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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塔 喃筝 26904 字 2个月前

“你要干什么?”她骂道, “你这个神经病!你放开我!”

魏赴洲像听不到似的,把她搂得更紧, 抱着她就往里闯,关谈月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姿势居然还能站稳,小小的身体被他裹在臂弯中, 几乎一大半的力气全压在他手上。随后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扑倒在床中。

“你混蛋!混蛋!”

关谈月疯了似的打他,喊。

他承受了她如雨点落下来的拳头,每一拳都砸在他身上, 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身体上的反应越来越明显, 却被他压制下来, 藏在体内。好像比起欲望之类的东西,有更重要的事亟待他去做。

他贪恋地嗅着女孩身上的每一丝气息, 清淡的茉莉洗发水的香气,来自女子身上特有的奶油体香,还有……让他欲罢不能的乳香。

这气味让他躁动的内心安稳下来,他不舍地把头全都埋进去。

“我是混蛋。”

他喃喃地说,呓语似的,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最敏感处,“你说我是什么, 我就是什么,你就是现在要我的命我也给你,只是别不要我。”

关谈月眼睫颤了颤,一股火气再次腾起,实在是没办法忍受他这个样子:“魏赴洲,没有你这样的。”

“你耍无赖。”

他哪次不是这样,犯了错,就要死要活地求她原谅,像个可怕的疯子,通过一遍遍折磨自己、折磨她来达成目的。

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解决问题的方式,他做的这些都是无用的,说出去明洲集团的大老板在妻子面前居然是这么个不理智的模样,谁会信,而他们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循环,最后搞得两败俱伤。

关谈月以前在书上看过,说行为过激的男人都不能要,越是那种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人就越可怕。

因为这一切的动机背后不光是爱,更多的是偏执和占有,是童年没有被好好善待需要用一生来治愈的伤痛,在一切伤害自己的行为背后,反过来加倍地伤害别人。

男人抬起头来,就着月光,瞳孔被照得漆黑发亮,像笼了层雾那般朦胧,缥缈地让人看不清楚,哀伤却又炽热坚定。

“月月,”他望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沉静而疯狂,“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可以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我都不会还手。可不管怎样,月月,你绝不能离开我。”

他抓着她的肩,眼尾猩红,自嘲地笑道,“我每天都在怕,一天平均要怕个几百次,干什么都没这么上心,我总是不断地在想,你是不是又丢下我跑了,或是又爱上什么别的男人。你这么拼尽全力地想要靠自己活出个样子,又不让我干涉分毫,肯定还是要离开我——月月,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其实一点都不爱我,只是屈服在我的威压之下?”

“我爱你,”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尤其是说出这三个字时,眼眶愈发湿润,胸口起伏得厉害,“你不用去想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也不用考虑这样一个恶劣破败的我,究竟是因为爱你还是自己的性格底色而变得疯狂。”

关谈月忽地愣住了,没想到他能猜到自己的心声,男人却没停,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我自己是什么样,我心里清楚。我没有什么安全感,你是知道的,没有人爱我,我很糟糕……”

“拜托你给我一点。”

“……”

关谈月浑身僵直,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魏赴洲,像一个可怜的乞丐,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卑微地渴求外人的一丁点儿爱,浑身的封锁在那一刻全部卸下来,露出一个一览无余的□□残躯给她。

好像他的坚韧,他的强大从不曾存在过。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关谈月想,怎么会有人经历这么多绝望的过往而不受影响?他的三观,他的性格,他的人格,都会有不同于常人的颠覆性的改变,只是在正常情况下,没被激发出来罢了。

可惜关谈月小时候不懂这些,如果她早一点明白,就能少一些富贵逼人的傲气,对他多一点好脸色,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魏赴洲,”关谈月蹙着眉,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难,我也很理解你,可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你以此来压迫我的理由,你能懂我的意思么?”

她继续说,“我已经答应了你会和你好好过日子了,你还要我怎么保证呢?你每天怀疑个一千次一万次,那是你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总不能怪到我头上。而且我还要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对正常的夫妻是咱俩这样,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必须得听你的,你总要给我留一些个人空间。你工作上的事情告诉过我么?我有反复过问,一个不高兴就冲你发脾气么?”

