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点头,倏地笑了,看了他一眼:“那年你多大了?我记得你好像还在读大学是吧,可没有现在结实。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会儿,他多赤诚,少年不畏艰难,不惧岁月,行事作风总让人震撼,仿佛有无限潜力。
齐季青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找他,干巴瘦的男孩,眼睛却那么亮,对他说了一句话让他始终难忘“破釜沉舟的人,不在乎生死”。
而今,他处事到底染上自己的影子,那种冷情冷血的杀伐果断,让人可敬又可叹。
魏赴洲不语,只听他道:“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你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比我远?”他吐了口气,“是了,你还太年轻。”
年轻到让他觉得威胁。
“齐爷永远是我的老师。”
魏赴洲抬起头来,眸底看不出情绪,“亦是我的恩人。”
“……”
那晚宴会上,魏赴洲与影子公司“谈成”合作,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丝竹管弦靡靡,各种处于行业顶峰的人在其间游走周旋,再泠然的琴音也挡不住这里的肃杀。
魏赴洲一直跟在齐爷身边四处应酬,然而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来报告的人自然是司机老陈,说关小姐到现在也没有出来,打电话没人接,不知其去向。
彼时已经十点多,宴会接近尾声,明日早上还有一个会要出席。魏赴洲不曾想自己才刚放手一点就遭挑衅,皱紧眉头,冷冰冰道:“我这就回去。”
然后叫乔书杰备车。
齐季青发现了他的异常,在他眼里,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青年总是很会隐藏情绪,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因为某个人而情绪外露。
他自然是能猜到,魏赴洲这个状态是因为他那新婚不久的妻子,只是没想到那女人对他这么重要,还以为一开始娶她不过是为了报复。
至于他当初到底怎么得到的关谈月,又是怎么毁了关家,别人不知,齐季青自然晓得。
“要走?”他问。
魏赴洲:“齐爷,抱歉。”
齐季青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怀好意地提点:“阿洲,干我们这一行,可不能有软肋,别为情所困啊。”
“……”
魏赴洲沉默,会不会为情所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再不追过去,他老婆恐怕要跟别人跑了。
那晚,乔书杰开车出省,上高速,一路把油门踩到最大,到申城时才过了两个小时。马不停蹄赶到关谈月所在的商场,可快到时,却发现对方的定位变了,貌似是朝着她家方向去的。
乔书杰又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说没接到她。
乔书杰:“难道是夫人自己回家了?”
魏赴洲不信,沉着脸:“跟上。”
两辆车之间差了几公里,经过乔书杰加大马力行驶,越缩越短,到现在不过差了一二公里的样子。
关谈月那边的定位显示已经到家,也许真的是她自己叫了辆车,然后平安回家了。可魏赴洲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此时夜已深,霜寒露重,通往魏赴洲家的那条路像一道化外之地,被幽暗的夜色笼罩,黑山苦水,好不阴冷。
白天,这里美得像世外桃源,与世隔绝,随便一处都是风景,可一到夜晚,就像恐怖美剧里面常出现的画面——深山里藏着几幢寥落别墅,什么孤儿怨、闪灵、招魂就都来了,叫嚣着要把人吞噬,尤其是再加上秋冬,那简直就更阴森,大半夜绝不可一人回家。
苏玄把车越开越深,直到瞧见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岔开空隙,不再遮天蔽日,月光终于投下来,洒清晖于前路。在幽幽的月光下,苏玄望见一栋高塔似的拔地而起,宛如鬼影幢幢。
苏玄心里一提,竟没由来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到底硬着头皮走过去,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保镖,他抱着关谈月,率先被保安拦住。
保安看向他怀中女人,不是夫人还能是谁?十分震撼,问他何人,苏玄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关小姐的朋友。听说她丈夫去外地出差,无法来接她,委托我送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女孩道,“她喝多了。”
保安将信将疑,又多打量了几眼这男人,只见人眉清目秀,生得一副清雅皮相,断不像是坏人。便叫保镖跟着进去,亲眼看着他把夫人放在家里,才算了事,叫他真想行不轨之事,也没那个机会。
“水。”
关谈月感到口渴,拉住苏玄袖子。
苏玄看了保镖一眼,得到指示,才拿了被子给她倒水,也找了好一会儿工夫。
趁着打水的空隙,他打量了一眼这栋别墅,其实是比较常见的北欧风,简约偏冷调系,但却被屋外张牙舞爪的风景一衬,显得阴森可怖。他又把眼睛瞥向四周台面,发现别说婚纱照,连一个像样的合照都没有——不爱就算了,又这么压抑窒息,怎么能有人一直生活在这里而不疯?心里那股按耐不住的念头愈发滋长,心疼地看着沙发上的女孩。
他从不诩正人君子,自小学音乐的他,有着莫名的敏锐和感性,在艺术圈摸爬滚打,最是向往灵魂契合,从不在乎什么三纲五常、道德伦理,便是喜欢有夫之妇,对他来说也不叫什么大事。
他喜欢关谈月,始于颜值,终于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不去靠近她,就一定会抱憾终生。
至于为什么年过三十都没结婚,你当他没合适的,只是不想罢了,这些年跟多少人眉来眼去过、爱死爱活过,也都是红尘旧事不提,谁叫他是“自由”的灵魂,谈过那么多女人,却都没有关谈月给他带来的冲击大,他感觉自己再不能这么爱一个人。
水已经有些漫出来,苏玄急忙忙将水关掉,送到关谈月面前,给她喂了一口。
他终究是不能多待,因为保镖的视线已经在他身上逡巡多时了,于是有些不舍地把视线从关谈月身上移开,冲保镖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他把车开回去,在阴冷的冬季,心里也感觉燥热,居然把窗户全打开,感受寒风拂过面颊。
而对面,一道前车灯射来,苏玄皱了皱眉,望见那车尾号,四个“7”。
交叉而过的瞬间,苏玄看见对方也开着后车窗,后座坐了一个男人,穿着厚黑羊绒大衣,气质冷然,正侧着脸,点一根烟。
烟雾弥漫的前一秒,苏玄看清了他的脸,像是被电击中一般,想起了之前在中心公园遇到的那个人。
关谈月的丈夫。
这张脸太有冲击力,让人忘不掉,明明苍白瘦削,却带了无法忽视的野性与桀骜,比冰山还冷,又比烈火炽热,浑身都带了一股非礼勿视的肃杀,好像下一秒就能杀人于无形。
然而他没看见他,一根烟点完,车已开远,拉成一条与月色融为一体的黑影。
第36章 “可不见得。”
魏赴洲到家后, 保安在门口向他汇报了关谈月的情况,说夫人喝多了,一个陌生男人把她送回来, 自称夫人同事。
“他没做什么,只是把夫人放下就离开了,我特意让保镖盯着, 没出岔子。”
魏赴洲听着, 脸色愈发阴沉,面孔比这黑天还吓人, 沉寂了几秒道:“看清那人的脸了么?”
