论。

陈屹泽当然不能平白被污蔑,“不是嘲笑。”

“怎么那时候不来告诉我呢?”姜厘偏头看他。

陈屹泽就说人太多。电话是徐轻川打来的。

H大商科那边有个什么瑞士的夏令营,赵朝刘出岸他们都去那边了,他爸妈生意做到意大利,今年决定跟嫁到那的小姨一块过,好好的一个元旦,愣是没人跟他徐小少爷一起共享。

于是他昨晚连夜打包行李,直接飞到美利坚来求收留。

打电话让陈屹泽去接机,结果哥们不知道怎么心情不太好,回了他一句滚随后挂了电话。

好在他收到了一栋别墅的定位,自己花高价打车过来了。

进门时碰巧看到车弯拉着行李箱也往里走,徐轻川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还没等他惊讶,下一秒,连廊花园门稍打开,屋内的热气倾泻而出。

姜厘从里面探出头来,围着围裙眼睛弯弯:“快进来吧,外面冷死了。”

车弯最近也在看回程的票了,她来的这段时间姜厘一直忙着学校的事情,没怎么招待她,于是趁着刚才教授善心大发给的元旦假期,直接宴请了认识的所有朋友,开个小party。

听说这边party文化盛行,她还没正式参加过。

车弯对徐轻川刚才惊异的眼神有所不满,白了他一眼,踏着八厘米细跟直接进去了,张口还是为自己小姐妹打抱不平:

“陈屹泽死了,让你戴围裙?”

落地窗隔音效果极好,车弯一进门,节奏感超强的音乐声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女生怔住,随后遥遥一望,一屋老外。

“我去!”

姜厘弯唇笑了一声,随后把徐轻川也迎进来,招呼黛西他们认识。

“这是我的好朋友车弯,现在是jlnr手作的一名设计师,这个是的好兄弟,IPOM大赛的成员,你们应该知道他吧?”

姜厘话音未落,人来疯徐轻川已经完美融合进了party,冲到伊登面前重新自我介绍,把原本的“大赛成员”这几个字换成了“金奖成员”。

奈何他只认识伊登一人,不知道银奖战队其他三人也在场,最后被围着一堆猛锤。

黛西揍完徐轻川,又自然地上前跟车弯自我介绍。

话音刚落,黛西手机震了两下,有些苦恼地看向姜厘。

“煮碗面吧。”姜厘滞后地回答了问题。

可悲的是,陈屹泽明白得很快,像是已经习惯这种跳脱的对话,也或许是因为这么点小苗头,他甚至觉得自己多问两句应该也没有问题。

“为什么来这呢?”

相信在这几天里,姜厘听过无数人问她,也对症下药给出过许多版本的回答。

陈屹泽也想听听属于他的这个版本。

听到了沉默。

姜厘依然在晃晃悠悠地走,看着不太像是想要回答问题的样子。

为什么要来呢?

她记得自己坐在病床上,身旁围着一万颗同时说话的脑袋。

“我觉得还是要转院。”

“先发通稿,不然下个月的表演会要怎么解释?”

“联系到比较权威的复健师。”

“别妄想天开,她这个状态没法上台。”

“当时就是疼得想撒娇,随便说的。”

视线在脸上许久没褪,直到察觉出姜厘脸上有些不耐烦,陈屹泽才识趣地收回目光,转身。

“好。”

“不是要拿书吗……?”

姜厘咬唇,有些迟疑地望着他的背影。

“没有书。”

陈屹泽头也不回,不羁的背影在松白台阶上渐渐变小。

第 47 章 第 47 章

男生稍显落寞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刷卡成功后,闸门打开,但一直到挡板自动收缩回去,姜厘都没有迈进图书馆。

她想到陈屹泽笑时张扬恣然的眉眼,忽然不想他就这么回去。

抬起腕表,确定好他一会上课的时间。

姜厘往旁边错了些,将出口让开,随后点开微信找到陈屹泽的对话框和他沟通。

手机来信,姜厘的助理发来一个行程安排,包括飞机降落,转什么车,甚至还考虑到路上耽搁,最终给了个到镇上的时间区间。

五天后,下午两点到三点。

陈屹泽曾把姜厘所在民宿的联系电话发给对方,但这个助理坚持联系陈屹泽,把姜厘的吩咐贯彻到底。

陈屹泽回信:【需要帮你联系车吗?】

【不需要,很感谢你,但需要你帮我联系厘姐,叫她记得时间,这段时间千万别乱跑。】

姜厘守不守时陈屹泽不知道,随性多少了解一点。【哥哥,不要多想。】

余下一段哄人的话还没打出来,对面就已经飞快弹出回复。

【我知道。】

姜厘沉了口气,磨磨指腹,重新打字。

【你不开心吗?】

陈屹泽:【有点。】

姜厘:【为什么?】

陈屹泽:【不知道。】

姜厘蹙眉,撑着透明玻璃门,犹豫:【还记得前几天我们说的话吗?】

【我亲你一下,你不许不开心了。】

姜厘伸手要接,指头几乎就要碰到瓶身,陈屹泽却突然把手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酸奶瓶上面的那块污渍,犹豫片刻,艰难地在自己衣服上寻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拎起那块布,认真地把瓶子擦了擦。

擦拭完毕,重新把瓶子递过来。

“先垫垫。”他说。

他这样,姜厘反倒收回了手。

陈屹泽不解地看她。

姜厘说:“你这样,好像是很关心我。”

陈屹泽垂眼去看酸奶瓶,湿漉漉的睫毛扇了两下,最后直视姜厘的眼睛低声询问。

“不可以吗?”

他说着,人也往前半步。

陈屹泽身上还是淌着打斗的余热,随着距离缩近,强劲又霸道的热气随之扑过来。

像是在把问题完善。

我关心你,你要么?

