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男鬼(1 / 2)

宋言祯衷于极简,而往往极奢才能造就极简,阶层越高,越贯彻这条定律。

他的车每次开回,都会例行消毒和检查保养,所以总能保持干净崭新。

在得知贝茜怀孕后,这份安全标准变得更为严格。

司机将旧车停回地下,换驶一辆rolls-royceghost悄然等待在门外广场。

管家gill站在车边送行,低声对坐在古斯特后座的男主人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已将次卧中您的所有物品移至太太的主卧。”

“您用过的床品、家具和其他分居痕迹已处理干净,次卧已恢复无人使用状态。”

车窗缓然降下半截。

宋言祯侧眸,瞥见灯明火亮的圣堂别墅里,贝茜坐在开放式餐厅,享受着主厨和侍务的周到照顾,正在吃饭。

收回视线,他淡声嘱托:“她怀孕了,晚些把甘氨酸镁和vd加进睡前奶给她喝。”

见宋言祯升起车窗,gill微微欠身目送尾灯远去,不由深思。

作为管家,gill对庄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熟悉主家的成员关系是基础能力。

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婚姻状态。

他清楚地知道,主家新婚的这一年里,先生太太分居两室。关系是冤家,是对头,是彼此了解的发小,

唯独不像是爱人。

——太太总说讨厌先生,对他抗拒,偶尔因看不惯而招惹他,对他发脾气,时不时闯进书房大闹一通后潇洒离去。

而更多数的情况,是他们各自忙得不着家。

仿佛只是挂着夫妻的虚职,住在一起的室友而已。

gill想起太太刚才的问话,隐约察觉到男女主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大的转变。

太太贝茜原本强势干练,忙于家族企业。

又因处在公司核心圈层,优秀的夫妻关系有助于她树立可靠形象,所以她会在商业宴会场合要求先生必须配合出席。

每到这时,先生也没什么意见,会腾出时间陪伴前往。

所以其实gill并没有说谎。

能蒙蔽他人的不是谎言,而是被选择性隐瞒的真相。

结合先生的行为,以及看起来突然转了性的太太,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gill阅历来到中年,不会蠢到去窥探主家私事。

他负责服务的主家里有不同成员,比如太太,比如未来的小主人。

但只需要忠于一个真正的雇主,那就是宋先生。

**

那边,贝茜坐到桌前才发现肚子很饿,清淡的淮扬菜很好地迎合了孕期不振的胃口,她另外多喝了碗汤。

撑到有些晕碳,侍务姐姐立刻将她小心地扶上二楼。

上楼时,贝茜问了同样的问题,“程姐,我跟宋言祯平时感情很好?”

程姐对她抱以天然的友善:“这个不太清楚,我是前几天刚来的。不过我想,宋先生从上千人里面选出我来照顾您,应该是对您很谨慎、很在乎的。”

几天前……是她出事时。

原来程姐就是宋言祯安排照顾她的专人。

上至二楼,宽广的生活平台连通了主卧和书房,其它功能性起居室按序排布。

程姐松开搀扶的手,引导她前往卧室。

走廊悬挂的幼鹿嬉戏风铃晃了下,脆脆轻轻的一声,好似无意提醒。

推开门,步入教堂钟楼改建的主卧,圆拱形天花板之下全景落地窗最抢眼。

深色的床、桌、柜,所见之处,共同摆放着男士和女士物品。

贝茜大致扫了眼,脸颊就微微泛热,自语嘀咕:“该不会他真的要回来一起睡觉吧?”