保安汗流浃背,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他戴着口罩, 看不清楚脸,我只知道……他是个年轻人。”
魏赴洲把烟头掐灭,下了车, 走进屋。
屋内, 光线昏暗, 魏赴洲打开大灯, 看见女孩随意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不知道是不是嫌热, 她把毛衣外套扯下来,一半穿着,一半露出奶白的香肩,隐约能看见里面单薄的内衣。
胸前雪白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脖颈到雪肩的曲线近乎完美。魏赴洲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钩上,换好鞋走过来, 驻足在沙发边上看她。
一股怒火在心中蔓延。
他俯下身,轻轻替她拉好衣服,看她睡得并不安详,皱着眉,似乎被胃里翻腾的酒气扰得不得安宁。
偶尔咳嗽两声,翻身过去,留给魏赴洲一个后脑勺。后者看不见她的正脸,把她扳回来,反复几个来回,忍不住,站起身,在那张微醺的粉颜上亲了一下。
“那男人是谁?”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问,像是在自说自话,女孩自然也听不见。
魏赴洲有时候常常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关谈月面前,他就像只摇尾乞怜的狗,渴望得到她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这才过去多久,才几天,他不过刚开始放开对她的管控,这姑娘就敢玩到深夜,喝到烂醉,还被异性同事送回了家。
是一点也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总忍不住去想那男人碰了她哪里,在她醉得站都站不住、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又有没有抱她摸她,偷偷碰了什么别的地方,是否产生了一丝邪念。
她又那么漂亮,漂亮到想谁都想过来一亲芳泽,都想成为她的裙下臣。那些男人为她前赴后继,命都不要,好像只看她一眼,就失了理智,变成被美色和欲望吞噬的野兽,争相残杀。
这些魏赴洲都曾看在眼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把这些人的眼睛都剜出来、杀干净,让他们再也无法玷污她一分一毫,他才安心。
魏赴洲把她抱起来,上楼,轻轻放在他卧室的床上,然后又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下来。
他拿出睡衣,一点点套在那具雪白的胴体身上,终究是怕外面的衣服穿着睡不舒坦,废了好大一番力才给她换上。
魏赴洲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出了屋子,去书房开电脑,查监控。
红外摄像头在黑暗中也能照清事物,就是到了晚上变成黑白成像,没有白天清晰。魏赴洲仔细看,一个都没有错过,看见那男人抱着她进来,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又给她接了杯水。
他在家里安了很多摄像头,各个角度都有,然而因为室内光线太暗,男人又戴着口罩,最终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也没认出这个人是谁。
魏赴洲把电脑合上,打电话过去给乔书杰。
“你去查一查凛江北路栖音钢琴工作室所有成员,我要每个人的详细信息,越快越好。”
乔书杰猜出魏赴洲的心思,反正只要一沾上某人,他的领导就变得一点都不理智,却也不敢怠慢,立刻说了个“好”。
那晚,魏赴洲安排好一切,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他照例冲了个澡,然后抱着关谈月浅浅睡去,发现只要她在身边,自己不吃药也能睡得快些,不知是不是心安的缘故。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居然打败了他平日六点起床强大的生物钟,已经到七点多了,魏赴洲有些震惊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后知后觉地笑了。
这姑娘,比安眠药威力大啊。
关谈月还在睡,魏赴洲起来给她做早饭。
他给她熬了粥,考虑她她宿醉脾胃虚弱,喝粥最是养胃。等关谈月起来的时候,果然感觉到头痛欲裂,昏昏沉沉,胃里也火烧火燎得不舒服。
她从床上下来,用凉水冲脸,这才干净清醒了些,没再觉得那般不适。然后从浴室出来,看见楼下魏赴洲忙碌的身影。
关谈月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回来了,诧异他回来得还挺早,但很快又想到,自己昨晚醉成那个样子,难道……
“魏赴洲。”
关谈月下楼,叫住他。
魏赴洲那会儿刚从厨房里忙完,端着两碗粥出来,怕白粥太单调,专门加了皮蛋和瘦肉,是关谈月最爱吃的,他永远能精准抓住她的胃,就没做过她不爱吃的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关谈月没关注他熬的粥,倒是对他回来这件事很怀疑,有些警惕地问,像是试探他的情绪。
毕竟,她昨晚喝成那样,又玩到那么晚,他应该是会生气,不然也不可能大半夜杀回来接她回家。
关谈月有印象昨晚有个男人把她抱上车,照顾她一路,她以为那是魏赴洲,他都气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不动声色地给她做早饭,这其中肯定有诈。
然而魏赴洲却一句责怨的话都没说,拉开椅子,坐下,看了她一眼:“我不能回来?你是巴不得我回不来吧。”
“……我没那么想。”
魏赴洲:“傻站着干嘛,过来坐。”
她咬咬嘴唇,将信将疑地坐下来,却依旧是不吃饭,看着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吃得还挺香,盯着他看了半天,道:“魏赴洲,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吧,不用跟我兜圈子,装出一副假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她就是不信他,不信这男人能这么轻而易举放过她,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更让人难受,还不如发泄出来来得爽快。
魏赴洲被她逗笑,冷声道:“你想让我说什么?关谈月,我说你怎么得寸进尺呢,我本以为你我各退一步,我对你放宽些,你也好顺坡下,不要天天对我一副恶脸色。我出于好意,让你早些回来,你却玩到那么晚,又喝得宿醉,不怕别人对你做什么,我自然也不怕,还替你操什么心。”
“……”
关谈月愣住了,忽而想起他昨晚把安排在身边的保镖撤了,那应该是想有所转变,也是想借机给她道个歉,哪知她非但不承情,还愈发猖狂,好像一下就是她的不对了。
然而关谈月转念又想到,他控制她本身就有错,他这些都是应该做的,怎么反成了他拿来诡辩的说辞,改邪归正也不是这么改的啊。
“你少来这一套,PUA我你也好意思。”
关谈月来了脾气,骂回去,“这家里上上下下,什么事情不是听你的,我走到哪里、做了什么,不也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下,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而且你现在就做出这么一点小小的改变,就来跟我邀功,指望我原谅你?别做梦了,注销我微信这个事,你要是不拿出点诚意,就别想过去。”
“好啊,那就别过去。”
魏赴洲真没想到自己的退步竟纵容得她无法无天,也来了脾气,绝不姑息她,把勺往碗里一放,“你要是想,咱们俩大可以回归以前的模式,我反正没意见。你真是好有理,昨晚跟同事鬼混到那么晚,我都没说什么,你却一大早引战,那我还真是要同你讲讲,谁家丈夫允许自己妻子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玩到半夜,宿醉在外。”
“你!”
关谈月一拍桌子,气红了脸,恨不得把他揪过来打,“我们这是公司团建,你们公司没团建过?我同事都是正人君子,不像你这么小肚鸡肠,你别诬陷人!”
