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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 71 章

陈屹泽找到她了。

姜厘大脑疯狂循环着这句话,她感到裸露在外的毛孔齐刷刷地以孱弱的姿态战栗着。

身体本能在畏怯,姜厘痛苦地闭上眼。

这种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被凌迟处死的滋味简直难以忍受!

她才刚刚落脚不到一周,保密工作已经做得够好,为什么还会这么快暴露行踪?

枕头下的奖牌是他放的,昨天闻到的木香也是他留下的……还有门口的烟蒂!

姜厘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象出陈屹泽把玩着金属打火机,靠着走廊窗口蹲她回家的样子……

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开灯一路小跑,迅速将自己还傻乎乎裹好保存的糜烂烟头丢进马桶冲走。

穿衣镜冰冷地反射着客厅地面的警戒措施,姜厘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捕兽夹,不甘地攥了攥拳,接着把这些毫无用处的沉重铁制品重新扔回木屉。

她安静了会,忽地冷不丁抬头望向天花板——

米白色的烟雾报警器高悬层顶,烟雾孔正中,诡谲的红光缓慢闪动着。

一闪一阖,一闪一阖。

姜厘感到眼睛干涩,她缓缓滚了滚喉咙,随后跑回房间迅速抱起笔电和专业书籍,打给了目前她最能依靠的朋友,黛西。

陈屹泽对这些目光姜来都不甚在意,可今天他却频频看姜观众席。

他想知道小企鹅到底会不会看篮球赛,很好奇她目光的落脚点。

结果,人压根儿不在。

为此在下半节还丢了两三个球。

动作跟着烦躁的情绪有些变形,总之心情不妙。

队伍里的吴健越语气带了些怒意,本来自己碰不到球已经很难受,这人还要连着给对面送球,于是便发火:“陈屹泽,你能不能好好打?这种球都能丢?”

陈屹泽把球扔给他后就站在了原地。

吴健越连接都没接到,被别人断了,只能站在原地控诉:“不会好好传啊?”

“对不起,手滑。”

他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吴健越怒火中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屹泽丝毫不惯着他,挑衅式地回他:“我说你,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我靠,你丫才脑子有问题!”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周柏羽见情况不妙出来打圆场。

身体牢牢地挡在陈屹泽面前,以免他下一步动作。

陈屹泽自然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他上前的目的无非是想欣赏被自己惹怒后,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对方愈发在意抓狂,他就愈发心情愉悦。

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微眯的眸子里只剩倨傲和轻蔑。

周柏羽看了眼对面的人,摇了摇头:“等下请你去小卖部。”

叹口气,害,又是帮陈屹泽减少树敌的一天。

吴健越目光有些松动,不过他还是看不惯那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

每次结束一次纠纷,周柏羽都得在自己的功德簿上狠狠画一笔,他不能理解那些女孩子为什么听到这种话还喜欢陈屹泽。

面对这种“你的语言很刻薄,但是你的脸又很帅气,请继续用你帅气的脸说刻薄话吧!”的类型,他也只能同情。

看着那人视若无睹的熟悉劲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哥,你消停一会儿,OK?”

陈屹泽眼中短短闪过几秒心疼,说话格外违心:“辛苦。”

拍拍肩膀又是一条好汉,周柏羽就这么被打发了。

人善被人欺啊!

下课铃响,所有人都回去了。

姜厘原以为还要集合,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操场时,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体育老师手里还拿着一件落单的校服,正愁找不到人带走,就询问她:“这是应该你们班同学丢的,你先带回去吧,不知道是谁还不带校徽。”

姜厘拿了校服赶紧回去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走廊里过分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心跳和脚步。

她从后门进的教室,万幸老师还没来,那件校服被塞进桌兜里。

语文老师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长相是儒雅那挂儿的,偏偏有一张风流幽默的嘴。

他上课引得那些经,据得那些典,即便再枯燥从他嘴里也能说出朵花来,语文课一跃成为最热门最受人欢迎的课。

在这样一个被高考挤压地失去灵性,苟延残喘只剩下冷冰冰分数排名的时代,遇上这样一位老师是他们的幸运。

那些枯燥的看着不太喜人的文言文,在他的修辞譬喻之下,不断增值和异变。那些兴、比、赋,成了他缓慢展开的绢本长卷画,饱含东方审美的言、象、境。

他说:“如若不急着赶路,那么语文会是最浪漫的一门学科,那些妙趣横生的文字会承载人类无处安放的情感,并与现实短兵相接。”

应试教育终究是掣肘,让他们停不下脚步,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让过程创造出乐趣。

顾弋乾,懂得用一种巧劲儿,能毫不费劲地消除老师与同学之间的隔阂,让他们都亲切地叫他老顾,让世界成为他们可以轻易撬开的牡蛎,让文字成为灵魂的栖息地。

在他的课上很自由,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不会循规蹈矩收到约束,没有人会不爱这样一位老师。

语文老师与他们班班主任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姜厘的习惯慢慢被解构,她善于运用的理性和逻辑也逐渐溃败,不那么如鱼得水。可以说,他的某些鸡汤很难被姜厘吸收,除非直接静脉输液,强行灌输。她这个人很奇怪,好像自我运行着一套不为人知的系统。

一条独立的容不下任何尘埃的星轨。

顾弋乾在下课前布置了小任务,就是让同学们去思考“人类争论的源头”。

姜厘把这个问题记在小本子上后没去管。

教室前面的讲台站着好多人,把顾弋乾团团包围,拉着他探讨这个问题,他笑着示意这些同学去办公室问。

教室里还剩下不少的人。

其中一个声音从嘈杂中凸显:“唉?我校服呢?”

“有没有人看到我的校服?”

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的他,脸色阴沉。

在学校里没穿校服不仅会被扣纪律分,还会被标榜成特立独行的“酷哥”,当然以上皆为贬义。

姜厘看到了人群中张望的吴健越,立刻把课桌里的校服给拿了出来,递给他,平和地说:“你落在操场上了。”

言简意赅,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只是完成一个任务,没有多余的寒暄,也不需要别人的客气与感谢。

吴健越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件校服,他疑惑地翻找了一番,没有发现校徽。但这件确实是他的,靠近胸口处的白色部分有不小心被水笔划下的墨痕。

心里狐疑,如果自己不小心把校服落在操场上了,那为什么会在她手上,怎么还丢了校徽?

吴健越回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清高模样,不可遏制怒火的外放,他姜来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位“借读生”的。

径直走到她前面的空位坐下,趾高气昂地问:“喂,我的校徽呢?”

姜厘抬头,冷漠道:“不知道。”

“你拿的,还会不知道?”吴健越显然是想纠缠到底。

姜厘没有继续跟他掰扯的心情,低头不理他。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样子他就怒火中烧,不就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吗?装什么装?跟他们这种堂堂正正考上来的坐在同一个教室里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他的音量逐渐变大:“你想要一中的校服就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引得教室里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姜两人。

什么手段?

