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2 / 2)

无望塔 喃筝 5685 字 2个月前

他语气不紧不慢的,故意蹙着眉,听得直叫叫人来火,“你跟闻钰跑了的账,咱们怎么算呢?”

“……”

关谈月咬紧嘴唇,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恼,气他看不起自己,恼他又拿这种事来羞辱她。关谈月忍无可忍,拔高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做。”

他突然说,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一双如蛇瞳般的眼神缠上来,连空中都带着湿漉和粘稠。

关谈月登时僵住了,反应了好久才发觉自己没听错,脸蓦地通红:“你疯了?!”

“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魏赴洲绝对不是在逗她,在他看来,没有人可以犯了错误,而不受到惩罚。

他起身逼近,关谈月被他吓得一步步往后退,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被幽暗的灯光一照,像熟透的水蜜桃。

魏赴洲只感觉身体里有野兽在肆意闯动,一只手抵在墙上,看着女孩被自己圈在窄小的空隙,嘲弄地笑了笑,俯身道:“我没疯。或者你可以说,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可以答应我——”

魏赴洲学着她的口吻道,拉过她的手,“那就帮帮我吧。”

“?!”

关谈月眼看自己的手要被他放在那里,吓得赶紧把手抽出来,被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他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疯——为了报复她,不择手段,总之要用尽最恶心、最下作的方式羞辱她。

“你真是个变态。”

关谈月崩溃地道,推开他的手,气冲冲上楼去了。

魏赴洲站在原地,眼中的欲色渐渐褪去,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贪婪地勾起。

关谈月没敢进魏赴洲的房间,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把自己锁在里面。

她越想越气愤,到现在心脏还是乱跳个不停,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今晚是绝不能跟他睡了,关谈月想,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故意羞辱她还是真的欲求不满想,她都不能再跟他睡了。

关谈月就把自己藏在屋子里,也不开灯,黑黢黢的,抱腿蜷在榻榻米上,殊不知魏赴洲就在门外。

窸窸窣窣。

关谈月听见钥匙插入孔隙的声音。

一下、两下。

她差点从床上摔下来,顾不得穿鞋,连忙跑回去抵住门。

然而她力气太小,怎么挡得住一个大男人,魏赴洲只稍用力就把门推开,关谈月往后踉跄两步。

“你要干什么!你不许乱来!”

关谈月吓得大喊道,整个人不可控制地颤抖,拼命往后退,一下磕在床檐跌坐在上面。

屋外的光射进来,照在她光滑细腻的腿和小脚上,那双腿在惊恐中晃动,像一道雪白的弧光,勾着人犯罪。

魏赴洲浑身燥热,扯了扯领口,一手抓住她纤细的脚踝,抵在自己大腿根处。

关谈月简直要哭了,不断挣扎也抽不出来,想象不到他只有一只手,为什么力气还那么大。

下一秒,就听他道:“回我屋里。”

他声音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凶悍,“这栋房里的每一间屋子,你都没有选择的权利。除了我那一间。”

“……”

关谈月就这样又被他逼回了屋里,一整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床上,浑身绷紧,生怕魏赴洲一个侧身倾轧下来。

可魏赴洲却没再折磨她,背过去躺着,平静地好似睡着了,连呼吸都听不见。

关谈月迷迷糊糊到两三点才睡去,早晨一醒,天才蒙蒙亮,看了一眼床上的钟表,还不到七点。

魏赴洲走了么?

身旁没有人,但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关谈月对这种脚步声简直要条件反射了,一下精神紧张,赶紧闭上眼,假装还在熟睡。下一秒,魏赴洲推开门,静静地立在她身侧。

她很慌,不知道他这样站在自己身边是要干嘛,可魏赴洲却饶有兴趣地欣赏她的睡颜,每一帧都想保留。

直到关谈月忍不住这样的凝视,眼睫颤了颤,魏赴洲捕捉到她假睡,笑出声。

关谈月睁开眼睛,咬着嘴唇,幽怨地瞪着他。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外面是万年不变的黑色基础款西服,里面换了身雾霾蓝衬衫,深灰领结打得笔直,袖间镶的是象征身份的鎏金滚边袖扣。

他非常适合穿西装,因为瘦,肩却不窄,背薄,笔直且锋利,简直是天生西服架子,比那些浑身肌肉的男人不知好看多少倍。

关谈月只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她这个样子还怪可爱的,让魏赴洲都有点不忍心提那件事:“昨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

关谈月一下无语了,脸颊又染上两团红晕,一脸宁死不屈,奶凶奶凶地道,“魏赴洲,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我也不可能跟你做那种事!”

