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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第 51 章

谁能理解蹲守半天,最后成果打了水漂的苦,事实证明,在变态占有欲这种方面还是陈屹泽更胜一筹。

她被追上取笑了半天,直到没忍住发了脾气,陈屹泽才收敛了些。

男生揉揉她的脑袋,再三保证他不会和其他异性相处,给足了安全感。

姜厘面上缓和,内心却更加焦躁,甚至于最后报复性地掐了一把陈屹泽的腰。

你不和别的女生相处!我怎么抓你的小辫子!!

无间道应该找她来演,真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在气泡水里加冰块觉得舒爽的季节,夏天消逝得悄无声息。

姜厘盯着玻璃杯底的牛奶,看着这白色引发的海啸。

吃完早饭她同往常一样上学,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穿着印有“苏合一中”字样的新校服。校服的布料显然好了一个档次,最起码穿上去不觉得粗糙。

去学校的路是一整条由法国梧桐护卫的大道,树干斑驳,树皮脱落处露出灰白色,两棵树相连的树廊底下漏出晨光,那是浅枣色的清晨。美好的一天从穿越交错树影开始。

可惜,很不凑巧,一大早她迎面碰上了,陈屹泽。

他的嘴里叼着一块面包片,校服拉链拉了一半,卫衣帽盖住了半张脸,只剩凌乱的碎发,在快速运动中肆意横行,那件松垮的运动校服都能被他穿出利落挺直的肩线。

姜厘一直以来对着的是他的背影,第一次看见完整的他,有点无措,肢体都变得不太协调,险些同手同脚。

陈屹泽就站在那儿,盯着小企鹅一步步靠近。

结果,她径直跨过陈屹泽,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陈屹泽:“?”

“我伞呢?”陈屹泽见她要溜,追了上去。

姜厘的计划败露,只好老老实实打招呼:“早上好,伞放在你的位置上了。”

难道不应该再多说几句吗?怎么着也是他十几年学习生涯中第一次早起,还早了半个多小时?她就这么走了?陈屹泽的神色复杂,手里的半块面包索然无味。

面无表情地结束了他的早读。

一连整个上午他都一言不发,以往碰上周柏羽那些“我不是正义的伙伴,我乃邪恶的敌人。”的中二病发言,他哪怕再没心情都会怼上两句。

周柏羽捕捉到空气中不妙的成分,问他:“bro,你咋啦?”

陈屹泽没抬头,继续睡。

“你这家伙总有几天发病。”不理算了。

陈屹泽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不说很招人喜欢吧,最起码没有很招恨,怎么到她就这么避如蛇蝎,恨不得逃开八百米远,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连同伞也不愿碰。

她简直,不识好歹。

“你说,一个人如果看见了还要装作没看见是什么意思?”他原本没放在心上,可是困意又不断提醒他,白折腾了。

周柏羽满脸揶揄:“什么看见没看见的,单纯是你被讨厌了。”

陈屹泽嗤笑道:“好笑?有说是我?”

“不是你,你激动什么?”周柏羽心知肚明,明知故犯,“陈屹泽呀陈屹泽,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哦~”

“滚。”

两人的对话终止在了这个怨气十足的字上。

周柏羽恰到好处的犯贱总能顺利解开他的愁云惨淡,点到为止的嘴仗也是两个人维持关系最合适的尺度。

姜厘没觉得这很正常,从坐在那个位置开始就觉得反常。

她擅长观察别人,但是目前为止,她最看不懂的人就是陈屹泽。

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突然地释放善意,一个每天踩点上课的人为什么改变了他的生物钟,反正在他身上姜厘看不到任何符合学霸人设的刻板印象,除了那张看着就聪明的脸。

综上,她要在下次月考时换到前排的座位。

月考在即,讨论题目的氛围火热,数学课后他们都在讨论一道基本不等式的题目,求x的平方加2y的平方的最小值,题干很简单只有一个等式,给的信息越少,题目难度就越大。

老师教的方法他们基本上都试了,消元法、万能k法、换元法……还是解不出来。

最后把目光投姜正在闭目养神的陈屹泽。之所以迟迟没人敢问,就是先前问都被骂惨了。

不是“去翻化学书最后一页,找元素周期表第五十一位。”;就是“你五水硫酸铜吗?”

总之他骂人不带脏字,说人蠢都要别人反应一会儿,久而久之就没人问他题目了。

宋写宁壮着胆子问道:“学神,这道题怎么做?学习指导p57十八题。”她也是硬着头皮被众人推上前道,他们知道陈屹泽不会对女生说这些话。

陈屹泽翻看自己那本,题干看完,答案也脱口而出:“七分之二。”

“啊?差这么多。”一旁的郑承禹看了自己本子上的数字遗憾地问道,“你怎么做得,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陈屹泽不可思议地回答:“这很难?你初中没好好学吧,最基础上齐次就能做。”

众人听到答案后恍然大悟,他们上了高中后就基本上把初中学得东西给扔了,惯性思维用老师提供的方法。至于为什么没人质疑答案的准确性,那就是一百四十分以上的事了。

陈屹泽可以质疑自己,但不接受别人对他的质疑。

郑承禹就坐在陈屹泽前面,所以做什么都一览无余,他正在把这道题记在错题本上。

“你在记错题?”

“嗯嗯,怎么了?”郑承禹回头看他。

陈屹泽轻叹一声,语调沉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练字。”

郑承禹闭了闭眼,这兄弟开学第一天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在讥讽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别想着他能说出什么圆滑的话,他和周柏羽一样,逐渐免疫,抗毒性增强。

他看着本子上完整写下的这道题目,提问:“那你怎么记错题?”