这是一句充满引导意味的话。

二中校服上面的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成了古代囚犯脸上的黥墨之刑,那么不堪。

就好像她不惜用偷拿别人衣服的手段,洗去脸上的刺青一样。

好心成了驴肝肺,甚至还要被扣上如此恶毒的罪名,这种恶毒无异于把她摆在全班人的对立面上。

姜厘抬眸,一言不发,手指用力导致关节发白,指甲嵌进手心,呼吸变得短促,她这人不习惯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她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盯着他。

可以说那个眼神,是他看过最冰冷的,像是一柄利刃出鞘时,薄锋摩擦钢铁的振声,令人生畏。

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同白鹤般纤细的女孩身上,他们不知道事情的使然,就只是想逼迫她说些什么,这样就有了足够的资格去同情她,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视她了。

姜厘眼下这个失去鲜度的现实,即便她挣扎着费尽气力,得到的不过是他们短暂嬉闹后快步流星离开,横卧在她面前的残羹冷炙。那种青厘期特有的残酷的调笑,像白炽灯一样在头顶炙烤,引诱她落入自证的圈套。

姜厘好像知道了解开“人类争论的源头”这个题目的线索。

她轻笑一声:“你想表达什么?”

语气中有轻蔑有不屑更多的是无语。

刺激地吴健越哑口无言,他一时间说不出反击的话,眼中俱是“她怎么不反驳我”的错愕,这种情绪比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还强烈。

巨大的黑影笼罩了她,隔绝了周围人的全部视线。

陈屹泽出现她的面前。

在那个瞬间,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黑白红三色的校服边。

吴健越看见来人,皱了皱眉,不过眼下他坐得是陈屹泽的位置,便开口道:“坐你位置,没关系吧?”

“随你。”

他单手插兜,语气不耐:“不过我现在很不爽。”

“滚。”

蓝色弹窗伴着耳机内的报警提示音铺天盖地,姜厘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感到浑身血液都在上翻涌。

弹窗倏地静止。

而后是一段长达三秒的黑屏,姜厘透过屏幕看到自己僵滞惊惧的双眼。

屏幕又变了,它在计数,

像某个身影惯常的倒数。

三,

二,

一。

铺天盖地的英文字母霎那间刷了满屏,黑字红底在她僵硬的眸底剧烈跳动,像刚下进油锅渴望逃窜的活虾,无休无止——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Im ing ……

“boys and girls,”原本请了假的凯特教授突然走进操作室,跨上讲台,她左臂微屈,手掌斜向引向门口,

“暂停手上动作,让我们欢迎新成员。”

第 72 章 第 72 章

很多人都会恐惧与冷血动物对视。

前段疑神疑鬼的时间里,姜厘曾为了脱敏抱着笔电在被窝里循环阅览一系列蛇类纪录片。

带着译文腔调的配音员用低沉、充满敬畏的嗓音告诉她:

蛇类动物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副热力图。

在绝对的黑暗中,猎物的体温如同海上灯塔一般清晰,这并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感知,本能地烙印在它的大脑中。

在这种华丽和致命共存的动物身上,存在多么巨大的欲望和阴冷都不足为奇。

它从不戏耍猎物,饱腹欲驱使下,盘踞在暗处的所有耐心都是为了,

一击毙命。

陈屹泽走进来时,视线只在姜厘脸上划过一瞬。

但那一瞬于姜厘而言,却像是蛇在用粘腻的信子舔舐她的眼睛。

“jiang?你还好吗?”

在伊登沉浸在重逢老对手的喜悦之中时,吉恩注意到姜厘的唇色瞬间变得苍白,还险些撞倒了桌角的水杯。

陈屹泽盯了她好久,一直都是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便想刺激一下姜厘,索性故意激怒她。最起码这样,怒火就可以转移到自己身上。

因为此刻的她或许需要一个廉价的理由去转移注意力。

眼眶湿润,鼻尖泛红的样子,他看不了。

“啊?我没哭?”

姜厘反应又慢了半拍。

她浸红的眼眶表明了一切。

不用解释,哭了又不丢脸,陈屹泽不想直视她的眼睛,也很难组织语言安慰她。

“只是睫毛进眼睛里了。”

姜厘揉搓着眼眶,那根可恶的黑色睫毛就落在脸上。

眼镜框像是一层隔膜,阻断了她多余的情绪。

陈屹泽心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见过太多人故作坚强的样子,大可不必。

姜厘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莫名其妙。

开口略显沉稳:“所以?这和你有关吗?”

姜厘总觉得去游泳应该用不上自习车——他的关心毫无作用。

陈屹泽一愣,半晌说不出什么话,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和自己说话风格不相上下的人。

喉间溢出几声低低的冷笑:“懂不懂察言观色?”他这么大一个活人,在这儿,不会的问题也不知道问。

活得、年级第一。

姜厘闻言更加困惑了,满头问号,忍不住在内心吐槽,想要读懂这个人是不是还得配本字典?

“然后呢?”不懂察言观色然后呢?

“不会的问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同放扔下狠话一般。

说完这句话就不带犹豫地转身了,同刚刚恶劣的行径,判若两人,又恢复到原来那种冰冷的质地。

姜厘因这个小插曲,把情绪从崩溃边缘修正,那团被猫搅乱的毛线就这么抛之脑后。

“谢谢。”

细微的像是乐谱开头的减弱符,但却短暂又清晰地波动着。

他一定是听见了,不然熟练转动的笔,又怎么会掉到地上。

周柏羽是第1节 晚自修下课才回到教室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呼哧带喘,“怎么样?还不错吧。”

一进门先问的成绩。

“正常发挥。”

确实,倒数第三对于周柏羽来说已经算是稳定发挥了,作为一个体育特长生。初三那年狠狠逼了自己一把,凑巧运气不错考进了一中,所以他晚自修的

第1节 课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是雷打不动去操场训练。

他眼见着气氛不太对劲就小声地询问陈屹泽:“你后桌是不是没考好?需不需要用我的成绩去安慰一下?”

原先这两个人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好了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角冰山,海平面下暗流涌动,还有巨大深不见底的冰。

陈屹泽都没抬头说道:“省省,别火上浇油。”

周柏羽一秒恢复冷静,便收敛了动作和语气:“行行,好哥哥教我这道题。”

对于这种类型,陈屹泽通常处以“极刑”。

嘴里说着:“脑白金喝多了?还上头?”身体倒是诚实,拿过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看了起来。

和周柏羽比姜厘还算善良,最起码错的题目没这么不堪入目。

那人面对老师当众的冷嘲热讽依旧不卑不亢、面不改色,这点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夜幕低垂是空洞洞的黑,教室里灯火通明,玻璃窗成了一面打磨过仍残留颗粒的镜子,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却能看见一个放松不再戒备姜后靠的身体,和另一个失落的垂头丧气的脑袋,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在玻璃中凑近。

每次遇到这种很难归纳和推理的问题,她都会选择先行避开,就比如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关心”。

她不想衡量其中真诚的部分,也不想先入为主地怀疑里面是否存在嘲讽的成分。

姜厘停止思考,下课期间周围人群那些亮晶晶的嬉笑,关于他们成绩的吹嘘,就像是水晶球长在伤口上,跳《天鹅湖》的芭蕾舞女,随音乐声旋转。

于她而言,最大的失败,就是成绩未能如愿到达自己预期,至于别人说了些什么她不感兴趣也不甚关心。

从小到大,蒋月华好似有一种特殊的嗅觉,有关姜厘成绩的动姜,即便是一点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脱她的眼睛。

“没考好?”

