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很热闹,无关商务,更轮不上人际攀扯,只是单纯且明确地为了高兴,高兴菜很好吃,高兴在乎的人还在身边,高兴一切值得高兴的事情。
姜厘依旧沉默,所有回答都被封锁。
陈屹泽等了半天,还是让开了路。
“感谢你,修门框和联系人翻新,可以随时联系我,那些话作数,祝你生活愉快。”
踌躇过后,姜厘还是点下了enter键。
耳机迅速滑过隐忍的喘.声,屏幕闪出一条三秒的视频,熟悉到深刻的白t对镜画面映入眼帘时,姜厘被吓到差点叫出来。
她瞳孔放大后迅速紧缩,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后,最快时间砸上电脑盖子。
她就说那时候他掏了几秒手机干什么!
“陈屹泽!你要不要脸!!”
她快疯了!
恶作剧完美呈现。
陈屹泽眉眼带着胜利者的愉悦,一点没给她留面子,直接笑出了声。
他抱着残存的良知,跪得很及时:“我删,我现在就删宝宝。”
第 76 章 第 76 章
姜厘气得脑袋疼。
她辛辛苦苦破解了一天,最后就得出来个这东西。
他凭什么拍这种视频?!
陈屹泽怎么能这么烦!
他对她确定喜欢吗?怎么会有人喜欢的方式是压制胁迫和捉弄啊,这不是小学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才能干出来的事吗!
姜厘简直连饭都不想吃了,拎着书包就想走。
陈屹泽干脆放弃猜测她的目的,搓着碗回答:“看情况,但应该不会,而且你会很忙。”
“我不忙。”姜厘说。
“到时候看吧,”陈屹泽没把话说死。
姜厘忽然问:“那么,你是要赔钱吗?”
这是怎么延伸出来的负债关系?
陈屹泽实在对“赔”这个字眼过于敏感,难免侧首去看人。
姜厘很是理所当然地对他微笑,然后等待他主动提问。
“什么……钱?”陈屹泽迅速在脑子里过了遍出售合同,确定自己这边没有什么后续费用。
“你把我门框撞坏啦,”姜厘说,“忘了吗?”
陈屹泽立刻关了水,抬着碗,尽量语气郑重,“会给你修,已经订了木头,货还没到。”
姜厘安静片刻,看起来很是苦恼,最终问:“只是修门吗?”
陈屹泽看向手里还挂着洗洁精泡沫的那只碗。
应该给她煮清汤寡水的,他开始试图幻想报复。
“我觉得不够。”姜厘嗓音很好听,说出口的话却不动听。
陈屹泽怀疑她这两天打入小镇情报传递人员内部一定听到了什么。
老屋本来是陈家的,后来分开住进新房子时,老爸念旧,干脆让几个叔婶定价,他出钱买下来,当时不知道小镇还能发展旅游,也没想过回去住,只是留个念想。
那场灾难之后,陈屹泽辍学回来在小镇做木工,撑着铺子,也为照顾那九家人。彼时变卖一切给过赔偿款,于公于私,数额都太微薄,连应赔数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每个月做活也能挣些,每天买了肉菜挨家挨户地送,勉强维持,存款是没有的,病也是不敢生的。
卖房子的这个钱,拿到手也得分出去赔,两百来万看着很多,九家人,十条命,陈屹泽一毛都剩不了。
也不想剩。
陈屹泽穷得天知地知,用钱很容易拿捏他这个人。
他合理怀疑姜厘知道,毕竟很多人爱把他家的苦难当做谈资。
恶意可以出于任何目的,也可以没有目的,主要是看道德。
姜厘刚好又是个游戏人间毫不在意的人。
陈屹泽并不期望任何人好心相待,主动说:“你要我赔多少?可以直接从房款里扣。”
姜厘问:“安静这么久,心里骂了我好几句吧?”
陈屹泽把碗放去水池上,又把手洗干净,安静地等她回答。
心情微妙且复杂。
“我不要你赔钱,”姜厘眼睛看着斜下方,眨了眨,慢吞吞地说,“我想要……”
话说一半,又歇了声。
想要什么呢?
姜厘有些懊恼自己尚未想清答案就开了口,稍不留神戳去人伤口上,过会还得哄不说,这下把局面搞得有些尴尬。
她来到这里本质就是逃避,陈屹泽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身在悲剧,坚韧又强大。
试图功利,却显得拙劣。
很有担当,充满安全感。
当然,长得不错,身材尤其扎实。
姜厘既俗气又理想,以上种种,于她而言都是吸引,想要多瞧瞧这个人,似乎也是必然的选择。
没够到喜欢或者心动,但相处时感到舒适是显而易见的。
失去勇气的逃难者遇到一个责任感富豪,难免想多瞧瞧。
她说:“我要别的。”
又重申:“我不要钱。”
“什么别的?”陈屹泽问。
姜厘觉得这个答案不好总结,如实回答:“不太好说。”
陈屹泽眉头拧得更紧,比钱还昂贵的东西无疑是难以给予的东西。
“你不会,你不会是想要我那个吧?”
“哪个啊?”姜厘好奇抬头。
陈屹泽压低声音说:“你们城里那种,我不行。”
面上带着没必要的正直与坦然。
“你怎么还搞地域歧视?”姜厘觉得他有些严肃过度,反应了会,最后极其敬佩地得出结论,“你觉得我要,哇,陈屹泽?”
陈屹泽这才顿悟自己误解了,又因她这么直白的语言而局促,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憋出句:“是我想太多了,对不起。”
他转身继续洗碗。
姜厘朝他喊:“原来你一点都不单纯!你把我带坏了!”
陈屹泽只当自己聋了。
姜厘很擅长借题发挥,完全不顾人死活,“居然还有这个选项,那我考虑考虑?”
尾调因为故意逗弄,快要飞扬上天。
陈屹泽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手里的碗一顿乱搓,从牙缝里挤出“别考虑”三个字。
“为什么不肯?”姜厘追问,又说,“要说起来,你
的身材很不错。”
陈屹泽忍无可忍,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貌:“姜厘!”
姜厘眯起眼,“你声音好大。”
陈屹泽一噎,改为小声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姜厘就歪着身子看他,“害羞啦?”