魏赴洲冷笑了声,抬起脸来,目光阴恻恻得吓人:“可不见得。”
“……”
他扔下这四个字,便不再去管关谈月的情绪,起身离开了,大半碗粥没怎么动,上了楼。
关谈月一大早生了一肚子气,都无语了,突然也后悔自己一上来干嘛呛着他说话,一时连粥也喝不下去,随便舀了两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两口子难得有这样凑在一起休息的周末,魏赴洲平时加班,总不回来,关谈月工作时间变动大,要根据学员的时间安排。结果好不容易因为意外碰到一块,却闹成这样,两人又都是死拧的脾气,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交流,关谈月开始躺在沙发打游戏,魏赴洲则在书房搞了一整天居家办公。
晚上,吃过晚饭,魏赴洲又工作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关谈月没时间洗,玩了一整天农药,都打急眼了,不停连跪。
按理说不该如此,她都连跪七把了,怎么招也该转运了,最后上网搜玄学帖,换了好几个方位,一会儿辗转到客厅,一会儿辗转到到阳台,结果都不太行,说破了天,归根结底就一个字——菜。
魏赴洲几乎一整天都看她在那打游戏,居然没把眼睛打瞎,嘴里偶尔蹦出一两句脏字,却不刺耳,可爱得紧,带着申城方言那种发嗲的娇嗔,让人一听就软了心。
“拿来。”
魏赴洲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边擦头发边说。
关谈月一愣,将信将疑地把手机递给她,魏赴洲看见她的战绩,“0/3/2”。
他无奈笑了,把毛巾扔给她:“给我擦头发。”
然后接着她的角色玩起来。
关谈月玩的是一个女性角色,按理说魏赴洲不该玩过,不过因为她这个法师模式比较简单,魏赴洲都不用练,随便看看机制上手就能乱杀,直接带领全队逆袭翻盘。
关谈月根本没好好替他擦头,胡乱抹了两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里的震撼难以形容,我去,牛逼,厉害啊。
直到屏幕上,一个大大的“victory”显示,关谈月看见他给自己打出“MVP”,眼睛都亮了,震撼问:“你什么时候还练过这种游戏?”
她还以为,魏赴洲这种大学霸加工作狂,是没有工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的,哪知人家还是个不世出的民间高手。
“这还用练?”魏赴洲挑眉,轻蔑地瞧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拿着毛巾出去吹头发去了。
关谈月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间接骂自己菜——人菜瘾还大。
切。关谈月嘟嘟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后来,关谈月去洗澡,定好明天上班的闹钟,就把灯关了,准备睡觉。
她入睡一向快,不知道是不是没心没肺,睡前从来不揣着事,睡眠质量那是一等一的好,有时候都让魏赴洲羡慕。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旁边男人突然翻身过来,将她搂在怀里。
关谈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挣扎着道:“你干……”
没说完,就被他的嘴唇堵住。
魏赴洲应该是很喜欢湿吻的,每次亲她总是带着强势,似乎想尝尽她所有味道。
而这姑娘又实在是口味多变,比如今天如果用了白桃味的沐浴露,那就是桃子味的;如果还没来及洗澡呢,那就是原汁原味的奶油香;如果穿了刚洗过带着沐浴露气息的衣服,那就是浅淡的皂角和茉莉味……总之每一种形态都让魏赴洲沉迷,忍不住想要探索和发掘。
当然,最让他上瘾的,还是那股倔强的宁死不屈和欲拒还迎的味道。
他把大手探进去,关谈月浑身一颤,竟然一下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魏赴洲,你……”
又要欺负她。
关谈月当然要拒绝,拼命告诉自己要守住底线,然而身体最诚实,根本做不出欺骗性的行为。
意乱情迷之时,她听见魏赴洲附在自己耳边,咬着她的耳肉道:“以后不许喝到醉,也不许回来那么晚。”
“我很生气。”
第37章 永葆善心活在这个世上,无论……
翌日晨, 关谈月从铃声中醒来,头脑混沌,看见床边人已经不见了, 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她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眉间染上一抹悔色,一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那副模样, 就觉得丢人, 这不就是明摆着败在魏赴洲身下,助长他人威风嘛。
关谈月是个薄脸皮, 加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高,不愿意让她承认自己对魏赴洲的身体动了心,这让她感到羞耻。她更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么肤浅的人, 简简单单被一具身体就收买了。
后来,关谈月吃过魏赴洲给她准备的早饭,匆匆去上班, 那会儿秦潇潇已经在休护理假, 去医院陪母亲做手术去了。
对于她母亲手术这个事, 关谈月了解一点, 跟癌症躲不开关系,具体是什么癌, 关谈月没问,只知道发展到恶性,幸而没有扩散,术后存活率还是很大,就是要定期复查。
但是她母亲基础病多,早年做过开胸手术,心脏不是很好, 又常年贫血,为了保证手术顺利,术前还要输血。这可把秦潇潇愁坏了,四处找血源,自己献了四百,不能再多了,后来不知从哪个地下市场弄了些“黑血”,才给她母亲输上,不至于耽误了手术。
一月中旬,临近年关,关谈月收到了人生第一笔工资,九千块钱,在高消费水平的申城真不算多。
对普通人来说,这点钱刨去一间独单的房租,大概也就剩下一半了,这期间还要算上日常生活费、水电煤气费、维系交际必要花销和婚丧嫁娶份子钱等,知道孝顺或被迫补贴家用的孩子每月还要给父母寄过去一两千,且不算房贷车贷,生儿孕女——普通人哪买得起车房、养得起孩子,信用卡里与日俱增的天文数字真不是唬人。
吃了上顿没下顿,拆东墙来补西墙,这都是人间常事,关谈月总算知道,为什么秦潇潇努力工作好几年,却依然连个二十万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这要是换成她,她也拿不出来,没准比现在还狼狈。
所以,以前她到底为什么要瞧不上那些出身底层的普通人?
就凭她爸妈比他们有钱吗?
关谈月小心翼翼地把人生第一笔工资存好,没敢请客,拿出一部分给秦母买了不少保健品,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去医院探视。
那会儿,秦母刚做完手术,一切顺利,术后排了气,秦潇潇正在给她喂小米粥。
秦母术后尚在虚弱期,看见关谈月来,却高兴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聊起天来,精神头特别足,说着说着就哭出来,声泪俱下,语无伦次地感谢关谈月救命之恩,并说一定尽快把钱还上,且要秦潇潇好好待她。
“阿姨您就放心吧,潇潇待我可好了。”关谈月笑着安慰秦母道,“我刚入职那会儿,别人都不肯教我做事,只有潇潇不顾众人眼光,愿意帮我,我们才成了很好的朋友。您啊,就不要操心这些,好好把身体养好,别管什么还不还钱的,比什么都强。”
秦母一个劲点头,秦潇潇眼圈也红红的,抱了抱关谈月,嘴里说了声“谢谢”。关谈月又跟秦母寒暄几句,便出了病房,秦潇潇把她送到外面。
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一楼一片空旷的阳台处,扶着栏杆往下看,下面有几条人工渠,里面淌着清水,源头是医院广场中心的喷泉池,四通八达引出来。
这里风景优美,绿树成荫,不少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这溜达,比她们俩还不怕冷,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病人。
“我妈后面要定期来医院化疗。”
秦潇潇望着窗外的景色,低声说,“你知道的,恶性,手术切不干净,我没敢告诉她,就说治愈了,后面要按疗程来输液。”
说到这,秦潇潇已经开始哽咽,一次化疗药的费用又要大几千,她不能跟关谈月透露,她不能再麻烦她。
关谈月垂下睫,也不知怎么安慰她,良久才道:“活着就好。你不要想那么多,大夫怎么说就怎么治,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同我讲。”
她把她抱住,抚了抚她的后背,秦潇潇把头埋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潇潇抹抹眼泪,把头抬起来:“月月。”
她露出一个满含泪花的笑,“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关谈月愣了愣,不知道她怎么把话题岔到这,就听她道,“我想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办得像栖音那么大,然后挣很多很多钱——想不到吧,我这么没用的人,居然还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梦想。”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那会儿,我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时我还没毕业,就白天黑夜地出来挣钱,每天都在外面打工,不停地攒钱,想着有一天把钱攒够了,再找银行贷一些,就足够开一间小工作室,养活我妈,不再看人脸色。可世事无常,我把攒的所有钱替我爸还了债,结果他卷着钱就和我妈离婚了,人现在下落不明,现在我妈又得癌症……”
秦潇潇摇摇头,“没办法的,月月,人活着,总是有很多无奈的。”
关谈月说不出话。
“但我依然庆幸我能遇见你。”
秦潇潇笑着道,“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坚持下去,是你给了我希望。所以永葆善心活在这个世上,无论世界如何以痛吻我,我仍报之以歌,就一定能遇到同样善良的人,你说对吧?”