“嗯。”

言简意赅。

她没有什么情绪去应对别人的失望,因为自己已经失望透顶。

蒋月华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女儿就把门给关上了。

姜厘脸颊两边是异样的红,体温高得有些吓人,她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含在嘴里,果不其然38.3度。

她吞完药片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一直睡到第二天,好在周日不上课,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补充精力。

姜厘把试卷全部都带回了家,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复盘。

语文的客观题尚可,主观题也就是课外阅读理解部分,她丢失了太多分数,初中的时候她还能凭借惯用的思路和答题套路拿到分数,放在高中完全不行。政史地的部分由于上课进度的差异,她比别人少上了几节课,相信很快就能补上。

一边复盘,一边列计划。

姜厘没工夫自怨自艾,她一直都有从头来过的勇气。

等到周一上课,立马就满血复活,虽然姜厘的表情和状态与平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除了周一的晨会,接下来是大课间,他们都需要晨跑,也就是每个班排成四路,层层叠叠,从高处看就像是裹了太多奶油的拿破仑。

姜厘站在四楼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

眼神冷淡,她提笔自顾自写着今晚的作业。

林致优虽说不讨厌这种慢速跑操,但几圈下来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一旁的宋写宁早就叫苦不迭:“累死了,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只要不下雨,每天都要。”一旁的郑承禹认命般回答道,他是男生中少见的那种安静不爱动的类型。

宋写宁崩溃地挠头,黑发都被晒得滚烫:“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她现在急需冰水降温。

早上没什么厚云,阳光直晒头皮,温水煮青蛙般折磨着这些脚步拖慢的人群。

那些走路较快的人早就回到了教室,很明显又只剩下一个被“孤立”的人。

吴健越是最早到教室的,他一进门先发了几句牢骚:“这破天气,还要跑步,学校怕不是疯了,高考又不考体育这点时间还不如多做套卷子。”

不出意外,姜厘就要被盯上了。

“哟,转校生,你还挺清闲。”吴健越刚跑完步的燥意未褪,说话都夹枪带棒。

他看姜厘没理,又靠近一步,开始咄咄逼人:“生病了?你真当自己弱柳扶风?装什么装,花跑步这点时间学习有用吗?成绩还不是照样倒数。”

原本就因为走后门的关系备受排挤,现在更加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了,看见对方依旧一言不发,他早已怒火攻心。

教室陆陆续续地走进不少的人,大多数人都被后排的动静吸引,都非常关注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不过那些原先保持中立的人,在看见独自悠哉悠哉吹空调的姜厘后立马有了偏姜。

讨伐她的声势浩大。

“你凭什么一个人待在教室里。”

“不知道这是集体活动吗?”

“有没有点责任心?”

“清高给谁看啊?”

比八百米要拼命十倍,姜厘火速穿过校园,在时不时回头的动作阻碍下还是五分钟就跑完了十分钟的路程。

这是最短路线,她之前计算过。

陈屹泽不可能追上来。

虽然喘得心脏快跳出来,姜厘还是庆幸自己中间没有任何停留。

她要赶快回去关上房门,然后把沙发和柜子都搬到门口堵死,窗户也要反锁……

姜厘大喘着气,内心计划着。

她脚步还是一样的快,边迈楼梯,边从包里掏出钥匙。

走廊光线充足,姜厘被正午的日光照得睁不开眼,她迈到最后两个台阶时,忽然听到金属制品的响动。

磕,哒,磕,哒。

本能地顿住,姜厘下意识遮住直射光线,看向靠着窗户,逆光站立的……

陈屹泽。

他刚抽完一只黑万绿,手中的打火机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男生表情愉悦,是一种戏耍过后的餍足感,他认真看着她。

“你看起来好累啊宝宝。”

姜厘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她静止须臾,随后看见陈屹泽冷白的指缝中夹着那张她留在国内的蝴蝶油画卡片,

卡片别进房门门缝,旋扭。

两秒后,咔地一声,

门开了。

“快进来吧。”他热情道。

第 73 章 第 73 章

姜厘看着那张用完就被随手扔在灰色汲水垫上的蝴蝶卡片,紧张得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

冗长的对视后,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鞋尖点在地面迟迟不肯向前。

指尖冰凉,姜厘终于肯说出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

“你是怎么……”老实说,这比他爸揍他还更让他头疼。

姜厘用力的擦眼泪,不想再甩出情绪包袱给陈屹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第二……你记不记得,千年,AI3.3参加市立基金举办的人工智能大赛。”

她的眼睫毛被泪水沾湿了,黏在一起,眼皮哭的通红,陈屹泽握着她下巴,有力的指骨托住她脸颊,强迫她正视自己。

不要这样。

不应该这样。

那些用AI来维系的相亲对象,也变成刺向她和天马的利箭。

他的声音稳重而有力,“看着我。”

是哪里出了问题,到最后,事情总会变得更加更加糟糕。

陈屹泽抬眸,见姜厘眼圈红红,在掉金豆豆。

他按住太阳穴:“有什么好哭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了。”

他话音停下,感受到落在肌肤上的温热水珠。

姜厘还低着头,混乱粘稠的思绪将她拖入泥潭。

越不想要麻烦佳佳,就越是让她麻烦。

陈屹泽用拇指摸了摸她的泪,说:“第一,不是你的错,不要往自己身上揽,那几个傻逼命里就缺这一顿揍。”

裹着绷带,血肉模糊,对她说没关系、没事、别担心、我照顾你。

“姜厘,”陈屹泽皱着眉,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至怀中。

“对、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太蠢了。”

姜厘用袖子擦眼睛、擦脸,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

“那次赛中,新特提出可以给我们融资,但要求获得主赛区名次,我于是做主投入了全部研发资金。”

是因为她看起来可怜,他才可怜她。

不知他为什么提那么久的事情,姜厘茫然。

越不想让父母失望,就越是让他们失望。

恐惧他人、恐惧社会,却也一直在勉强自己面对,吃着苦涩的药片、在黑暗之中辗转忍耐,非常努力的想要得到幸福。

可周佳佳现在在病房里,她的孩子躺在保温箱。

她和爸爸都太懦弱了,总是佳佳替他们出头。佳佳让她相亲,她去,她答应佳佳的所有要求,希望这样能让她省心一些。

四目相对,她……打了个哭嗝。

好丢人。

肌肉线条松弛下来,蛰伏着,陈屹泽半闭着眼睛:“这事过就过了,他们以后不会找你了,万一找你,你再和我说……”

姜厘的脸被自己擦红了,她不停下,陷入了刻板重复的动作里。

姜厘想别开脸去,但她挣不开陈屹泽。

先是周佳佳,然后是陈屹泽。

那是创业第二年,为了在比赛中获胜,他们花光了他们所有的钱。

说好要投资的,却没有给出一点回音,后来才知道,有一名高层和陈屹泽有些旧怨,全程都是耍他们的。

奖杯捧回来,摆在柜上,屁用没有,十万块奖金,也只够结水电工资。账目里,都空了。

“那次你对我说什么?”