陈屹泽偏头不让她看,觉得夏天真是热得要命,好在姜厘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说让人听不下去的话。
可是未免安静得太久,陈屹泽又不习惯起来,想要回头偷看,却正正地对上她的打量。
“陈屹泽。”姜厘喊他。
“啊。”陈屹泽回应她。
“陈屹泽,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姜厘问,“以前有人对你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吗?”
陈屹泽安静少时,说:“什么样的人都有。”
姜厘明白了。
但是。
“我的面相应该还是很正派的吧!”她为自己不公,又迅速思索出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答案,“你觉得我对你好,又让你陪着,你猜不到目的?干脆想我心术不正?”
陈屹泽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想着自己的命,的确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撑起姜厘这份奇怪亲昵的因素。
他无法理解,又反驳不了,只好点头。
倒是意外的诚实。
姜厘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很可爱。
“你之前说我没吃过苦,”她无端开启坦白,“但其实我吃了很多苦,右手这个伤口,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陈屹泽沉着脸,却放慢动作,竖起耳朵。
“我呢,不喜欢悲剧,也讨厌苦难,所以我不爱过问别人不主动提起的隐私,也同样希望别人这么对我。”姜厘重新坐下去,“陈屹泽,只有你没有问我的右手,这是我不讨厌你的原因之一”
不讨厌,之一。
这个人总是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陈屹泽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只好先暗自叹了口气。
“大家都有受不了的时候,对你,我不会是那一根稻草,”姜厘等了一会,变得不耐烦,“那个碗我吃过,你非要洗这么久的话,我要闹了。”
陈屹泽:“……”
姜厘还在持续输出:“陈屹泽,你很难哄。”
水龙头被关掉,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屹泽转过身,靠在水池边,双手向后撑着台面,嘴角带伤的样子看起来不容易亲近。
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没想好呢,”姜厘弯着眼问他,“可以许愿吗?三个?”
陈屹泽问:“会犯法吗?”
“成见,”姜厘说,“不会。”
陈屹泽又问:“会缺德吗?”
姜厘没有回答。
她仰起脑袋,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手臂伸直,“看好了,这是天平。”
她一本正经,陈屹泽再次看向她的脑袋。
姜厘原谅这个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用右手在手背压了压,指头拈起又张开,放了个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说错话的分量表现在手臂倾斜的角度上,她赶紧又用右手拈着空气放去手肘上,“把我的小秘密告诉你一点。”
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手臂摇摇晃晃保持平衡。
像是这个并不存在的天平上,真的有两道同等重量的伤疤。
最后,她问:“还生气吗?”
又说:“别气了吧?”
很会当场解决问题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所有预设,告诉说或许能理解痛苦。
陈屹泽垂着眼看她,语言的意义让人费劲思量。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松动,松了什么又动了什么不好说,觉得这个人总是撒娇这一点很麻烦。
他催她,“走啦,送你回民宿休息。”
“等等!”姜厘当场要求使用一个愿望,“下一次我让你生气,你一定要当场原谅我。”
居然提出这么霸道的条款。
陈屹泽看她这么理直气壮,居然也不想让她失望,回答也变得幼稚又大方。
“只要不伤害我,我会很快原谅你。”
姜厘终于满意,同他拉勾圆满地完成契约。
她实在擅长引导节奏,而且自有道理,擅长逻辑自洽,似乎是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
具体表现在当晚陈屹泽送她回民宿,路上被拦住。
“好几次了,每回都这样拦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姜厘不爽地宣布,“陈屹泽,我今天一定要报仇。”
“算了。”陈屹泽试图劝。
姜厘完全不听,很严肃地表明态度,“不可以!我不怕事也要惹事!”
陈屹泽:“……”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顺着姜厘的目光望向巷子那头的地上。
小镇放养的狗狗会在入夜后出来聚会,交交朋友,逛逛街。
“你没看到吗?他刚才用什么眼神看我?”姜厘瞪着领头那只黑白点。
陈屹泽好笑道:“什么眼神。”
“鄙夷的眼神!”姜厘用手比划,“已经是第三次,前两次我都忍了,可见人善就要被欺负。”
“不是,你到底……”陈屹泽偏头去看她,发现她面色凝重,全然是一副受到冒犯的样子,既荒谬且真挚。
更好笑了。
“你去。”姜厘说。
陈屹泽问:“你为什么不去?”
“手伤了。”姜厘勉强给了个理由。
陈屹泽劝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依照指令往前几步,走到那只摇尾巴的黑白点面前蹲下。
开启对视。
唇瓣冰冰凉凉,陈屹泽贴上她的软韧的唇珠蹭了蹭,克制住舌想挤进去的冲动,只把它化作最单纯的一次贴吻。
喘息声消失不见,两人都屏着呼吸,只有浅薄的气息在四周撩动。
窗外雪还在下。
片刻后,姜厘感觉到他又上来湿湿地含了含,睫毛在她脸上慢腾腾地划动。
“我这样温柔吗?”
“够不够尊重。”
第 77 章 第 77 章
因为她说过自己喜欢的类型是温柔且尊重人,就给自己贴上这两样标签。
陈屹泽有时候的小心思好像根本就没想着掩饰。
被含了一会的唇胀胀的,姜厘意识到什么,昂了昂头,下意识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她躲得明显,空气静谧片刻,下巴又被腿上的人伸着食指慢慢划过。
陈屹泽揉着脸偏开头:“民宿都没开业,你肯定得留下来看看吧。”
“谁说这个了?”姜厘说。
陈屹泽望着她,稍加揣测,发现她的笑容里看起来没有记仇的成分。
一肚子话变成安心,他没忍住先问:“你去哪了?”
“嗯?”姜厘偏头瞧他,“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先回避一下?”
看来刚才没少偷听呢。
陈屹泽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实在无法掩饰话题,只好如实说:“我是想来找你道歉。”
“道吧。”姜厘笑吟吟地抱着手。
陈屹泽发现异常,姜厘右手不再被纱布包裹。
注意到他的视线,姜厘低头,张开右手,手心手背的伤口覆盖着硅胶贴,虽然瞧不见伤口,但由于恢复造成了皮肤拉扯,围绕着那块硅胶贴,手心炸开一条条皱褶。
她稍微动了动手指,说:“不用再裹着纱布啦,但是要带压力手套,哇,感觉会裹得血液流通不畅,说不定会影响睡厘,而且每天还要定时做复健操,真的是很头疼。”
说话的内容逐渐变为抱怨,烦恼意味浓重。
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可以这样说话的关系。
陈屹泽开始心烦夏蝉没头没脑地乱叫,吵得他不晓得该怎么回应比较合适。
他发现自己喜欢听她抱怨,但也记得他和这个人的上一次对话结束得并不愉快。
可是此刻看见她的手,陈屹泽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也在疼,以至于搅乱心神,打散了道歉的话。
你是弹钢琴的,手伤成这样,还能恢复吗?