那些年,总有人骂她太单纯、太软弱,这样的性格在社会上迟早要吃大亏,她也一直在学着变圆滑,可怎么也学不会,为人还是老实,直到她遇见关谈月,才发现这姑娘比她更有过之无不及。
关谈月和她出身完全不同,一生下来就在罗马,衣食无忧,享尽荣宠,她能知道什么世间险恶。所以这女孩纯净得像一张白纸,谁想在这张纸上留下什么痕迹,就能留下什么。
她可以在很小的时候被父母保护得很好,落下一副不谙世事的底色;也可以被他们的坏习惯熏染出一身铜臭味,高高在上地欺负家里的仆人;还可以在突然有一天被卖拉面的老板慰藉到,意识到人终其一生到底该怎样活;更能够在以前最瞧不起的那种普通朋友遇到困难时,不顾一切地两肋插刀。
所以,关谈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说她坏也不对,说她善良也不对,大概,只是一个比三岁小孩还要幼稚的傻子吧。
关谈月嘴唇颤了颤,正要说什么,突然被一嗓子吼回了神——“姐!”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谈卓竟然站在前方,冲她大摇大摆挥着手,头上缠着纱布,洇着血,脸上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这么狼狈却透出一股少年意气。
倏忽间,关谈月满心的伤感全都没有了,被他这么一捣乱,全憋回去了:“你怎么在这?”
谈卓小跑着过来:“受了点小伤,不足为提,还是说说你吧,你怎么也在这啊?魏赴洲出车祸啦?”
谈卓老这么开玩笑,是因为关谈月刚嫁给魏赴洲那会儿,天天在微信里跟他咒魏赴洲死,不是希望他今天被车撞就是明天被人砍,要多恶毒有多恶毒,谈卓要是不附和,她就要连着他一块诅咒,他可不想担上这祸端,只好陪着她一起胡闹。
“你瞎说什么,你出去鬼混被打成这样还有理,回去不叫舅舅打断你的腿。”关谈月瞪了他一眼,“我来自然是办正事,来看我一个朋友的母亲,不像某些人……”
说到半截,她突然戛然而止,一下子想起自己不就是找他借钱给的秦潇潇么?这……好像也太巧合了吧。
“哦——我知道了,”谈卓往旁边女孩身上打量两眼,神情变得悠长,一下就明白了什么,“你找我借钱,不会就是为了借给她吧。”
关谈月:“……”
“你好。”
谈卓超级自来熟地伸出一只手,放在秦潇潇面前,“我叫谈卓,是关谈月从小玩到大的表弟,也是你的债主。”
“……”
关谈月简直无语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秦潇潇尴尬出一张红脸,推了推眼镜,勉强笑笑,同他握了握手:“你……你好。”
并不敢抬头看他。
谈卓眯眼打量这女孩,谈不上多好看,但却挺耐看,戴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头发是浅棕色小羊绒卷,带了点婴儿肥,看着挺幼的,又白又嫩,造型有点像赫敏,比赫敏胖。
谈卓挑挑眉,一个想法跳出脑海:“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保准你们……”
“吃个屁!”关谈月打断他,骂过去,脸都要被他丢尽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人家来医院照顾母亲忙得要命,谁像你一样天天游手好闲,你别在这胡搅蛮缠赶紧给我滚。”
谈卓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顿时来了火:“你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关谈月小嘴跟淬了毒似的,道,“我都不用猜,今天又是帮你那些哥们约架,让人给打的吧。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能不能长半个脑子在身上。”
“不是关谈月,”谈卓觉得这女人好坏的脾气,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不感谢就算了,还张口闭口地骂人,“你骂我幼稚,你自己不幼稚吗?你信不信我把你那些聊天记录截图给魏赴洲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敢!”
秦潇潇在一旁吓得要命,拉架:“你们别吵……”
“月月。”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明明嗓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关谈月吓了一跳,回头看,发现魏赴洲居然站在不远处,手上还拎着好大一袋药。
三人全傻了,看着男人一点点靠近,动作仿佛凝滞。
“什么聊天记录。”他道。
第38章 原来有人的心,永远都捂不热……
“姐……姐夫?”
谈卓慌乱地喊了声, 说话都有点结巴,别看他平时有多放肆,可真一见到魏赴洲, 就吓得不行,屁都放不出一个。
起因是魏赴洲在他们这群年轻富二代圈子里被戏称“阎王爷”,他对这群靠背景靠家里的富二代创业从来不留情面, 下手狠辣, 好多试图和他叫板的人都被他杀了威风,谈卓对他这位杀伐果断的姐夫更是害怕得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虽跟他结了亲戚,却依然不太想沾染分毫。
“你怎么来了?”
关谈月怔了一会儿,慢半拍地问, 关于魏赴洲来医院这件事,她是没想到,还取了那么多药, 是身体又哪里出问题了吗?
然而魏赴洲并不直面回应她, 看了看谈卓, 又看了看关谈月, 最后还是把视线定格在谈卓身上,眼神犀利如箭, 带着威胁,吓得他又是一身冷汗:“你们说的聊天记录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哪……哪有聊天记录啊。”谈卓忙笑道,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八百个说辞,都是些丢人现眼的蠢话,“就是我姐同我夸你来着,说你长得帅,又能挣钱, 对她还好,她满意得不得了,跟我说希望你俩长长久久,不生嫌隙,早生贵子……”
谈卓这小子荒唐话张口就来,满嘴跑火车,关谈月的脸越听越黑,直到那句“早生贵子”传到耳朵里,她气得猛戳了他一下:“你闭嘴吧!”
谈桌一个激灵,话音戛然而止,厚脸皮地笑了一下:“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告诉你,姐夫,你别生气。”
“……”
关谈月快被他气晕了,魏赴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看向关谈月:“你是这样想的么?”
魏赴洲不喜欢小孩,不会生娃,更不允许小孩生下来霸占了他的月月,不过她要是想,他也不会太介意。
关谈月想个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得忍下,不想自己诅咒魏赴洲的事被他知晓,否则必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她脸色青了青,把心里那股火压下去了,换了一副关心神情,宛如川剧变脸,忽略这个问题,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你怎么拿了这么多药,是身体哪不舒服么?有没有大碍?”
演得比狗血电视剧还假。
魏赴洲岂能不知她这是明哲保身之举,却依然甘愿沉溺于假象,只因为她有一点“关心”自己,便不再计较道:“最近胃不舒服,来医院开了点药,没什么大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哦。”关谈月淡淡应和一声,说,“我是来探视病人的,就是潇潇的母亲,你知道的,我同事,她母亲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魏赴洲点点头,看了眼秦潇潇:“令堂身体还好吧?”