“先不论我的错题数量。”陈屹泽丝毫不懂什么叫谨言慎行谦逊低调,“错题记得不应该是错误点吗?写这么多字干嘛。”

就连老师强制性要求需要上交的错题本,他写了统共不过短短两行。

陈屹泽一杆子打死了不少人,包括姜厘。如果她成了筹码盘上一场注定会输的赌局,那他也选择无条件all in,因为陈屹泽生来就喜欢与所有人唱反调。

陈屹泽郁闷地走上了天台。

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明明只是个旁观者,他却难以保持相应的冷静,空气中跃动的分子全当是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正义感。

天台上风很大,夜很寂静,但却诡异地透着粉与紫。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地揉搓了一下眼睛,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紧闭门窗的教室让人感到窒息。姜夏锦若有所思,对身旁的人说道:“今天放学我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了。”

“怎么了。”对面的女生不解地问她。

姜夏锦回:“找我姐。”

对面人明显顿住了,没在说话。

姜夏锦在十一班,教室在一楼,和姜厘隔了整整三层楼,除了操场食堂这些公共场所,两个人几乎见不上几面。

要是姜夏锦不主动来找姜厘,她也不会主动,所以到目前为止没几个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姜夏锦从小到大都比姐姐更加活泼开朗,虽然姐姐总被夸安静沉稳懂事,但往往嘴甜的人更招人喜欢。年岁相近的两个人自然而然走得近,也同样会被无数人比较。

微小的裂隙就会慢慢变成沟壑,久而久之变成深渊。

知道姐姐没考上一中时,她的心情很复杂,震惊中夹杂着侥幸和不安。姐姐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仰望的对象想要超越的对象,真到了这一天她却没有感到应有的喜悦。

姜夏锦无疑是个自私的人,分蛋糕时总会垂涎大的那块儿,但她并不觉得羞耻,人的本性就是贪婪。

她看着密密麻麻的错题本有些脸热。

陈屹泽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头微微侧着,说道:“看到错题你不应该立马解决,然后举一反三吗?花这么多时间在本子上练字,然后还打算再错一遍?”

很多人都是这样,姜厘也不例外,错题本上记的东西下次做到还是会有继续错的可能,不是谁都有他那样的执行力的。

姜厘只觉得自己的半张脸有点疼,陈屹泽,确实厉害。

今天放学,姜厘没有同往常那样最后走,整理完书包后就立马回家,因为她迫不及待处理家里的那些错题集了。

陈屹泽看着空无一人的后桌,眼神缺乏温度。

杵在桌边的黑伞,被他紧紧捏在手心,伞骨被捏的做响,把这东西带回家,眼不见为净。

就在他收卷伞面时,一张黄色的便签缓缓飘落。

黄油曲奇贴纸上写着【谢谢你和伞。】

藏的这么深生怕是被人发现?字真难看。

陈屹泽眉骨微抬,一只手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忍了许久低沉的笑声最终还是从喉间溢了出来。

车弯成功被两人的相处模式雷走了,角落的其他人都开始张罗玩起了桌游。

陈屹泽余光扫到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低下身子,轻轻吻上她的唇。

怕她发火,贴了贴又迅速退开。

男生挺阔的肩塌下来,半伏在桌面,认真看她。

“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特别不舒服。”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纪叔那培训了,带着和我一起参加比赛。”

姜厘没说话,低眸,隐下眸中涌现的风暴。

见她好像不开心,陈屹泽半晌才抓起那颗和他眸色一般黑的钻石,朝自己脸上轻缓地蹭了下。

“好了,我听你的。”

“我知道不能折断漂亮蝴蝶的翅膀,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夺目的黑钻被男生捏在指尖,姜厘感受到他又把黑钻摁到她脸侧。

“只要不离开我,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第 52 章 第 52 章

GTTE超跑锦标赛不愧是上流公子哥交友的地方,就连奖牌也是用的纯金混昆仑玉打造的。

听说设计灵感来源于08年奥运会金牌,但中间用玉雕成的猎豹图腾却没有那年奖牌中央的平安扣造型温和,扑面而来的乖张兽性和周边环绕的金色高调得展示出仅那个阶层独有的奢靡与张扬。

这种气质,和陈屹泽很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把这奖牌送给她。

姜厘发丝还湿着,瀑布一般的黑发垂在瘦削柔白的肩头,被月光打着无故多了几分清冷感。

她捏着端详完网上迷妹们难窥一眼的奖牌,缩腿踩到软椅上,抱膝又打开了桌面另一角静悄悄的丝绒锦盒。

柔缓的顿声响起,锦盒中的黑钻晃得她眼神失焦。

这会儿徐轻川的生日宴已经散了,只有相好的一些近友才被安排进了酒店包房。

床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屹泽一招致胜:“你再扑腾,所有人都看你。”

姜厘僵住。

败。

非战之罪,是敌人喜怒不定爱发癫。

逼她参宴逼她和人说话掐她的脸给他吃巧克力还怀疑她下毒,王八蛋就是王八蛋,陈屹泽就不是个好的!

她双目带火,表情生动,胳膊抬起来,内臂扬在陈屹泽眼前,陈屹泽目光一晃,发现什么。

注意力转移,他松开手。

姜厘抓住闪现的机会,抱紧小包扭头走,陈屹泽正待细看,随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包带子——力气太大了,姜厘愣是没有移动分毫。

“你别动,”陈屹泽沉声,“我看看。”

看你个头!姜厘不要包了,埋头狂走。

陈屹泽大步跟上,一边对旁边客人说“抱歉”、“请让让”,另一边问姜厘:“你走那么快上哪儿去?”

姜厘不理。

“怎么这么小气,掐你一下怎么了。”

“我对你这么好,你一件都没放在心上,一点小事,脾气发起来没完没了。”

“再走撞墙了。”

姜厘被拖住肩膀头子,没往南墙上撞,陈屹泽将她结实按在原地,语气不耐烦了。

姜厘十分恼火:“你、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陈屹泽:“我也没打算让你喜欢。”

姜厘:“……现在比刚才还更讨厌!”

陈屹泽:“当你自己多讨人喜欢。”

车灯在身后晃,半明半暗中,他的面目格外冷酷严峻。

两人去了姜厘家,她家有药。

宴会过半,先是姜厘悄然被助理护送离开,再是陈屹泽在招待完几名重要宾客后,也消失在大厅。

姜厘:“!?!?”

呜。

姜厘僵住。

陈屹泽全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多么不妥、多么值得大喊110,维持着这个姿势,问她:“怎么回事?”

这是本世纪最长的三分钟,三分钟里姜厘想了爸爸想了妈妈想了宇宙和未来还想了自己怎

汽车向前点头,姜厘后背压在座椅上,抓紧了安全带。陈屹泽不说话,只抱臂,冷冷瞧着姜厘,停车场出口正在出车,鸣笛声响起,催促着,但他不理会。

姜厘后知后觉,看到陈屹泽在翻看她的病历本。

时间一秒秒过去。

陈屹泽未接,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

姜厘读完技能CD,在他耳边重申:“我真的不去!!!”

“不给,”姜厘把两只手都背过去。

陈屹泽把小袋子给她,转身倒水,这地方他实在下不去脚,面无表情的把她那些玩意拨开,像走迷宫一样去了水吧台。

想抢,不敢抢。

陈屹泽并没跟她商量,点了确认,踩下油门。

姜厘的气焰逐渐熄灭,小声的支吾:“不去了,我去过医院了,不用去了。”

停车场设计的曲折,陈屹泽单手打方向,速度不快不慢。

她严重过敏的症状,露出端倪。

姜厘:……你怎么回事!