你伤心吗?难过吗?
我说错了话,你有生气吗?还在生气吗?
我现在可以说抱歉吗?
他说不出话,变成一个听力尚存的人类标本,她讲多少,他就听多少。
姜厘说累了,干脆盯着陈屹泽,“屹泽啊,已经给你铺了很多台阶,怎么不下来呢?快点说对不起,然后我会讲没关系。”
她干脆利落地抛出调侃,陈屹泽立刻真诚地对她道歉,又说:“我不该随便乱讲,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把自己说到垂下脑袋,“对不起。”
很多时候,语言在心意面前显得分量不足,陈屹泽习惯于付诸行动。
他从自己挎包里拿出样东西,捧到姜厘面前。
陈屹泽记得,姜厘曾经对这只木雕小狗很感兴趣,先前他热着脑袋想要冲过来道歉,也不知道给什么好,只好匆忙之间顺手捞上这样东西。
姜厘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反而想起曾经去某个流浪犬基地时,曾经同一位犬类行为分析师交流过,他说狗狗做错事之后会有很明显的道歉行为。
“首先会低头,不敢直视眼睛,说明它已经明白自己的错误所在。”
姜厘回忆着看了陈屹泽一眼。
“然后他会原地打转,思索该怎么办才好,想要引起注意。”
姜厘又看了陈屹泽一眼。
“之后会叼过自己最喜欢玩具,用自己的方式向你道歉。”
姜厘看向陈屹泽手里的木雕小狗。
陈屹泽被她这一眼又一眼地瞧得心里没底,只好把手又往前递了递,“你拿着吧。”
姜厘接过来,脑中响起那位分析师的最后一句话:“还会寸步不离。”
她开始实验,眼睛盯着陈屹泽,手里拿着他刚送的木雕小狗,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陈屹泽不明所以,也跟着走了几步。
太可爱。
这无疑很有趣,姜厘没有掩饰笑意,愉悦之余居然生出感慨,因为想不起来上一次自己开心成这样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事,或是因为什么人。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就在此时此刻,她遇见一个让她很快乐的人,神奇又珍贵,很有质感的人,一只晒过太阳的小狗。
像是命运终于施恩给予反馈。
她快乐极了。
陈屹泽尚有自知之明,知道一个木雕不至于让她乐成这样,但也不受控制地跟她一起笑出声,“怎么了呀?”
“想知道啊?”姜厘问他。
陈屹泽点点头。
于是姜厘就模仿着那位犬类分析师的语气把话说了一遍。
陈屹泽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问:“所以你在看小狗道歉呢?”
“是的,”姜厘举着手中的木雕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加以肯定,“表现极佳。”
陈屹泽有些不好意思,但并不介意她的愉悦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有说过吗?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陈屹泽瞧着瞧着,觉得自己真的长出尾巴,生怕她看不见,正在拼命摇动。
“你喜欢就好。”陈屹泽说,又觉得这话有歧义,立马指了指她手里的木雕小狗。
他仍在进行道歉的流程。
“我已经原谅你,”姜厘谨遵程序,接着问,“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知道了点,“陈屹泽说,“网上看到的。”
“我那些专辑版权都没咯,我现在没有收入,是无业游**姜厘故意走近几步,果然看见陈屹泽眉头紧皱。
“以后你的这个民宿,我们全家都会努力帮你。”陈屹泽当即表态。
“心疼我没收入吗?”姜厘问。
陈屹泽不回答,又看了一眼她
的手。
“可是我刚拿到了巨额保险。”姜厘毫无预兆地说。
“你不用担心,我会……嗯?”陈屹泽正处于全自动安慰状态,满脑子只想让她安心一些,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时,话也就被咽了回去。
“所以我还是比你有钱,”姜厘扬着下巴发号施令,“你也不要继续内疚。”
居然光明正大地炫耀起来。
陈屹泽笑起来,“财不外露啊。”
“你是外吗?”姜厘看着他。
她说得太自然。
陈屹泽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却消解不了那些扑面而来的困惑和柔软,也无从揣测,以至于回答不了。
简称:呆住。
“屹泽啊。”姜厘低声喊他。
“嗯?”陈屹泽喉结滚动,发出一个意义模糊的单音。
“我们一起搬行陈吧,”姜厘提议,“拉车的师傅只负责把东西卸在箱子口,我不好耽误他们回家吃饭,还好进来看到了你。”
又是这种话,这种容易让人多想的话,陈屹泽感觉大脑变得钝钝的,把话回味一遍,这才注意到重点。
行陈?
他立刻走出院子,果然看见巷子口那堆箱子,大大小小,几乎遮住整个巷口。
不像行陈,像是搬家。
“这么多东西啊?”
陈屹泽在心里继续问,又在心里自己答。
这得留多久啊?
会很久吧。
姜厘如同个局外人一样,探头探脑地看,全然一副凑热闹的模样。
甚至开始感慨:“哦哟,谁家的行陈呀。”
陈屹泽转头看她。
她又笑着对陈屹泽说:“原来是我的行陈呀。”
“收拾着累吧?”陈屹泽问她。
“还有些没寄过来呢,”姜厘已经开始安排后续,“等到了,还得你开车带我去拉。”
去肯定是会去的,但陈屹泽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语言权,“我……”
“我晚饭还没吃,今晚又得收拾,都不知道几点才能睡觉。”姜厘扯着他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故意而为,她扯拽人时用的右手。
陈屹泽哪能让她用力,只希望这个人别再添新伤才好,所以他只能立马就跟着出去。
所有东西全都安顿去姜厘二楼那间屋子里,陈屹泽发现每个纸箱上都用马克笔写好分类,衣服或是书籍,杂物或是装饰。
关于姜厘的一切被整理好,出现在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陈屹泽稍微出神,又很快打起精神把箱子顺去墙边,这样就不会影响她行动。
他确认一遍没有疏漏,又出去给姜厘买面,看她吃完之后已是九点多,很晚了。
“那我先回家,明天会过来继续弄门框。”陈屹泽向她道别。
“等等,”姜厘在一个纸箱里翻找,声音因为弯腰而有些模糊,“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都讲了不用送我东西。”陈屹泽人已经走到门口,虽然这么说,但已经立刻折返。
“要送的。”姜厘很坚持,又招招手,说自己搬不动,指指箱子里,示意陈屹泽自己来抬。
牛皮纸包着一个长方体,按一下,还能压到里面裹着一层泡沫,包装得很结实。
很重,陈屹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变得沉甸甸,他问:“什么啊?”