魏赴洲回答不上来。

“没有对不对。”关谈月道,没好气,“那你凭什么那么要求我呢?还是说你就是想报复我,你恨我,你还是没放下之前的事。”

关谈月彻底把这件事戳破了。

“没有。”

魏赴洲抬起头,表情有些惶然,“绝对没有,月月,我早不在意了。”

“那你就是纯有病。”关谈月骂一句过去出气,懒得搭理他,被他气得肝疼,“建议你去心理科看看。”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呼吸急促,偏过头,最后问了一遍,“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

“不会。”

“那如果你又反悔怎么办?”

关谈月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如果我再反悔,你就把我抓起来,天天把我关着,到时候我绝不反抗行不行?”

“那……”

“你不要再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

魏赴洲还要再说什么,被关谈月打断,她真的听吐了,哪有一个大男人天天脑子里没别的事,就把“你爱不爱我”、“会不会离开我”挂在嘴边,真可笑。

魏赴洲终于没再说话,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狗望着她。

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委屈的好不好!

“我也得跟你提几个要求。”

关谈月见他终于稳定下来,开始立规矩,“第一,你以后必须给我绝对的自由,不许再询问我的行程,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和哪个男性同事进行了什么工作上的交流,你都不允许干涉,我必须有我自己的生活,这是我的权利。”

“第二,你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许阴阳怪气我,更也不许不跟我沟通就瞎想,像今天这样敲我的门绝对不许——”

关谈月瞪了他一眼,“哪有人大半夜敲人家门没完啊,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魏赴洲沉默半晌,目光灼灼而炽热,垂下睫:“对不起。”

“第三,”关谈月看着他,滔滔不绝地说,本来一条条罗列得分条缕析,然而说到第三时突然发现没词了,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可就不好看了,她硬着头皮说,“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你,别再被以前的过往困住了。我知道这很难,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童年阴影影响,用一生去治愈,可我真的不是在说风凉话。”

她很认真地道,“实在不行就去看看心理医生,没什么丢人的,不然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你知不知道你有时的状态真的很吓人……”

男人突然抱住她,不等她说完,狠狠地吻她。

他的举动把关谈月吓了一跳,后者僵硬地回应着,良久才反应过来,推开他,眉间染上一抹嗔色。

男人的五官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那么近,连一丝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到。她发现他的五官是长得真好看,尤其是在这种朦胧的月色下,照耀着那张脸半明半暗,模糊、朦胧、又立体。

月亮的光点在他睫毛上打滑,鼻梁骨上精巧的小痣像吸进所有的光。这种光影让他莫名呈现出一种又冷又乖的状态,关谈月的气也因此消了大半。

“我不看医生。”魏赴洲盯着她的眼,说,“你就是我的医生。”

“你多爱我一点,我就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关谈月沉默,哪知男人下一秒道:“你亲我一下。”

关谈月:“?”

这又是为什么呀。

“亲我一下,那些要求,我就都答应你。”魏赴洲微微眯眼,带了点狡黠说。

好不过半秒。

关谈月简直无语:“好啊,你……”

还真是纯纯一个流氓。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看他这副有些可怜的样子,不知为何有点于心不忍,同时也为了自由,关谈月凑近他的脸,正要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却忽然被他躲开。

“不是这里。”

男人的目光变深沉,拉过她的手,把它放在上面,“是这。”???

关谈月顿时双颊羞红:“你不要脸!”

想把手抽出来,却抽不动。

魏赴洲笑了笑,眉眼带了一抹坏意,又完全不是刚才那个诚挚道歉的样子了,揉捏着她的手不放开,喘息着,再次吻上她的唇。

关谈月浑身都被他亲得发软,什么也做不了,仿佛要溺死在这极致的欢愉里。

那一晚,本来已是深夜,关谈月被他折腾到天蒙蒙亮才结束。

那时候的关谈月依然以为自己对魏赴洲那点微不可察的爱都是靠做出来的,她并不认为自己真的爱他。

或者换句话说,她不认为自己爱任何人,她还在和魏赴洲较劲。较那点明明在任何其他男人身上都没有过劲,就像是在玩一场很刺激的游戏,完全不想承认自己会在这场游戏里输。

却没意识到,她早已把魏赴洲划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再难和他分离。

周六,复诊的日子如期而至,关谈月陪他去医院。

薛主任周末上午依然出诊,劳模得很,由于二人来得早,又提前跟主任打好招呼,所以一早喝了药就直接到腔镜室做胃镜,全程没有耽误任何时间。

关谈月之前听说过胃镜有多恐怖,想想都会觉得害怕,看着魏赴洲站在门口,不自觉把这张恐惧也转移到他身上,以为他是不敢进去:“你别害怕,没事的,几分钟就结束,我在这等你。”