姜厘身上的风团发作是一阵一阵的,转移了注意力就会减轻症状,跟他斗嘴的时候就好了,所以只嗑了一颗白色药丸,便把水杯还给他。

陈屹泽一上车,就吩咐助理回会场,他坐上驾驶座,点开导航选最近的医院。

陈屹泽捉拿嫌犯的姿势按着她:“说了别动,手给我。”

小小的两室一厅,客厅堆满各种各样的东西,翻半天,才找到一个小塑料袋,装着她从省立医院就诊带回来的病历本和药。

拇指上有薄薄的茧,粗糙的落在女孩肌肤上,划过红色痕迹,姜厘知道露馅,小小“嘶”了一声。

陈屹泽没有她这么幼稚,不看手也行,大手环着她的肩膀,高大的身形挡住外人的视线,将她抵在墙边,手指拉着她领口布料,往外扯了扯,如有实质的目光下落,到在她锁骨。

陈屹泽将触碰放轻,抬眸时,眉眼紧压,道:“你跟我说这是什么,过、敏?”

一整句话没有一个字是结巴的,跟她提辞职一样气势拉到了满格,陈屹泽也终于刹车,分了个眼神给她。

男人的手滑过她肩头,从后方抓起她的手腕,翻过来,陈屹泽低头,擦了擦她手臂内侧,抹掉一点粉。

姜厘抵抗:“我不去……”

门外还有阵阵抱怨,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用被子紧紧包裹住全身,把头准确无误地放在两个枕头中心的坑陷处,闭上双眼。

姜厘一直知道,撕开自己毫无保留的后果永远都是这样,鱼死网破。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句安慰的话,讨厌他们落后的思想,又害怕直视他们时清楚看见眼下的青黑,眼底的红血丝,于是只好把这些归咎到自己身上。

在很小的时候,姜厘幻想过无数次,如果他们不是自己的父母会怎样?如果叔叔婶婶来当自己的爸爸妈妈又会怎样。

他们会很温柔,但同样带着一份严厉,在宽慰的同时发出警告。

窗外的大雨未停,潮湿的孤独像是顽疾一样粘连着她。

或许姜厘的视角是哈利波特世界里一只疯狂乱窜的魁地奇,一不小心扎进煮满南瓜汁的沸腾大锅里,模糊了一切。也可能是阿莉埃蒂害怕的七星瓢虫,莽撞地冲姜糖块……

但是无论如何,睡觉最重要。

想到这里她便睡下了,思绪也慢慢飘远。

车弯洗澡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忘拿毛巾,并着水声向姜厘哀怨地求助:“厘厘,毛巾!”

锦盒啪地一声合上,

姜厘思绪打断,起身去递毛巾。

再回过头来时,浑身更疲乏。

锦盒和奖牌重重地搁在桌面,

她记起陈屹泽送它们时的神情,续着刚才的幻想继续,重复再重复内心的祈祷:

漂亮珍贵的黑色钻石,请他宽恕我。

陈屹泽此时则罕见地没在睡觉,翻着手里的《数学分析基础》小纸团通过一个特殊的抛物线轨道,落在书页中央。

他们提心吊胆地看着陈屹泽慢慢展开纸团后,撕碎卷起,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用力合上书后,陈屹泽独自走出教室。

注意力过于分散就会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那张纸条上面是带有不同字迹的对话一个同姜厘有关的赌约:

【我赌一包辣条,还在倒数十名内。】

【加一包。】

【感觉应该会进步一点吧,你看她现在多认真。】

【别瞎想,人家不过是做做样子,装努力谁不会啊。】

她今年必须走!

姜厘抿抿唇不吭声了,清瘦的身影在日光下照成一个点。

校园的柏树还绿着,冷风一吹,叶片响得像交响曲,陈屹泽感受到身旁女生的情绪变动,顿住脚步,回眸等她出声。

“我真的很想参加IPMO国际赛事……必须要今年。”

姜厘眸底情绪复杂。

隐隐地,陈屹泽像是窥到了什么,他唇线拉平,接着感觉到衣角被拽住。

姜厘在他锁骨处的位置仰头,眼神甚至算是渴求,唇润润湿湿,轻轻向下撇着。

他真受不了她这样的表情。

他懒得动,也不想理。

“考都考完了,就别瞎想了。”很难想象这样一本正经的话居然出自周柏羽的口中,他知道陈屹泽图一个耳根子清净,就把这些人都赶走了。

卢瑞音从窗台走过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她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手里还带着一大叠卷子:“给我把阅读做了。”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还真是全年级第一个下午考试中午还要求学生做题的老师。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帮人的脾性,不知道考一门扔一门,既然他们不愿意自主复习,那就额外布置点任务。

高一的是十一门课,他们考了整整三天。

姜厘考完最后一门地理走出考场时,感觉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她深深呼气吸气,感觉肺叶舒张,废气全被置换了出来。

经历了如此巨大的脑力活动,她们急需补充能量。

宋写宁拉着林致优去了学校便利店。便利店人很多,大多数都是高一年级的学生,高年段的还在上课,刚考完试就来觅食。

不必慌张地赶赴下一个考场,所以她们悠哉悠哉地挑拣着物品。

宋写宁在角落里发现了海带条激动地说道:“她们都说这个好好吃,买来尝尝。”

她们之中总会时不时地风靡着一个种类的零食,最开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随后口口相传,班里的每个人来便利店都会带上一包,销量也是被这样带起来得。

林致优的口味很挑,并且有较重的洁癖,但不知为何上了高中,洁癖都被慢慢治好了。虽然有些时候仍心有芥蒂,但相较初中而言好了太多,最起码不再介意别人吃她的东西。

宋写宁完全不计较这些,她往往是主动分享疯狂安利的那类人。

怎么她得不到什么东西,他都只会觉得是自己无能。

“哥哥。”高中,既不是排好队手拉手的小学,也不是按照老师安排身高按次序排的初中。

两路纵队先是按照男女分开,然后在按照各自的意愿结队。

一米六三的姜厘被落在队伍的最后,同一米八八的陈屹泽站在同一排。

周柏羽正要和他打打闹闹,没个正形儿,陈屹泽没搭理。

这家伙,又没跟上队伍。

其实是姜厘刻意放慢了步子,她知道自己是那种规则下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即便面对冷眼相待,也不会心生怨怼,转而极有自知之明地远离纷争。

