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赴洲愣了愣, 轻咳一声,仿佛在掩饰尴尬,没说什么,拉着女孩的手出了门。
魏赴洲开车朝金水湾广场驶去。
秦潇潇选的是一家蜀中火锅店,知道关谈月最爱吃川味辣锅,所以都不必问她就定下这家。这里地理位置极佳,门店回头客又多,算是网红餐厅,而今赶上年节,秦潇潇为了让大家按时吃上,提前好久过来排队。
等关谈月到的时候,她已经排到了桌,出来迎接他们。许久没见,她甚是想念,看到关谈月的那一刻,差点掉眼泪,抱着她好半天不撒手。
“瘦了。”秦潇潇抱着她都感觉有些硌手,心疼地道,“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你老想着减肥。”
余光却瞥见她老公站在旁边,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也是。”关谈月拉着她的手说,“感觉你最近也憔悴了,工作室太忙了吧。”
秦潇潇摇摇头:“哎,说这些干嘛,不提不提。咱们赶紧入座,你们肯定也都饿了。”
拉着她的胳膊就往里走。
跟魏赴洲生活在一起,关谈月太久没吃重油重辣的东西,一闻到这个气味还真馋得不行。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魏赴洲不能吃辣,他有胃病。
关谈月才不管那些,随秦潇潇来到所在桌次,正要落座,却望见卡座上一个正在耍手机的男孩背影,很眼熟,好像认识。
秦潇潇:“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谈少爷今天也来了,他……”
谈卓正好回过头来,看见他们一行人朝这边走近,咧开嘴角,呲着个大牙笑:“姐,姐夫,好久不见呀。”
关谈月:“?”
好小子,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谈卓今天讲究得很,一身哑光皮外套和灰色牛仔裤板正服帖,黄毛染回了黑毛,像清新男大,耳钉也摘了个七七八八,留下一排整齐的窟窿。脖子上吓人的骷髅头项链被他换了,戴了个略显稳重的狼骨串,尽管还有点纨绔,但绝没以前那么混不吝。
关谈月:“你改邪归正了?”
谈卓上来就被她噎一口,无语两秒:“怎么说话的,你弟我这是追求品质,到了我这个年纪的男人,就得注重内在,这不,向我姐夫看齐。”
“……”
他马屁来得是一套又一套,关谈月白了他一眼,完全拿他没办法,偏魏赴洲还就吃这一套,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这顿我请。”魏赴洲说。
“这可使不得!”秦潇潇连忙道,“这顿算是我回请,感谢月月还有谈少帮了我不少忙,肯定不能让你们花钱的。”
“潇潇,”关谈月插嘴道,“你就别客气了,我们都知道你之前有多难,就是普通朋友也要出手帮忙的呀。你要是再这么见外,那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可……”
秦潇潇还要说什么,谈卓打断道:“你就听她的吧。反正他们俩钱多没处花,你就当他们做慈善了。”
“……”秦潇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说什么,拿了菜单,给关谈月递过去,“快点菜。”
关谈月点了几道,又把菜单交给秦潇潇,秦潇潇不敢先点,看了看魏赴洲,又看了看谈卓,一时居然不知道该给谁。
“不用管他们俩,你点你的。”关谈月瞪撇了桌上两位男士一眼,“女士优先,不懂啊。”
谈卓被她逗笑,鄙夷地冷哼一声,魏赴洲也笑了,看着关谈月娇嗔的表情,只感觉好像又回到从前,她那副明媚动人同自己争吵的模样。
怎似现在,她在他面前就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魏赴洲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什么,也比谁都厌恶这种状态。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敢——好像一撒手,她就又跟风筝一样,飘走不见了。
点完菜,秦潇潇把菜点交给服务员,关谈月才想起来问:“话说……你和谈卓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秦潇潇一时不好意思,红着脸把头埋下来,反倒是谈卓说:“这事说来也巧,就我前些日子不是开了个酒吧么,我也是寻思着自己不能老这么玩下去,得找点事做,恰逢那日我去巡店,正好看到潇潇在我这打工,你说巧不。”
“谈少,您别说了……”秦潇潇小声阻拦,怕关谈月知道这个事,又难免多想,但面对谈卓,她也不敢出言打断,感觉自己左右不是人。
“这有啥?”谈卓瞅了她一眼,揉了揉她那一头蓬松的卷发,“你在我地盘,有我罩,你怕什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秦潇潇:“……”
关谈月:“……”
“什么情况呀。”关谈月眨眨眼,一脸诧异地问。
秦潇潇简直欲哭无泪,完全不知如何回应关谈月的话,因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网络小说里“霸道少爷爱上我”的故事照进现实,谈卓……在追她。
没人能想象到谈卓这小少爷何等毅力,把一身吊儿郎当的恶习改了不说,上下班接她回家,酒吧里替她出头,一到节假日约她出去吃饭游玩,几十万几百万的礼物一箩筐一箩筐送……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
谈卓这辈子没把真爱当回事过,谈过几十个女朋友没一个超过俩月,不是觉得这个心机太深就觉得那个太清高,从来秉着“不负责任”原则,哪天看腻就把人踹了,绝不拖泥带水。
刚看到秦潇潇时,他只觉得这姑娘比他那些前任长得差远了,没想过这么多,可等他再在酒吧遇见她,看她被人欺负,只感觉这女孩特别坚韧,好像透过她软弱的外表看到她不屈的内心。
谈卓第一次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他开始追秦潇潇的时候,做了很多准备,好像前几年那些丰富的恋爱经历都变成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留下。他开始从头研究,研究秦潇潇的喜好,研究她的习惯,还请教过别人,让人都大跌眼镜,
这姑娘也是傻,这么多昂贵的礼物,就是卖了也够她享用半辈子,愣是一件也不要,还说她打工是为了还他钱,而不是为了要他钱,并请他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谈卓怎能甘心,他何时在女人身上败过,这种感觉简直让他受挫。可他又偏偏知道,自己对她不是玩玩而已,而是真的动了情,她越这样,自己付出的真心就越贵。
可她不那么认为。
就连关谈月,也不那么认为。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谈卓大言不惭地道。?