姜厘站得很稳,虽然没有后退的想法,却也意外地抬了抬眉,最终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示意。

对他说:“给我。”陈屹泽:【deal】

陈屹泽:【你现在下来。】

姜厘挪到台阶边缘,一眼就看见了在树边站着的陈屹泽,男生唇边明灭着火光,腾出手跟她打字。

只是下一秒,他就将没抽完的烟掐灭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中,抬眼看过来。

交错的视线被来往同学不间断地遮挡又重新连接,姜厘小跑下来,低眸从包里抽出湿巾递给他。

灰蒙蒙的烟蒂还残留在男生食指,他接过后仔细把手指擦拭干净。

四周只余一点淡淡的薄荷味,本来就没抽两口,何况后期对姜厘有了好感后,他就只抽卡比龙的薄荷味。

这是照猫画虎,学的车弯。

二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历史遗留问题,陈屹泽一人要照顾九个家,他不能出事,至少不能是齐群让他出事。

这些道理齐群懂,陈屹泽也明白。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二丫真的要出嫁。

齐群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二丫这么多年没个好结果,只能把怒火发泄到陈屹泽身上,认定一定是陈屹泽从中挑唆。

这次终于是把人堵在门口。

齐群没有参与打斗,抱手在旁欣赏。

围观的人开始劝齐群别下手这么狠,他哪里听得进去,求情的人越多,他越是大喊:“给老子往死里打!”

姜厘身边的大姐把她往后拉了拉,小声介绍:“齐群今天喊了周边村子里的混混。”

姜厘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被架着,无法过去帮助陈屹泽。

是孙明和王天,两个人都红着眼,急得骂娘。

而斗争的中央,陈屹泽被三个人围住,衣服凌乱,没有落下风,但难免挂彩,一记肘击打退侧面的人,右手就被拽住,侧脸没避过拳头,被打得后仰,却像不知道疼一样,立马站直把这拳还了回去……

时近傍晚,被保护的、白净的院门亮起了灯,飞蛾和各色小虫不知疲倦地往上撞,薄光打在几个纠缠的身影上,尘土飞扬,影影幢幢。

皮肉相撞的闷响,喘\息\粗\重,叫骂叠起,最终被压低的议论声包裹,偶尔听得见求情的话。

目光、议论、怜悯、愤怒、鄙夷。

陈屹泽在旋涡的中心搏斗,夏蝉开始乱吼,声声狰狞,把仲夏烧至焦糊呛鼻。

受伤的治安小狗。

“不报警吗?”姜厘偏头问身边的大姐。

大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说:“一会警察就来,他三叔也会提着刀来,没用啊,管得了今天,谁能管明天?没人能管得了陈屹泽,谁让他老子害死那么多人。”

姜厘没说话。

大姐以为她是被吓到,安慰:“放心,打不死。”

姜厘说:“这不还没人来么。”

大姐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但姜厘已经迈步走向旋涡。

“大家都看看!这个杀人犯的儿子怎么勾引小姑娘的!”齐群正喊着,余光瞥见一个人走近。

他认出这是陈屹泽家老屋的买主,那个城里姑娘。

他那天发现她抽这款烟后身上味道很小,姜厘靠近她时也没有下意识皱鼻子。

“你低一点。”

姜厘拽他上衣。

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喷洒绕在鼻尖,感应到姜厘眼神聚焦的位置,他低眸稍往边上错了些。

“别亲嘴巴,有味道。”

家里老太太每天都要喝新鲜牛奶,陈屹泽下午骑摩托去奶场途中绕道跑了趟民宿,王天告诉他人中午就出去逛了。

昼伏夜出得毫无规律。

不知怎的,陈屹泽突然想起原

先家里跑来过一只猫,浑身雪白,有双不染杂尘的蓝眼睛。

它出现在门廊下,安然熟睡,似乎天大地大,全大不过它的心意,喜欢在陈屹泽最忙碌时跳上工作台捣乱,又在家里人闲暇时不见踪影。

出现得毫无征兆,最后离开也毫无征兆。

像是待够了就走。

陈屹泽路过小镇的文化中心,看见了姜厘,为此放慢骑行速度。

他在王天那留了纸条,现在就没必要去和人当面说话。

但陈屹泽还是多看了两眼。

姜厘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对着俩下棋的老头指指点点,把人说得暴跳如雷。

取了牛奶,陈屹泽再次路过文化中心。

姜厘已经加入了象棋对战,桌边围了一堆老头老太对她指指点点,场面严肃,好似这局象棋事关联合国大事。

陈屹泽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干脆停下来,脚撑在路边看了好一会。

直到张婶来电说她和二丫到家了。

陈屹泽让她们在家等,自己回铺子里取了画稿,顺带着提上老妈昨天做的糕点。姜厘拽住他领口,不让他动,随后快速吻上他的唇。

清爽的薄荷混杂着辛辣的烟草味,姜厘没有太反感,飞速吮了吮他的下唇。

陈屹泽很好亲,嘴唇很软,一碰就红。

许是考虑到周围人多,姜厘并没有伸舌头,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陈屹泽活了过来,迟缓地觉察出不满足来。

他手指插入女生松软的黑发中,叩上她的后脑,姜厘瞬间激灵一下,正当她要推开,阻止他继续亲吻时,

唇边并没有落上温度。

取而代之的是肩膀,被密不可分地环抱住。

男生整个身子压在她肩膀上,嗓音闷在她领口,显得有些混沌。

他声音很轻,埋脸时落在锁骨处的呼吸却很重。

“你有没有骗我?”