姜厘突然变得很不一样,低头微笑。
连声音都变得很轻很轻。
她说:“这是我无论如何都要送给你的东西,希望你能喜欢。”
姜厘一想到礼物的内容就差点忍不住笑,却不知这幅样子在陈屹泽的眼底是另一种解释。
陈屹泽为她这种罕见的柔软表情而心跳,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没打招呼的前提下悄悄发生。
直觉告诉他,这份礼物一定很不一样。
陈屹泽莫名紧张,立刻保证:“我会喜欢的。”
果然,姜厘就笑起来,也变得自信,“那就好!”
陈屹泽怀抱礼物回家,路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拆开前,他先研究了一下包装,决定尽量不损坏那层牛皮纸。
终于,礼物露出真面目。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还有张纸条。
主驾位置车窗开了口,指节压着猩红一点,烟蒂的亮光在雪花中明明灭灭。
姜厘心口一缩,屏幕也跟着弹来消息:
【打得到车么?】
第 78 章 第 78 章
姜厘立在一旁迟迟未动,车弯被徐轻川的消息砸得头昏脑胀,烦躁地把他的电话挂了。
“徐轻川喝大了吧,搞不懂说的什么,陈屹泽怎么可能会在波士顿,还凌晨雪夜在车里抽烟。”
始料未及的暴风雪搞得她焦头烂额,车弯眉梢不耐烦地快速抖动了下,侧目忽然看到姜厘屏幕上的内容。
“yiyi:打到车了吗……”
她嘟囔着重复了一遍,满脑袋问号:“yiyi是谁?好卡哇伊的英文名。”
陈屹泽晓得的,他们最近经常吃猪肉,是因为孙叔让孙明没事儿就往辛叔家送猪肉。
小镇就是这样,一切都在人情往来之中,不说也能明白,所以在场的师傅们连同陈屹泽都没有多吃。
尝个味,夸赞一下手艺,十分流程化。
姜厘从楼上下来时,几人刚吃完饭。进门就看到蛋糕,姜厘转头看向陈屹泽,越过尚未说明白的所有问题,先声指责:“今天是你的生日?居然都不邀请我。”
“我刚去老屋找过你的,”陈屹泽也去看那个蛋糕,不经意地顺口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几岁了呀?”姜厘不答反问。
“很大了。”陈屹泽胡乱回答,领着人往里走。
陈屹泽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首先想到了三个问题。
看着人已经洗漱过,那么楼上的卫生间修缮情况应该还不错。不过,楼下这么敲敲打打,她居然真的能睡得着。
最后是心虚。
因为视线交汇的时刻,陈屹泽叼着鸡腿骨。
最后一只鸡腿的骨头。
姜厘非常亲切友善地同在场所有人打招呼,唯独到陈屹泽这里变换了态度。
“陈屹泽,鸡腿一点都没给我留,你好狠的心。”
罪名已然成立,陈屹泽懒得狡辩,直接问:“要吃什么?”
姜厘经过短暂且苦恼的思索,郑重回答:“豌杂面。”
陈屹泽立马问:“不要豌杂,多加榨菜葱花对吧?”
“你都知道还要问?”
陈屹泽:“……”
那你只有这个回答还不是每次都要想半天。
他顺手把垃圾拎出去,走时听辛大嫂笑呵呵地说:“小姜老板和你很熟悉。”
陈屹泽压下笑容,匆匆回答:“不熟呢。”
返程遇到摊子上卖相优秀的无花果,陈屹泽顺手买了一篮,还被摊子老板打趣:“屹泽啊,又来给小姜老板跑腿买饭啊。”
陈屹泽说不是特地,顺路的事儿。
摊子老板可精,“你这路顺的,顺出十里地了都,就惦记小姜老板呢吧。”
“没有的事儿,”陈屹泽板起脸,催他赶紧给自己称重。
拐进记月巷口,陈屹泽从老屋门前的玻璃瞧见自己,他发现自己在笑,赶紧整理表情,一墙之隔,他听到姜厘说话
“走吧,我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语调和语言都有些冷。
院里,老辛头拉着辛大嫂低声解释原因:“不多要钱的,小姜老板,我家这口子就是过来给我送饭。”
陈屹泽默声走近,瞧见姜厘脸上是鲜少能看见的严肃表情。
“送饭可以,在这里陪着也可以,但是她不是雇员,不能插手工作,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不然就别干了。”她说。
老辛头和辛大嫂连连点头,没有再争辩。
姜厘便不再多说,朝陈屹泽伸出手示意他把面条拿给自己,不出意外地,看见陈屹泽神色不明地杵在那,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上楼去。”姜厘说。
其他师傅已经散开各自干活,辛大嫂看了老辛头一眼,安静地提着饭菜篮子离开。
陈屹泽跟着姜厘上楼,这才发现她把二楼南边那排房子打通,安排成自己的居室,甚至布置出一间漂亮的会客室,靠窗那面墙边支了张L形的桌子。
姜厘已经绕去桌子后边坐下,同时收拾开面前的几本书,做好了吃饭的准备。
陈屹泽安静地把面
放下。
姜厘抬眼看他,“有话说话,没话就出去。”
陈屹泽同她对视两秒,直接说:“辛叔就是想帮着快做点活。”
“嗯。”姜厘开始解开塑料袋,拿出筷子。
陈屹泽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想把事情做规矩些。”
“你又知道了。”姜厘掀着外带盒盖,右手使不上力,左手也发挥不好,以至于这么低着头时,脑门顶瞧着像是在冒气。
陈屹泽赶紧从她手里把那碗面抢救出来,打开盖子,抽纸巾抹了圈边缘,又重新还给她。
顺带着缓声说:“辛大嫂他们家不一样,他们没恶意的,你也,不至于说那么严重吧。”
没想到姜厘直接把筷子放下,“这么好为人师啊?”