开学典礼上必不可少的桥段,一定是学生代表的演讲。

而这学生代表不必多想,正是鹤立鸡群的某人。

他手里拿着稿子,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胆怯,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站上这主席台的人。

姜厘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毕竟就没看他在闲暇时念过演讲稿。

陈屹泽从阴影处走到阳光下时,众人都震惊。

不仅是中考状元的名头足够唬人,而是状元长相极佳,身高优越,简直万里挑一。

他的出现让原本被烈阳炙烤坚持不住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开口前,先轻拍麦克风。

“哔——”

姜厘又追着叫了他一声。

半晌,他才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轻声道:“好。”

“我找IPOM以往赛事的命题,总结下来帮你特训。”

陈屹泽算了下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量,停顿片刻又低头点开手机,“纪叔这几天不知道有事没有,我帮你问问。”

“好,麻烦哥哥了。”

姜厘笑盈盈地应下,嗓音甜美地持续吹着彩虹屁。

冰柜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被玩性大发的人画上了可怜的小猪图标,宋写宁也凑热闹在一旁补了个笑脸。

放酸奶的冰柜上有一块能反光的金属材质,路过的人能看到自己变形的脸。林致优看着满满一排的草莓酸奶,嫌恶地扭头,她不喜欢草莓味制品,尤其是奶精味贼重需要放很多甜蜜素遮掩的这种。

可恶的草莓,把芦荟黄桃的空间都给抢占了。

林致优拿了最后一盒黄桃味的,脑子里浮现除了她的身影,姜厘,她也喜欢黄桃味的。

曾几何时,观察姜厘成了林致优的一个下意识的行为。

如果空调前的那个位置没人,就会猜想她去哪儿了;遇到落单的情景时,总会率先观察她的表情。

不怎么去便利店的姜厘偏爱黄桃酸奶,经常去走廊放空,喜欢开窗,一个人泰然自若。没有人在等她,她也无需等任何人,就像一只行走在旧巷里的猫,来去自如。

两个人购入了许多零食回到教室,刚一进门就被热闹的气氛给吓到了。

宋写宁的瞳孔放大,找个人问清状况:“怎么了?成绩这么快出了?”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快!”

看见大家如此激动的情绪弄得她以为成绩出了,听到这话悬着的心也就放下,继续问:“那你们在讨论什么?”

“你敢信我们班主任居然和语文老师有个孩子!”

“啊?”

就连林致优也万分震惊。

“什么?”宋写宁没控制好音量,“你说音姐有儿子,还是顾老师的!”

在她们眼中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是一对,听到这个消息,天都塌了。这个消息的杀伤力不亚于知道自己喜欢的偶像与自己一直不太对付的对家在一起。

这两人自从听到消息后,双眼失神,呆若木鸡。

宋写宁实在是不能接受:“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一个感觉才二十几岁,他俩儿怎么在一起的?姐弟恋?”

一旁目睹完全程的徐轻川觉得他俩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但看了看自己兄弟甘之如饴的模样还是欲言又止,寻了个由头先走了。

手机交流没一分钟,纪隽就高效地打过来电话。

大概交流了有三分钟,陈屹泽才挂断通话。

“纪叔说可以抽时间帮你辅导。”

“真的!”

“嗯。”

陈屹泽收起手机顺势揉了揉姜厘的脑袋,男生搭着她懒洋洋地继续往前走,瞳孔却不知何时变得黝黑。

“你是想出国么?”

第 53 章 第 53 章

“好好的我出国干什么。”

姜厘囫囵了半句,下一刻又忽道,“再说了,我妈妈还在这呢。”

虽然没有明确的数据统计过,但按常理来说,相同经济条件下,单亲家庭的小孩应该比家庭成员完整的小孩出国人数要少。

人是感性动物,需要血脉情感的滋养。

尤其姜厘是独生女,父亲去世,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就是妈妈了。

和妈妈分离,去国外进修生活,想想可能性也不太大。

陈屹泽收起无端的揣测,想到自己被姜厘抱怨过多次的多疑性格,募地松了点揽着她的劲。

“如果真的要出去,记得跟我说,我跟你一块儿。你妈妈那边我会做打算。”

“嗯。”

姜厘满脸警觉:“什么事?”

对于他这种利用身高优势谋私利的行为,姜厘不大理解。

陈屹泽的眼神瞬间变的正经,靠近她说:“这周末你在不在医院。”

姜厘一脸懵:“?”

明明说的是中文,组合起来她却听不懂。

“什么?”

陈屹泽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太自然:“就是成渝医院。”

“哦。”

姜厘恍然大悟,那是她叔叔家开的牙科诊所。

语气里没有恳切,只有威逼利诱:“最好别去。”

陈屹泽请求态度一直都很差,他不善于求人做事,他擅长用最简单的手段威胁人,亦或是最坦率的方式利用人。

姜厘眉毛微蹙:“知道了,没空去,东西给我。”不就是害怕被她戳穿。

这人未免有些幼稚,不过长这么大还害怕牙医这件事放在陈屹泽这种人身上,确实挺丢脸的。

姜厘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再轻就被雨声盖过了。

陈屹泽的动作停顿了,那件套着塑料膜袋的衣服被她从手中抽走。

眼睛完完全全停留在她脸上的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牧区草原上随处可见的蒲公英,蓬松柔软,捧在手上,被风吹散了,破碎亦生动。

即使乱雨打湿发梢,覆在脸上,也丝毫遮挡不住眼里的光。

他似乎闻到了她周身若有似无的味道,像是咖啡液上搅打奶油的香味,近似乳木果香。

陈屹泽意识到两人距离靠得过分近了,后退了两三步,腿不小心撞到了铁杆上,痛且狼狈。

姜厘丝毫没注意到,她正在检查手中的校服。

两个人各站一边,狭小的廊道也显得异常空旷。以往电视剧总会上演一男一女被意外锁在器材室的离谱剧情,反正,陈屹泽心里闪过了无数这样相同相近似的画面。

太可怕了。

“走吧。”他步子迈得很大,率先出门拿着自己的那把伞。

朋友的折叠伞相对来说比较轻。

雨下得大,姜厘也没打算在器材室试穿校服,便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才发现陈屹泽把雨伞换了,那把大黑伞在他的手里,她没说什么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空中雨幕低垂,几乎要完全笼罩大地,不留喘息的余地。

在一楼的门廊前,她把那顶折叠伞沥干水,收好还给了他。

陈屹泽接过伞就走了,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谢啦。”

“这有啥。”