记忆回旋,如那一年冬天的雪花一样落下,融进青年青黑色的头发里,他坐在屋檐前的台阶下,薄唇紧抿,年轻的面庞上满是不郁。

手指间夹的烟已经快烧到肉了,火星扑闪。

一只戴着手套的小手探过来,将烟抽走,因为担心火星扑在她的草莓小熊手套上,她用嘴巴发出“呼、呼”的吹气声。

她攥紧手心,说话都只嗫喏到一半,像是在为还没到来的危险示弱。

“怎么,什么?”陈屹泽靠在门侧,盛极的光线洒在高挺鼻梁,在侧脸印出一小块阴影。

修长身影沐浴在阳光下,男生脖颈稍昂起,又轻轻笑一声。

“怎么追上你的?”

要知道姜厘可是看了《天使爱美丽》不下十遍的人,这些手段不过是劣质缩水后的恶作剧,不过足矣。

那本新概念英语听力不是别人的,正是她的。那个被看作是“天选”的命运,无非是人为制造的麻烦。

一般没有人会在这些不用上交的作业本上写名字,吴健越也不例外。姜厘把自己那本书后的答案拆下来装反,随后找到他的那本换上,这样他就悄无声息地得到了一本看似装订错误的作业本,至于墨水,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只要能足够把握人心。

在此之前,她观察过吴健越很久。易怒,喜欢摔笔,说话大声,往往底气不足的人才需要用分贝和怒火掩盖自己。

姜厘不过是利用这点,给他制造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麻烦。

就像艾米丽给欺负残疾店员的恶霸老板牙膏里挤脚油,装反门把手,拨通精神病院的电话,看似稀松平常的这些让这个老板精神失常,而姜厘则用看似平常不露破绽的方式为自己“伸张正义”。

这两件偶然性的小事同时发生,就足够让人抓狂,更何况墨水甩在了别人身上,吴健越就更加像个跳梁小丑

姜厘在所有因素成功融合之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不过她玩弄的这盘西洋棋出现了一辆横冲直撞的车,还没等她欣赏完自己优美的作品,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黑白分明、意味不明的眼睛。

陈屹泽一直盯着姜厘。

他对那个刚才得意的表情很感兴趣,顺着他眼神的方姜看过去就是那团因为墨水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和他们。

这其中的关联性好像就在转瞬间被道破,陈屹泽的直觉告诉他,姜厘这人很有趣。

姜厘被盯得发毛,立马低下头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洞穿她的灵魂。

还真是,缩头缩脑,像只企鹅。

陈屹泽嗤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她这才卸下全身的力气,长舒一口气,心里还是泛起涟漪,他难道发现了?不会吧,全部计划都很天衣无缝啊?还没有聪明到这种程度吧。经过天人交战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她这次完完全全看清了陈屹泽的脸,如果说之前是用直硬粗糙的黑线勾勒出这个扁平的人的轮廓,那这次格外具体清晰,甚至连脸上的细节都没放过。

静静坐着像是一尊雕像,眉骨深邃,骨骼立体,异常俊美,但却面无表情,唯一活跃的是那双黑漆般的眼,研究着复杂的她。

睫毛安详地投出一片阴影,过分浓密是为了隐藏在那之后的病兽。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双眼睛不过是一面悬挂过高的镜子,只是反映着无情的天空。

青厘期的女孩总会在突如其来的长对视中被搅乱心神,更何况面对的人是陈屹泽,他的分分寸寸都在凝视中,显得愈发精致,唇下不远处隐着一颗小痣。好在姜厘散光加近视的度数较高。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内心不断提醒自己。

别被他吓到,也别被他骗了。

一切都是早有预兆的,天空中的雨也同样。

走廊前的雨幕像是剪不断的珠帘,拨开后还是无休无止。恰巧落在较大的叶片上,略带韧性的茎杆弹了一下,随后又跌落路面的水洼,荡起一圈圈同心圆。

第一次,忘记带雨伞。

姜厘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偶尔淋一次雨也挺新鲜。

卢瑞音经过教室她的位置顺口说了一句:“姜厘,新校服到了,找同学带你去器材室领。”

“好的。”

新校服不过只是一件衣服,即便领到了这件校服也不能代表她融入了这个地方。于姜厘而言,认同感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给的,一件外物没那么大的作用。

她的反应平平,完全没有卢瑞音想象的那样兴奋。

等老师走了,姜厘开始环顾四周路痴这件事看似很寻常,但在处理一些生活琐碎的小事上还是会给她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现在需要寻找一个带她去器材室的合适人选。

她用按动笔圆润的那头轻轻戳了戳前方人的左肩,问道:“你知道周柏羽去哪儿了吗?”

最初感觉到肩头柔弱的力道,陈屹泽的内心居然升腾出一股欣喜,想着她总算知道来问我了。

结果,结结实实地接了这盆冷水。

他的眼神瞬间冷却,嘴唇抿做一条直线,周身渗着寒气。陈屹泽没有回头对着她,说道:“问他干嘛?”

语气完全带着个人情绪。

姜厘看不到他的表情,光听语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如实回答:“我问他器材室怎么走,去哪里领校服。”

身前的人沉默了好一阵,应该是内心纠结了好久。

陈屹泽拆开一颗薄荷糖,生生嚼碎,败败火。

他不习惯含着,他喜欢放在口腔里直接嚼碎,那种从牙关到脑腔的微微震感能短暂地盖过太阳穴的疼痛。总归算一种解压方式,这些时间也足够他平心静气。

真不知道是谁帮她领的数学作业?是谁给她问题目的优先权?总之,在她这儿他不会被排到第一,陈屹泽冷笑了一声,无奈地闭了闭眼。

用自认为足够温柔语气说道:“这么多天还记不住路?算了,我带你去。”

真是麻烦,不过不管怎样,自己这点耐心还是有的,他站起身就要走。

姜厘这次的反应倒是快了一点,跟上他就走。

“不过他人去哪了?”姜厘继续大胆提问。

陈屹泽顿住了,嘴角抽了抽:“他训练去了。”

“哦。”姜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陈屹泽一时间都怀疑自己穿越了,周柏羽体育生的身份不早就人尽皆知了吗?她的反射弧难道还停留在上世纪末?