突然被架到没能预料的高度,陈屹泽眨了眨眼,“我不是要教你。”
“也没少教,”姜厘问,“合作合同白纸黑字,说明白了要雇谁,今天这家带老婆来,明天就能有别人带老婆来,这是工地,非雇员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陈屹泽看着她。
姜厘干脆靠到椅子上,“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带人来,多了一个人帮忙,我要不要多付钱?付了,别人会怎么想呢?不付,我就要变成占便宜的人。”
陈屹泽低声讲:“话是这么说。”
姜厘伸出根指头戳戳面前的桌子,“我不是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别人不记回报帮助的人,他们可怜,没地方去,我就应该让他们有事做吗?陈屹泽,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我凭什么要负责?”
陈屹泽本也不想劝说什么,一是没有立场,二是姜厘考虑得的确没错。
可真听到她这么冷硬地说出口,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可能你之前的工作生活不是这样,但小镇里互相帮衬不是因为可怜谁,就是因为……我帮你,你帮我,日子就能过下去,以后你的生意总是要在这做的。”
他是真心希望姜厘在秋芒镇的生意可以顺顺利利。
姜厘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偏头看向窗外,热浪泼在瓦上,翻滚着模糊视线。
“我很奇怪,印象里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强加论断的人,怎么总是评论我?”她缓缓转头看过来。
陈屹泽皱起眉头,“什么时候?”
“说我没吃过苦,觉得我现在的一言一行都是因为之前的工作生活,你觉得我在俯视你们,因为我生活优渥尊贵。”姜厘说,“我问你,我人生地不熟,今天所有人觉得我礼貌,明天就能有人因为我好说话而欺负我,那个时候我怎么办呢?我先说明自己底线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但你怎么就人生地不熟了呢?
陈屹泽没吭声。
他明显察觉这才是姜厘真正动怒的样子,立马在身边竖起一道墙,目光乃至呼吸都带着距离感。
姜厘没有放任他沉默,“我在自视清高,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陈屹泽想否认。
姜厘才瞧出他想要摇头,立刻说:“别撒谎。”
“是,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陈屹泽果然就不再撒谎,先承认,又解释,“主要是你付的款,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
“你真说啊?”姜厘打断他,又讲,“你也挺记仇啊。”
陈屹泽:“……”
没人提买房子的事儿啊,你自己提的。
武断了。
陈屹泽以为她真的不希望自己撒谎,这才知道了厉害,抿了抿嘴,没有重复,但也没有收回。
可沉默也能刺人。
“你才几岁陈屹泽?怎么那么喜欢教我?”姜厘收握了一下左手,开始荒谬地挖苦,“工作工作,我已经没工作了。你那么好心,你给我找份工作吧,要不然你干脆娶我养我好了。”
陈屹泽很抵触听她说年纪,于是问:“为什么要提年纪?”
姜厘气笑了,“你说呢?”
对峙无声展开,气氛并不融洽。
“已经二十四了。”陈屹泽突然说。
姜厘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可以。”陈屹泽又说。
姜厘一言不发,就看着他要干什么。
“我说我二十四了,”陈屹泽总结给她听,“如果你工作或生活需要我帮助,我会尽我所能。”
“但是,”他一本正经地警告,“别再总开这种玩笑,什么娶不娶的。”
他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呈阶梯式下降。
并未影响整体效果。
姜厘相当震惊。
什么“你给我找工作”或者“你养我”这种话,真的特别幼稚。
姜厘本不至于和这么一个弟弟讲这些,但那些随意断定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是让人听得火大。
本来在认真生气,结果所有被陈屹泽这句毫无预兆的警告扑灭。
这是在干嘛?
紧绷的情绪被掐断,姜厘找不到合适的节奏继续吵下去,也努力过,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你,”她无法严肃,只好强硬一点,“滚出去。”
她居然还笑出了声。
陈屹泽感到被轻视,固执地重申:“我没有在开玩笑。”
姜厘催他:“快走。”
陈屹泽当然也有脾气,他凶狠且愤怒地留下无花果,迅速转身出门。
过了半晌,她才敛眸启唇。
“我们其实性格真的不太合适,而且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理性层面分析,应该很难有好结果。”
“我知道啊。”陈屹泽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怎么答,头也没回,声音却低了些,“我没要求你什么。”
“陪着我就好。”
姜厘:“可我想和你试试了。”
第 79 章 第 79 章
怔神的时间尤其长,陈屹泽猛地抬起头,看到姜厘立在岛台一侧,认真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想和你试试了。”
“试着,谈恋爱。”
沸腾的姜水蒸出大片雾气,陈屹泽被染到潮湿的视线浓烈又无可抵御,他在等她下一句。
在确定她是否在“将就”。
姜厘垂目,慢吞吞道:“其实我刚才把事情跟车弯讲了一遍,本来是想拜托她用第三视角看一下我们的关系,但我在说完全部事情后就已经剥离出了症结所在。”
冬月,上京。
补齐了昨厘通宵的睡眠亏空,临近下午四点姜厘才堪堪从床上爬起来。
遮光帘挡住傍厘夕阳的柔和光线,她盯着窗帘上晕开的淡色橘光,揉了揉眼下的乌青,混沌的视线才逐渐聚焦。
操。
天杀的赵多漫记错航班时间了。
她昨天在接机大厅苦等了五小时,回来的时候又赶上跨年,马路水泄不通,一路被堵到第二天凌晨。
长达六小时的车内独处时间中,那位被接待的社恐摄影大师只在跨年倒数结束的时候回了她一句“新年快乐”,其他时间都扣着头戴式耳机闭眼假寐,静止得像一尊雕像。
姜厘在那六小时内参悟了。接近十点,摇曳的柏树已经全然浸在了热潮中。
附中教室外的走廊不是全封闭的,走在靠外那侧能望见德训楼下的巨型日晷和绵延廊桥。姜厘拖着步子自顾自欣赏了一会风景,目光收回后才蔓延出几分惊愕。
短短五分钟她和陈屹泽间甚至快隔出一个银河。
走这么快干什么?
下次运动会不报三千你等着!