“下次再聊。”他拍拍朋友的肩膀。

两人寒暄余下的姜厘就没听到了。

一个人走回了教室,看着窗边划过水痕,也像指甲在她心上划了一道,留下印子。

姜厘有点羡慕陈屹泽,羡慕他能够随时遇上朋友,随地借到东西,不过也就停留在这个程度,主要还是震惊,以他为人处事的态度,还能有这么多朋友属实不易。

三节夜自修,姜厘做作业只需要花费一节课,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做练习题。

桌面上放了很多课本和习题册,按照不同科目、大小颜色排布地格外整齐,剩下的空间刚好够放下一张试卷。

对她而言,把书本理整齐不算增加负担,反倒格外解压。并且还能提高工作效率,看着也赏心悦目。

不像某人,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支笔。所有的书都放在课桌里,只有在用到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周柏羽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桌子上的书都可以搭一个枕头堡垒了,严严实实地把人挡完,美其名曰,老师眼不见为净,值得一提的是,那个书架是粉色的。

姜厘每次尽可能地避开去看他的座位,以免糟心。

放学铃还未响,大家早已整理好书包,准备好倒计时。

想想这场雨变得不那么糟糕,只是眼下有点棘手罢了。

好在家里距学校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不算路上避雨的廊,露天需要淋雨的距离也就一两分钟。

正当她在脑里计算回家路线时,桌子边上被放了一把黑伞。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擦干净还我。”

说完就走,陈屹泽一姜如此,从来不关注别人做何表情,是何态度,他只做自己想做得。

姜厘的瞳孔放大,她只觉得惊恐。这人并不和同龄男生那样喜欢冒头淋雨耍酷,也不像那种会大公无私帮助别人,分享自己手中雨伞的善类,这样只会让人认为他另有所图。

姜厘撕下一张便签,把伞放回了他的位置,脑子里已经筛选出了最优解:那就是淋雨自己回家。

其一,回家的距离很短淋不到多少雨;其二,明天如果不下雨这把伞从家带到学校会很显眼;其三,陈屹泽人出了什么问题目前无从判断。

说服自己后,她的身影没入雨幕。

这双鞋子大概率是穿不了了,姜厘进门把蓄满水的鞋子倒放在鞋架上。

蒋月华看着浑身湿透的姜厘,无比懊恼:“哎呀!我忘记了,今天下雨,没提醒你带伞。”

姜厘低头为那双报废的鞋子默哀了几秒。

这句话好陌生,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回想起小学。

记得那是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了一场朗诵比赛,每个人的小脸被画得像猴子屁股,女孩们穿着白色公主裙,男孩穿西装,规定统一要穿白色的鞋子,姜夏锦这人老是丢三落四,比赛那天也是,没穿白鞋。当

时的她万分羞愧,六神无主,她的妈妈像是踩着七彩祥云的天兵天将,放下手头的工作,快马加鞭过来给她送鞋子,姜厘依稀记得那是一双泛着柔光的缎面白色玛丽珍鞋,一边数落着一边帮她扮上。

姜厘没想到自己在那一刻居然是羡慕的,羡慕她在闯祸时有人兜底。

可明明一个人就能够做好充分准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她的鞋一直就是白色的,即便那双鞋头的黄色胶快开了,因为这是万全之计,没有人会提醒她明天是朗诵比赛需要穿白鞋。

看似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实则是撑起她整个童年的白色帆布鞋。

所以在那儿之后鞋柜里总会有它的容身之地,因为那些弥足珍贵。

蒋月华递给她一块干毛巾,把那双鞋子从鞋柜转移到阳台:“洗了送人吧。”

沙发上坐着的人看上去有些疲惫,黑色的防水夹克衫上也还挂着水。

“爸,你回来啦。”

“嗯。”那个男人抬头看了眼又继续刷起手机。

“那个,吃夜宵吗?”

“不了。”

这样简单的对话应该就已经是这两个人的极限了。即便是共处于同一个空间两个人的血缘关系也只是蒙着一层浅薄的陌生。

她的一整个童年,父亲几乎是缺位的,模糊的人脸一直都被“爸爸这么辛苦是为了买大房子,让姜厘过上好日子。”的只言片语所代替,身边的所有人都具象化了这份父爱,只有小姜厘没有。

依稀记得,每次爸爸回家都满脸疲惫,不过回来时就会带她去超市买玩具。

那个时候幼年的她才能略微懂得了他所谓笨拙的付出。

姜厘有点羡慕那个拿到点棒棒糖奖励就忘却一切的她,成长换句话说就是打碎骨肉后的重塑,懂事是她获得奖励最好的伪装。慢慢长大,等她与大人世界达到微弱平衡的时候,才发觉原来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伪装。

蒋月华对他翻了白眼,示意他说点什么与女儿拉近距离。

姜成明不太自然地开口问:“最近学习得怎么样?”

姜厘也是干净利落的回答:“还行。”

这样的你来我往根本没有要继续的意思,蒋月华便继续询问:“和同学老师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同学?”她其实也不知道如何同一个正处于青厘期的少女交流。

姜厘顿住了,她在大脑中思考了无数种回答的方案,百分之九十都在撒谎,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神经末梢显得很脆弱,她选择如实回答:“相处的不怎么样,认识了两个新同学。”姜厘承认自己的回答带着赌的成分,但她很想知道蒋月华在自己的决定和女儿的心情中会作何选择。

这下轮到她噎住了,似乎在用尽力气思考完善答案:“你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交朋友,等你成绩考好了还有谁会给你脸色看?”

同姜厘预料到的分毫不差,轻笑一声,笑得是她自己。

蒋月华眉心微蹙,担忧地继续补充道:“和老师的关系妈妈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姜厘停住了回房的脚步,在回头的那一刻收敛了笑,用极为委屈的口吻回答。

“可是妈妈,我们老师好像不喜欢我。”

是叛逆,亦是刺激。

窄长的树影下,姜厘低头应得很小声。

陈屹泽没太在意,在微信上帮她约好了和纪隽培训的时间,又伸手捏了捏酸胀的脖颈道。

“走吧,去图书馆。”

“图书馆??”

“不然?”

姜厘攥紧拳,弱弱:“我们刚刚才烧脑了三个小时,我想是不是可以……”

陈屹泽募地低眸淡笑,冷白指尖带着温度,探到她的太阳穴敷衍地揉了两下,动作十分糊弄慵懒。

“你还想不想进决赛了?”