好像说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能安慰到他似的。

魏赴洲单手插兜,偏过头来,实在是被她逗笑,那笑有些轻蔑,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可怕的”  ,气得关谈月一股无名火腾起:“你笑什么?一会儿进去有你受的。”

魏赴洲敛眉,垂睫,柔柔地说:“知道了,大小姐。”

“……”

关谈月一愣,反应了一会儿,回过神时,就看见他已经走进去,消失在门内不见了。

关谈月在门口等他,没十分钟,魏赴洲就出来了,整个人略显凌乱,眼尾有些发红,角膜潮湿。

他像是哭过,应该是被胃镜刺激得生理性落泪,整个人染上一股连他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错愕,似乎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居然这么要命。

关谈月看他这副模样,直接笑喷,一点都不心疼他,讽刺:“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魏总搞不定的东西呀。”

“……”魏赴洲冷淡地瞧了她一眼,故作镇定说,“有啊,不过不是这东西。”

男人傲然地抬了抬脑袋,凑近,“搞不定你。”

“……”

关谈月脸一黑,把头撇向一边,不再理他了。

胃镜结果出来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后门的缘故,魏赴洲很快拿着报告去找薛主任。

薛主任看着报告,点头道:“恢复得还是挺好的,照这个状态好好保持,以后别忘了一年复查一次胃镜。”

“烟酒可不许沾了啊。”薛主任叮嘱,“你就是平时太拼,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什么能比自己身体重要。没有一个健康的体格,其他都是白搭,你看你现在也结婚了——”

薛主任是魏赴洲的老医生,他的情况他都很了解,这会儿更是越说越跑偏,“这个戒烟限酒的任务,妻子也要承担起来,靠一个人自制力是很难的,两个人要共同努力,才能把疾病的诱因扼杀在摇篮中。”

关谈月:“……”

魏赴洲瞅了她一眼,欠揍地点点头,表情别太意有所指。

关谈月瞪他,心道“我才懒得理你”。

二人正要往外走,此时,魏赴洲忽然接了一个电话,越听表情越不对,方才还慵懒放松的神情一下变得紧促起来。

关谈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一个人往外走去,关谈月追出来:“你要去哪?”

魏赴洲这才停下,回望她。

他这副样子,不知是不是刚做完胃镜还没恢复,表情明显有些苍白,关谈月还想再问些什么,却没问出口。

“你留在这。”他道,许是考虑到时间问题,又说,“你先回家,等我处理完事情,我就回去。”

他什么事都不会跟她说,总自己压在心里,结果反过头来,居然还在怪她藏着掖着。

“魏赴洲,”关谈月叫住他远去的背影,不满,“你可以不告诉我,可你把我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人回不去。”她没好气地道,“我路盲,不认道,我就坐这等你。”

魏赴洲眼睫垂下来,然而他似乎耽搁不起什么时间,最后无奈说:“你想跟我来么?”

关谈月犹豫了几秒。

魏赴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疾步往前走去。关谈月不知道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仓皇跟上,这次魏赴洲没有再阻拦。

来到电梯间,她发现他居然摁了上行键,进去以后又摁了十一层。

她有些震惊地望向他,十一楼是神经内科病房,他去那干嘛?

关谈月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八字犯冲,不然绝不会和医院有这么多渊源。她都害怕自己这么接二连三地因为别人的事往医院跑,别再给自己过了病气。

她有些忐忑地跟着魏赴洲走进去,起初还以为,他是来看什么重要的病患朋友。

然后就发现他对这里的环境很熟,轻车熟路地掠过护士站,径直走向最顶头的VIP病房。

魏赴洲越走越快,关谈月逐渐有些跟不上,看见前方不断有医护来回跑,手里抱着各种医疗器具。

严肃、压抑,各种诡异的报警器声交织在一起。让她没由来感到害怕。

还不如走了。关谈月想。

“家属不要进来。”

魏赴洲闯进门口,一个护士拦住他说。

“家属不要进来!”