所以,他这是承认和秦潇潇之间的关系了?
秦潇潇憋出一张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的事!谈少你……”
她说不出话,痛恨自己的胆小。
关谈月简直都震撼了,完全不敢相信他俩能凑到一块。
可这怎么可能呢?谈卓这小王八蛋天天混迹风月场所,绝不可能对秦潇潇这种乖乖女感兴趣,秦潇潇又怎会喜欢这种败类,还有,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敢翘她闺蜜?
关谈月一下就要来火,这种她是决不允许的,刚要说道两句,却被魏赴洲抓住手腕。
他悄悄靠近,凑近她耳边,微热的气息吹得她发耳垂发痒:“你看不出他们两情相悦?”
啊?
关谈月震惊地扭过头,看向他,摇摇头。
“傻子。”魏赴洲偷偷骂她,声音出奇温润平和,在餐桌下握紧她的手,“别人的事,你不要管就对了,管好你自己。”
关谈月:“……”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等饭吃得差不多了,秦潇潇突然起身说去卫生间,大家没在意,关谈月则趁这个机会玩手机。
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魏赴洲答应在人前把手机归还给她,因而一等散伙,手机就又要被他没收,她可得趁着这个机会多玩玩。
然而实在是心痒难耐,她没忍住给谈卓发消息:【如实招来,你和秦潇潇俩到底怎么回事!】
谈卓正巧也在看手机,不太明白为什么没了秦潇潇,他俩还要微信聊天:【我看上她了,不行啊?碍着你什么事了。】
关谈月:【……】
关谈月:【你不许靠近我闺蜜!!!你现在!就离她远点!!】
谈卓:【我偏不。】
关谈月:【你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干嘛非挑秦潇潇这个良家乖女祸害,你是三分钟热度,可人家要是被你撩上头怎么办?你负得了这个责吗?算我求你了,别祸害人了,行么?】
谈卓:【我对她是真爱,这事你别掺和了。】
关谈月:【……】
关谈月只恨不得把谈卓揪过来打一顿,下一秒发现秦潇潇竟好久没回来了,有预感地回头瞅了一圈,果然看见这姑娘去完厕所后,又站在前台排队买单。
不讲武德!
她绝不能让她买单,这便急忙忙跑过去,想拦下她,然而没来及,那会儿她已经把钱付过去,手上拿了好长一条小票。
“秦潇潇,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我来请,你怎么背着我做这种事。”
秦潇潇冲她摆了个鬼脸,笑道:“好啦,不要生气,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我是真的想感谢你才请吃饭的,这又没多少钱,你总不能连这个感谢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那你也不能话都不说,就自己偷偷把钱付了啊。”
关谈月还想争执什么,便见秦潇潇朝卡座望了望,拉着关谈月的手,把她往外拽一点,直至那方卡座彻底被眼前的杂物挡住视线:“你别纠结这个了,有件大事我得跟你说。”
她这一打岔,关谈月便顾不上刚才那件事,只听她道,“月月,你跟苏老板,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她突然这样问,关谈月微愣,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知道吗?苏老板现在身败名裂了。”秦潇潇说,“就是从你没来上班那天开始,没几天苏老板和你私奔的消息就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散布的。这件事后来还传到他学校里,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校方得知此事,开始彻查,一经核实,便以……以他和已婚妇女暧昧的罪名把他开除,现在苏老板不仅没了本职工作,在咱们工作室也不像以前那般受人尊重。”
关谈月的眼睫颤了颤,完全说不出话。
“不过,这不是重点。”秦潇潇拉住关谈月的手,道,“我想说的是,无论如何,你现在万万不可再回到栖音工作了。”
“为什么?”
“你忘了栖音里多少人觊觎苏老板?现在你成了舆论的焦点,风口浪尖,你觉得她们会骂向来清正儒雅的苏玄,还是会骂你不知检点,都已婚了还勾引其他男人?”秦潇潇字字谨慎地道,“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事实就是如此,这个社会总是对我们女人苛刻些。”
“但是月月,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
她说得真切,关谈月抬起头来,突然就觉得有些承受不起她的信任。因为她确实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想和苏玄一起沉沦。
她是不爱他,可鉴于她的放纵,鉴于她对苏玄的示好没有回避,还把他当成男闺蜜对其大吐苦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是在发泄,在和魏赴洲较劲,现在他变成这样,她也难辞其咎。
关谈月眼里染上一抹苍凉,慢慢冷了脸:“是谁散播的消息。是魏赴洲么?”——
作者有话说:晚了,跪orz
第47章 魏赴洲正如虚脱般跌坐在床上……
秦潇潇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她老公虽然人阴沉了些,但看着不像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秦潇潇道:“其实我感觉你老公对你还是挺好的,可能就是控制欲强了些, 不太会哄人。他这回把你软禁起来,你们有没有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知道是误会,他不会还不知道吧。”
关谈月咬咬嘴唇:“我没想过跟苏玄私奔……那天, 我是想自己走的。”
“但是我真的是被逼的。”关谈月抬起眼, 急切地说,“我受够了这种走到哪里都被监视的生活了, 那天我只不过是同苏玄说了几句话,被他暗中听见,他就跟疯了一样, 要把我们俩都杀了——他要把我们都杀了,你知道吗?”