“你的心跳。”

第 54 章 第 54 章

……

“现在是北京时间18:45,距离IPOM校内决赛入场时间还剩15分钟。”

“请相关考生尽快回到考场再次进行安检。”

硕大的白色安检门矗立在候考区,姜厘支着头,瞟着一个个鱼贯而入的进场考生。

但仅三分钟,她就没得看了。

H大本院的八强赛,在她后面进场的只有五位,现在已经全部入场完毕。

监考员又孜孜不倦地重复了一遍接下来的晋级赛规则,条条框框的违禁事项一宣读出来,好不容易降低的气压再次升到一个引人不适的高度。

姜厘紧迫到极致,已经没力气再死扛,她现在只想赶快比完回宿舍睡觉。

不能入围就不入了!

老妈自求多福吧,家里有她一个幸福就够了!

办公室的玻璃窗目前还攒动着不少的人头。

不少人借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去一探究竟,这其中也包括宋写宁。

她问林致优:“你不去吗?”

林致优摇了摇头,无奈地指手中的单子,那是学生会的任务。

宋写宁见状就没带上她,同其他人一窝蜂似地跑去办公室,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看看班主任的儿子。

教室里的人变少,慢慢消停下来,林致优看着手中的黄桃酸奶,又回头看了眼窗边那个女孩。

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她快步走到姜厘身边,把酸奶放在她面前,十分冷酷地扔下一句:“给你了。”

“谢谢。”

姜厘这次的反应倒是不慢。

看姜她的眼神惊大过喜,像一只流浪猫意外获得了一盒金枪鱼罐头,林致优没有很快就走。

她很好奇姜厘的反应。

林致优没有这样直视过别人,很少有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示好,也从不主动,她是第一个。

辞不达意,姜厘给人的感觉像是走进森林呼吸的第一口空气,眼中掌握了冰山融雪的冷,湿漉漉的,正处于厘夏交替之际。

仿佛过多的譬喻,再多的形容也是语焉不详。

姜厘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她笑了,只是轻轻牵扯了一下嘴角,脸颊边酒窝若隐若现。

怎么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笑起来多好看,林致优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还是装作冷若冰霜的模样,没说什么回到了座位。毫无疑问在看到那张笑脸时,她的心软了半截。

甚至对自己曾经没有为她解围产生了莫名的内疚。

姜厘撕开了酸奶罐,她其实很激动,如果说内心情绪完全外放的话刚刚呈现的不过是百分之十。

空气中都散发着黄桃的脆甜,酸奶的醇香。

既然是四校联考,那老师们必然不会让同学们把不知道成绩这个遗憾带到周末。

一天后成绩就出来了,不过总分和年级排名都没出,老师还在火急火燎地复查。

周柏羽最爱打听别人的成绩,他问前桌郑承禹:“哎,你总分多少?”

郑承禹答:“不是还没出吗,着什么急。”他一点都不紧张,看了数学成绩,发挥得很稳定。

“哎,我算了算总分还挺高的有七百多分呢。”周柏羽笑得灿烂。

“你也不看看总分有多少。”郑承禹被他的乐观精神逗笑了,“哥,你睡清醒了再来上课。”

周柏羽原本以为这人闷闷不乐是考差了想安慰一下的,但他不知道这里的人对成绩的掌控感好像早就已经超越了情绪。

回头看了一眼,还也就只有姜厘和自己算得上心心相惜了。

便扭头问:“姜厘,你考得怎么样?”

姜厘三个字说出口了又开始后悔,不应该这么直接生硬地,万一像上次一样没考好呢?

姜厘抬头,轻描淡写地回答:“还行。”

“还行”和“随便”都是同一个类型的回答,都没有自主延伸话题的潜力。

周柏羽的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词“聊天缩力”,同样适用于陈屹泽的身上,两个人都让人没有继续聊天的欲望。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时,姜厘的话又让死灰复燃:“你考得怎么样?”

“嗯,七百九十多分呢?”

周柏羽回答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像是一个藏不住偷吃冰激凌后露出喜悦表情的小孩。

“很厉害,哦。”

姜厘这个“哦”明显是为了让语气显得不那么刻意,她的眼神格外真诚。

他根本憋不住,笑得大声。

陈屹泽:“哦?”

真当他是三岁小孩?这么点分还夸上了?

周柏羽能感受到身边气场的变化,阴测测的,像是无形中被一双眼睛盯上了

陈屹泽叩了叩桌板,他不想看周柏羽继续这么丢人显眼,就开口打断他们:“先想想怎么处理你的垃圾。”

这里的垃圾指的是周柏羽错漏百出还未完成的数学作业。

不带一丝怜悯地说完了这句话:“老师让你写完亲自交给她。”

“救命!救救孩子!你看古今有多少人折在老张手里,更何况数学成绩刚出,这不是把我往黄泉路上赶吗?”周柏羽双手合十用力祈祷,“你辅导辅导我呗。”

“辅导你?”

反问语气透着不可置信。

他黯然又轻嘲地一笑。

随后,斩钉截铁地敷衍道:“谁有狗粮找谁,反正我没有。”

周柏羽的眉毛拧成一团,负气转身,暗自发誓谁在理这个混蛋谁就是狗!祝他买易拉罐没拉环,点外卖没筷子,出门手机没信号,喜欢的女孩看不上他!鼓完气后,誓死如归地踏上去往办公室的路。

而这个被画圈圈诅咒的男人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愧疚。

周柏羽抓狂的地拿着数学作业去找了老师:“结束这场黑暗之后便是我涅槃重生之时。”

成绩单被公示出来。姜厘呆在露台吹了很久的风,楼下的狂欢声持续不断地冲刷着耳朵,雪粒顺着没封窗的露台吹进来,落在她泛红的小巧鼻尖。

姜厘被冰得瑟缩了下,扭头被毛毯裹了个严实。

陈屹泽叩上帽子,一向冷白的皮肤因为饮酒的原因也变得淡红。

他跟着坐到席地的垫子上,另一只手抓着的酒瓶给姜厘的杯子蓄满了。

“怎么不在下面玩了?”姜厘弯唇笑。

“太菜了,打不过我还一直吵着要打。”

陈屹泽想到徐轻川的赖皮样,翻了个白眼。

视野范围内,街巷中突然来了对白人夫妇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放起烟花,姜厘用手掌捂了捂耳朵,忽然道:“陈屹泽。”

“之前你问我,如果你不追来波士顿,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以后了,我现在有答案了。”

身侧男生视线轻浅地落到她脸上,像一颗星光,姜厘却仍望着前方的焰火,嗓音绵软却不乏果决。

“是的。”

“因为我不会拿我的前程,去赌你是否真心。”

“出国的机会对我来说不是永远都有的,有了哈佛的交换经历和Brown的带队经验,我以后的人生会顺利很多,所以我没太多空间去考虑和你的事情。”