陈屹泽好像真的贯彻了爱学习的新人设,一路步子迈得超大,姜厘在背后怀着怨气呼哧呼哧地跟。
一直跟到教室,走上讲台,看见班主任的手势,她才清醒过来。
“陈屹泽。”
身侧少年背阔肩直,没什么表情地自我介绍。
一片死寂。
目光应该没声音,但姜厘分明听见台下一众同学旺盛的眼神声波,哗地两声。
哗——
第一声,这男的长得真他妈牛逼,自我介绍也好拽。
哗——
第二声,跟着陈屹泽微侧眸的动作,12班的注目礼顺着扫到姜厘脸上。
“?”
猝不及防的视线围攻。
谁家好人开学就被罚站两小时,刚到班上台就做自我介绍啊!
姜厘没做心理预设,手指藏在侧边掐了两下才回过神。
“姜厘。”
同样高冷的介绍使得台下气氛愈加轰动,就连身侧的陈屹泽都瞄了她一眼——
你也叛逆了?
她明白原来世界有时也会如此无趣。
平平无奇龟速挪动的车辆,平平无奇一动不动的社恐老师,平平无奇的噪杂车载电台以及唯一该死的赵多漫!!
枕边的震动已经响了有段时间,姜厘压下喉咙呼之欲出的脏话,敛眉摁下接听键。
“拒绝道歉,麻烦直接买包。”
“厘厘…我好像看见你妈了。”
“这是你新的道歉思路吗?”姜厘嗓子睡得有点哑,她抓了两把有些凌乱的头发,起身踢上拖鞋,“看见我妈有什么稀奇的,她每天——”
“可我现在在你新租的小区楼下。”
后撤半步、仍旧保持着拍照姿势的姜厘在此刻萌生了人生中第一个想死的念头。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隔着镜头的对视分外诡异奇特。
三男两女一司机,相隔百米在人来人往的大型机场中集体停驻,像踏进了什么奇怪的规则空间。
眼下场面急需一人打破平静。
陈屹泽明显没打算开口,姜厘大脑还在飞速运转中,赵多漫和岩咎两人默契地抱臂看向姜厘,等待他们心中的暗恋文女主展开深情告白。
人群中,忘带眼镜的齐群是在场唯一一个没认出姜厘的。
男生稍稍思考一瞬,随即赞扬出声:
“太讲究了兄弟,雇的跟拍?”
归国vlog,时髦。“!”
松弛的神情僵在脸上,姜厘立即警铃大作,飞速跑到阳台前拉开遮光帘。
顺着透亮的玻璃层看去,李女士正挎包,优雅又不失快速地赶来。
她身后两百米处是拎着奢侈品logo袋的赵多漫,她躲在公告栏后抬着手机一副踌躇模样。
“你妈妈应该还是来催你相亲的,我刚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沓照片厘厘,需不需要我帮忙打配合?”赵多漫说话的底气逐渐不足。
李女士的脾气难搞,她姐妹自己都摸不准
“不用,我应该能搞定。”
姜厘语调中残存着几丝侥幸,随后她快走几步,熟练合上电闸。
老款电子锁,没电打不开。
她假装不在家,她妈还能撬锁进来?“一直以来,我都是用大脑判断一件事是否要做。和你谈恋爱这件事中,有太多冗杂的前因在等我承担后果,以至于潜意识里,我会把你追来波士顿看作是自己玩弄感情的报应。”
“我太想逃脱制裁了,所以一再排斥着你的介入,想着这件事能跑就跑,只要忘记就能逃避。你之前问我,耍你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你很蠢……”
“不是的,”她直起目光,一字一顿地艰涩道,“我比你还要后悔过去的欺瞒。”
“骗你的时候,开始确实是出于报复心理,后面就慢慢失控了,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把你搞成这样。”
她好怀念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屹泽。
冰凉的手缩进衣服,攥紧袖口,姜厘望向窗外的银装素裹,眸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消融。
她说,陈屹泽,波士顿的暴风雪快停了。
等雪停了,我们要不要重新认识一次。
这次她是坦荡赤诚的。
接风我都快抽风了你还在想着给他接风?
少爷归国架势这么大吗!
第一章白月光回国,工作暂停我去接?
她刚才半路都主动跟他说了句wele back to a了,还想怎样!
姜厘阴郁的目光直白地扫在赵多漫脸上,后者表情一僵,渐渐对自己的揣测生出几分不自信来。
赵多漫沉默片刻,末了贴近姜厘耳侧,试图把话题忽悠回来:
“厘厘,如果你连一会儿的聚会都去了,李阿姨绝对会肯定你的积极性,银行卡那边不就”
姜厘眼眸微弯,又开始权衡。
赵多漫绝壁在吹她耳边风,但李女士性格执拗,看准了东西认死理儿,以往她虽然也总在她耳边念叨这件事,可手段都没这次强硬。
现在这种情景下,陈屹泽就相当于是她的财神爷
抗争不来,
从了。
水眸涟漪,姜厘巴掌大的小脸被冻得泛白,她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而后掐了点指节才狠心道,
“去…当然去。”“谁昨天跟我说俩人在机场又抱又揽了?心脏怦怦跳?跳成拖拉机?”
商海浮沉许多年,被画过最大的一张饼竟然来自自家闺女,饶是血压正常的李玮清也想嗑两粒降压药提提神。
闹翻成这样,还敢谎报成是抱上了。
“存在一定虚构成分”
声波攻击太强,姜厘心虚地摸摸鼻子,把手机推远了些。
她妈光是拿到了会所的监控画面,还没看见她和某人的聊天记录。她昨厘觉得面子下不来,还放了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的狠话来着。
姜厘脑回路有点跑偏,她忽然觉得该打听一下陈屹泽近期的活动地点,该有意避避那位,免得偶遇后不上去左勾拳会显得她怂包。
“我就想问人家小陈怎么你了,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话筒持续传来声音。
手指点在消息列表来回切换,姜厘无意戳到昨天收到的两万转账信息,觉得自己有种拿钱不干事的赖子气质。
她索性赖到底,“李女士,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我是撒谎了,但退一步来说你就没错吗?”
“?”
“我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恋爱自由,谁允许你监视我的?谁允许你去调监控的!”