秦潇潇赶紧道:“好得很,手术一切顺利。谢谢魏总关心。”
魏赴洲把眼神又移回来:“没别的事,就跟我回家。”
关谈月眨眨眼睛,又看了看秦潇潇,还想再陪陪她,也不想跟魏赴洲同行,正要拒绝,秦潇潇却立刻会意,道:“月月,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跟你老公回去吧,我这一个人忙得过来。等我母亲出院了,我们再约呀。”
她岂能看不出魏赴洲的脸色,还能让关谈月一个人留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关谈月也只好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道:“别太累,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秦潇潇微笑,抱了抱她:“快回去吧。”
“再见,姐!”谈卓挥手说。
关谈月依依不舍,跟着魏赴洲离开,过了转角才把脸收回来。
“这么不舍,你留下来陪护好了。”魏赴洲语调发冷,好像带了些许醋意。
关谈月能听出他嘲讽,没想到他连女人的醋都吃,驳回:“我们这是革命友谊比天坚,你这种没朋友的懂什么,不要在这评头论足。”
魏赴洲:“……”
此处离停车楼还有一段距离,需要经过一楼的急诊抢救通道,二人顺着冗杂的走廊走过去,被不少打地铺的患者家属拦住去路。
他们应该是外地前来求医的人,亲人在抢救室里和死神作斗争,而他们无处可去,甚至连进去看一眼都做不到。彻夜的等待会把人逼疯,他们只能在两旁打下地铺,就那么守着,当然也睡不着,听着屋里监护仪的声音响个不停,最后因为铺盖太多挡住行人,被保安驱赶,还要悲惨地说上一句“抱歉”,似是早已被生活折磨得麻木。
关谈月家里人一向身体健康,几乎没来过医院。也不知道这里有个什么抢救室留观室,她哪知道这里一天要推出多少人进太平间,死亡在这里只是件很寻常的事。
众生百态全部被融缩在这间窄小的屋子和走廊内,人世间的苦难下限太低。
所以是他们生来便该如此么?
难道是他们命不好?
“怎么不走了?”魏赴洲回头时,发现关谈月已经离她八丈远,又慢慢踱步回来问。
关谈月眼圈有些红,摇摇头,假装揉眼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怪丢人的,余光忽而瞥见把手上过百万的白玉镯子,赶紧摘下来,藏进包里,一时又觉得自己手里提的天价限量款奢侈品包也难堪得不行,却再也无处可藏。
那一刻,向来以财富衡量地位的关大小姐,第一次生出“金钱耻辱”的想法,在这个死亡面前众生平等的地方,不忍用这些东西再刺痛那些人的眼,仿佛把那个虚荣傲慢的自己彻底打入沸锅滚上一圈,脱胎换骨般的重塑了一个新的价值观出来。
“心疼他们?”
大小姐开始深入广大群众的生活时,便会有诸多这样的感慨,魏赴洲只是淡淡道,“生老病死,向来如此,谁都有那么一天,没什么可介怀的,你只是见的太少。”
关谈月瞪了他一眼,一时再多的感慨和伤感也没有了:“你见的很多么?冷血。”
魏赴洲笑笑,没再说话。
关谈月跟上他的脚步,魏赴洲却突然道:“关谈月,你很缺钱么。”
关谈月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茫然了半晌,有些懵:“你在说什么。”
“你宁肯找谈卓借钱,都不肯找我要钱。”魏赴洲冷冷道,撇了她一眼,“是有多不信我。”
他随便听了两耳朵,就听出她找谈卓借钱给秦潇潇母亲治病。他不明白,她干嘛要都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求别人,好像和她同床共枕的人是陌生人。
他也知道关谈月一直不愿意用他的钱,自从嫁给他后,便是如此,倘若不是他硬塞给她,她几乎从来没再买过什么贵重首饰和衣服,他却不管这些,知道她喜欢,总会把当季最时兴的裙子和包都给她买下来,她肯不肯要又是另一回事。
她从一开始就不肯麻烦他,坚守着那点可怜的底线,像蜉蝣撼大树,跟他做着无声的对抗。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角落生根发芽,一眨眼居然长成足以抗风挡雨的坚韧树苗。
她还在成长——魏赴洲亲眼看着她蜕变,无可厚非她在变优秀,可他又不是不让她成长,她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分得那么清呢?
就好像成长起来是为了离开他。
关谈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不止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心里气他怎么听墙角,挑眼:“我想找谁借就找谁借,你管得着?”
她这话刺激到魏赴洲,后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无人的窄角。
“你干什么,这可是医院!”关谈月惊住,压低声音喊。
魏赴洲却像没听见似的,扳过她的脸,眼底像有风雪翻涌:“关谈月,我说过,你永远别想背叛我。”
他的眼神太可怕,关谈月吓得睫毛直颤,像蝴蝶的触角轻微抖动。
“只要你敢,我就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他冷冷地道,语气不容有一丝置疑,“多少钱,我给你,去把钱还了。”
“……”
后来,他们出了医院,魏赴洲把她锁在车里,给她转了钱,亲眼看着她把钱还给谈卓。
关谈月没办法,只能照做,谈卓几乎立刻回复,没收款,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哪敢再看,赶紧把手机摁灭。
魏赴洲这才满意,勾手揽过她的头,就要亲她,后者抵抗着他的的力道往后躲,却挣脱不得,只得被他吻了好久。嘴唇都被他亲得发肿,他才收手。
“你只能是我的,听到了么?”男人霸道地撂下一句话,驱车回家。
关谈月气得双目泛红,在副驾驶委屈地用袖子擦嘴唇。
此时夜幕降临,千家万户亮起灯火,街市彻夜通明。苦寒的夜本该凄冷,魏赴洲却浑身燥热,扯松领带,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只是后来,他并不知道,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快到他还没来及准备好去打这一仗。
也没想到,原来有人的心,永远都捂不热。
隔日,魏赴洲收到乔书杰发来关于栖音钢琴室的邮件,文件容量过大,高达几个G,光是下载就用了一些时间。
那会儿魏赴洲还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这些天他也不是太在意,顶多把那日送关谈月回家的人当成一个无名小卒,不值得重视,却没想到在打开文档的那一刻,第一页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顺着介绍往下看去:
【苏玄,男,三十岁,汉族,未婚,硕士,申城音乐学院钢琴老师、栖音钢琴工作室创始人……】
底下是一连串的大型演出经历和比赛荣誉成就,还有更详细的家庭背景、履历等等。
魏赴洲因为没有想起这张熟悉的脸,皱着眉头看完,最后又把视线定格在那张一寸照片上。
这是那日送关谈月回家的人,还是……
突然,他像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抓取到尘封已久的记忆,完全不敢相信。
是了,他怎么会忘。
向来多疑的他,几乎立刻猜测这其中的关联——
也许他们背地里还有联系。
也许她就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间工作室。
也许这么多个日夜的相处,他们一起工作,交流琴技,说不定早就暗生情愫,互通有无,把彼此认作是灵魂的伴侣,背着他做过些什么。
魏赴洲无法控制自己这样去想,怪不得无论他怎么做,她都无动于衷,他对她有多好,给她做饭、花钱、照顾她起居,她也全当看不见,原来是早就背着他跟别人好到了一块。
她居然真的敢背叛他。
那一刻,魏赴洲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绝望过,就是当年被逼到绝路,公司遭遇重大危机也没有这样绝望,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磨灭,他被怒火冲昏头脑,抓起桌上的水杯便朝电脑砸去。
只听“咣”一声,电脑屏幕骤然裂开,水渗透入屏幕,浇在键盘上,原来屏幕上的文件彻底面目全非,似是要隔着屏幕把这张脸砸个稀巴烂。
屏幕变成几条彩色,闪烁几下,彻底歇菜了。
冒出的焦味像是对魏赴洲无声的嘲讽——
作者有话说:气气男人hhh
第39章 “关谈月。”他道,“跟我回……
窗外雷声轰鸣, 顷刻下起暴雨,乌云以迅雷之势涌上,压倒在这座城池上方。
魏赴洲推掉晚间会议, 驱车前往工作室。此时正值五点,夜幕尚未笼罩,却被黑压压的乌云遮得像提前步入了夜晚。他把油门踩满, 顾不得红灯阻拦, 在乌青色的天里驶去,远远看去宛如射出的利箭。
当日, 钢琴室的人下班都早,五点一过,就走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关谈月被苏玄单独留下,又谈了些工作上的事。
无非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工作压力,和同事相处有什么困难之类, 都不是什么重要内容, 纯属没话找话, 聊着聊着就开始跑题, 和关谈月话起了家常。
他这样倒没让人觉得刻意或不适,因为这男人笑起来实在没什么威胁, 总一副温和样子,让人如坐春风。关谈月还是挺愿意和他交流的,觉得他更像男闺蜜,有时候更乐意对他说一些心里事。
“都这么熟了,还喊我苏老板?”苏玄话锋一转,故作不满地道,“她们可都不那么叫了。”
关谈月眨眨眼睛, 觉得他说得也是,没在意,开玩笑地道了句“苏苏”。
就这一句,苏玄便听得心花怒放,压不住嘴角笑意。
“我送你下楼。”他道。
二人坐着电梯下来,狭小的电梯间内,苏玄突然问:“你老公今天来接你么?”