总算是定下了衣柜嵌螺的花样,但这一上门,也终于让齐群有机会大做文章。

张婶家又被混混围住。

这一围,人传人,很快半个小镇就得知了消息。

包括文化中心。

姜厘听见眼看着大家都兴奋起来,身边这些小镇中老年常居吃瓜第一线,见她好奇,便同她介绍陈屹泽可是拼命护着张婶和二丫的。

“不止嘞,陈屹泽谁家不护着?”有人补充说明。

一人一句,好似小镇泽年约架是晚会,对峙场面被他们描述得绘声绘色。

很快就不止于聊天,立马相邀奔赴现场。

姜厘接过身边大姐递过来的瓜子,也没嗑,却问:“他们总打架?”

大姐“哎”了一声,“也没总打,就陈屹泽家里的事儿,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姜厘点点头。

大姐接着说:“反正那几家谁家有事儿,陈屹泽就会豁了命地护着,下手可狠。”

姜厘歪了歪头,“陈屹泽经常受伤吗?”

“也没听他说到底伤没伤,”大姐兴奋地加快脚步,“就热闹呗。”

姜厘若有所思地跟在后头,大姐嫌她走得慢,回头拽了拽她,然后很友好地劝她,“你一个外地来的老板,一会别掺和。”

姜厘对她笑笑,把瓜子还给她,“快快带路。”

也没能真打几次,齐群和陈屹泽作对这么多年,大部分言行都停留在挑衅和辱骂阶段。

一是,陈屹泽轻易不发怒,但凡生气,那都奔着不要命去的,谁都怕死,也怕疼,没人敢真的和他横。人或许真的有第六感,姜厘的手臂在他腰际迟迟没落下,停了两秒,直到世界仿佛全数安静下来,她才用同样轻的声音回道:

“没有。”

“好。”

“你说我就信你。”

陈屹泽松开她,终于笑了下。

姜厘背后一凉,还没敢确认自己的猜测,忽地听到陈屹泽低沉的嗓音,隐着层薄薄的躁意,叫她。

“姜厘。”

“上来。”

第 48 章 第 48 章

背后的声音像一道催命咒,虽然不知道陈屹泽为什么会生气,但姜厘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现在四周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阴郁色彩。

前几天还少年气四溢的男生正沉眉望着她,带着不由分说的压迫感。

置业小陈的介绍工作终于走上了正轨。

楼上楼下转悠一圈,姜厘觉得比较满意,就是身子有些疲累。

算算时间,她从医院里面偷跑出来到现在,前后还不

超过四十八个小时,躺了大半个月,还没开始复健,现在又是拖着箱子,又是来回走动参观,腿肚子已然开始酸泛。

“水管还能用吗?”姜厘问走在前头的小泽年。

“可以,”陈屹泽先回答,又说,“卖出去的那一天我来检查过,水电管道都有老化迹象,所以刚才建议你一定要检查翻新。”

“嗯嗯嗯,”姜厘配合着声音点了三下头,还是问,“所以水管能用吗?”

看起来只想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陈屹泽叹了口气,“能用,多放一会水。”

姜厘立马请求他带自己过去。

考虑到她或许要洗脸洗手,陈屹泽没有带她进厨房,而是领着人去了后院仓库旁的水池。

又想姜厘真的胆子很大,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不说,陌生人上哪她也不多问,就这么跟着。

老式水龙头泛着铜泽,陈屹泽嘎吱嘎吱拧了两下,出水口先是涌出股红褐的水,哗啦啦响起来。

同时,他听到身边的姜厘低呼了一声,很惊讶的样子。

陈屹泽克制住了转头去看的冲动,只盯着水流看,等它彻底变得清澈。

姜厘却没再看水,而是专注地看面前这个小泽年。

轮廓是成熟坚毅的,看不太出当年那个瘦条的少年样,低头调试水龙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逗狠了,话都不多讲。

陈屹泽伸手在水下试了试,又抬到鼻子面前闻了一下,最后才转头说话。

“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条管道情况还算好,如果你决定下来,我给你联系师傅,价格公道,手艺也好。”

带着人里外绕了一圈,陈屹泽觉得这屋子还是有希望能卖得出去的。

“好的。”姜厘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陈屹泽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继续聊购房的事情,只好站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她。

姜厘先洗手,用左手沾了水,细致地擦洗右手的指头。

过程有些漫长。

陈屹泽注意到她袖子垂得很低,被沾湿不少,“你的袖子。”

他隔着半米指了指她的右手。

姜厘又道声谢,操纵右手露在纱布外的指头捻住左手袖子往上提。

白皙的手臂就此露了出来。

在现代社会,这本不是什么需要特别避嫌的部位,但陈屹泽还是立马偏开了头。

然而,余光里却注意到那片白皙上有几块异常的颜色。

他难免转头过去瞧。

发现姜厘手臂上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红紫色淤泽,靠近手腕的地方红肿一片。

陈屹泽皱了皱眉,没忍住问:“你这……”

姜厘专注于洗手,头也没抬,平静地给出说明:“前段时间住院,埋留置针。”

说着,从旁边袋子里拿出梨,明显是准备用这只手去洗。

陈屹泽上前几步,伸出手,“我来吧。”

姜厘没有跟他客套,把梨放到他手里。

“谢啦。”她又道谢。

“不用。”陈屹泽迅速看了她一眼。

把梨洗好,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绕进了仓库里,正好奇地打量地上的工具包。

按照计划,陈屹泽本该在这拆了桌子,然后从后门离开,背着桌腿就没好拿工具包,想晚些来取。

“我刚才在这拆桌子。”陈屹泽说。

姜厘点点头,“那张桌子是你们以前吃饭的地方吗?”