关谈月情绪有些激动,“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连解释都没法解释。我本来也不想这样, 我什么都没准备, 这把我原本的计划也打乱了。但是我太害怕了, 我怕他,他就像魔鬼一样阴魂不散。”
“苏老板是看我可怜才帮我。”关谈月黯然地道,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对不起他。”
“……”
秦潇潇听了她的话,只感觉窒息又绝望,一时沉默下来,也没了自己的判断。
“对了,你跟谈卓是怎么回事?”关谈月岔开话题,“我跟你说, 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骗了,他一贯会——”
“喂,你俩聊啥呢?”
谈卓揣着裤口袋走过来,眸光明灭不定。
二人谈话被打断,秦潇潇赶紧把手中的小票藏起来,关谈月转身,瞪了他一眼:“闺中密话,你也要听?”
谈卓懒得跟她斗嘴,走到秦潇潇身边,把包递给她:“走了。”
因着天色已晚,四人没再闲逛,这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两个女孩互相不舍,又缠在一起,说了好多体己话,搞得就像生离死别,下回再难相见。可谁知道,关谈月下次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呢?这都难说。
分别后,关谈月随魏赴洲来到地下停车场,来到车边,待他开锁,关谈月坐进去,脑子里全是苏玄深陷流言被革职的事,连安全带也忘了系。
魏赴洲起身,抓过安全带,替她系好。关谈月抬眼,能撞见他的脸与自己贴得很近,甚至能看见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魏赴洲的皮面是紧紧贴在骨上的,那是一副极佳的骨相,眉弓突出,鼻梁挺直。这张脸很吃光线,就比如现在,灯线昏沉的地下车场,远光透过前车窗射进来,照在他脸上。面对关谈月的这半张脸像被打上了一层阴翳,隐没在暗处,只留一个锋利如刀刻般的侧颜。
他的侧脸比正脸好看,如果只看后者,就会感觉他面部脂肪太浅,瘦到近乎脱相。
关谈月望着他的脸,攥紧拳头,恨意在胸口翻腾,不禁把刚才的想法不断放大,几乎认定就是魏赴洲捣的鬼。
她和苏玄的事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又那么小心眼,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有谁?
魏赴洲偏头看了她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入她眼里,他把身坐正,未发一言,开车驶出车库。
金水湾区域很堵,路上车流不息。正逢过年,不少人出来逛街,骑单车骑电动的基本都堵在路口,魏赴洲着急也没办法,只慢悠悠地随着车流往前蹭,关谈月则把头瞥向窗外。
也是这时,她突然瞥见一家街头炸鸡店,一下认出来,是自己之前常吃的那家。因为做得特别好,外酥里嫩,所以每次排队时间都很久。这不,现在队伍十分壮大,都从店里排到店外了。
关谈月不知为什么,肚子突然叫了声。
魏赴洲听见,把手撂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下道:“没吃够?”
“……”
关谈月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算是默认了——那会儿那么多人在桌上,她也确实没好意思多吃,这会儿肚子发出了痛苦的抗议。
“有点。”关谈月点点头,眼睛又朝炸鸡店望了望。
魏赴洲捕捉到:“想吃那家?”
关谈月没出声。
“我去给你买。”猜透她的心思,他没有一丝犹豫,“等一会儿靠边停。”
“……”关谈月微惊,拒绝,“不用。这么多人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
冻都把人冻死了。
魏赴洲却道:“你别管了。”
待车辆终于流动,他把车开到不限停的马路边,下车,“老实待着。”
把车锁上。
冷风吹进来的那一刻,关谈月差点被冻得没了直觉,把暖风又提高一度。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魏赴洲的声音好像有点虚,脸色也有些苍白。
等他走后,关谈月轻轻拉了拉车把,果然发现车门被他从外面锁死了。她叹了口气,看他在不远的队尾站定,偶尔看两眼手机。
身形在一众臃肿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肩微微往里佝,没平时那么挺拔。
反正……冷的不是她。
关谈月这样想,在空调车里非常自在,一想到一会儿还有炸鸡吃,就更高兴了,完全不在乎魏赴洲在外面挨冻。
也不知过了过久,魏赴洲回来,带了一身寒气进车,把热腾腾的炸鸡递给她。
关谈月眼睛都冒绿光了,接过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过手的时候正好碰到他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能看到他手发红,甲床都变得青紫。关谈月只当他是冻的,不理会,戴上手套就在车里吃起来,车内顿时香气四溢。
“好吃么。”魏赴洲问。
关谈月“嗯”了一声。
他放心下来,开车回家,一路上,也不知在急什么,车开得飞起,关谈月手里的炸鸡都拿不稳。
等终于到了家,关谈月也吃完了,剩了个空盒子端在手里。魏赴洲把车停好,头一次没管她,疾步走进屋,上楼把主卧反锁。
关谈月震撼地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全然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一时也没敢上去,在楼下守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才打开电视开始追剧。
殊不知此时,魏赴洲正如虚脱般跌坐在床上,整个人痛苦打颤。他紧捂上腹,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忍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胃药,不过水直接吞下,又咽了两粒止痛药。
他是不能吃辣的,一点都吃不得。而今又被寒风一通冷灌,便刺激得胃成了这个样子。
她们定了川味火锅,魏赴洲全然不知道,关谈月没告诉他。她点菜的时候也点了纯辣锅,当时魏赴洲想的是,或许她能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感受,点个鸳鸯锅也行。可惜没有,她大概早把他胃病的事给忘了。
后来站在大冷天替她排队买炸鸡,那会儿胃已经快疼到极限,他硬是撑着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也是想哄这个小姑娘开心,毕竟她一开心,就不会再对自己这副冷脸色,哪怕只维持一秒,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幸事。
魏赴洲在屋里煎熬地挨着,折腾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感觉稍稍好了些,听着楼下传来电视声。
他虚虚地换上睡衣,拉开门,从楼上看见女孩在下面看偶像剧。今天又是个古装的,这姑娘三分钟热度,一天换一个不重样。