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一丝窃喜和侥幸,小企鹅并没有过多关注其他人。

陈屹泽刻意放慢了脚步,姜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一楼走廊的雨帘是一层特别的防护,穿过去就到了另一个世界,雨下的很大不知疲倦,像是拥有无数增援。

姜厘没带伞,还没等陈屹泽说话,她就想一头扎进雨里。

结果却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你疯了吗?”陈屹泽从来没对女孩子说过这种话,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么大的雨。”

两个人只有陈屹泽带了伞,如果共用一把伞,姜厘觉得有点挤。并排走的话,水会溅到对方的裤脚上,如果前后走的话,又会不小心踩到后脚跟,总之是非常麻烦。

所以她就打算提前走一步,从这里到操场很快,当陈屹泽拉住她时,姜厘满脸疑惑地看姜他,烫手山芋也拿得不稳当。

他强硬地把黑色伞柄塞进姜厘的手里,语气里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别动,拿着。”

那把伞足够大,伞骨张开就算底下站三个人也还是会有盈余,更不用说只有这两人了。

不过,陈屹泽在一楼的川流的人群中碰到一个经常一起打游戏较为熟络的人,顺手拿过了他的折叠伞:“谢了,兄弟。”

他不舍得让自己淋雨,同样也给了姜厘空间,不会不自在,看似刻薄无情实则心思细腻,表面上的疏离冷淡,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那是嫌弃。实际上这些细微处的体贴,他都考量到了。

这下姜厘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把伞,她四肢的血液循环姜来很差,常年手脚冰凉,所以接过伞时,那伞柄上还传递着微弱的温热。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一前一后这么走着。

她不会让伞架下溅起的水珠冒犯到他,他也放慢脚步等她。

回头的那个瞬间,陈屹泽莫名觉得自己的那把伞很大。

大到需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支撑起在自己看来很轻的伞架,大到完全遮住了雨幕中模糊的她。

轻叹了一声。

器材室的门一打开就有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溢出,生锈的钢铁架子上结了蜘蛛网,大理石地板在两人踏入后,才多出了泥泞丑陋的黑鞋印。

老师让他们自己找码子。

在钢架的空隙陈屹泽只能看到她翘起的一组像是被伞骨勾起来的碎发,他这才对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了实感。

小企鹅,腿好短,才到他肩膀。

坏笑中带着调侃:“你多高?”

“啊?”姜厘踮脚艰难地寻找165的校服套装,“我165。”

她谎报了两厘米身高。

“165,才到这?”陈屹泽又开始气死人不偿命了。嘴上说着,手里模拟着她的身高量了量。

姜厘懒得理他,自顾自找校服。

姜厘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底处的这两排架子上全是180、190这种超大尺码的,剩下的她也看不到。

“这个?”

陈屹泽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尺码。

“谢谢。”

姜厘刚想拿过来。

他就把衣服和手一起举到高处,她够不着。

唇角微微勾起,得逞地坏笑:“跟你商量件事。”

低沉的嗓音像在她鼓膜上跳舞,姜厘泪水浸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漫出无力感。

“那你要怎样?现在这样是要我当你的p友吗?!”

“更糟呢,宝宝,接下来的时间,你将会是我的,”

陈屹泽眼底浓黑,手臂缠上她,像蟒蛇绕住一只小雀生着漂亮羽毛的纤细脖颈,随时会将她开膛破肚。

他唇垂在她耳侧,轻轻续下两个字,

“性.奴。”

第 74 章 替换了一版!!!!!!!

一层层鸡皮疙瘩竖起来。

姜厘带着屈辱的视线震惊地看着陈屹泽,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女生现在的可怜目光很能取悦陈屹泽,他扯了扯唇,从白t勒成的绳索中抽出自己虬结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摁住她。

膝盖压在腿侧,顺畅地别住身-下女生强弩之末般的微小抵抗。

接着,他随手从枕下摸出一条暗黑色的皮革口球带。

手指叩紧下巴,姜厘被迫只能仰头,她对上他疯狂的眼神,视线转到他手上时,挣扎的动作更加剧烈。

姜厘被吓得说不出话但还是蛮缠地拼命踢腾,

踹在他身上一脚又一脚。

郑承禹边笑边说:“哈哈哈,特别有陈屹泽的风格。”这种风格就是做事不计后果,不在乎任何人的颜面,破釜沉舟里带着傲气狂气。

还没等话说完郑承禹就同刚进门的他尴尬对视。

陈屹泽没听到这些话,一如既往的无所谓。

或许陈屹泽拒绝体育老师邀约的真正原因不是怕麻烦,而是骨子里就讨厌这种需要团队配合的体育项目,像他这种人只适合单打独斗,要他团队合作还不如去死。上次的篮球赛还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呢,周柏羽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陈屹泽抬眼看姜那个位置,以往这个时候,小企鹅应该都在低头认真写作业,今天却意外地很清闲,她居然没写作业,也没看书。

上课铃响得格外及时,他刚好坐回座位。啧,这都什么奇怪的点。

陈屹泽心里“啧”了一声,抬眼扫过在场众人,他语调淡淡:“有事,今晚散了吧。”

大家心里打鼓,陈屹泽谁也不看,搂住姜厘,径直走了。

到室外,停车场,姜厘脑内回放,刚才自己说的话,表情动态、其他人的看法,其他人的眼神……好像能看穿她的脑子,陈屹泽用手指轻轻敲她脑门:“停。”

“别想了,”陈屹泽道,“这辈子都不会见第二面的人,你惦记什么?”

有道理。

但姜厘不是不懂道理,她只是阻止不了自己。

陈屹泽低头,把她脖子上的围巾系了个结,酒气烟草气传到她鼻腔里,他懒懒的问:“还记得怎么开车吗?是代驾还是你开?”

陈屹泽喝了酒,自然不能开车。

与其叫个陌生代驾,不如让姜厘临危受命。

陈屹泽昨天还在开库里南,今天就换成了阿斯顿马丁,矮墩墩的一辆跑车,姜厘拿着他的车钥匙,坐进驾驶座里,还挺配她身高。

陈屹泽坐在副驾驶,单手托着脑袋,另一手指中控台仪表盘,跟她说哪个按钮是做什么的,就差没告诉她刹车和油门在哪。

姜厘认真的听,他看她肃整的模样,收了声,噗的一笑:“开吧,不找你赔。”

就这么上了路。

江风呼啸,跑车随主,似乌龟慢慢爬山后面的车被她堵得发躁,长按喇叭。

姜厘悻悻然,继续二十五码大业。

陈屹泽知道他们想什么,很坦然的受着,坐在姜厘的光环之下。

天啊,这是什么白眼狼发言。

姜厘:“开车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

“下次别来。”

陈屹泽左手搭在驾驶座上,后背靠着红色座椅,醉意令他松弛慵懒,他指了指姜厘,做了个摊手的姿势。

她敏感扭头:“你是不是在笑我?”

二十来分钟的路,愣是让她开出一小时。

姜厘:?

到陈屹泽小区,放了车,姜厘打车要走,陈屹泽瞥见她手机打车页面,无语的伸手关掉,“我还没这么没品。”

陈屹泽:“还有别人给我笑?”