陈屹泽“嗯”了一声,把洗好的梨递过去。

姜厘道谢,接过来说:“那你一会带它回家吧。”

陈屹泽看着她没说话。

姜厘像是有些站不住的样子,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花台以后就直直地走过去。

陈屹泽赶紧从自己工具包里取出毛巾,追过去示意姜厘稍等,把毛巾铺在红砖上。

“垫着你裙子,院子里脏。”

这次轮到姜厘看着他没说话。

“这毛巾我还没用过,本来收着准备擦汗的。”陈屹泽以为她嫌脏,赶紧解释。

姜厘却听得笑起来,坐到他铺好的地方,“陈屹泽,你对每一个买家都这么贴心?”

贴心吗?

陈屹泽不这么认为,所以没有回答。

但他的确希望能把房子卖掉,别说一块毛巾,就是衣服都……

陈屹泽猝然想起刚才自己被提醒穿衣服的事儿,当即勒令自己不准再发散思维。

姜厘吃了几口梨,静坐着休息了会,觉得精神也好了一些。

陈屹泽还杵在面前,不说话,也不坐下。

姜厘问他:“你今天没事儿了吗?”

陈屹泽有些莫名,“有的。”

“那你守着我干嘛?”姜厘又问。

陈屹泽没搞懂这个买家的心思,干脆直接问了:“这房你看着怎么样?有不满意的地方吗?如果是价格或者其他方面,我们可以再聊。”

接着重申:“后续翻新我一定全力帮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家都会支持你,要是你打算开民宿或者其他,需要人我也可以帮你找。”

姜厘安静地听完,先道了句谢。

听起来很礼貌,也很生疏,隐约有些拒绝的意味。

陈屹泽的心沉了下去。

姜厘又说:“但我不是已经买掉了吗?”

问这句话时,她仰着头,宽大的帽檐上翻卷到脑门上,眸光纯澈,看起来十分真挚。

陈屹泽沉默少时,告诉她:“置业委员会说你要来验房,然后再决定买不买。”

姜厘又啃了一口梨,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陈屹泽被弄得有些懵。

姜厘吃完梨,洗了手绕回来坐下,从挎包里取出手机,表情严肃地开机。

做法一样。

陈屹泽眯了眯眼,抱手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手机屏幕在她手里亮起的瞬间,像是开闸一般,疯狂地弹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然后就是电话。

这阵势,好像全世界都在找她。

陈屹泽看着那些疯狂弹出的界面都觉得头疼,可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面色平静地操作着。

姜厘挂掉三个电话,划开数条消息,终于完成了给助理发送微信的艰难大业,然后迅速关机。

“坏了。”她说。

“怎么?”陈屹泽问。

“我考考你。”姜厘笑吟吟地仰头问,“我的助理会来找我,但是我关机,她要怎么联系我呢?”

煞有介事,一本正经。

好像于她而言使用手机是一件通天难事。

这个语气有点好笑,陈屹泽翘了下嘴角,而后很快压下去,把自己手机递给她。

姜厘道谢,接过去才问:“方便我用吗?”

“方便的。”陈屹泽手机里没有不能看的东西。

姜厘打开短信界面,开始单手打字。

陈屹泽注意到她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能背得电话,应该是很亲近的人。

也是因为递手机这一个动作,陈屹泽现在距离姜厘仅有半臂距离。

很近。

近到足以看见姜厘操作手机时,最新弹出的消息。

【你个杀人犯的儿子也配和老子抢女人,老子在二丫家等你!】

字数太短,一眼就能扫全消息内容。

这齐群真是磨人。

陈屹泽“啧”了一声。

姜厘没抬头,很迅速地抬起拇指,把那条消息推开。

【小安,我将一直关机,你到了之后联系这个机主。】

她把手机还回来。

“买房的事儿一直都是我的助理操作,我以为已经完成了手续,最近我们不太有机会见面,所以不了解实情。”

陈屹泽问:“你确定要买了吗?”

姜厘讶异于他的直白,却也没明说,点了点头,“她带着文件过来我就签字。”

她实在说得太过轻飘飘了。

陈屹泽没忍住问:“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姜厘摇了摇头。

陈屹泽:“你……”

“我怎么?”姜厘问。

陈屹泽默了一会,咧嘴笑了笑,“挺好的,看起来没吃过苦。”

姜厘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是么?”

又安静下来。

陈屹泽看了人几眼,不确定刚才那条消息她看到了多少,就说:“那短信。”

“你放心,我没看到多少内容,”姜厘说,“但是,你怎么还在约架求爱

啊?”

好像重点歪了一些。

陈屹泽说:“不是求爱。”

姜厘耸了耸肩,又很认真地问:“二丫漂亮吗?”

“你这不看完了吗?”陈屹泽觉得有些无力。

姜厘弯眼笑笑,突然问:“价格是你满意的吗?”

“什……”陈屹泽简直被这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聊天方式弄晕,才意识到是问房子的价格,立刻说:“很满意了。”

姜厘又问:“不想加价?”

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变数。

陈屹泽尽量圆滑,“真的是很满意的价格了。”

姜厘看着他没说话。

良久,陈屹泽叹了口气,“价格是我对比考察过的,我没有想要加价的想法,目前我们镇子市场价格就是这样的。”

这个人看起来很老实。

姜厘重新笑起来,“我再考考你,我叫什么呀?”

刚才已经有过自我介绍,陈屹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茫然开口。

“姜厘?”