关谈月赶过来时,她又说了一遍。

关谈月喘着气,从门外看到一群人围在病床前,似乎在抢救一个中年男人。

“麻醉科大夫来了没有?麻醉科大夫来了没有!”有大夫喊。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撞开关谈月的身体,急匆匆往里跑,二话不说开始给病床上的人嘴里下一根很粗的管子。

关谈月胳膊被撞得很疼,却完全意识不到,早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180mg多巴胺加盐水32ml泵入。”

“盐酸肾上腺素1mg静推。”

“病人血压六十三十,血压上不来。”

“心搏暂停,血压测不出。”

“心电图无示波。”

“肾上腺素再推一支!”

“推!”

“再推!”

“……”

一个医生忽地跪在床上,开始为患者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关谈月亲眼看着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被摁出一个很凌乱的曲线,只稍稍一停,心跳就变回了一条直线。

还有被压断肋骨的声音。

死了么?

关谈月吓得手足无措,完全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魏见山家属是哪位是?魏见山家属!”

“是我。”魏赴洲走上前。

“我们尽力了。”为首的大夫无奈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道,“所有的抢救措施都用上了,没办法,本来这么多年,也一直靠着这口气吊着,家属请节哀吧。”

他把他往里引,“你再看他一眼。”

“……”

关谈月打死也没想到,面前这个面如死灰的男人竟然是他父亲,还以为他父亲早就离开了人世。

他在她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死了。

第58章 (已修改) 他梦见自己不再是……

魏赴洲其实并不觉得有多震撼, 好像他的死在他这里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平常到这么多年,他每一日都在盼着这一天到来,可真的盼到, 却又高兴不起来。

这男人活着的时候害人害己,是当地一方恶霸,死后却很安详。那张死去的脸褪去血色, 只余下青灰, 仍能看出和魏赴洲有三分相像,昭示着他们密不可分的血缘。

魏赴洲知道人死前有走马灯, 却不知道他作为亲属,眼前也能飘过走马灯。

他很清楚地看见魏见山年轻时的模样,那会儿他很健壮, 身材又高大,容貌是十里八乡挑不出的俊美男子,若是走正路, 未来必定不可估量。可他偏偏选择做个不学无术的种, 平日抽烟喝酒打牌, 完全不学好, 没事就是跟一群混混打群架,调戏村里姑娘。

后来他到了年纪, 人也废了,家里才急着给他娶媳妇,随便说了门亲事,只有他妈妈傻,用一筐土豆就被这男人给骗了来。

这是他母亲眼中的魏见山,一切得益于他出生后,他母亲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讲,怎么讲也不嫌烦。

因此在魏赴洲的记忆里,他就不是什么善类,凭着母亲的叙述,以及他总早出晚归不干正事的行径,就认定了这一点。

他频繁地出入警局,被抓进去又被放出来,理由实在让人可笑。他总是这么不正不经,却不知有一天怎的,被一位好心的警察教育了一番,突然改邪归正了,打算收心做个好丈夫、好父亲,每天会帮着她母亲买菜做饭、收拾家务,甚至会给魏赴洲买新作业本。

那大概是魏赴洲人生中唯一一道光,年幼的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的路又会如何发展。

直到魏见山开始倒卖虫草。

乡下四处都是野菜地,村里没什么见识,被一个不知打哪窜出来的外地人说后山那一片都是宝地,里面长了珍稀的野生虫草,卖到镇里兴许能讨个好价钱。

魏见山这辈子没做过靠谱事,一听这话可给他热血坏了,立即被牵着鼻子走,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起挖野菜买虫草。

以致于他每次回到家提起时,眼里都带着光,神乎其神地说他将来要怎样怎样发大财。

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暴富,看着早些年和自己一起鬼混的哥们都发达了,该下海的下海、该倒卖的倒卖,他就不信自己做不成事,挖了一堆野菜充药材,听那外地人的话往里加了不少佐料,泡成药酒,拿到镇上去卖,居然还真有人买,借此挣了不少钱。