关谈月摇摇头:“不。”
她和魏赴洲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如果当天他来不及接她,一定会给她发消息,让她跟着司机老陈回来,算是给她交个底,也是在变相地向她汇报自己的行程,好像他们男人一旦特别喜欢一个女人,都喜欢事无巨细地汇报一切。
关谈月就不喜欢汇报行程,也觉得这样的举动挺多此一举,谁想管他在干什么呀,跟她又没关系。
关谈月继续道:“他今天忙,晚上有会,忙得很,绝对没空过来。”
“那真是可惜了。”
“什么?”
“如果没有司机盯梢,我想约你出去喝酒。”苏玄遗憾地道。
关谈月无奈地笑了笑,电梯下到一层,她从里面迈出来,接上他刚才的话:“你以为我不想,天天被人监视,这日子真是过够了,我都快憋死,上次这么痛快,还是咱们工作室聚会的时候。”
虽说魏赴洲对她放宽了权限,可还是没改变两点一线的事实,外有老陈随时汇报动向,内有手机里他安装的定位,她能自由才怪,魏赴洲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到底是空中楼阁,经不起推敲。
“月月,”苏玄喊她的小名,看着她璀璨明亮的眼睛,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你相信真正的自由么?”
关谈月顿住脚,从那双眼里察觉出带有侵略性的情感和一丝小心翼翼,像细密的线勾住她的身,把她往他那边拉扯。她有些迷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听他又道,“抛弃一些世俗的观念,道德、纲常、伦理,去追求我们真正想要的生活,包括自由自在的爱情。”
“……”
关谈月微微一愣,是啊,她怎么会不想,所谓自由自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是摆脱魏赴洲的掌控,成长为真正独立坚韧的自我。
她还想穿梭时空,回到小时候,好好听老师的话,读书上学,争取考一个好大学,要是脑子不够用,至少也得把钢琴钻研到顶尖,别再浪费去国外深造的大好时光。
当然,她还会对魏赴洲好一点,再好一点,就当是为了日后不被掌控的人生,别再动不动就嘲讽、挖苦他,也不再让他低声下气地为自己当牛做马。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当初如果对魏赴洲好些,他就不会对她那么偏执。
这是她向往的自由,可总感觉这话从苏玄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变了味。
苏玄是个极致感性的钢琴家,带有非常浓烈的个人主义色彩,弹的好多钢琴曲目也都带有极强的情感寄托,自然让他在钢琴造诣上有很大成就。
他半辈子都活得洒脱自在,无论做什么,怎么做,全凭个人感受,不受世俗约束,一些很荒唐很离谱的事也能做得出来,和他这张清雅收敛的面孔完全不搭边。
这是属于他的疯狂,关谈月是不太能理解,因为在她看来,人不可以抛却责任、道德准则而单独享受自由,这种行为会被看作极端的个人主义而为人所不齿。
关谈月隐隐有种感觉,他似乎想做什么,但关谈月不敢想。
“我不知道。”她道,垂眉,“我只知道我一定要离开他。”
苏玄听得心头酸涩,突然把她揽在怀里,一向很有分寸感的男人居然会抱她,但只用一只手轻轻触碰她的后背,身体还与她隔了好大一块距离:“你会知道的,月月,只要你还想离开他,你就总有一天会知道。”
“外面下雨了。”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我得走了。”
倏地往她手里塞了把伞。
关谈月有些错愕,不知道他如何知晓自己没带伞,再回过神,看他已经往反方向的后门走去。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怕魏赴洲发现,不走正门的规定。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关谈月才有些恍惚地收回视线,回想着他说的话,愈发觉得这件事荒唐可笑。
她并不愿去深想,因为她确实没对苏玄起心思,只是往正门走去,却怎么也想不到,在不远处的身后,一个深黑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那人往前走近一步,关谈月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图谋不轨之人,踉跄着往后退,突然,闪电交加,异常雪亮,阴暗漆黑的大厅被一下照透,关谈月也看见面前的那个男人。
魏赴洲。
关谈月震惊,看见他身上被淋湿,头发上的雨珠顺着脸往下滴。即便这般狼狈,也不显凌乱,反而有种挺拔的英姿。
在转瞬即逝的电光里,男人露出一张苍白到狰狞的脸和一双血红的眼,攥紧拳头的骨节清脆作响。
关谈月是打死也想不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不是说今天开晚会,会很晚回来。还是说突然又搞突击检查那一套。
那刚才她和苏玄对话,以及苏玄这个人的出现,岂不是都被他发现了。
全露馅了。
“魏……”
关谈月想说一句“你听我解释”,结果却没有说出来,被魏赴洲攥住手腕,对方力道大得吓人,就像失去理智一般,死死盯着她,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大惊,岂能不知他是怎样的人,他有病,会疯掉,说不定还会把她杀了——
所有的恐惧涌上心头,关谈月吓得喊出声来,用包挡住脸。
居然是怕他会打她。
魏赴洲的动作一顿,几乎立刻明白这背后的含义,他怎么会打她,他那么爱她,便是她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死去,又怎么可能会舍得打她。
短暂地愣神,他手上的力道松了,结果下一刻,就被迎面一记拳砸中,魏赴洲的身子向一边倒去,紧接着满牙花血腥,有鲜血从唇角流下来。
他抬起头,定睛一看,却见苏玄不知什么时候杀回来,挡在关谈月面前,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扬着拳,吼:“你他妈还算是个人么!”
估计也是以为他想打女人。
魏赴洲正有满肚子的怒火要发泄,冷笑:“咱俩谁不算人。”
这苏玄夺人妻的账他还没跟他算,魏赴洲抬手抓住他那扬起来的手,挥拳过去,也给他一记重创,苏玄气急,二人顷刻间缠打在一起。
然而苏玄怎么会是魏赴洲的对手,后者多少年在底层摸爬滚打,早练就一副好身手和抗打的身体,分分钟便把苏玄撂倒在地,把他按在自己身下,几乎是打红了眼,正要一拳拳挥下去——
“别打了!”