姜厘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了指门口。

“退下吧陈屹泽。”

陈屹泽紧了紧眉,“不加价也可以的,那个价格我们真的很满意了,你有安排住的地方吗?我——”

“房子我会买,你退下。”姜厘突然变得很冷酷。

“没有,”男生摇头,乌眸真挚地望着她,“我只听过‘我爱你,所以你是我的。’”

“……”

第 49 章 第 49 章

姜厘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偏偏她还有点说不过陈屹泽,但好在生气的女生能开疾跑技能,最后她打掉陈屹泽的手,率先跑到树下的单车边,蹬上单车回了寝室。

推门进来时,柏然正在跟着视频练肩,看到她,手中的哑铃才缓缓放下:“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说话间,八卦的视线朝人上下打量两圈,连带着费虹都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姜厘下意识要把衣领往上拉拉,但想到脖子上的遮瑕,还是努力挺了挺身板。

陈屹泽对于老宅的记忆停在了童年。

彼年,一家人都住这。

小孩儿在院子里举着塑料鳄鱼瞎跑,稍不留神就会撞到挂在晾衣绳上的腊肉,难免吃一顿打,被追得满院乱蹿,踩着砖缝里的苔,从爷爷跟前那嚎到三婶屋里。

那会老爸还在,身上有白酒的酱粮味,会用残留烟草味道的指头揉陈屹泽的脸,一只手就能把小孩儿捞起来。

关于这幢屋子从哪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传奇,最离谱的时候说过是皇帝亲赐,但不可细问是哪朝昏君。也有讲是经过了某种激烈的争斗,才九死一生抢下来的。(三叔陈慎某次喝醉之后极其不慎重地如此说。)

总之,代代版本代代神。

泽砖黛瓦,屋檐上翘,回廊绕院,堂屋左右是三间厢房,两间以前住老人,一间打成厨房。三层楼加起来共拥有十个房间,住过整个陈家人。

陈屹泽小学的时候全家就搬了出去。

村里开始成批建造新房,水泥路铺了进来,方正砖房拔地而起,出现了第一个小学,第一个污水处理厂,各式各样的人来开各式各样的店。

村变成镇。

什么都在变,三叔说的那张饭桌始终放在后院仓库里。

当时谁也没说要带走,好像很难判定这份回忆要属于谁。

陈屹泽一直有随身携带工具包的习惯,平时都挂在摩托上,这桌子不拆搬不走。

他绕出院外取回工具包,再进入小仓库时,陈屹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怎么。”他弯起手指非常霸气地敲了敲桌面,“屹泽哥哥来搬你,你不满意?”“你的遮瑕盘落在储物柜了,我帮你带了回来。”

说罢,姜厘欲盖弥彰地看了柏然一眼,随后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抱着脏衣篓,起身匆匆去了浴室。

白皙皮肤上糊了薄薄一层卸妆油,用手掌揉润开,淅淅沥沥的水流下,冲洗过后,肩膀的原有状态才被完全展露出来。

“你不说话,嗯?”陈屹泽转着手里的螺丝刀,敲了敲桌脚结合处,木头发出闷响。

陈屹泽满意了,“我就知道,你害羞着呢。”

又饱含感情地安抚:“别怕啊,哥哥手很轻。”

陈屹泽对桌子进行有效安抚,又故意残酷地给它讲解每一步拆解过程,为此洋洋得意,“不疼吧~”

小库房里又灰又热,眼周的汗水开始辣眼睛,陈长嘟囔了两句,干脆手一掀,把背心褪下来挂脖子上充当汗巾。

因为出汗,光着的上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拆得很快,陈屹泽才想起来问问三叔要不要送他那去。

他做活的时候习惯把手机开静音,这会拿出来才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没来得及回拨,新的来电再次显示。

“屹泽啊!”

陈屹泽被这动静炸得偏了偏头,“什么事?”

“那个狗日的又去张婶家!不过我把人轰走了!”

陈屹泽眉头拧起来。

电话里的是孙明,狗日的是齐群。 半身镜被涟漪的水汽漫上雾色,姜厘伸手在镜子上擦出一块干净区域,对镜,清晰地看到她胸口泛红的手指压痕。

过高的水温迅速模糊掉镜面,虽然在游泳馆就事先已经洗过澡,但姜厘还是挽起头发又细细冲洗了一遍。

她经常用洗澡的方式给自己解压,之前竞赛前期的时候也经常泡在酒店浴室里,全身被热水蒸一遍,走出来时脸又红又润,像是把一切焦虑都冲进了下水道。

磨磨蹭蹭在浴室泡了半小时,姜厘才抱着水盆走出来,沾满水渍的拖鞋在吸水垫上踩了踩,她刚裹上头发,手机倏地嗡嗡震动起来。

姜厘看着那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神情愤懑,瞬即毫不留情地挂断。

柏然静悄悄竖起耳朵,透过桌边小镜子反射看到女生糟糕的神情,默默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又握起自己的小哑铃,继续挥洒起汗水。

叮地一声。

手机又响。

imessage通知-1798089****用户:【错了。】

姜厘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这条道歉短信,最后给陈屹泽打上了一个没走心的评判。

区区两个字,就想让她消气,

不可能。

张婶家的二丫订了婚,离出嫁也没几天,人姑娘出落得漂亮,是镇上人人认可的美女,被驰名混混齐群明恋多年,二丫已经谈好婚事,对象是个城里人。齐群眼看着追求不成,没事就去骚扰。

烦人。

“她们没事儿吧?”陈屹泽问。

“暂时没事儿。”孙明很快说,“之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揍呗。”陈屹泽偏头在脖子上的背心上擦汗,“晚点我过去。”

得了这句话,孙明不再大喊,开始抱怨。

“你说他真是脑子塞屎了,仗着人家张婶是寡妇就……”

陈屹泽扭螺丝的动作一顿,孙明赶紧说:“屹泽,我不是那意思。”

“没事儿。”陈屹泽说,“我知道,先挂了啊,我三叔好像有事儿找我。”

他又给三叔回电,得知老妈已经领着买家过来了,三叔让他不行就先走,别让人逮个正着不好解释。

陈屹泽身背桌腿,推着木盘往门外走,回答说好了,没问题。

结果才走到门口,前院炸开哗啦一声。毛巾裹住的湿发还在哒哒滴着水,姜厘反叩住手机还没等两秒,机身连带着半个桌面都嗡嗡振动起来。

起先还以为是电话,点开又发现是某个蓝色软件的消息。

用户1798089****向您的账户转账100,000元;

用户1798089****向您的账户转账600,000元;

用户1798089****向您的账户转账800,000元;

imessage通知-1798089****用户:【回我宝宝。】

imessage通知-1798089****用户:【一个字一万。】

陈兰看这姑娘只身一人到这,带着伤,瘦得风一刮就能飞走。

实在没忍住问,“怎么没人跟着你来啊,要不我去给你喊委员会的人?”