姜厘振振有词,一只脚都卖力地踢出被子。
“第一,”李玮清压着火气,“我并没有监视你,只是身为会所的隐形管理层,昨厘在你们走后其他包厢发生了冲突事件,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取监控清查矛盾源头,在配合警方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你的撒泼。”
“第二,独立的姜小姐,请你先将昨天的两万块转账吐出来再跟我谈独立。”
“第三,马上给我一个撒谎的理由,能说服我的。”
话筒中女人的嗓音已经咬牙切齿,火药味浓到不行。
姜厘立马怂成一团,“老妈我爱你~”
音调都在牙缝里挤到变形了。
姜厘硬是又装得开朗,笑得比哭都难看道:“我可太期待了哈哈。”
世界是个巨大的笑话,她是里面最搞笑的一趴。
在看清照片上那张嚣张且附带少年感的脸时,姜厘是有几分想直接晕过去的。
但她身后就是陈屹泽,她再晕就真的像耍心眼一样了。
倔强少女对爱绝口不提,口袋掉落照片却无意暴露心意,最后装晕心机倒在心上人怀里。
好好好
老天爷!你在这跟我拍电影呢!!
被暗光笼罩的包厢另一端也齐刷刷被刚才这一抑一扬惊得鸦雀无声。
岩咎和赵多漫人均视力5.0,正撑着半身,翘头瞄着照片瞠目结舌,在场唯一一位近视的齐群也在来时的车上戴好了隐形眼镜。
齐群手里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他在愧疚自己就这么戳穿老同学的心事时也附带了另外一些复杂的情感。
他嘴唇有点不受控制,有那么一句话藏在口腔内,蠢蠢欲动着,比如什么:
丫头,这你还敢说不爱?
再比如什么,
你的深情我佩服,你的爱情我守护!
…但理智告诉他,姜厘快撑不住了。
他不能再火上浇油。
齐群吞了吞口水,暗戳戳退回去和其他人保持到统一战线,跟着充当背景板,以观后续。
墙壁上悬挂的鎏金色盏灯静悄悄地向外晕着光线,勾勒出满月一般的圆弧。撑不了一点的姜厘回头看了眼陈屹泽被暗淡灯线映得光风霁月的侧颜,微微咬了下牙。
她抿唇,强撑着要重新找个话题把这事儿翻篇,还等没想到合适的话题,就看见身后的男生往前松垮闲适地迈了半步。
陈屹泽弯腰捏住照片,宽阔肩脊隐隐映出陷落的骨骼感,男生仔细端详了许久,末了冒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怎么还,偷藏我照片呢?”
陈屹泽看迷了。
窄长乌眸微眯起,大少爷啧了一声,撤回撑在外面的胳膊,呜地又把窗户升了上去。
咔哒一声,透明车窗升到顶,明明白白和车外面的人隔绝成两个天地,顺便也隔断了姜厘那张强颜欢笑的脸。
中文翻译为颅内高,潮,抑或大脑按摩。
某站好多博主一到晚上就拿各种工具敲敲戳戳,进而发出能让人放松的轻噪音,模拟对大脑的轻柔刺激。
这对哄睡很有帮助的。
她落下句话,飞快匆匆跑走。
“去房间等着,我去找点工具给你ASMR。”
第 80 章 第 80 章
陈妄山只在纽约和加州有地产,波士顿这套房是陈屹泽不久前从一位德国钢琴老艺术家手中购入的。
装潢家居都极富艺术格调,用材讲究低奢,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套红橡木复古楼梯,走路还好,跑动时会有共振现象,临近的卧室听得吵。
陈屹泽应要求躺在卧室床上,被动听着噔噔噔,姜厘跑上楼,又过几秒噔噔噔再跑下来。
每上下楼一次姜厘就会折返到他的房间,抱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床边的矮书柜上。
随后落下一句急迫的“等等,马上好,不许睡!”
以爱为名的绑架,姜厘惯用的手段。
百叶窗沙沙发出声响,办公桌上安静立着一册厚重的日历,李玮清视线在格子般大小的日期上停留一会,募地手撑额头,无奈地缓缓吐出一口气,“给你三天时间,把关系缓和回来。”
李帷清和陈琪娑是二十几年的闺蜜,两家关系一向交好,这两个孩子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姜厘对待感情脑筋单纯,她这样的条件流入市场活脱脱一个软饭男渣男吸盘。
陈屹泽是可靠的,不怕被说专.制,李帷清是真的想把他俩凑一对,知根知底也般配,放心。
“我不。”“啊,”
唇角微咧,男生像是捕捉到了一场好戏。
我现在就死!他都随便。
四个轻飘飘的字吐出,姜厘募地卸下防备。
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能解决。
心腹大患迎刃而解,姜厘一时间看陈屹泽都更顺眼了些,虽然但是,他也不是那么烦人,有时候还挺通情达理的。
为了劝他帮忙,她还准备了一些说辞,甚至其中还有一些pua的话术,现在一来全都用不上了。
“多年好友心愿终于达成,我这心里什么都不说了,对饮一杯吧,各位证婚人。”
“哎,亲家你杯子里怎么没酒了?这怎么行,我给你满上。”
“亲家”陈父表情回味感慨万千,“这个称呼叫到我心里了,以后陈屹泽这小子敢做任何对不起小厘的事,你告诉我,我打折他腿!”
“别这样亲家,依照两人的个性,指不定谁对不起谁。”李帷清女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压根没察觉到自己刚才有多语不惊人死不休。
拍摄的节日纪录片策划其实整体已经弄得大差不差,但具体细节还是要开个会举手表决一下,老板年轻,自己本身就是摸索着来开的公司,自然各方面都做得民主自由些。
姜厘作为策划的主要攥写者,开完拍摄组的会又单独和赵多漫开了个最终拍板的小会。
女生按照本来构想的理念讲了下脑海中大致能拍出来的雏形,而后手扶鼠标点出几张ppt,言简意赅道,“这几个布景需要费用高一些,如果最后投资金额不理想,可以适当缩减。”
“还有漫漫,我银行卡解封了,如果你需要随时开口。”姜厘口吻认真。
选中的页面边缘泛着清晰可见的黄光,赵多漫笑了下后低头往屏幕上看,扎得慵懒的发不听话地垂在耳边,挡了一部分神情。
女生声线平静释然,“不用了,如果真的撑不下去,垮就垮了。”
这片子拍出来赚不到钱,也不必再打着情怀的招牌一直倒赔着赚吆喝。
“风险不是靠不停注资就能解决的,没人会一直坚持做没意义的亏本行当。”赵多漫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破产就滚回去等候差遣,反正我妈早想调我去她手下受虐。”
赵多漫很少有这种颓的时候,姜厘垂眸攥住好友的袖口,磨了磨唇,“反正你有需要就开口,我一直和你在一块儿。”
“好。”
俩女生对视笑开,赵多漫压力减轻了些,松了口气,手掌附在姜厘背后顺了两下,似乎这么就能把焦虑拍散,“还好有你厘厘”
口袋中手机忽地笃笃响起。
姜厘脸上停留的温情在看见消息联系人后瞬间降到冰点。
“陈屹泽?”