魏见山可高兴坏了,拿到第一笔钱先给家里添置了一个小型的黑白电视机,凭借着这一点,魏赴洲相信他曾经也许是真的想好好对待这个家。

可好景不长,这件事就被人举报他们卖假药,事情立即捅到警察那里,警察以涉嫌诈骗罪将其逮捕。

魏见山吓得不行,连声求饶,说自己也是被人骗才变成这样,让他们去抓那人,警察一经调查,才发现那个外地人早连人带钱全跑了,只剩下魏见山一个人。

所有的赔款也全落在他一人头上。

念及他也是被骗,警察没过多追究责任,把他拘留十五天就放出来了。可债务问题警察可管不着,一句“够呛能追回来”就打发了事,因此,大批的人接连堵在他家门口,要求他还钱。家里隔三差五地就会来一批人,魏见山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没出息地留他们母子俩抵挡风雨。

那时家里全是乱的,到处都是被人砸坏的器具,窗户碎了,桌椅烂了,唯一值钱的电视机也被人搬走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同一时间节点上,关谈月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女孩坐在欧式的别墅里,吹着空调吃雪糕,看七十五寸的彩色大电视,模仿画面里的白雪公主跳来跳去。

魏见山彻底颓废了,又变回最初那个样子。

他继续抽烟、喝酒,这都是常态,魏母也没法说他什么,然而他居然染上赌瘾,这种瘾可不是几个人凑一桌麻将输个几块钱的那种,而是动辄几百上千万流水的博/彩——他又以为自己能赚大钱。

结果自然还是血本无归。

彼时他已经赌红了眼,借高利贷也要赌,势必要把之前输的钱全赚回来。然而越赔越多,从几十万到几百万,心情郁闷时就喝得烂醉,靠打老婆、打孩子出气,邻居总能听见深夜里从他家传出打骂声。

起初,魏母还护着魏赴洲,叫他不要伤害他。后来,魏母被打怕了,看着魏赴洲一天天长大,也能像个男子汉站在自己面前保护她时,她就把他完完全全推到魏见山面前,让他抗。

魏赴洲后背上有好多大大小小的鞭痕,都是这么来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魏赴洲小学毕业,魏见山在一次酗酒赌博后赔了大钱,突发中风成了植物人。这对于魏家母子来说倒算是一件喜事,总算逃出他的魔爪,不用再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

然而随之而来的绝望,就是所有的债务和医药费全压在他们身上。

魏母是没男人活不了的女人,哀愁了一段时间,终于放弃寻死觅活,打算出去挣钱。一方面为了挣钱,一方面为了躲债,带着魏赴洲来到关家做活,她没上过一天学,为人愚昧不堪,封建又荒诞,每天都盘算着怎么把魏赴洲这个小子卖了换更多钱。

她又变得只想活下去。

魏赴洲自打小就聪明,孤苦的背景使得他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一下就能看穿母亲的心思,为了不被抛弃,向她证明“只要你不卖我,我可以给你挣更多”。

魏母再三犹豫,这才把他留下来。

她还叫他不要读书,说什么读书无用之类的话,不如早点出来兼职,打童工黑工来钱快。

魏赴洲没依她。

他从小就知道活在这世上,靠任何人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他早就看透了世界的本质,明白读书是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途径,因为这是上帝给他们这些贫苦人开的唯一一扇窗,凭着这口气,他活到了现在。

他前半生过得苦不堪言,人世的悲伤仿佛全笼罩在他身上,被这对离奇的父母折磨得早不成样子。

他怎么会不盼望着他们早点死,赶紧死——每每深夜梦魇,都是计划着如何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世界上,彼时他一定会特别兴奋激动。

然而等他们真的去世的那一刻,他却连一点窃喜的感觉都没有。

关于他父亲中风成植物人这件事,后来魏赴洲发达了,就一直把他放在三甲医院的VIP病房住着,花了大价钱给他治病,请了一个最好的护工,自己则隔两三个月过来看他一回。

他居然没有放弃治疗——他也常常感到诧异,他怎么会对这个男人心存善念。

他日复一日地养他到如今,魏见山没有清醒过。魏赴洲就这样骗自己,把一个植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禁锢在床上多年,也算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他似乎自己都忘了,他原本是希望他醒过来。

也许等他醒来的那天,魏见山会露出含泪的表情,惊诧于这个从小被他虐待的儿子居然会救他。那时的他是否会有一点愧疚,一点感动,激发出他对父子情深的良知呢?