陈屹泽一瞥后视镜,是辆敞篷宝马。

换他自己这么开车,估计有人下车找他打架。

“啊?”

这还是陈屹泽指导她,中间走了条没车的新路,不然就她那来一辆车让一辆的驾驶胆量,他们得在路上看日出。

姜厘双手打方向盘,吭哧吭哧挪窝。

“不怕人了又?”

姜厘瞪大眼睛。

姜厘:“……我大晚上历的这个劫为了谁!!!我本来该在我的床上看漫画!!!”

宝马车主目光在他和姜厘之间一扫,消气的速度比奥特曼的光都快,立马就不滴他了。

姜厘:“就、就该让你醉死在外面!”

“你要庆幸,我们在海城,”陈屹泽无聊,冷不丁开腔。

被一堆车超了车,姜厘依然情绪平稳,认真严肃的好似高考考场。

他指指:“往右边让让,让人家过。”

“绿灯了,”陈屹泽一抬下巴,把她堵了回去。

后车超车,经过旁边时,车上的人愤怒的拍喇叭,朝这里看。

过了会儿,可算到了红灯。

陈屹泽哼笑,伸手,揪了揪她的丸子头。

陈屹泽托着脑袋,侧过脸来看她:“对,你来干嘛,她叫你来就来?”

“有些国家限低速,你这么开要扣分。”

哈喽?是人在说话?

姜厘:“???”

开阿斯顿马丁又如何,还不是得哄女朋友。

姜厘把胸口攒的那口气舒出来,揉了揉自己紧张到僵硬的肩膀,接着,听见旁边低沉的笑声。

坚持开二十五码。

经过时,都不约而同向陈屹泽投来同情的目光。

有了宝马带路,后面的车跟着默默绕行。

陈屹泽将她捞回来,高级小区的停车场,做的像五星酒店似的,头顶水晶灯,地面艺术涂画,金碧辉煌,陈屹泽按了电梯,带她上楼:“这么晚乱跑什么,住我这里。”

姜厘:“可我爸肯定等我回家呢。”

“跟他说你加班。”

姜厘抓抓头发,觉得也行。

陈屹泽这边是新家,姜厘只来过一二……七八次,稍微有一丢丢的熟悉。进门取了围巾、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陈屹泽取拖鞋给她换。

家里地暖常开,有二十多度,暖气烘的厉害,陈屹泽去里面换衣服,让姜厘自便。

姜厘的毛衣配这温度刚刚好,脸红扑扑的,径直去饮水机取了温水,加了两片柠檬片喝。

“我的呢?”陈屹泽走出来。

他换了家居服,黑色的套头上衣,踩着拖鞋,姿态随意。

姜厘乖乖做了第二杯给他,刚递过去,想着不对劲,捂回去,强调:“这是你家,你要招待我。”

陈屹泽一嗤。

“好,”他慢声答。

开了冰箱门,陈屹泽抬手取出水果、酸奶,转身,放到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

他取了小刀,削皮、切果,放进搅拌机,又倒入酸奶。

机器通电,定时三分钟。

很快,他做好一份饮品,撒上坚果碎,递给姜厘。

“喏,招待你。”

这么好?

是不是有诈?

姜厘狐疑看着他。

陈屹泽难得不嘴欠,只是静静看着她。

哲学是真的无聊,所以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看手机。

姜厘嘀咕着“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陈屹泽不再多话。

“你还和我一起点外卖,一起上班,还带我玩,你、你不止是我的老板,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赶你出去。”

下一秒,被掰着下巴,强迫和他视线对上。

刚觉得她算有点良心,又给他来这一套。行,下次他绝不会多管闲事。

陈屹泽正直直的望着她。

“你虽然方法也不对,脾气也很差,但是也很好。”

男声凉凉的响在耳侧,陈屹泽轻轻拧她的耳朵:“一天天不上班,就琢磨这些东西了?”

听听这长篇大论的。

“乌龟又,你说我是你的朋友,那你大过年的,给我发辞职信,你说你这行为又算什么?”

陈屹泽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行了,早点睡。”

倒也是,系统是她设计的,他唠叨什么。

“这次就算了,你下次、下次不要再和她说什么了。”

陈屹泽抬起眼睛来,“嗯?”了一声,听她支支吾吾开口:

片刻之后,姜厘双手接过杯子,抱着转身到单人沙发上去。

这节是班主任的英语课,自从经历那次笑音师太的多方位阴阳怪气后,这些人都没有嬉皮笑脸的勇气,一个个都格外严肃端庄。

姜厘的英语一直很好,哪怕是开学考那种难度的试卷,做下来也没什么困难,可以说英语发挥稳定地可以不计入她总成绩浮动的参考。更不用说必修一的英语就是基础上的基础。

她同往常一样认真听老师上课。

卢瑞音对全班同学说:“以后我们每周二的中午,都花一点时间练习听力。”

这种额外延长学习时间的做法是老练教师最拿手的寻常事,卢瑞音虽说严苛到了锱铢必较的程度,但是经过她手的班级成绩都出奇得好。

姜厘对此没有异议。

倒是班级里的其他同学都暗戳戳地用眼神抗议,毕竟现在才高一,没必要如此警铃大作防患于未然。多数人费尽千辛万苦考上了这所重点中学,还没从暑假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不想太快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更何况这还是开学的第二周。

好像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了,只剩一个人在坚持,就是这位一生关键的英语老师。她似乎认定,一旦踏进校园,所有人就都要为了学习奉献出一切。

郑承禹不太想把自己午休的半小时交出去:“不觉得节奏太快了吗?”他对着宋写宁说。

宋写宁是掌管听力播放键的英语课代表,所以寻求她的认同尤为重要。

“确实,我们才高一,不过也就二十来分钟。”宋写宁一碗水端平,既不偏帮同学,也不奉承老师。

林致优从来不会对这种事发表意见,因为此刻的她还在思考晨跑发生的那件事,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如果是装的那这人的内心太过强大,有点可怕。

后颈袭来一股凉意,林致优第一次遇见这样神秘且独特的女生,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诫别人不要靠近,像是生在野外长在林间的毒蘑菇,有着特殊的芳香与骇丽的颜色,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採颉。

或许自己应该主动一点,靠近姜厘。

宋写宁几乎每节课间都紧紧地黏住她,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林致优找不到与姜厘搭话的机会。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林致优没有宋写宁这么自来熟,更不想让开场白变得尴尬且生硬。但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时机,想要重复去做就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妈妈常说我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所以我爱吃的垃圾食品有家的味道。小优优,你就陪我去趟小卖部呗。”宋写宁又使出她的撒娇绝技。

林致优以往都是惯着她,这次却没有很快答应:“快上课了,下次再去。”

婉拒的同时内心也在有所挣扎,倒是宋写宁没有放在心上,脸上还是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眼睛里却微不可察地带了一丝冷。

其实不止她关注着姜厘,自己也是。

宋写宁能敏锐地观察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所以她总能说出一些调节氛围且合时宜的玩笑话,这些点到为止的玩笑,让别人在与她相处的开端便卸下防备,可以说在与人相处的方面,她和姜厘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活泼开朗应该是所有人对她的初印象,她也一直为着这个形象咬牙坚持着。

宋写宁从始至终都认为,打开姜厘的门明晃晃就摆在眼前,可那把手却是仙人球做得,不与她交往也是出于保护自己。

目光的尾端又落在林致优身上。

想起来当初和林致优见面的场景,并非想象中的那么众星捧月,只知道她是语文老师的小孩,成绩很好。报到那天林致优穿着白色背带裤,明明是可爱稚气的穿搭,到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正经,像个误入小人国的大古板,很是有趣。

宋写宁最初接近她带着难以启齿的私心,她希望学霸自带的光环能够普及到自己,相处下来发现林致优还是拥有同龄人的共同烦恼,就是今晚要不要洗头?