刚想别过脸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些明显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宋言祯的东西。

第一眼是嵌入式透明陈列柜,过分整齐地收纳着婴儿用品。

从上半层的新生儿包巾,小号纸尿裤,湿巾,洗浴用品,再到下层的小连体衣、小手套、小袜子……

这些东西属于谁,不言而喻。

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贝茜慌乱闪躲地移开眼神。

可是孩子的存在就像一缕逃不开的阳光,照进这间主卧。

连床都是,一侧摆着孕妇侧睡抱枕,另一侧床头柜上未开封的胎动监测仪正默默无闻,床侧的原木围栏小床被衬得好可爱。

她指着这些看向门外静候的程姐:“这些东西全都……”

她想说把这些东西,连同宋言祯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可不知为何,心口像被什么软软拍了一下,说不出后话。

程姐似乎误会了,答说:“这些都是宋先生前些天亲手准备的。”

听了这话的贝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是说好打胎吗?干嘛还做那么多无用功。

还是说…得知她怀孕那天就在准备了?

这个男人分明不太会亲近人,冷淡得像冰,却为一个她还没接受的孩子,提前安排了这么多。

“我下去确认明早菜单,有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哦。”程姐笑容和蔼,很快离开。

只剩贝茜独自在房中。

慢慢走到婴儿床前,手掌撑在床沿,她蹲下来观察,视角放低刚好与玻璃柜里的小衣物齐平。

几乎立刻联想到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假装照顾“孩子”时用到的仿真家具、玩偶衣服,和眼前这些小玩意差不多袖珍。

可现在,她竟然第一次真切想象到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会躺在小床里等待她亲吻和爱抚。

车祸醒来那天,她把确认怀孕的血检单翻了又翻,却不如此刻感触清晰。

贝茜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原来……不管有没有决定打胎,此时此刻她都已经是妈妈了。

她突然有点想自己的妈妈了,

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她起身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妈妈。”

“莹莹啊,怎么又换号码了?”孔茵先嗔了句,但也习惯于女儿常常更改靓号的喜新厌旧性子,“这么晚吃饭没有?”

“嗯。”贝茜应声,转身坐到宽大的沙发上。

更多触手可及的细节在铺展——沙发角落堆放着幼儿小布偶,扶手上叠放一块乳黄色的小毛毯。

“你现在怀孕了要多吃肉蛋奶,少吃甜品……”叮嘱到这里,孔茵想起什么,猜到她打电话的原因。

“莹莹,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此时连这些天来一直隐约坠胀的小腹,都安静下来,似乎也在听她们聊天。

她强忍泪意:“妈妈,我不确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贝茜说完似有所感,心跳震出微弱咚音,一种陌生的温暖轻轻揪住她的呼吸,像谁在不舍。

孔茵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害怕,在担心什么,又是否受委屈。

她目光游移,落在墙角蒸腾的母婴级空气净化加湿器上,对话总半说半藏,讲不出所以然。

聊到最后,孔茵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妈妈不懂。”

“但妈妈还是想告诉你,”作为母亲她不知该从何劝起,只是发自真心,

“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

挂断电话后,贝茜还久久不能平静,犹豫在心底不断交织。

看着满室交错的一家三口的痕迹,分明一切都是不熟悉的,却没有恐慌感。

反而能体会到,一个小生命已经在这个家被期待,被迎接,被爱着。

而这些爱全都来自于,孩子的父亲。

随手扯过扶手上的小绒毯裹紧自己,嗅着毯子上太阳晒后的独特味道,脑袋很快陷入倦怠。

室内恒温宜人,沙发也足够宽敞舒适,贝茜渐渐陷入昏梦。

……

夜半,春雷磅礴万钧,窗前白纱帘幽然浮涌,动若女妖的裙摆。

贝茜在浅眠中皱了下眉。

滚滚雷鸣一发不可收拾地炸响,延迟三秒后,今春的第一场暴雨倾泻如洪。

贝茜似乎被惊醒,睡意迷蒙地睁开眼,恰然一道闪电打亮房间。

懵了片刻,她披着毯子坐起身,才发现灯已经关了。

或许是智能家居系统自己关的,也可能是程姐来看过,贴心帮忙关的,她没太在意。

晚餐喝了不少汤汤水水,有点想去洗手间。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踢脚线内嵌的隐藏感应式夜灯照起暗光,贝茜紧了紧身上的小毯子,懒得另外开灯了,直接试探着摸出房间。

真奇怪,走廊的灯怎么也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