说到底,魏赴洲还是渴望被爱。

一声机器声响,把魏赴洲拉回现实,他从漫长的过往中回过神来,身形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变得格外落寞,单薄得像一片一吹就散的枯叶,连个支撑点都没有。

他坐在床边看了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起身走出病房。仿若无事地在医生引导下签了好多文书,一滴眼泪未掉,神色安宁,在外人看来好似没有感情。

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病人交头接耳地调侃他是个冷情冷血的后辈,谁要做了他父母这一生算是倒大霉,声音大得有些都能传进他耳朵里。

魏赴洲全当没听见。

他直接联系了殡仪馆,连夜叫人把尸体拖走了。火化后,抱着一个骨灰盒回家,关谈月跟在他身后,全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森气息。她一路都没怎么敢和他说话,实在觉得太冷寂,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他还办不办葬礼。

“葬礼?”魏赴洲冷笑一声,锋利地剜了她一眼,“那可真是便宜他了。谁敢来参加他的葬礼,这老东西这辈子恶事做尽,一个朋友也没有,难不成我还要因此祭奠他么?”

“……”

关谈月突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嘴。

魏赴洲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突然把他与他父亲的往事全说给她听。

人总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尽管那样冷漠地说着,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既然没有在他死时痛痛快快发泄一场,那就总要把憋住的感情都说出来,才能排解心中苦闷。

关谈月以前了解一点,这回听他说得详细,才知道他那些年过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简直不堪回首。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敢把这些事告诉她。放以前,魏赴洲绝对不会提这些,因为他觉得这些会让她瞧不起。

那些年,她对他态度冷淡,认定了他就是个该死的穷光蛋,会把一切丑恶的定义强加在他身上。

可现在,魏赴洲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同她说。

关谈月没再嫌弃他,相反,她居然对他生出了一丝心疼,打心眼里同情起这个男人来。然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说出的安慰话到底不痛不痒,她很有自知之明,干脆抱了抱他,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像在哄小孩。

“都过去了。”她说。

魏赴洲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暴露一览无余得脆弱在她面前。然而他实在是贪恋这样的温存,终是舍不得推开,把下巴又往关谈月的脖颈里掖了掖,回手将她也搂在怀里。

那晚,二人回到家中,早早躺下,魏赴洲心里揣事,睡不安稳,抱着她才稳稳睡去。关谈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生出排斥心理,虽然她很不喜欢被人抱着睡的感觉,因为那样太亲近。

和人太亲近会让她感到一股被动,好像这么多年都是别人喜欢她、亲近她,她也没认真地喜欢过什么人。在面对别人的示好时,只需要去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有很长一段时间,关谈月甚至以为自己丧失了爱的能力,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什么人都不感兴趣,所有的关系都懒得维系。只要有人忤逆她分毫,她就有得是能耐跟他翻脸——得到过太多爱的人,大概不会太在意这些。

她也永远不会有像魏赴洲一样热烈的感情,每天说上好多遍“我爱你”都不厌烦。

然而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原来她的亲生父母其实并不那么爱她,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公主,没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为她赴汤蹈火。一切都是假象,褪去了财富、身份、地位后,她再无长物傍身,连个屁都不是,绝不会有人喜欢一个这样恶劣的自己。

她突然很痛恨以前那个践踏别人真情的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仰头看着把她搂在怀中的魏赴洲,他体型在一众男人中不算庞大,被他抱着很不舒服,这男人一摸一把骨头。自从嫁给他,关谈月被他喂胖了好几斤,没再保持以前那种有些病态的体型,反倒是他越来越瘦。

总不能……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吧。

想到这,关谈月撇撇嘴,凑在他耳边偷偷道:“魏赴洲,我讨厌你。”

拧着股脾气似的,故意这样说,还很害怕把他吵醒,声音特别小。

男人没动静。

关谈月一下来了胆,也不知是在恶搞还是在干什么,总之心有不甘:“魏赴洲,我讨厌你!”