发现他出来,关谈月抬头,从楼下望他。只见他脚步虚浮,撑着栏杆看过来,有些站不稳,面色更是苍白,嘴唇没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他发型也变了,一头理得齐整的侧背现在全乱掉,有点像凶巴巴又可怜的野狗。
关谈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冷冷地把眼神挪回来,继续看电视剧。
“……”
她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刺痛了魏赴洲,虽然极力藏着掖着,不希望她看见自己的脆弱,却也多希望她问一句“怎么了”。
然而她一句都不愿意说,她巴不得他死了。
魏赴洲冷了冷脸,看了她两眼,折回洗澡去了。关谈月在楼下看了一晚上电视剧,直至看得厌烦,也去洗澡,躺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安眠,翌日醒来,魏赴洲已早早起床,为她准备早饭。
关谈月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把饭都做好了,他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淡漠又平静,好似昨晚那副有些虚弱的病态是她看错了。她理所当然地把那以为是光线问题,反正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也不想知道。
“你怎么不吃。”关谈月喝着粥,问。
魏赴洲昨天刚犯了病,不敢吃东西,嘴上说“没胃口”,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看她吃。
关谈月抬抬眉,没再多问。
粥饭过半,她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对方这种注视,主动打破沉寂:“魏赴洲,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想回去上班。”
她这个话题挑得不讨喜,男人沉默了两秒,道:“不行。”
关谈月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她也没失落,用勺轻轻舀着粥,垂眸:“你也不可能关我一辈子,让我什么都不干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关你一辈子。”魏赴洲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突出的腕骨青白瘦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
“……”
关谈月实在觉得很可笑,笑容都带了丝无奈,把眼神撇向窗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行吧。”认命似的,像早已失去辩驳能力,起身上楼。
“关谈月。”
魏赴洲叫住她,忽然道,“如果你非要去上班,我可以给你安排。但栖音那个地方,你想都不要想。”——
作者有话说:昨晚夜班整理后续,发现还有一个小虐剧情点没写,都怪我不爱写大纲和存稿~哭,现在回头发现当初想过的一些小片段都没有写进去,只能跟点墨点儿似的这来一笔那来一笔,不过放在这应该正好合适。不过五十章之后肯定保甜,大家相信我,他俩也该甜甜了~~~
第48章 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魏赴洲效率很高, 自从那日对话后,就给关谈月联系了一个工作,也是钢琴工作室相关, 但规模比栖音要大很多,环境也要更好些。
魏总出马自然没人敢怠慢,加之他暗地里给了对方不少好处, 后者打包票说一定将关谈月照顾好, 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因此关谈月如果去了这里,不仅不用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每天都能被当成小公主一样宠着,还能轻轻松松月入过万,肯定比现在要惬意。
“先去试试。”魏赴洲这样说, “年后正式上班,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告诉我, 我再给你安排新的。”
他说得很认真, 就好像她真的能给他感动是的, 关谈月听了都想笑。他现在不会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吧, 以为拯救了深陷舆论再难重回岗位的她,她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真是有意思。
他怎么对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字不提呢?
关谈月什么都没说,沉默听从他的安排,像一块失了弹性的泥巴,随他怎么揉捏玩弄。
就在关谈月在家闲得快长毛时,魏赴洲从假期的倒数第三天便出去加班,风里来雨里去,天塌了也不会影响他的工作。
他是真的热爱工作, 这点关谈月很佩服,别说比上他的头脑,就是拿出他十分之一的毅力,自己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初七那天,他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外面漆黑苦寒,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他进来的时候,发现餐厅内点着幽幽的烛火,关谈月就坐在餐桌前,安静地等他。
昏黄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衬得安宁又神圣。从未体验过亲情的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场景,也渴望在夜深下班时,会有个女孩担心他等着他回家,给他一个拥抱。
大概就是这样子。
她在桌上放了两个酒杯,一瓶威士忌,对面的酒杯里是空的,靠近她这一杯倒了小半杯酒水,被她喝下去几口。
“回来了?”关谈月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灼灼。
魏赴洲把衣服挂好,点点头:“怎么突然想喝酒。”
走过去,拿起桌上一瓶威士忌看了看,不是家里的牌子。这酒太烈了,不适合女孩喝,魏赴洲将她手中的酒杯拿过来,“不许喝了。”
“你还给我。”关谈月说着,便要去抢,然而够不到,又失望地坐回来,睁着两只水糯糯的杏眼望着他,“你天天不是去加班,就是去应酬,每次回来还都这么晚,也不让我出去……我都快憋死了,怎么连酒都不让我喝。”
她委屈巴巴的,故意摆出一副可怜表情,慢吞吞地抱出两个骰盅,拉了拉他的裤腿,“要是实在不行,你就陪我喝点呗,咱们还可以玩这个。”
“……”
魏赴洲浑身一颤,实在不知她为何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她这个撒娇的模样简直可爱到发懵,像有许多粉红泡泡直击他的内心。
他承认自己也是个很俗的人,当初就是看上了她这张脸,疯狂迷恋了这么多年,不然这姑娘小时候把自己欺负成那个样子,他缘何还要对她念念不忘?