姜厘笑了笑:“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她的手机弹出最新一条消息。

【厘厘,尽快回电给我,乖一些,好吗?】

礼貌使然,姜厘回了一条消息。

【电。】

接完徐轻川的电话后,姜厘又收到了汤柘的微信。

他不知道也从哪得知了IPOM亚洲赛的消息,并且了解了初筛之后的组队要求是不限制校园的。

也就是说W大的和H大的也可以一起组队,最终面对和其他各大洲的终极对决。

汤柘的实力当然强,未成年时就保送去了计算机排名第二的W大,一早就被导师当作种子选手加入了“新星计划”,和他组队,IPOM大赛会变得更加稳妥。

姜厘不清楚该怎么跟陈屹泽解释这件事,只能暂时不回应汤柘的组队邀请。

她静下心刷了一会过往IPOM赛事的视频,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i “那个……”陈兰跟在人旁边,不确定怎么喊比较合适,几次想帮人拉行陈箱都被拒绝了,只好说,“前面好多台阶,你箱子要磕坏了。”

陈兰果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姑娘,想着他三叔果然没说错。

丫头瘦弱,但漂亮得很明显,而且这么拖着箱子走的人,很难认错。

陈兰赶紧迎上去问:“是不是去记月巷02号看房?”

对方点头。

陈兰又问:“你一个人来啊?”

对方还是笑着点头,摇着手机说:“您稍等一下。”

陈兰就不再说话。

直到现在,眼看着马上要到石桥,这姑娘脚步没停,还在低头看手机。

陈兰生出了莽撞的念头,心想要么干脆把人扯住吧。

“姜厘。”

“啊?”陈兰没转过弯来。message通知-1798089****用户:【来阳台。】

屏幕上方突然跳出的讯息引得心脏一怔。

姜厘眉心稍蹙,踌躇片刻还没过去,忽地听到柏然郁闷的一声叫,“救命我这组还没做完呢,厘厘,徐轻川发微信跟我说,陈屹泽喊你去阳台。”

椅子拖曳发出不小的声音,姜厘急匆匆推开阳台的门,越过干净的窗户向下看。

六楼的视野宽阔但不聚焦,她只能大概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空地柏树的前面,身影被黑夜削弱得具体。

imessage通知-1798089****用户:【抓住它。】

姜厘还没反应过来,一颗泛着橘光的小型热气球凭空升腾上来。

热气球由楼底一直上升到六楼,期间其他楼层有人注意到异样,楼下逐渐传来悉悉索索的小声议论声。

柏然和费虹扒在阳台门口,活像两个侦察兵。

姜厘心脏跳得忐忑,害怕自己没能抓住热气球,但她好像多虑了,伸出手时热气球好像会自动巡航一般,游刃有余地钻进了她的手心。

下方染着火苗的蜡烛把吊篮周边竹条烧得温热,充作气球的白色薄纸在蜡烛吹灭后瞬间暗淡无光。

和热气球一起升上来的还有一株盛放的洛神玫瑰和一张放在吊篮侧边的卡片。

洛神娇艳欲滴,花瓣重重叠叠。

姜厘无意识朝楼下又投去一个目光,看到陈屹泽还在楼下,立得安静又萧瑟。

她指尖发痒,倏地抽出吊篮中放置的卡片。

姜厘认真地自我介绍了一遍是哪三个字,然后抱歉:“对不起,刚才在处理一些很麻烦的事,请问您贵姓?”

“啊,哦,陈兰,那个。”陈兰受到莫名的影响,也介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陈和兰。”

“您好。”姜厘用胳膊夹住手机,伸出手,“现在右手不方便,不好意思。”

好似用左手握手是多么不礼貌的事情。

陈兰跟她握手,“姑娘,我帮你拎箱子吧。”

“没事儿。”姜厘看了眼几步之外的楼梯,收回视线时顺便对几个路过打量她的人微笑一遍,自己用左手拎起了箱子下台阶。

陈兰只好快步跟上,就看她下了台阶之后重新把箱子扣在身后,继续这么连拖带拽地往前走。

“那个,家里老屋子许多年没收拾,这卖得也突然,你要是想修,我和我儿子都会一些木工活。”陈兰没话找话。

“木工?”姜厘很有兴趣,弯着眼询问了许多专业问题,最后说,“我不是故意打听,是大学时选修过一门相关的课,很漂亮,我很喜欢木头的味道。”

陈兰立马说:“那感情好,得空带你回家闻。”

姜厘很愉悦地答应下来,“您说话很有意思,让人舒服。”

陈兰被夸得猝不及防,不好让话掉去地上,又讲大学好,自己儿子也上过大学,他儿子手艺活特别好,以后要是老屋翻新可以找他。

一人一句地聊着。 卡片折叠,打开后看到一副色彩艳丽的油画,蓝色的蝴蝶展翅欲飞,周边大片大片的红色点缀。

陈屹泽画了下午时,她泳衣上的蝴蝶。

反过来,卡片背面写了字:

【爱上一只蝴蝶,翅膀好漂亮,我不能折断她。】

第 50 章 第 50 章

“浪漫还是得理科男,这才多长时间,他居然手捏了一个热气球!”