关谈月大喊一声,吓得跑过去,几乎是跪倒在魏赴洲旁边,“你别打了!”
她推开他的手,护在苏玄身前。
女孩双目通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可是那样单薄瘦弱的身体,那么害怕,却夹在他们中间,螳臂当车地护着那个不过同她相处几月的烂情人。
魏赴洲这样想,拳头停下来,动作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看着对方把苏玄扶起来,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纸,替他擦掉脸上的血。
眼神里满是爱护与疼惜,这是她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过的。
“你再打,我就报警。”她攥着手机,颤声说。
魏赴洲没有再继续。
他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眼神从愤怒转化为不甘与绝望,红血丝充斥眼白,疲惫又疯狂,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似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原来她这样怕他。
原来她竟是这样怕他。
他的手腕开始颤抖,悬在半空中,似是又想去拉女孩,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却看见她猛地往后一退,仿若看见什么避之不及的污物。
那一刻,魏赴洲浑身一僵,感觉全世界都在抛弃他,他打破不了这种命定的结局,他的妻子不要他。
“关谈月。”他道,“跟我回家。”
关谈月的眼睫颤了颤,泪水早打湿脸颊,这样的狼狈也让她显得极美,有种不同于常日旺盛的生命力,而是一种梨花带雨的凄婉美。
她扶着苏玄站起来,垂了垂眼,最终一句话没说,坚定地站在苏玄身旁——
作者有话说:啊……一口气写下来,写得我整个人都在精神紧绷,说不上来是个啥心情orz
关于女主死都不爱男主这个设定,是我xp,大概会在接近五十章的时候才会开始有一点点喜欢男主,所以不要觉得节奏慢,就是这样设定的。
另,本文没有雌竞,不会有别的女人插足男女主感情,只有雄雄雄竞,作者也超级喜欢雄竞,作者是个大魔王,必须要求男主一定要至死不渝地爱着女主才行,后面还会虐男哦,请各位收好小心脏~
第40章 第二次出逃。
“她不愿意跟你走。”
苏玄擦了下唇角的血, 骂道,“你这个疯子,还不赶紧滚。”
魏赴洲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直勾勾地盯着关谈月,似乎还在等她一个答复。
关谈月根本不敢去看他,把头埋下来, 浑身都在抖, 很害怕说出接下来的话,却只能破釜沉舟地道:“魏赴洲……你放过我吧。”
她哭了, 捂住脸,哭得绝望。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 窗外的大雨好似都已止歇,只能听见女孩呜咽的哭声。
他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而那句话宛如复读机在魏他脑海里回放, 一遍又一遍。只感觉有一道利刃扎在他心上, 把他剖得鲜血淋漓, 五脏六腑都被掏出来,陈列在众人面前, 被这群人挨个唾弃完,还要继续唾弃他这副丑陋、羞耻、不自量力的皮囊。
第几次了?
魏赴洲忽然记不清。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苍凉,整个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差点倒下去。
他弓着身子,那样挺拔的肩颈和笔直的腰背,在此刻就像柄折断的利剑, 孤寂又单薄,却没人敢可怜他上前去拥抱,因为会被划伤手。
魏赴洲这辈子,什么苦都往肚里咽,什么难都自己受。一身锋芒毕露,尖锐都是向外,所以从来没有人会心疼他。
等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也需要被人疼时,却发现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这样。
关谈月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苏玄抓住她的手,目光警惕地盯着魏赴洲,似乎在担心他还会发起什么进攻。
“你最好别再跟过来。”苏玄道,“我们走。”
“……”
那天,关谈月跟着他离开了,魏赴洲没再挽留。
她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一眼都没看身后的男人。决绝得就仿佛她压根不是他的妻子,这几个月的相处是一场梦。
她当然不会在乎魏赴洲怎么想,她会有一点点心疼他吗?
怎么可能。
天生心狠的她,不仅不会心疼魏赴洲,还只会越来越恨他,盼望着有一天能彻底离开他。
苏玄立刻开车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像是怕魏赴洲会追上来似的,把车开得飞快,过了几分钟才发现自己开得漫无目的,估计是被刚才这个魔鬼般的男人吓怕了,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
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颌骨,感觉牙根疼到不行,这男人下手真狠。
苏玄叹了口气,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掉了个头,正要驱车前往自己的家,突然想起征求关谈月的意见:“要不要跟我回家避一避?”
他把目光撇向一旁的女孩,看她把头埋得很深,雨水有些打湿她的乌发,她被折腾得发型凌乱,妆容微花,像历了场大劫。
关谈月没说话,作发呆状,他又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心不在焉道:“不用。”
苏玄:“没关系的。”
“苏老板,真不麻烦你了。”她又改回以前那个称呼,“今天的事真是抱歉,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打你……对不起,你伤得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医院?”
苏玄摇摇头,安慰她道:“不要紧,都是皮外伤。我只是没想到,你天天守着这样一个人生活,这日子该怎么过。今天就是路边一个普通女人,被自己丈夫打我也要出手,简直太可恶——”
苏玄越说越生气,砸了下方向盘,“月月,他之前有没有打过你?”
“……”
关谈月愣了愣,立即摇摇头。
魏赴洲确实没有打过她,他以前就是再生气,至多也不过是把她摁在床上,狠狠发泄一番,这男人气就全消了。
除此之外,他还要为自己这样“伤害”了她而后悔,在床上他确实不算温柔,每每把关谈月弄哭,就会道歉,然后立刻跑去给她做一堆好吃的、买一堆漂亮首饰来补偿。
魏赴洲确实够爱她,这一点关谈月早就知悉,可他这么偏执又疯狂,连恨意都能化为爱,谁知道会不会在日后情绪失控动手打她?