他胸廓微微起伏,本来是要拒绝,却不知为何坐到她对面,一时连自己有胃病这回事都忘了:“那就玩一会儿,十二点就得去睡觉。还有,你不许喝这个,别以为自己撑得住,你知道这酒有多烈?明天还想不想上班了。”
“……”关谈月犹豫了一下,挑挑眉,“行吧,那我喝啤酒总没问题吧,这个可喝不醉。但是,你得喝这个哦。”
关谈月指了指威士忌,打开瓶塞,给他满上。
魏赴洲欣然接受。
关谈月把其中一个骰盅推过去,展示到他面前:“你以前玩过摇骰子么?”
她说出这个游戏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它叫什么,好像记得之前和他们玩都叫“吹牛”。
这称呼可太笼统了,魏赴洲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他都没太玩过这类游戏,哪有时间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那些年大把时间都用来创业上。而真正的高层社会也不会靠这些手段笼络人心,这也太小儿科了。
关谈月就不同了,作为大名鼎鼎的申圈纨绔,她除了会玩别的都不会,酒吧和某些娱乐场所是她常光顾的地方,到了这自然就要玩桌游消遣,她算是一等一的厉害,很少有人能玩得过她。
“我教你。”
关谈月自信满满地道,跟他大致说了一下规则,她说得很简略,但魏赴洲很聪明,三言两语就懂了,淡淡道:“开始吧。”
关谈月又补充:“不过如果实在喝不下去的话,也可以不喝酒,但要被对方问一个真心话大冒险。不过我觉得,咱俩应该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她笑了笑,眉眼被暖黄的烛光一照,熠熠生光,闪着狡黠又灵动的美丽。
魏赴洲像被她勾了魂似的道:“不会。”
关谈月:“那就开始了。”
两个人一起摇了骰子,待骰盅落定,他们各自看了眼自己五个骰子上的点数,而后又快速盖上。
关谈月道:“你先来吧,你是新手,我让着你。”
魏赴洲却挑挑眉,说:“还是女士优先。”
关谈月是真没见过嘴这么硬的人,笑着摇摇头,喊:“三个三。”
“四个二。”
“五个二。”
“……六个二。”
“开!”
全场加一起只有五个二。
魏赴洲输。
他皱了皱眉头,突然发现这游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把关谈月给他倒满的酒喝完。
“说了你先来了。”关谈月挑挑眼,傲娇的小表情简直欠打。
魏赴洲:“再来。”
二人继续摇骰子,这回魏赴洲先喊:“三个四。”
“四个六。”
“五个六。”
“开!”
“……”
还是魏赴洲输。
魏赴洲看着她的骰面,一个六都没有,有些质疑地道:“你怎么胡喊?”
关谈月耸耸肩:“可是我赢了呀,怎么办。规则里有限制这一条吗?”
“……”
敢情是故意耍他。
魏赴洲微微黑脸,只好又是一杯酒下肚,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比运气和气势的游戏,谁能把气势抬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谁就赢面大。
紧接着新一轮,魏赴洲道:“四个五。”
“五个五。”
魏赴洲立刻道:“开。”
貌似有十足的把握。
关谈月笑嘻嘻地掀开骰盅,里面赫然躺着“五个五”,运气好到简直让人无语。
“这回我可没说谎了。”她两眼弯弯,带着坏意,“喝吧。”
魏赴洲只得再赔一杯。
两人玩了一轮又一轮,不亦乐乎,但也不得不说,魏赴洲确实很聪明,没玩几把就上手了,甚至可以套路关谈月,也让关谈月输了好几把。
可姜到底是老的辣,她混迹江湖多少年,什么套路没见过,总之在输赢上还是她赢得多,魏赴洲则是一杯一杯地喝。
烈酒烧心,高浓度威士忌正常人喝几口都会醉,更不要提他灌了这么多下去,此刻四肢百骸都像被泡了化骨水,软绵绵地发飘。然而他酒后状态极好,即便已经发晕,可表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醉态,把关谈月都骗了过去,不敢相信有人喝了那么多威士忌都不醉。
可即便如此,魏赴洲还是不愿意停下来,就想陪关谈月这样一直玩。胃里开始绞痛,他也不在乎。
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关谈月泡吧多年,还没见过这样恐怖的酒量,一时心里都有些发怵,看着魏赴洲仿若无事的样子,又感到火大:“再来!”
就不信灌不死他。
她这样想,也不知是不是越急越错,在接下来的游戏里,魏赴洲居然有反转的趋势,关谈月甚至都质疑自己的能力,迟疑地拿起酒连喝了好几杯。
怎么可能?
关谈月气急败坏,魏赴洲却抬身,压住她的手:“不要再喝了。”
关谈月抬起头,蓦地对上他的眼睛,只见那双瞳眸像打翻的墨盒,翻滚着汹涌的爱意。那爱意染上一点温柔,又染上一点心疼,像拉丝的线,从他这头一直牵到关谈月心上,关谈月看着看着就被吸进去,仿若失了神。
他是装得很好,可近距离仔细看,还是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混沌的神智——他醉了。
醉酒时的魏赴洲要比平日都温和许多,不像别的男人,喝醉了就耍酒疯、砸东西,相反他很平静,眼里少了往常那股冷峻和凌厉,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我替你喝。”他说,拿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
关谈月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沉闷,垂了垂眼睫,跟他玩了最后一局。
这一局,是关谈月赢了。
魏赴洲没停顿,正准备拿起酒杯喝下去,关谈月却出声,阻拦:“你也不要喝了。”
“怎么,心疼我?”魏赴洲这样以为,停下动作,勾勾唇,“还是……想听我的真心话。”
关谈月没说话,轻轻转着手里的酒吧,像是在思索什么,不再如刚才那样轻快活泼,周遭气压瞬间低下来。
魏赴洲也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敛了笑,就见关谈月抬起头,声音冰冷地道:“魏赴洲,我和苏玄的事,是不是你散播的。”——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迟了,给各位赔罪
第49章 “我快要死了,你满意了是不……
魏赴洲神色一顿, 突然明白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自嘲地笑了声:“这就是你今天请我喝酒的目的?”