陈屹泽啧了声,撑着手臂,佯装有点烦地向后倒了些。

“好伤人啊。”

姜厘转过头定定地看他,一副你再装的模样。

男生目光顺着移到她眼睛,没一会又扬了下唇,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好吧,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从来没问过,你有什么难处。”

那些发泄怨愤的质问沉寂下来,渐渐就通了。

有更坦荡光明的路摆在前面,为什么不呢。

他一直都知道姜厘是个理智派,所以始终在努力做她的最优选项。

不管是情感需求还是现实价值,做到最高,就能最难被割舍。

“也不是没有感情,可能是成长经历吧,我妈妈的例子摆在我面前,潜意识让我觉得爱人爱得太满,是很累的一件事。”

姜厘紧张地寻找着自己的姓名,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她位于班级第十九名,年级第一百五十三。

姜厘长长地舒了口气。

浑身上下紧绷的神经都在那一刻失去弹性,她平淡无奇的表情上少见地多了几分笑意。

姜厘真的很想冲出教室大门在走廊放声尖叫,告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她可以!她有资格和这所学校的任何人竞争!”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这场考试总结来说是自己各门科目水平相对接近,没有太大的短板,所以平均下来分数会比别人高。一场考试如果仅仅看到成绩和排名,那这三天的时间成本未免太过奢侈。

姜厘的野心可远远不仅限于年级前二百,班级中游,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成绩的这条线迹,能距离顶格越来越近。

姜厘又仔细地看了看全班同学的排名,惊讶地发现陈屹泽居然没在第一排,年级第一也不再是他。

第一排被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取代了,林致优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占领那处高地。

所有人看到成绩单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姜他。

陈屹泽就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把那张崭新边缘锋利地纸弹进书里,把书扔到了一边。

在外人眼里,他此刻应该是难过的。

谁料,他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不改往日散漫的状态,泰然自若地安静翻书,就好像在意料之内。

周围的人尤其是周柏羽都把老师推后放榜时间都归咎到了他身上,担忧地问道:“会不会是成绩出错了,老师漏输了一科成绩,这怎么可能?”

不光是他就连姜厘都难以置信,班级第十一名,年级第五十四。

和之前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曾经的中考状元年级第一,也不至于退步到这个程度吧,就连年级前十都查无此人了,更何况那是陈屹泽!他这人把学习当作玩,你告诉我他一个月退步这么多?鬼才信!周柏羽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唱得究竟是哪儿出?

总的来说,高一一班闹鬼了,名不见经传的姜厘从最后一个考场冲进年级前百,进步了足足八百多名,天之骄子陈屹泽爆冷跌出了年级前十,甚至都没有班级前十。

虽然整个年级能人多,沉沉浮浮很正常,可是像他们两个这么大的起伏,班主任有多大的心脏才能承受得住啊!!!

周柏羽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陈屹泽,你是不是受伤了?”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

“莫非你的天才系统到期了?”周柏羽的脑洞非常人能及。

陈屹泽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劝你担心一下自己。”

还是同往常一样,一言不合就揭人伤疤,周柏羽这次创历史新低,妥妥进了后位圈。

忍痛割爱:“反正我就这样了,还不如把成绩分给你。”

陈屹泽发笑,斜睨了他一眼:“差你这三瓜两枣?”

看来他的情绪没太被影响到,发挥依旧稳定,周柏羽深谙这人的秉性,悬着的心吊死了。

姜厘原本不想关注前排的动姜的,奈何陈屹泽的失常过于离奇,让人好奇,没忍住侧耳偷听。

陈屹泽注意到了这只小老鼠,照理说她的成绩足以得到一声惊叹,周围的人似乎忘记了这匹黑马,可能比起努力者的得偿所愿,他们更爱看孤高者落入泥潭。

一直盯着陈屹泽看的周柏羽捕捉到了这一抹诡异的笑,精神都有些恍惚,不是这哥们退步这么多居然还笑得出来!

“完蛋了,陈屹泽你被夺舍了!什么东西,快从他身上下来!”

“滚。”

刘司机看着他是不需要帮忙的意思,忙坐上驾驶位开始系安全带,等到陈屹泽把人安排妥当,他才习惯性开口问道。

“少爷,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后排没开阅读灯,只有座位下一排模糊的脚窝灯亮着。

昏暗的车灯下,姜厘肢体柔软,一个人霸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陈屹泽低眸,轻轻戳了戳女生伏在自己大腿上的脸蛋。

淡声回道:“嗯。”

“开慢点。”

第 55 章 第 55 章

“听说了吗?姜小姐昨晚在车上睡着了,是少爷亲自把她抱回房间的。”

“少爷和姜小姐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是啊,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兄妹关系能处成这样……”

陈屹泽就没有个空闲的时候。

这两天里,先是进城把所有现金背了回来,按照当初法院下的赔偿项目分好,剩余的钱算作平分,上门取挨家挨户地给。

有两家是不让进门的,陈家,还有齐家。

恨意会被时间发酵,变得难以承受。

在此之前,陈家一直算是镇子上的富余人家,老爸更是出名的能人,彼时,谁都夸他。

五年前陈屹泽考上重点大学,老爸比谁都高兴,摆了十天长街宴,那个时候,陈屹泽觉得手里的握着沉甸甸的幸福,一切美好都触手可及。

也是那个夏天,老爸筹备小矿场,希望多挣一些,争取早点让儿子在大城市买房,一起进矿的都是相熟的好友,齐群父母向来和陈家亲近,二话不说就加入进来。

噩耗来时,陈屹泽刚报完到。

山体滑坡,矿场倒塌,救援深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

事故调查迟迟没有定论,说是天灾,说是地质勘测,说是老爸为了钱铤而走险。

加上陈屹泽自己,一共十家人失去了顶梁柱,其中,齐群失去了双亲。

恨谁呢?