这都是无法控制的事。
苏玄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说,也没再揭她伤疤,坚持道:“你去我家避一阵,我家没外人,而且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你丈夫那样……”
“苏老板。”
关谈月抬起头,一双水眸直勾勾望过去,打断他的话,“你送我去宾馆吧,拜托了。”
苏玄语塞,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目光,只能黯然应下,带她来了一个五星级宾馆。
关谈月走下车,突然说:“等下。”
然后便走进底商的一家超市,买了把窄小的、可以藏进袖间的水果刀。
她把水果刀放在包里,跟苏玄走进宾馆,后者走到前台,主动交钱开房。
当他拿着两张房卡走到关谈月面前时,关谈月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也要给自己开一间。苏玄笑了笑,道:“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面对危险。他要是万一找到这里,我虽然打不过,但至少可以帮你拖延些报警的时间。”
关谈月有些感激地看向他,默默说了句“谢谢”,然后很快意识到什么,想起手机中的定位,赶紧把手机关机。
二人顺着房间号来到对应的门口,苏玄叫她别多想,好生休养,如果出了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随后刷开隔壁那间屋。
关谈月和他道了“晚安”,把门关上,整个人力气全盘耗尽,这会儿闲下来才感觉如同虚弱了般,筋骨瘫软,站都站不住,顺着门板滑落。
她突然感觉很累,从来没有这样累。
自从嫁给魏赴洲,她就时常被这种疲惫萦绕,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会消耗心力,因为没有一刻是放松的,总在和他周旋、对抗。
她也一直在谋划着什么时候能离开,不断提醒自己不能遗忘,却万万没想到苏玄这件事暴露得这样快。
可这难道能怪她吗?她跟苏玄本来就没什么,得知他是栖音的创始人,也完全在预料之外,总不能因为这么个意外,就舍弃来之不易的工作吧。
魏赴洲却不这样想,他是个极端的强权主义,是个疯到骨子里的控制狂,所有超出他掌控之外的事物都不被他允许,一旦被他知晓,必然会恢复以前那种关在家里不能出去的绝望境地,她又怎么敢告诉他。
他们的婚姻本质就是互相折磨,绝没有一丝舒适与温馨。
她这样绝望地想,恍惚地爬上床,把水果刀塞在枕头下面,心道他若敢半夜杀过来,就用这把刀捅死他,想着想着居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晚上睡不踏实,噩梦不断,醒了好几回,最后一次睁眼是清晨五点,她再也睡不着,只好起床。
关谈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打开,看见魏赴洲一个电话也没打,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总感觉他在筹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可是总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魏赴洲不可能会放过她,他早晚会杀回来,还连累了苏玄。
要不现在就跑——关谈月脑子里闪出这样的念头,顷刻间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也太不切实际了。她还没攒够资本,还没完全规划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更不知道能去哪里落脚,贸然出逃,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但如若不跑呢,那就只能回去,跟魏赴洲低个头,认个错,哄哄他,再者跟他好言解释一下,自己跟苏玄并非他想象那般,试图从他那讨到一线生机,可最后下场还是丢了工作被关起来,哪都不能去。
关谈月这样犹豫着,左右摇摆,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然而就算真要跑,也得是先回家拿到身份证和护照再说。她又是个行动废,在严密如铁皮桶一般的别墅里如何突出重围,就算真闯出来,后期又如何玩得过魏赴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没有叫苏玄,披着清晨黑蒙蒙的天色就出发了,夜里雨下了一宿,这会儿停了,道路两旁全是积水,寒风一吹,分外阴冷。
关谈月先去门口的小店吃了点早饭,然后从超市买了顶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打扮成别人认不出的样子,拖到七点钟,叫了辆车,鬼鬼祟祟地回了家。
那会儿魏赴洲肯定已经出发去上班了,除非他请假,关谈月这点还是很了解他,知道这个工作狂绝不会请假,就是天塌了还得照常去上班。因此她要解决的只是门口的保安和保镖。
临近家门的时候,关谈月叫司机在离家一段距离的路上停下,自己徒步走过去。
她在这里不会迷路,不远处那座高塔太扎眼,张牙舞爪,纵然已经在那里生活许久,每次一见还是会害怕。
关谈月压下眼,侧身躲进旁边的树丛里,此处地处偏远,来者除了几个隐居山林的商界政界大佬,也没有什么普通人会往这块闯,她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一位护林员,关谈月知道机会来了,跳出去,把那位护林员往树丛里拉。
护林员一惊,关谈月道:“大叔,你能帮我个忙么?”
女孩把帽子拿下来,露出一张干净纯粹的少女脸。
护林员被她的美貌震住,看她目光灼灼,口吻急切,便问她要做什么,关谈月说:“您看那栋别墅,是我家,我跟家人闹了矛盾,她们不让我出去,但我有难言之隐,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有东西忘了拿,拜托您帮我把他们引开。”
护林员一听这话不从,拒绝:“姑娘,你让我帮你干这种事,我可不干,这里住着的人家,哪一户是我惹得起的。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这家里的人?你要是小偷,我岂不是跟着骗人。”
“不会。”关谈月连忙解释,“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就拜托您帮帮我,喏,您看,这是我的门禁卡。”
她从包里掏出来,护林员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那栋别墅所在小区的名字,连楼牌号都一模一样。
“这栋别墅的主人叫魏赴洲,我是他妻子,门口保安的名字叫王振,不信您可以去对证。这下您该信我了吧。”
护林员依然是不情不愿,但是看着姑娘生得明眸皓齿,不像坏人,便多问了一句:“你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吗?”
聊到这一步,关谈月也不得不把自己被父母卖给魏赴洲联姻的事情说了出来,护林员哪想竟是如此,越听越气,一时侠义之心也犯了,当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这样的好姑娘也被祸害,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护林员:“那我怎么帮你引开呢?”
“这好办。”关谈月垂了垂眸,道,“您只说有个叫关谈月的女孩,在雨凰西路被一群人围堵住,要遭人冒犯,是她让你前来求助。他们听了这话,一定会来的。”
护林员应下,说着便去了,没一会儿,果然撬动了保镖大队,十几个人往他说的方向赶去,只留下两个保镖守在正门口待命。
以往,这群保镖会分布在别墅各个出口,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无人防守,关谈月绕道别墅背侧,因为足够瘦小,能从铁栅栏的空隙处钻进来,然后在后阳台处刷开露天楼梯的智能防盗门,脚步放轻踏上楼梯,从二楼阳台的落地窗爬了进去。
她必须抓紧时间,因为保镖一旦发现没有问题,必会立即驱车赶回,到时候她若还没逃出去,那一切就都晚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关谈月跳进屋子,进入主卧,结果就看见满地的啤酒罐和烟头,还有散落一地的药片。
她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魏赴洲还有这么不修边幅的一面,这男人可是一向爱干净得很,家里也都是一尘不染。
她随便拿起一个空药盒,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他前几天取的胃药。一时间,关谈月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总之有些复杂,却也没理会,跨着步子迈过这些瓶瓶罐罐,在主卧的抽屉里拼命翻找她的身份证和护照。
怎么不在这……难道是她记错了?
关谈月把抽屉全翻乱,来不及按原样放好,转身又跑到书房,在各种柜子里翻找。
也是这时,她在打开一个书柜里放着的一个盒子后,发现了自己的证件照,估计是周末魏赴洲请保洁,保洁给她收拾的。一时欣喜若狂,正要离开,却突然发现书柜后面,被几本书挡着,但是露出一个细小空隙的地方,藏着一个圆形的表盘大小的磁吸摄像头!
关谈月见过这东西,所以认得,这是比较常见的小型家用摄像头,很多家庭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会安装这个,她小时候就被母亲监视过。
她难以置信地把那几本书拨开,伸手扣下来,放在掌心看了好久,整个人都有点发懵,却很快想到什么,立刻折回主卧,果然又在主卧发现了两枚。
她紧接着跑到浴室,一番排查,竟发现浴室的顶灯和排风扇里面也藏着,关谈月头皮发麻,几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魏赴洲从一开始就对她进行着四面八方的掌控。
一楼她还没看。所以这么大的房子,他到底安装了多少?
关谈月气得把一手的摄像头摔在地上,看着外壳裂开,蹦出里面的细小的镜头和导丝,目眦欲裂。
她一定要逃离这里。
她一定要离开魏赴洲。
这个人就是个恶魔,他无声的监视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什么懦弱、胆小、退缩,关谈月全然不顾了,这座无望的别墅,还有让她窒息的人,她都要离得远远的,从此再也不回来。
她再没有这样的决心,正听到楼下汽车声传来,不敢多留,临走前还抓了一把魏赴洲给她买的珠宝首饰——都要跑了,还管他什么谁的钱,放在自己包里,立刻顺着阳台的窗户翻出来,原路返回。
等她钻出栅栏躲在树干后面,保镖的身影从正门绕过来,守在楼梯口下,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