关谈月没回答, 看着烛光将威士忌的玻璃酒瓶折射出好几种光彩,淡淡道:“怎么,你不敢说?”
她把酒杯握在手里, 用力磕在桌上, 不再跟他绕弯子,干脆开诚布公地道, “苏玄因为流言被革职了,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本来就没有你那么光明的前途,一直都过得挺难的, 因为有才华,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结果被你这么一搞, 全完了, 工作没了, 连钢琴工作室也受了牵连, 你让他拿什么生活。不过也是,魏总不用承认这些, 因为你一向手段狠辣,这种小人之举,不知道做过多少回。魏赴洲,我们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你要这样对我们。”
“……”
魏赴洲虽然已经喝醉,但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清醒,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抬起头来, 面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双柔情的眼也完全变了颜色,像一颗石子投进去泛起涟漪,顷刻间化为惊涛骇浪。
“你是这样想我?”他握紧酒杯,表面上看不出,骨节早已攥得透明发青。
关谈月挑挑眉,冷眼:“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只有你知道,我不想你想谁。”
“……”
魏赴洲的脸沉下来,没了话,胸口像是被重重一击,酒精在此刻也发挥作用,把他的胃搅得翻江倒海。身体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都在刺激他,他几乎快要坐不住,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脊背却仍挺直,眉眼染上一抹猩红。
其实他特别想问一句,为什么她可以心疼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却唯独不会心疼他。
她总说她是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害得她这样受罪,可他又做过什么?以致于她对他这么恨、这么怨,一次次将他伤害,扎穿内心不说,还要在未愈合的伤口上反复捅好几刀。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来,落寞地笑了笑,只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如果我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会信么?”
女孩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站起身,带了一身冷漠和疏离,最后剜了他一眼,“谁做了谁心里清楚,魏赴洲,做恶太多的人,是要下地狱。”
那天,关谈月没有回主卧睡,抱了被子随便找了一间客房,早早把门锁上。至于魏赴洲在外面怎么样,与她无关,她灌了他一顿酒,稍稍解了些气,很快睡了过去。
夜半,她被动静吵醒,听声音好像是有人在爬楼梯,脚步很沉,踉踉跄跄的,又有点像没站稳从楼梯跌下去。
关谈月吓了一跳,心道莫不是家里进了贼——睡意朦胧的她,全然忘了魏赴洲家里的守卫有多森严,慌慌忙忙地披上衣服,正要开锁,却又畏怯起来,随便找了个瓷器拿在手里,这才敢开门。
屋外一片漆黑,一个黑影佝着肩缓慢向前移动。关谈月看不清,但知道魏赴洲绝不会有这样的形态,喊出声:“谁在那!”
开了灯。
男人身形一顿,回头看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只手捂住胃部,另一手正要去开门,他连外套都没穿,这样出去只怕要冻死。
“你干什么?”关谈月被他的状态吓住了。
她不愿意下去,就这么站在高处,魏赴洲一句话不说,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开门出去。也是他背过来的一刹那,光线照在他的睡衣上,她看见那睡衣全部被汗水浸透,洇出大片暗沉的色调。
关谈月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快步下楼,把门打开,看见魏赴洲步履凌乱,身形单薄,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在风里。
“你要去哪?”她喊。
魏赴洲回头,嘴唇颤了颤:“……你回去。”
声音已经有些发不出来。
关谈月站定,心想也是,她干嘛要担心他。他就是被冻死,她还要感谢他放过自己,这都跟她一点关系没有。
她想着便要关门,也是这时,男人的身形在风中晃了晃,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终于支撑不住,栽倒下去,磕在地面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关谈月吓了一跳,这回可没办法再不管了,跑过去,看魏赴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你怎么了?”她问。
男人无应答,她又晃了晃他的手,结果摸到一手的湿漉,又拍了拍他的脸,脸上颈上全是汗,被冷风一吹,都是冰的。
“魏赴洲!”关谈月怕起来,抱起他的脑袋,“你给我醒醒,你别装死!”
她又猛地摇了他两下,魏赴洲总算动了动,也不知道是被她摇的,还是被冻的,突然被什么呛住,剧烈咳了两声,居然从嗓子里咳出一口鲜血,有几点血溅到她手上。
关谈月吓傻了,看着他这个样子:“你,你……”
魏赴洲望向她的眼睛,惨笑了一声:“我快要死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
关谈月根本说不出话,忽地被他一把揽过后脑,这男人这会儿力气大得吓人,摁着她的头,几乎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脸上:“我告诉你,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你要走,你等我尸骨凉了……你……”
“你别说了!”关谈月眼泪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突然就很怕很怕。
她是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起初,灌他喝酒只是想惩罚一下他,谁叫这个男人总是压她一头,这不让她干那不让她做。
她还想报复他,叫他落井下石,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把苏玄也逼成那样,她知道他有胃病,只想着让他难受一下,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关谈月是个很胆小的人,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害别人。可是现在,她做了什么?
关谈月的视野被一片鲜血染红,看着血从魏赴洲的唇角往外涌,弄得她手上袖子上全是血。男人的力气一点点散去,揽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掉下来。
“魏赴洲!”关谈月喊。
她翻找自己的口袋,着急掏手机,然后才想起手机在楼上,又赶紧折回去,拿起手机拨120。
等她再下来的时候,魏赴洲已经没了意识,彻底昏迷过去。关谈月怎么叫他都不应,她也不敢动他,颤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没死,才放下心,又去屋子里拿了棉被给他盖上。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救护车总算来了,急救人员用担架把他抬上车。关谈月随他们上去,看急救人员给他进行初步抢救。
关谈月这才想起什么,又赶紧给乔书杰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想起小时候爷爷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就没了,父母深夜里带着爷爷随救护车离开。
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老人回光返照,只剩一口气。
所以,魏赴洲也会这样吗?