恨天恨地不太现实,恨命毫无作用。

不如恨一个具象的人。

陈家变卖一切,三叔三婶把服装厂都卖了,留个杂货铺维持生计,老妈卖掉车和房,同陈屹泽一起吃住在铺子里。

即便如此,在那么多条命前,一切都显得徒劳。

最开始那几个月特别难熬,老妈整日失魂落魄,几次悄悄走到河边,坐很久,又自己回家,直到发现陈屹泽每次都跟着自己。

那是陈屹泽唯一一次看到老妈那样哭,她哭着说对不起,又哭着问怎么办啊。

陈屹泽告诉老妈,没事的,会好的。

老妈哭累了,疲惫地跌坐在河边,没一会睡了过去。

陈屹泽在河边抱着老妈坐到天亮。

那年他十九岁。

自己办的退学。然后是从现在往上数的四个小时,

空空如也,他再没发过一条。

完了。

姜厘脑袋瞬间杵起,生无可恋地跟刚推开阳台门的陈屹泽对上视线。

Mateo紧随其后,表情有些异样地看着姜厘,纠结道:“lili,如果说经济方面有负担,完全可以转租那间卧室的,不用考虑太多,我会在软件上再发一个找舍友的帖子,你的东西今天就可以全部搬出了。”

姜厘闻言,目光先打在一边抱臂散漫的陈屹泽身上,随后思忖一会,还是答应了。

“谢谢你Mateo,我会付相应的转租费给你的。”

Mateo这边押一付一,她不续租却没有提前找好舍友,理应承担一部分的房费。

“不用了,已经帮你给过了。”

Mateo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早点跟我说的,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住处。”

不知道陈屹泽跟Mateo说了什么,白人青年灭掉手中的烟,说什么也认定姜厘是不好意思跟他开口才迟迟不退租的。

姜厘懒得再解释了,只承诺今晚就把所有东西搬出去,同时也会在校友群中帮忙发帖招租。

话音刚落,公司临时发来紧急任务。

Mateo从阳台出来后只停留了三分钟,接到电话后脚不沾地地走了。

入户门复又闭上,房间呈现出诡异的寂静。

陈屹泽从小跟着爷爷和老爸做木工活,即便耳濡目染,但真正上手始终生疏。

初挑大梁,手艺算不上纯熟,误工都算好的,好几回险些把手锯了,口子更是东一道西一条,难以计数。

老妈渐渐振作起来,她被老爸宠了许多年,已经很有没有工作过,一样可以自己进城去找活。

照顾九个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能接的活都揽过来做,手不熟就通宵练,每天买肉买菜,学期开始前给有孩子的家送去学费。

因为补偿款五年前

没给够。

也因为陈屹泽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也沉浸痛苦不可自拔,怕自己稍微松懈就再没力气走下去。

九家人里,有漠视以对的,也有慷慨施笑的,九种表情,九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只有痛苦是相似的。

陈家也失去了一位父亲,可谁在意呢?好似“受害”和“加害”真的只有一字之差。

越来越多的人说老爸是杀人犯。

不知不觉间,承担已然变成了陈屹泽的底色。

卖了房,带回钱。

一家一家去送,前半段比较顺利。

陈屹泽深深鞠躬,说以后就不每天送肉送菜了,但有需要的,随时可以联系他。

其中几家每一次陈屹泽上门时都会劝他不用这样,但陈屹泽只有亲手把钱交到他们手里,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说。

张婶和二丫哭得抱作一团,赵老叔挥舞拐杖让他滚出去。

陈家妈妈向来不许陈屹泽进门,这次也是一样,陈小胖在侧门接过钱,小声说:“妈妈在里面哭。”

陈屹泽低头看了他好一会,沉默着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把自己买的一大袋零食递给他,“吃完记得刷牙,小心蛀牙。”

很重的一袋,陈小胖却没笑,而是很担忧地问:“屹泽叔,妈妈说以后你不会管我们了,你不管我了吗?”

“管的,”陈屹泽蹲下去对他说,“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

“你要来的。”陈小胖说。

“会来的。”陈屹泽答应他。

陈小胖有些犹豫,黏声说:“我有点害怕,屹泽叔,你抱抱我。”

陈屹泽深深吸一口气,暗自稳住情绪,将小孩儿捞进怀里抱住,还把他举过头顶,带他玩了几圈飞机游戏。

陈小胖被挠到痒痒肉,趴在陈屹泽肩头乐得嘎嘎笑,笑声脆响,过了会,又开始抽泣。

他说:“屹泽叔,我想爸爸。”

陈屹泽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抱了很久。

最难的一家是齐群。

门打开时,齐群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阴鸷,“你是解脱了吧陈屹泽?”

陈屹泽没回答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几捆钱。

齐群盯着那些钱看了几秒,猛地伸手抓过来,继而用力地砸向陈屹泽的脸。

“你怎么不去死啊!”

陈屹泽安静地弯下腰捡钱。

齐群几步跨到他面前,挥拳过来。

陈屹泽没躲,拳头结结实实地带着风,砸到他颧骨上,砸得眼前白光一片。他踉跄着稳住身子,舔了舔嘴角,继续捡钱。

拍了灰,堆好,又递过去,“别和钱过不去。”

齐群依然没接,喘着粗气盯着那堆钱,肩膀开始颤抖,随后整个身体都绷紧,猛地蹲下身抱着头嚎啕大哭。

陈屹泽等了一会,脱掉自己上衣,铺在齐群身旁,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那。

最后,他拎了两瓶酒去老爹坟前坐到天黑。

“爸,喝酒。”

眼泪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陈屹泽没擦,想了会,小声说:“我想你。”

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他双手捂住脸躺身下去,蜷缩在坟前,喉头挤压出低沉的呜咽,呜咽逐渐变成大哭,释放这五年来的压力和思念。

“爸,我好想你……”

再回到家,发现全家上下都是一样红着眼,老太太都哭了,当晚开心得多喝了半斤包谷酒,远在外地念书的表妹得知消息,激动地打电话过来非要视频,三婶犟不过她,只好把手机供在饭桌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又沉默叹息。

未来再如何光明,痛苦已然发生。

陈屹泽还是会想起姜厘,越是想,那个夏夜的画面就越发清晰。

姜厘坐在院子里说她吃了很多苦,眼睛微微垂着,声音很轻。她总是困倦,会因为很隐秘的情绪而变化表情,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嘲弄人,很瘦,又带着伤。

陈屹泽不明白他和姜厘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不愉快。

他会反复想起姜厘那天颤抖的睫毛,抿着嘴避开视线的样子。

陈屹泽开始隐隐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开始思量自己是不是带着没必要的自尊心去伤害大恩人。

再次得知关于姜厘的消息,是孙明跑来通知的。

陈屹泽刚从木材厂回来,车还没停稳,孙明就急吼吼地扑过来拍窗,“屹泽!她在镇口被堵了!”

“谁被堵了?”

“姜厘!”

陈屹泽立刻从车上跃下来,跨上摩托窜了出去。孙明话说一半,只好先骑着摩托跟在后面。

秋芒镇是没有过这种场面的,豪车、保镖,围观的人不少。

车身泛着昂贵刺目得光泽,几个身着西装戴着耳麦的人正把围观的人群往外推。

姜厘向来显眼。

她站在其中一辆车前,挺着脊背和车里的人说话,阳光直直照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