她这回说的是真的,要是真逼她做那种事,她还真不如死了。

魏赴洲却不信,喜欢极了她这个娇嗔又恶劣的模样,连班都不想上,就想一直这样盯着她:“别老死不死的,总这么一句话,腻不腻。”

他道,“既然那么不情愿,那就别怪我把你关在这里,不放你出去了。”

他起身就往屋外走,关谈月一个鲤鱼打挺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跑出来,拦住他:“魏赴洲!”

她满头秀发被睡姿搓揉凌乱,双眼皮因为没睡醒变得又宽又薄,显得有股朦胧之美,像花海里的睡美人。粉色薄纱睡衣翻涌,包裹瘦小白嫩的身体,一张绝望又愤恨的小脸昂着,坚持了半晌,微挑的眉眼总算垂下来,算是屈服了,平白显出一股让人不忍伤害的怜弱来。

她道,声音发颤:“咱们商量一下……可以吗?”

她不想再被关着了,这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可她也不想做。

魏赴洲歪了歪脑袋,不听她说话,从她身侧走过:“我还要上班,有什么事回来说。”

“魏赴洲!”

关谈月又追上来,抓住他的衣袖,这次她居然软了声音,放下那副高傲的大小姐做派,带着祈求,“我知道你肯定也是不想这样的,没有人愿意和自己最恨的人躺在一张床上,这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魏赴洲顿下脚步,听她道,“毕竟我当初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恨我很正常,你想有这样的报复心理,也很正常,我都能理解。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算不想让我好过,也别让自己一辈子都沉浸在仇恨里,你想跟我一辈子都耗死在这吗?”

魏赴洲笑了笑,脸色冷下来,听了她这样的话,反倒觉得很刺耳:“如果我说我想呢?你很了解我么?”

不,她不了解。

魏赴洲几乎在心里立刻回答,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那些肮脏的、下流的、龌龊的幻想,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关谈月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我以后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跑了……”

她呜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用手掩住脸,只感觉被这样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天日都看不见。

“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绝对,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给我自由,随便你怎么跟踪都可以,想怎样都行,反正我是不会再逃了。”

关谈月哭着说,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从来没向谁低过头。

魏赴洲看她难过成这样,心里只感觉闷闷的,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心里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觉得特别没劲。

起初,她看不起他,每次都要嘲讽两句,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狠狠踩上一脚;后来,她嫁给他,她恨、她怨,每天都跟他对着干,一张臭脸高傲得不行,总之绝不向他低头;现在,她屈服了,终于把她高贵的头颅低下,王冠掉了,“啪”地摔碎散落一地——魏赴洲知道,她不爱他。

她可以用任何姿态面对他,唯独不爱他。

他感到无尽的悲凉,这种悲凉让他更愤怒、更不甘、更无奈,可他全无办法,比他费尽心思强娶她,用尽手段得到她难多了。人总是贪婪,永远都嫌得到的不够,还想无休止地索取更多。

魏赴洲伸出手,替她擦掉满脸的泪,那手法很生硬,粗糙的指腹摸得她脸颊发疼。

关谈月不敢躲,担心又激怒他,然而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自那日起,魏赴洲对她放开了权限,可以任由她出入别墅。但是必须有时段限制,而且得派人时刻跟着他,还在她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器。

他还是无法接受一切不可控的事情发生,既然让她出去,那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关谈月也同意了,反正听话嘛,谁不会,只要别再逼迫她,肯让她看一看外面的太阳,她就都能接受。

她也实在是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事,拿到了魏赴洲的“通关文牒”,关谈月必须紧锣密鼓地开始复习,以备一周后的笔试考核。