她茫然跟着救护车来到附近的三甲医院,整个人浑浑噩噩,看着他被推进抢救室。里面是抢救区域,她进不去,只得听护士指令,先挂了号,然后到大门外侯着。
过道两旁还是满满的人,床垫地铺打了一地,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随便找了一处,靠在墙上,累了就顺着墙滑下,蹲在墙根。
她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着这里的人不知被换了多少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换到她自己身上。
她只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有人喊:“魏赴洲家属在吗?魏赴洲家属!”
关谈月猛地弹起来,走到门口:“我在。”
“进来。”那医生说,一脸严肃。
关谈月的心立刻悬起来,跟着走过去,刚一迈进去,就看见里面全是生命垂危、昏死不醒的病人,监护报警声响彻耳畔。
“他现在情况很严重。”
医生拿着片子,对她说,“胃部有一个1.5×1.2厘米的穿孔,你们送来的时候太晚了,病人现在肠腔里都是血,明显是前几天就有了胃出血的征象,为什么不来医院?真是不要命了。”
关谈月嘴唇颤了颤:“前几天?”
她猛然想起了吃火锅那次,难不成……
关谈月简直不敢想。
“我不同你多说了,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你要了解,胃里出了穿孔,吃进去的喝进去的,就都会从孔里漏出来,胃液有强腐蚀性,也会从孔里漫出来,腐蚀其他脏器。病人现在已经出现了急性腹膜炎和休克症状,非常严重,刚送来的时候血压很低,我们刚帮他把体征稳下来,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家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关谈月脸色惨白,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回过头:“手术有多大概率……?”
“这不好说。”医生道,把一个平板递到她面前,上面都是一些医疗文书需要她签字,“不是我们不想给你一个保证,是像他这种情况,已经很危险,我们不敢轻易下定论。不过他还年轻,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按理说问题不大。我们医生尽力,你们家属也尽一份力,咱们一起,把这个疾病攻破,你也不用太焦虑。”
关谈月眼前朦胧一片,也不知道自己听懂多少,连文书都看不清,什么“病危通知书”、“手术风险告知书”、“知情同意书”……她胡乱签着,医生让她签哪个就签哪个,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滴落在平板上。
只感觉悔都悔死了,心里骂魏赴洲“你就是个傻子,你死了我绝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她最后望了他一眼,抹干净满脸的泪水,带了无限绝望走出抢救室。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关谈月倚在墙上,整个人无力地蹲下来。
第50章 很好看。
关谈月只绝望了一小会儿, 她没那么多时间悲伤,必须赶紧去办住院交押金,以免耽误了手术。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 哪里懂这些,跌跌撞撞跑错好几个方向,才把这些都办完, 其间还看了不少医务人员的冷眼, 都要被他们骂哭了,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蠢, 等再回来,看见乔书杰已经到了。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没帮上关谈月什么忙,好在在进手术室之前,见了魏赴洲一面。
“怎么会搞成这样?”
乔书杰难以置信地问。
关谈月没说出话来, 撇了他一眼, 随后跟着护士把魏赴洲送进手术室, 大门闭合, 独留他们俩在门外。
而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关谈月再也没力气, 颓然地坐在手术室旁边的钢椅上,两只手滑下来。
“夫人,魏总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乔书杰看她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又道,“哎, 魏总自从查出了胃病,还是挺注重保养的,重油重辣的东西一样也不敢吃,酒也戒了,烟也抽得少了。真是不知道怎么又……”
他说得关谈月惭愧,他病成这样,跟自己肯定脱不开关系,她只是没想到,魏赴洲居然真的敢跟她拼命。
她还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出现以后,魏赴洲的一切就都被打乱了——生活被打乱了,自律被打乱了,规矩也被打乱了,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她。
二人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那会儿已经到七点多,天蒙蒙亮,太阳渐渐升离地平线。关谈月半宿没睡,这回居然也不怎么困,就一直撑着等到了现在。
魏赴洲的手术做得很顺利,从手术室出来便被被推往ICU。乔书杰握着主任的手感谢了半天,主任说如果后续感染控制得好,很快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叫他们不要担心。
关谈月和乔书杰终于放下心来,跟着一块前往重症监护病房。
ICU内禁止家属入内,只允许下午三点到六点每天探视半小时。两个人束手无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门口候着。
她也不能回家歇着,因为魏赴洲一个亲属都没有,没□□换交替地守他。他母亲在他考上大学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父亲听说一直是无意识状态,在医院躺到死为止,他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不过这俩人就算都健在,也不可能过来看魏赴洲一眼——那些年他母亲只想把他这个拖油瓶卖了,他父亲除了骂他就是打他,估计都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人盼他好。细想下来,居然只有她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妻子,靠着那点微末的良心把他送来这里。
所以,他这一生,是否也会感到自己过得很可笑呢?