柏然扒在阳台门望了许久,才看清姜厘手中并不是外面惯常卖的孔明灯。

甚至表面的白纸也只是普通打印机里的A4纸,好像随手拿来,轻而易举就做了个小礼物。

趴在阳台看的不止她们,下面几层注意到有热气球飘上来的女生都呼朋唤友地到阳台看热闹,低楼层的姐妹能看清人脸,陈屹泽被认出来,于是气氛更加灼热。

陈屹泽醒了个大早,睡得神清气爽,为老屋售出而开心,并且文思泉涌,漱口时把想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楼吃早点前把它写到日记里。

[昨天买主来了,叫姜厘,人长得很好看,说话时而客气,时而奇怪,害我梦见她,不过感谢她,或许明天开始会有好日子,后天也行,能好起来就可以。]

写完,陈屹泽朗读一遍,觉得自己文笔有较高的进步,果然书没白读,很是满意。

陈兰磨了豆浆,和儿子打过招呼后和往常一样抬着早点出门,准备给自己住在对门的婆婆送去。

陈屹泽每天的胃口都很好,坐下就往嘴里塞了半根油条,心满意足地嚼起来,接着看已经走出去了几步的老妈折返回来。

“屹泽啊,你说,我怎么就是觉得不太靠谱呢?她那助理真能过来吗?”

陈屹泽几口把油条嚼烂咽了下去,先安慰老妈,“人家钱都付啦。”

就因为姜厘并不太能成事儿的态度,陈屹泽昨天又跑了趟置业委员会。

“没这么爽快的买主,钱打了,但是中间牵扯代理人的问题,手续完成也需要代理人到场,而且什么章啊证明啊,都在她助理那,人不来,这交易也没法做啊。”

委员会的人是这么解释的。

又问:“买家不是都来了吗?怎么你还来找我问。”

陈屹泽想着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祖宗,心说她连付了多少钱都不知道呢。

而且她让我退下。

但这些也不好讲太多。

他跟委员会的人讲自己担心,主要就是没见过那么多钱。

委员会的人再三叫他安心。imessage通知-1798089****用户:【知道错了。】

姜厘低头望下去,看到陈屹泽发完消息后又抬头看上来,不甚清晰的目光越过黑夜,定定地望向她。

有些人就是长着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就算全身糊成马赛克也透着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贵气和张力。

陈屹泽这次把姿态放得很低了。

他这样,姜厘确实很难拒绝。

手机嗡嗡振动起来,姜厘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听,身后两位应援小将就已经光速捂着耳朵退出了阳台。

陈屹泽的顾虑不是没有缘由的,毕竟这笔钱对陈家来说的确重要。

昨天之前,他还没有报太多希望,但见了姜厘,也看她对屋子很满意,并且自己手上还留有对方助理的电话。

希望已经到达了百分之七十的浓度。

对于这件事,老妈陈兰同样没有安全感,所以陈屹泽需要把自己这些百分之七十调高到百分之九十,同老妈再三说问题不大。

陈兰点点头,又讲:“这丫头一个人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有什么跟你开了口,能帮的咱都尽量帮。”

陈屹泽喝了一大口豆浆点着头回应。

陈兰又想了会,干脆坐下,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昨天小姜一来,那几个碎嘴的都传上了,讨论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

陈屹泽听得皱起了脸,“妈,你别和她们一起说。”

“哪能啊!”陈兰瞪着眼拔高声音,“我还把她们训了呢。”

陈屹泽听得笑出了声。

陈兰看着儿子的笑容,心里的担忧也散去些,“你不说了嘛,人家是我们的,那什么,金主,不得好好供着。”

陈屹泽乐得油条都叼不住,赶紧跟老妈说快去给奶奶送早点吧,一会凉了。

陈兰这才起来,又站定,“你把早点给人送过去吧,陪人家逛逛。”

陈屹泽答应下来,自己囫囵几口塞饱了,去厨房里翻出个篮子,把油条和豆浆分碗装好,又扯了几段干净的保鲜袋,包住碗盘,堆去篮子里。

正拎着要出门,想了想,又折回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

小镇里三步一亲戚,五步一熟人的,打听姜厘昨晚住哪并不是难事儿。

她住的这家据说是个海外老板买来开着玩儿的,服务员找的本地年轻人,今天守在前台的叫王天,和陈屹泽熟,时常一块殴打齐群。

见他拎着东西进了院子,王天立马招呼:“屹泽哥,来找你买家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姜厘:“……”

接通通话后,距离变得更短,姜厘能听到他周围的风声。

她清清嗓子,决定给人一个台阶:“你错哪了?”

“不该过于约束你。”

陈屹泽的声音带着点磁性,有些抓人,连带着姜厘跟他讲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些: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

晚风瑟萧,

漫长的一个沉默。

静到姜厘差点以为自己手滑挂断了电话,她唇角微抽,看见陈屹泽在楼下,侧脸被地灯照得优越,像是很为难,半天才思量出一句:“改正。”

陈屹泽笑着骂了他一声,环顾着问:“人起了吗?”

“没呢。”王天指了指院子边的某个房间。

陈屹泽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干脆把篮子放在前台,“一会她醒了你让她吃。”

王天应下,又整个人趴到桌沿上问:“今天要去收拾齐群吗?”

“不用,”陈屹泽说,“张婶她们昨天下午进城了。”

“我听说他昨天带人砸了你院墙啊。”王天说。

陈屹泽“嗯”了声,又往院子里姜厘住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

“不过还好,这姐姐看着是个好说话的,她讲了,要买的,”王天真心为陈屹泽高兴,“要真能成,你也轻松些,哥,你还要回去念大学吗?”