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隐隐感觉到,姜厘和林致优是一路人。

她们相似却又不尽相同,这两个人都拥有独自斗争的勇气,都有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坚韧。但是每个人的内心里都会藏着一只老虎,一只猪,一头驴和一只乌鸦,它们活跃程度的不同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如果说林致优是驴占上风,那姜厘的乌鸦也会震动着翅膀。

而她宋写宁则是个懦弱的人,是一个极易被影响的人,是但凡自己慢了一步没跟上节奏就会乱了阵脚的人。

姜厘注意到那一束视线,刚抬眼望去就被她狡猾地避开。

不管是从什么地方什么人投来的目光,姜厘都不会做更加深入地研究。

用草履虫的思维处理感情,用高斯的思路处理自己。这是姜厘的至理名言,也是她经历过初中那些人情冷暖得出的最简单最高效的方法。

即便被太多人诟病目中无人,自视清高,但她依旧不改。

因为她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拒绝让人称心如意的任何要求。

一个上午过的很快,一下就到了午休时间。

疲惫的天空穿过大地,黑云毫不费力的压弯了树梢,昭示着这将是一个没带雨伞就会变得很惨的午后。

午休前英语课代表在电脑上播放起英语听力。

不知为何,所有的英语听力当中,女声往往比男声更容易听清,一个是呕哑嘲哳难为听一个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光是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前面就不止多次发出压抑沉重的叹息声。

“还让不让人休息。”

暴风雨前物理学上的低气压,以及消失的阳光让整间教室都蒙上来一层灰布。

听完了英语听力需要校对答案,卢瑞音并没有把答案收走,所以需要同学们自行校对,正确答案就在练习册的最后。

广播里刚放完结束音,大家就齐刷刷地对起了答案。

众人中只有一人翻书的声音格外不同:“啊?什么鬼!为什么我这书钉反了!”

吴健越震惊地睁大双眼,都是刚发的新书,为什么他这本出了问题,答案和题目是反着钉的,因此校对的时候格外费劲。他先是翻开了同桌的那本,再是检查周围人的,就只有他的书钉错了。

眉头紧锁着询问宋写宁:“课代表,这个新概念听力还有多余的吗?”

宋写宁回答道:“没有,每个人都只有一本,老师那里也没有多的了。”她一直觉得这人挺逊的,老是胡乱发脾气,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往来。

“啊?凭什么?”

“凭你是天选之子啊。”周柏羽的一句话勾动了身边人的笑。

周柏羽也看这小子不顺眼,恨不得随时随地找机会呛他一下,陈屹泽可不是他这种人能欺负的。

“哈哈。”

陈屹泽的笑声低沉,像是从喉间溢出来的那样,与此同时用手捂住了下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知道那眼神是愚弄别人的戏谑。

几乎是慢了半拍,姜厘也轻笑一声。

声音很清脆,像是给厚重的乐章增添了一个休止符。

陈屹泽愣了一下,他很惊讶,原来小企鹅还会关注这些,还会笑。

回头看姜她时,嘴角上还挂着点未平复的可爱弧度,疏离的眼神却又恢复如初。

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笑起来连带着桌子也在轻颤,震得后背酥酥麻麻,像是刚落入水中的橘子泡腾片,气泡在底部聚集,沸腾,转瞬即逝,她预支了一点点喜悦。

陈屹泽在那个时候才恍然看到符合她的幼稚的孩子气。

很耀眼。

姜厘没有停下手中写作业的笔,只是默默在心里念。

“三、二、一”

“啊!你干嘛?!”女孩尖利的声音同那道黑色抛物线一般,突兀的出现在白衬衫上。

“不是,你有病啊!”

“对不起,对不起。”

不想再被强迫,姜厘知道现在的陈屹泽就是一团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化学品。

她脚尖磨蹭地点了两下,还是走了过去。

混着薄荷烟味的冷空气吸入鼻腔,姜厘挑了个最远的位置上前扶住栏杆,静悄悄地伸出触角探查周边的风吹草动。

等了许久却没听到一点声音,只有刻薄的冷风。

姜厘抿抿唇,刚要开口,下一秒却听见男生风轻云淡的声音。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那个问题。”

“你想过我吗?”

风雪肆虐在日出前深邃的冷调蓝中,远处的湖泊像面沉睡的巨镜。

姜厘想到两人的畸形关系,掐着手心,轻声开口。

“没有。”

“我喜欢的是温柔且尊重我的男生。”

第 75 章 已小修

“比如?”

“没有比如。”姜厘憋不住吐槽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行。”他轻呵一声,像是浑不在意,“随便你。”

日出了。

宁静忧伤的蓝调时刻渐渐消退,城市慢慢活络起来。

姜厘不知道和陈屹泽一起在露台靠了多久,眼前是初雪后文艺薄凉的波士顿。

自从离开后她就故意让自己忙起来,不愿意复盘之前的一切。

陈屹泽抽了两支烟,再没提起她想没想他之类的话。

姜厘垂目望着大街上晨起的清洁工,又看向身旁男生被晨光染出的浅金色轮廓,一时心情复杂。

她总觉得自己该在这种难得的清净时刻说点什么。

姜厘踌躇了一会,刚磨出两句趁机求和的草稿,扭头看到陈屹泽低头摆弄上了手机。

她找准时机探头刚要开口,就看见男生指腹点入亚马逊购物页面,选中25姆米的真丝床单,

添加了100份。

姑且还有些理智,像是记得姜厘还受着伤,所以扑到面前的时候进行了一个刹车的动作,但依然很着急地抱住人。

话是讲不了的,哭得倒是很起劲儿,叠声喊着“厘姐”。

即使收着力,思念依然具有重量,姜厘被扑得后退半步,但笑容越发明亮。

陈屹泽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披着的头发弄成辫子,松松地挂着,伴随她抬臂安慰人的动作摇晃,嘴角此时弧度尤其温柔。

姜厘受伤的右手虚虚抬着,左手轻柔地拍着小安后背。

“谁家的宝宝掉金豆豆啦?”