这一声确实够响,比刚才那声大许多,梦中的男人皱了皱眉头,却没睁眼,把脑袋又往枕头上蹭了蹭,又把她搂得紧了些。

关谈月还以为他醒了,吓得赶紧把脑袋埋下去,不敢看他的表情,意识到魏赴洲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放下心来,又抬起头。

男人睡颜安详,月光在他脸上留下浅淡的光影,他的眉他的眼都被勾勒得如画卷般模糊。

关谈月贴近他的脸,忽然就生出“倘若和他这样过一辈子,倒也不至于如她想得那么差”这样的想法。

鬼使神差地,她一字一句说:“魏赴洲,我没那么讨厌你了。”

月色轻柔,朦胧如雾霭。

满地银霜似乎都成了他们二人的见证。

那晚,魏赴洲做了一个特别温馨的梦。

他梦见自己不再是贫困村里的孩子,也不再过着每天吃不饱穿不暖、需要不停干活的生活。和许许多多自信阳光的小孩一样,他干干净净地上学,穿新衣,住高楼房。

他的爸妈也不会不爱他,相反,他们对他特别好,像众多家长一样,把自己的孩子视为心尖宠,一步步用心呵护他长大,又在每一个关键的人生节点给予他帮助和劝诫。

他活得阳光开朗,从不缺朋友,又因为成绩好,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老师都视他为骄傲。他走到哪都特别受人欢迎,再没有受过歧视与挫折,人生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一帆风顺。

并且,他总感觉前方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因着这一念想,他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用最好的姿态、信心满满地等着这个女孩出现在他面前。

终于,他看到了关谈月。

女孩一袭白裙,乌发柔顺,眉眼间缀着点点笑意。像轻盈的小鹿,眼眸黑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蹦蹦跳跳小跑到他跟前。

她羞涩地凑到他耳边说:“魏赴洲,我喜欢你!”

魏赴洲听见自己的心轰然崩塌。

像一场烟火的盛大落幕。

这也许是在那个平行世界里,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Emmmm怎么说呢,发现时速两千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比时速五百写出来的强,改着也不费劲,也许我是个ddl选手?这不良习惯养成得还真是不良啊呵呵呵呵

第59章 (已修改) 在单位楼下,在车……

周日一早, 关谈月要去工作室加半天班,苏玄通知她临时有个课需要带一下。

魏赴洲则在家休息,一早闲来无事送她上班, 他今天的状态比他昨晚好很多,估计是有关谈月在身边陪伴的缘故,不然他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要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

车辆行驶到工作大楼底下, 好巧不巧, 苏玄正在早餐摊位买早点,没认出他们的车, 拿着早点上了楼。

关谈月心中一颤,胆怯地看了魏赴洲一眼,心说“也许他没看见呢”, 故作镇定地下车,结果却被他拉住手腕,一下被他压在身下。

魏赴洲知道他们会有很多次这样见面的机会, 可不看见时眼不见心不烦, 一旦看见, 心里总要膈应一会儿, 这都是人之常情。

关谈月也理解,笑了笑, 安慰他道:“好啦,忘了咱俩上次怎么说的?你说过不再限制我的。”

魏赴洲松了松眉,眼神温和下来,表情还是开心不起来:“那你亲亲我。”

关谈月:“我今天涂了口红,能不亲么?”

魏赴洲:“不能。”

“……”

他态度太强硬,关谈月根本拗不过他,也知道让他一时半会儿彻底改变过来也不可能, 而现在他确实已经比以前进步许多。

关谈月微微挑眼看了他一眼,凑近,在他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也是这一下,男人的眼神瞬间染上沉重的欲望,抱着她狠狠亲起来,仿佛要把她揉碎吞入腹中。

“唔……唔……”关谈月挣扎。

在这一方面魏赴洲总有绝对主动权,不仅因为他作为男人力气比她大,还因为别的。比如她欲拒还迎的反抗。

他想停的时候才收了力,难舍难分地松手,眼神朦胧地望着她。

“我都说了你不要亲了!”关谈月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落下车顶的化妆镜,“我的口红!”