“不知道,”陈屹泽手肘撑在台边,忽而扭头看着王天,“你怎么知道她讲了要买,还有,怎么就叫上姐姐了?”

王天瞪着他,“人家昨天来住的时候告诉我的呀。”

陈屹泽:“你问的?”

王天点头。

陈屹泽:

“你问她要不要买,她就说要买。”

“是啊。”王天没明白这有什么的。

陈屹泽简直无语。

横竖脑袋转来转去的麻烦,他干脆就直接看着院子那边,随意地说:“也大不了几岁,叫什么姐姐。”

他听老妈说了,这姜厘就二十六。

王天却反驳:“哥,我才十九,人大我七岁呢,我不叫姐姐叫什么?”

陈屹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天又讲:“你也得叫姐姐。”

陈屹泽不想跟他聊了,指了指篮子,又讲了一遍,“记得让她吃。”

王天:“啊。”

陈屹泽又说:“别跟她瞎聊我家的事儿。”

王天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买卖没成,我不说。”

陈屹泽又嘱咐几句,接着绕去早市,按例买了一天的肉菜,齐齐码好,挨家去送,最后回自家铺子,继续做工。

最近他手里堆了几个大件要出,但排在第一位的是还是二丫的衣柜。

衣柜在女孩嫁妆里寓意婚后富足丰饶,张婶十分上心,就是柜头要打什么花样迟迟没想好,倒是很满意陈屹泽设计的柜体区域划分。

当然,这一单陈屹泽也没有收钱。

他投入工作很快。

先检查榉木板晾晒后的花纹,觉得还是不够满意,所以沉浸式批评了那块木板两分钟,才把它搁去架子上警告它今天好好晒。

接着换上工装穿好皮质围裙,开始雕凿花纹,握住工具的手肌腱绷紧,泽筋若隐若现,任由木屑流淌于之间,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力有度。

还是需要和张婶再商量一下最后打砗磲嵌饰到底要什么花,陈屹泽倒是画了几版稿子,但张婶昨天下午带着二丫进城了,估计还得几天才回来。

见不到这对母女,齐群也消停了些。

还有一个见不到的,就是姜厘的助理,对方来消息说还得耽搁几天,实在没办法走开,又再三请求机主一定好好照顾厘姐,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感恩戴德的意味。

这助理行程推迟,交易悬而未决,状态变得不确定起来。

晚一些,陈屹泽去三叔拿那了一大袋梨,提着去找姜厘,没有催交易,只是客观地传递信息。

下午四点半,姜厘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听完之后,居然说了句对不起,又讲:“我知道了。”

陈屹泽有一瞬间的错愕,完全没搞懂为什么姜厘作为买主要道歉。

可是姜厘很真诚地说:“我走的时候留下太多烂摊子,她收拾起来真的很麻烦。”

陈屹泽已经开始复盘今天见到人说话是不是太凶巴巴,他有些局促,不自觉地把装梨的袋子捏紧了些。

姜厘似乎很喜欢穿长裙,连身的那种,也很适合,现在坐在民宿的藤椅里,阳光穿过树叶落她身上,锦上添花。

她垂着头,像是沉浸在抱歉里。

陈屹泽注意到她一直用左手垫着受伤的右手,而绷带和头一天见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尝试找话聊:“你去镇医院处理了?”

姜厘点点头,瞬间脸就垮了,苦哈哈地说:“太疼了,真的。”

陈屹泽又没法接话了,想了几个安慰的词都觉得不太适合他们的关系。

姜厘奇怪地抬头瞧他,忽然说:“要是吃到早点,可能会好一些。”

陈屹泽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姜厘立马回答:“今天想吃阿拉斯加大螃蟹。”

陈屹泽变得很难客气,“你看我像不像大螃蟹?”

聊天很难进行下去,姜厘又开始犯困,言说要回屋补觉,很对得起名字里那个“厘”字。

陈屹泽也没有再继续留下的理由,往外走时却被王天拉住,扯去墙角。

“昨晚这姐姐在屋里像是和人吵架了。”王天左右看了看,说的时候压低声音。

陈屹泽皱眉问:“和谁?”

“这我哪知道?”王天开始抱怨,“我也不是故意听墙角,你知道我这老板装修的时候没舍得下钱,房间隔音不好的……”

陈屹泽伸手示意他打住,“谁进她房间了?”

“哎呀,打电话呀!”王天继续说,“我就听见什么离开啊,结婚啊之类的话。”

陈屹泽“哦”了一声。

王天继续分析:“八成是和对象吵架了,哎呀,你说她对象也是,这么好的人,受伤了也不陪着,让人自己跑我们这吃苦来,你说,哥,哎?上哪去?”

陈屹泽想着姜厘受伤的手,还有她抱怨疼痛的样子,心里认真地觉得自己八成有点毛病,但是电话已经给三叔拨了过去。

“现在哪可以买螃蟹?国外的那种?”

“哪国啊?”三叔问。

“阿拉斯加。”陈屹泽说。

三叔大声问:“你看我像不像阿拉斯加!”

“对不起学姐打扰了,这是送你的小蛋糕。”

姜厘已经僵了,但身体还是能照旧按照原有指令实施做事,她拉开拉链把小甜品放在桌上,随后慌忙跑路。

一直到她逃之夭夭,徐轻川才反应过来。

身侧男生已经追了出去,那位短发飒爽学姐撩了撩碎发,看着桌面的精致青提甜品,有些受宠若惊:“徐轻川,你朋友?”

“不是,陈哥的祖宗。”

骆嘉溪收回视线,脱下手套,挖了一勺小蛋糕塞进嘴里,勾唇开口道,“挺可爱的。”

“就是个魔鬼。”徐轻川头也没抬,没一会又补了句。

“他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