赵多漫探头眨了下眼,“对了我还忘记问你昨厘顺利吗?我看你俩在咖啡厅聊得时间很多,他好像答应得很快。”
为了昨厘计划的顺利实施,赵多满拉着齐群退出了厘上的聚餐,就是怕同龄人在他们演起来尴尬。
这俩人虽然平时掐得厉害,但大事绝不含糊,她预估着效果不会太差。
“你问的进度还是心情?”姜厘点开微信划到陈屹泽的聊天框。
“进度。”
“十分顺利。”
“心情?”
“万分糟糕。”
洋洋洒洒一出大戏。
月光已然落幕,觥筹交错轮到收尾阶段,陈屹泽裹着长款羽绒服缩在靠椅上慢腾腾醒来。
少爷时差倒得想死,睁眼就看见一边还在撸串的姜厘,烦得啧了一声。
“?”
姜厘莫名其妙地投去一眼。
好像有谁发起了争吵续集/捋袖子。
“厘厘,时间不早了。”陈琪娑从不远处走来,脸颊微红,显然有些醉。
“那阿姨我就先回去了。”姜厘收回炸毛姿态,转身瞄见李女士叫的代驾已经停在路边,忙站起身,“妈,等等——”
“哎厘厘,让小泽送你。”陈琪娑单手在她肩上轻轻摁了下,语气稍有揶揄,“有些话我们长辈的在,你们不好讲。”
果然人本性难移。
行,她送!
只要你闭嘴,我什么都答应/深情脸
姜厘头皮发麻,她开始后悔昨天微信放的那句狠话。
直到现在陈屹泽才终于肯看裕迟风一眼。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打的就是你这个笑脸狗!
赵多漫刚准备借机教育几句自家姐妹的处事风格,忽然又听见嗡嗡一声。
陈屹泽:[干嘛]
“!”
“我靠这都回?”
要直切正题了,姜厘紧张地手扶屏幕,“我要怎么跟他说才妥当?他万一拒绝我还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么办?”
“约出来,”赵多漫一脸笃定,“见面三分情,陈屹泽不是那种人。”
“好吧。”
姜厘思忖片刻,鼓起勇气给陈屹泽发了个咖啡厅的地址。
男生目光不算友善,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他就是从上而下地大概扫了一圈,目光跟在商场挑选名表没有什么区别。
五分。这次聚餐并没大操大办,来的仅有姜厘和陈屹泽两家,两位父亲临时有公务,午餐赶不上,只能回来吃厘餐。
四个人坐长桌确实有些冷清了,姜厘本来想问陈阿姨能不能把她和陈屹泽相识的其他朋友也叫过来热闹热闹,但想着客不带客,陈阿姨又喜欢安静,于是犹豫半天还是没开口。
还没开饭,一位厨师一位保姆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姜厘闲得无聊,兜兜转转走到后花园去晒太阳。
泥土起了些带着碎纹的薄冰,踩上去有细小的破碎声。
栅栏边缘的梨树比记忆中更加粗壮,枝杈张扬着往上长,像要冲破天际,相比于她家花园中横向生长的苹果树显得争气得不是一点半点。
梨花也很漂亮,开起来满簇雪白,她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次。
“姜厘。”
冷冽嗓音唤醒回忆,姜厘下意识嗯了声,缓过神后才感到不适应。
陈屹泽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家居服,额前黑发显得很软,他扬扬手机示意,“我打电话给齐群他们,你去通知赵多漫?”
“可以带他们来吗?”姜厘还有点懵。
“废话,这么点人聚什么餐。”
少年交代完又迈着阔步离开,背影透出股生涩的骨骼感,和冬天相得益彰的冷峭。
他刚刚叫她的那声,确实让她有点懵。
陈屹泽很久没正经叫过她名字,回国后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必要交谈的情况也是直接说正事。
他俩刚才交流的…好像还可以?
见鬼。
姜厘尴尬地揉揉耳垂,慢吞吞掏出手机给赵多漫打电话。
大少爷轻飘飘给眼前的男人定了个档。
“你们是在谈恋爱?”
无波无澜的嗓音,但姜厘还是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微妙的好奇。
她战术性装聋,避开男生的盘问刚要直接钻进咖啡厅点单,就看见裕迟风满脸堆笑,迈步顺势坐到了陈屹泽…隔壁那桌。
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裕迟风看上去有些几分不好意思,侧头回道,“还在接触阶段。”
而后又热情地半站起身,向门口的姜厘招手,“姜小姐我们坐外面吧?”
她回望过去,发现裕迟风身后还有一位在翘首以待着。
她刚放出狠话,低头是绝不可能低头的,她高傲的头颅不能再低了。
“我们真的磁场不合,老妈你懂磁场吗?”姜厘掀开被子踢上鞋,走进洗手间后自顾自握住牙杯。
“你俩八字天作之合。”
她一早就找过大师咨询过。
“哪的江湖骗子给你算的”
水龙头滋滋冒着水,姜厘光是想象她和陈屹泽两人恋爱的场景就已经觉得不堪入目,女生挤出一截直溜溜的牙膏,言简意赅道。
“免谈。”
“行,那之后生活费我是不会给你的。”
“等等——”
姜厘脑筋转了转,忙吐出口中泡沫,嗓音含含糊糊,“我要是听你的好好找人相亲,这事还能商量吗?”
【我在看松鼠,松鼠的板牙。】
【附图.jpg】
【说话!】
【松鼠的脚.jpg】
【说话!】
【松鼠的手.jpg】
【说话!】
【松鼠的屁股.jpg】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