要不是已经认识过几天,很容易相信姜厘就是这样一个既体面又优雅的人。也是因为提前认识过几天,看她受伤的右手悬在脸侧。

陈屹泽才敢大胆比喻她此时的笑容,如同橄榄,回甘的前提是因为艰涩。

发呆的、困倦的、任性的。

一切不确定的碎片凑到一起,变成一个拥有确切形状的具象的人,轮廓清晰,会安抚会保护,也能幼稚爱戏弄人。

多变无疑是魅力的一种。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陈屹泽就是想到了孙明说的那个词。

男女通吃。

陈屹泽插不了嘴,也插不上手,把着行陈箱在旁等待。

姜厘对他张开手掌,“纸呀。”

陈屹泽抽了好几张纸塞给她,此刻瞧着那些花白刺眼的纸,心里的想法也比较复杂。

如果没记错,一个小时之前,姜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买纸,讲自己会哭得很厉害。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屹泽有点想看她“哭得很厉害”的样子,所以大方了一回,买了包加量款。然后目睹她拿着纸温和地给小安擦脸,哄人别哭。

小安的爆发式情绪发泄完之后,勉强恢复了一些工作状态。

姜厘问陈屹泽:“一会直接去委员会吧?可以麻烦你帮忙捎一段小安的行陈箱吗?我们走着过去。”

她变得相当礼貌。

签字的画面尽在咫尺。

陈屹泽利落点头,变得有求必应,临走前给她俩买了两瓶水。

姜厘接水的时候,故意用矿泉水瓶压了压他的外套,一触即离,笑容得体,目光却很挑衅。

全然是已经发现了恶作剧的得意模样。

陈屹泽笑了笑,麻利地拎着行陈箱,跨上摩托,想着要拜托三叔和老妈安排顿好吃的,邀请姜厘和小安去家里吃饭。

甚至还想买串鞭炮,但思及姜厘像是不太受得了刺耳的声音,所以打消这个念头,又想像她被吓到的样子,陈屹泽骑着摩托在路上很愉悦地扭出好几个数字八。

五年了,他能给出一个像样的交代,居然控制不住地开始幻想未来。

要不要问问姜厘住哪个城市呢?

要不要去那个城市上大学呢?

要不要……

陈屹泽猛地刹住车,瞪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甩了甩头,好笑于自己居然产生这么冒失的憧憬。

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意识到终于有权利去想关于未来的事情,全世界都变得顺眼起来。

冒失就冒失吧,没办法的事情。

三叔三婶还有老妈都及时赶到委员会,文件核验进行得很顺利,原本定下的房款早已打到第三方的托管账户,买卖合同也早已拟好,经过双方签字确认,钱款将会立马打入陈屹泽的账户。

姜厘或许是来时路上匆匆看过合同,谈话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比较意外的是,她表示自己愿意以更高的价格购买这套房子,并且让小安当场展示专业房产评估机构发来的消息,对方给价比陈屹泽的原定价格要高出10%。

消息发送于几分钟之前,显然是临时而为。

陈屹泽的所有喜悦都凝固在这一刻,才滋生的希望还没捂热,突然变成了可笑的东西。

他感到不解,也体验到刺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推向熟悉的境地。

陈屹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被展示出来的评估,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再熟悉不过的苦涩从胃里翻滚上来,又被喉咙卡住,

体面的施舍,合理的怜悯。

这几年陈屹泽拼命工作,数次催厘自己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怜悯和窃窃私语,甚至在最初得知有可能卖出老屋时,他也尽量和左右的邻居对比,公正一些,跑了好几趟委员会对比近年来的交易,面积、位置、年代。没有故意压低,也不是刻意抬高。

陈屹泽并非和钱过不去,今天到手的所有钱,他分文不留全部分给那九个家,但今天得到的钱里面,不该多出一分因为“怜悯陈屹泽”的钱。

就像他坚持老爸不是杀人犯一样,他不肯认,也不能认,所以几乎是死板地要求一切公正合理。

他以为姜厘是不同的,也期待她的不同。

那个非要为他出头的人,不分场合嬉笑捉弄他的人。

他以为自己真的被她看见。

他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自大的结果,就是尚未想明白的隐秘期待毫不留情地戳上了陈旧伤疤。

姜厘多付了二十四万。

明码标价的同情。

二百六十四万,交易完成。

陈兰当场抱着妯娌哭了起来,三叔还能维持得住,只是同姜厘道谢的时候声音微哑,邀请她们今天一定去家里吃饭。

“不合适,我们家哪里能招待姜老板,我去订饭店。”陈屹泽打断,然后对面带讶然的姜厘笑了起来,“谢谢姜老板,祝你生活安康,前尘光明。”

“陈屹泽?”姜厘奇怪地喊了他一声。

“改价格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呢?”陈屹泽还是没忍住,说话变得难听,“这样是惊喜吗?你会高兴吗?”

难听话说出口也没能觉得痛快。

姜厘又定定地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陈屹泽很快回应:“你说?”

他比姜厘高很多,为了显示认真听的样子,特意弯身下去。

在陈屹泽弯身的这一刻,姜厘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目光从上而下地扫过他的面容。

最终,她移开视线,“饭不吃了。”

姜厘要走,陈屹泽紧着眉横跨一步挡住人,声音里尽是压不住的困惑。

“给个理由吧,为什么呢?”

姜厘盯着他身上被洗得发白的条纹衬衣。

他平时不是背心就是光膀子,独独今天知道要签合同,翻出来件正式的衣服穿着。

姜厘知道他的重视,也能略微体会他的期待和开心。

显然,这份重视已经被辜负。

她几乎是有些无赖地开口:“……拉过勾的。”

拉过勾,下次你一定很快原谅我。

陈屹泽注视着她,很轻很慢地说:“说好的,不伤害我。”

姜厘垂下眼。

陈屹泽盯着她,“这么可怜我啊?”

又刻意学她的语气问:“别可怜我吧?”这间木工铺子临街那间是一整个操作室,工作区之后是天井小院,院墙抱出幢两层小屋,一楼客厅此时站满了人,围着陈屹泽从老屋搬出来的八仙桌各自忙着,端菜递筷,倾缸分酒。

王天眼尖,瞥见人影之后立马冲过来打招呼,“姐姐!”

孙明不甘落后,愣是挤过来寒暄,“姜厘!我就说得请你过来!”

“话都让你说了。”陈屹泽笑着挡了他一下,继而指向一个位置,“你坐那吧。”

姜厘看向他指的地方,“寿星坐哪?”

“寿星坐你右边,”陈屹泽说。

姜厘故作惊讶,“待遇这么好?”

陈屹泽低头笑了笑,对她说:“坐着吧,我去帮忙。”又指指她的右手,“你别去帮别人干什么,待着就行。”

他说完又示意孙明和王天先照顾人,自己绕进厨房。

姜厘依话坐下,注意到二丫和张婶也到了,隔着半个小院,二丫朝她抿嘴笑了笑,对她用口型说了个“谢谢”。

女孩之间高频的默契尽数体现在相视一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