但她手头没有可复习的东西,这期间就只好回了趟家,主要是为了拿大学时期的钢琴专业书,不可避免就要跟父母打个照面。

那天关梓晟去上班,家里只有谈凝一人。谈凝看见她突然造访,也很纳罕,有些不可置信地走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她脸上一点妆没化,不施粉黛,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哪还有以前半分生气。

“瘦了。”她道,谈凝恍若隔世地在她肩膀上摸了摸,骨头硌得吓人。

关谈月本来就瘦,受了这么些天的折磨,几乎快成皮包骨,幸而那张小脸自带了点婴儿肥,才不至于让她显得脱相,关谈月把鞋换了,拎了点东西给她放桌上。

“留下吃饭么。”谈凝问。

关谈月摇摇头:“我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回。”

谈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给她打了杯热水。

关谈月没喝一口,上楼去了书房,把大学时期的钢琴专业书都翻出来,然后叫家里的保姆上来,帮她把这些都搬进车里。

等关谈月下来的时候,她说着就要走,谈凝却拉住她:“说几句话再走吧。”

关谈月没拒绝,留下来坐在沙发上。

真到这一刻,谈凝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地,从母家那边的亲戚扯到父亲这边,净说的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她不敢提那件事,这些天她也给她打了不少电话,可她都没接,谈凝不怪她,以往的回忆从她眼前飘过,她不可掩盖地承认自己确实对不起这个女儿。

“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关谈月真听不下去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拎起包就要站起来。

谈凝最后终于肯道:“月月,你是不是还怨恨妈妈。”

她湿了眼眶:“妈妈知道对不起你,自从让你嫁给魏赴洲,我也是每天都在后悔。我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欺负,看你这个样子,我真的……你过得好么?”

能好得了么?

关谈月笑了笑,有些苍白地道:“你不用担心我,把你和我爸的公司管好就行了。这不,我准备找工作了,以后也不会再想着依靠谁,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是,总不能一辈子坐吃山空吧。”

“是,是。”谈凝不断点头。

关谈月道:“我走了。”

谈凝送她出去,实在舍不得她离开,在身后突然叫住她,“月月!”

关谈月回过头,不知还有什么事。

谈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来,拽着她道:“月月,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咱们家重振门楣,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谈凝哭了,她这个样子,简直毫无大家贵妇的做派,应该是她以前最鄙视的行径。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有太多太多的心疼与悔恨,但都没用,因为做过的事和泼出去的水一样,都收不回来。

关谈月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她难道要靠着这么一句虚无缥缈的话活着,守株待兔地没日没夜守着么?那她也太傻了。

关谈月笑了笑,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挣脱开她的手:“妈,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那天,关谈月回去,到家时已是日暮西垂,残阳火红。天边流云染上一抹粉橘,在空中兀自变幻出诸多形状,像条明丽鲜艳的锦缎。

那会儿魏赴洲已经到家了,他最近下班都很早,也不知是真的不忙,还是赶着回来见某人。

关谈月让保安把书放下地上,然后自己一小摞一小摞抱到楼上去。

魏赴洲不管,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跑上跑下,等她终于搬完,抹了把头上的汗,看见魏赴洲在楼下半死不活地坐着,瞥了他一眼,打了口水,准备上楼。

魏赴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多书,看得完?”

他这话问得让关谈月哑口,面对着这种顶级大学霸,她这种一到临考前就把书本全搬回家的行为就显得特别无脑。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差生就是差生,宁愿把一堆书带回来让自己踏心,也总好过真要找什么知识点的时候没有强吧。

关谈月道:“带回来心里踏实。”

魏赴洲笑了:“你可就只剩一周的时间。”

关谈月:“那我也会认真复习的。”

她的语气变得和蔼了许多,这些天和他对话,都没有唱反调。

而为了把“听话”践行到底,关谈月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但言听计从的代价就不可避免沾染了冷淡和死气沉沉,仿佛一朵枯萎的花,再无生气可言。

但天性蛮横跋扈的小姑娘突然变成这副样子,魏赴洲是真不习惯。

看着关谈月转头就要上楼,他眼色沉了沉,厉声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