“小乔,你回去吧。”关谈月道,耷拉着眼角,“咱俩都在这陪着,没必要,魏赴洲万一有什么事,他们找的也是我。你去公司吧,替他说明一下情况,肯定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她这样说,乔书杰觉得在理,这便离开医院,也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到公司镇场子去了。
关谈月又坐在椅子上挨了一上午,后来实在是冻得不行,也困得不行,干脆到旁边宾馆开了间房,休息了一会儿。
躺在宾馆的床上,呼吸着自由气息,关谈月几次三番地想到自己曾经要逃离魏赴洲的雄心壮志。她当然也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逃走,可每当有这个苗头,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拉她,告诉她“做人得讲良心”。
她狠不下心来,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魏赴洲对她好。
抛却那些极强的控制欲和病态的爱不谈,他对她确实是不错,光是做饭好吃这一点,就让她几乎割舍不掉。他也从来不让她操心什么,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在管,她根本不必走心。他护着她像护个孩子,看她在职场上受欺负,会站出来替她撑腰;要是她想在自己的职业领域更进一步,他会是她最大的助力。
关谈月甚至相信,只要她老老实实留在他身边,他能把命都给她。
关谈月茫然地想着,恍恍惚惚睡去,定了个闹钟到下午探视时间又起来,走到医院,准备进监护室看他。
这时,她接了一个电话,是秦潇潇打来的。
电话里道:“月月,我给你打电话你居然接了……怎么,这回你老公没再没收你手机?”
关谈月没时间跟她闲聊,淡淡说了个“没有”,就要以急事为由挂断,又听她道:“不说这个了,我要告诉你个事。”
秦潇潇切入正题,“上次不是和你说苏老板被流言影响革职的事情,你还问我是谁散播的消息么?有后续了,是一直和栖音不对付的对家,具体叫什么我忘了,反正总在背地里和栖音打擂台,这次抓住这个机会在网上大肆宣扬,说的多为不实言论,故意抹黑,才把苏老板搞得身败名裂。”
关谈月没想到听到这样的话,脸色有些发白:“……怎么发现的?”
“哦,苏老板报警了,调监控发现的。”秦潇潇道,“一开始也都以为是你老公来着,不过后来调查才发现不是,这人在网上买了好多水军,现在已经坐实了罪名,还赔了不少钱呢。”
“……”
关谈月眼睫抖了抖,良久才勉强说出几个字,“谢谢,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她全然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感觉左边那个地方又闷又堵,像被蜡糊住了,闷闷地疼。然而她来不及去调整,就被监护室的护士带到魏赴洲床前。
那会儿魏赴洲已经醒了,虚虚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像嵌在床里。他手上有好多针,脖子上也有置管,分成好几路液体输进身体,输液架上挂了很多液。床旁吊着大大小小的引流袋,引流管杂乱交错。可以想象他现在有多难受,关谈月根本不敢看。
他没看见她,估计是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有些烦,无聊望天,也没人跟他说话,状态很放空。
整个人是颓然的,苍白瘦削,削弱了好几分平日的凌厉。
“魏赴洲。”关谈月走进去,轻轻唤了他一声。
男人听见这声音,身子一颤,回过头。
大概是没想过会在这时见到关谈月,他眼里闪过些许慌乱,不希望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现在可太难看了,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一脸病容——本来也不是多好看的人,自然比不上她那沛然正气的前任,温润如画的苏老板,魏赴洲想想就会觉得羞耻,把头转过去,力气用大了,牵着伤口一阵发疼。
而且,她居然没有趁这个机会跑了吗?
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啊。
关谈月只当他还生着自己的气,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男人眼窝深邃,在眼睑留下浅淡的阴影。
很好看。
她看着他,说:“魏赴洲,你不要命了么。”
男人沉默了两秒,冷冷扯了下嘴唇,依旧不肯把头扭过来,强硬道:“关谈月,你要是想看我死没死,那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你可以回去了。”
“……”
关谈月被他噎了这么一句,顿时气得要命,一时什么愧疚的心情都没有了,甩下句:“那我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
魏赴洲没想到她这么说,又不是真的想让她离开,情急之下脱口:“你站住。”
关谈月回过身,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坐下。”魏赴洲皱了皱眉,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霸道——关谈月撇撇嘴,心里鄙夷他的行为,不过还是坐回来,挑了挑眼,像只小狐狸灵动又可爱:“魏赴洲,我听医生说你前两天就犯胃病了,你怎么不早说?”
她把问题牵到这上面来,魏赴洲顿了顿,缓缓道:“前两天是有点不舒服,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疼,没当回事。”
“……”
关谈月真是佩服极了他,震撼道,“你胃出血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她忽然想起那天聚餐回来,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将近一个小时,出来就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他把这个叫……有点?
魏赴洲一时语塞,回想起前两天犯胃病,确实感觉比以前要严重些,可是因为他疼习惯了,加之不想关谈月看到自己这幅样子,才拼命吃药想把病压下去,殊不知已经变得这样严重。
后来他还去加班来着,疼也是偶尔来一片药顶住,根本没时间去医院。然后就拖到和她喝酒那天。
魏赴洲抬抬眉,冷淡说:“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我变成这样,正合了某些人的意,还装一副关心的样子做什么。”
魏赴洲最了解她了,知道她这个人最会演戏,无论在他面前是好脸色还是坏脸色,没一次是真心的,魏赴洲再也不愿意信她了,他被伤怕了。
关谈月愣了半晌,哂笑出声,冷哼:“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得告诉你,我就是高兴,看你躺在这,动都动不了,我真是高兴死了呢。魏赴洲,风水轮流转,你现在变成这样,就是你活该,是你自己作的。”
她冲他摆了个鬼脸,觉得自己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真是她要惩罚他,这酒不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喝下去的,他自己不在乎自己身体,那能怪得了谁?
现在她忙前忙后,在医院好一顿替他张罗,到现在都没睡过一个整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非但不感谢,还这副态度,关谈月自然是气急败坏。
俩人嘴一个比一个硬,谁也不让谁,一时气氛剑拔弩张,魏赴洲被她气得脸色发青,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道:“那你为什么不跑。”——
作者有话说::月月,你说你要讲良心,可你为什么要为他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