简直惨不忍睹。

魏赴洲脸上唇上也被蹭了红印,他毫不在意,看着女孩的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伸进她包里,轻车熟路地掏出口红,旋出来:“我给你补。”

然后就要往她嘴上招呼。

关谈月吓得直叫,推开他,夺过口红,怒火冲天道:“魏赴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想把我化成这一个女鬼,这样我上去就没人敢打我主意了,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魏赴洲不怀好意地扯扯嘴角,手指打着圈玩弄她的头发:“嗯,月月变聪明了。”

“……”关谈月欲哭无泪,快速对着镜子化好妆,不再理会他,开车门离开了。

关谈月没敢上电梯,先在楼梯间平复了一会儿,直到外表再看不出任何异样,才上楼,一进门就看见苏玄坐在前台。

关谈月顿住两秒,很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后没再多说,往里走。

苏玄在身后叫住她:“月月。”

关谈月不得已顿住脚。

“有什么事么,苏老板。”关谈月很官方地说。

苏玄好半天没出声,看了她半晌,才说:“上回的事……我替言若涵向你道歉。我也没想到她背后这么对你,这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教育过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关谈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虽然这件事过去不久,但她已经不把它放在心上了,秦潇潇的伤她可以不计较,毕竟自己也把言若涵的脸挠了个大口子。

“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跟我道歉。”她道,“言若涵的脸怎么样?”

“没大碍。”苏玄说,“去了申城第一中心医院,他们那整形科不是最在行嘛,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做个激光祛疤,现在看来恢复得不错,再用几天药,估计都看不出痕迹。”

“……”

这还不严重?都到了可能要做手术祛疤的地步了。

关谈月微微一愣,可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这便要收拾东西去上课,苏玄却又把她叫住。

“苏老板,”关谈月疑惑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玄支支吾吾,练习了很多遍的话在这一刻竟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道:“你别走行吗……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再待一会儿,我有话要对你说。还有,能不能别叫我苏老板。”

他真的很不喜欢她这么称呼他。

关谈月实在不解,茫然地笑了一声:“苏老板,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不是你把我叫来让我代一节课,说是言若涵脸上伤还没好吗?你不让我去,那我怎么代课。”

“不要叫我苏老板。”苏玄皱着眉头,语气坚定下来。

关谈月愈发觉得他不可理喻:“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赶时间的。”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表,其实何尝不知道苏玄是什么意思,可她都已经那么明显了,他还装糊涂,那就是他自讨没趣了,“好吧,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是我领导,咱们上下级有别,我是不能那么叫你的。”

“可你以前就那么叫。”

“那是以前。”

“现在就不行?现在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苏玄胸口起伏,说。

“……”

他都给关谈月说懵了,关谈月有一瞬间地恍惚,实在不明白他们一个两个的怎么了,明明都是身高八尺的大男儿,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幼稚,这么恋爱脑,关谈月简直要被他们整疯了。

“那当然有区别……”

关谈月硬着头皮解释,话说到一半,完全接不下去,也是这时,门突然被撞开,言若涵不知何时冒出来,左脸颊还敷着一块粘膏,看着怪滑稽的。

“关谈月,你可总算出现了,真让我好找!莫不是怕吧,不出现,我还以为你躲到国外去了呢。”

“……”

关谈月这下更听不懂了,这些天她都在上班,只不过没出现在工作室而已,到她口中居然变成了犯罪逃逸。

“言若涵!”苏玄吼了一声,“不许那么说话!”

言若涵冷笑一声:“苏玄,你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你就这么护着她是吗?”

“我当你不让我来上课,是为了什么,可我脸虽然受伤,但也不至于上不了班,说不了话呀。不让我来,没想到你就是来找她?你可别做得太明显!”

“……”

苏玄压根没想到言若涵跟过来,脸色一青,有些难以启齿:“你不要在这里发疯,还不赶紧回去!”

言若涵根本不听他的:“我为什么要回去?你把她招呼过来,我自然是要看看你们想说什么。苏玄,你真是好不要脸,自己都被她害成这副模样,居然还贴上去,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工作是什么没的吗?”

之前那间轰动整个工作室的大事,别人搞不清这个中缘由,可她言若涵却不会不知道,二人到底做了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两家又是那般交好,她太了解他,很多事情不必过问也能清楚。

苏玄喜欢关谈月,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他要是一时兴起也就罢了,言若涵不会说什么,可他这次却不管不顾地喜欢这个妖女,甚至连现在所有一切的都不要,工作不要、地位不要、成就不要。

甚至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钢琴事业,也可以不要。

她知道他一向感性,毕竟他们玩音乐的,都有股纯粹的理想主义在身上。但是这么多年被现实压倒在地上,她也是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打拼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他疯狂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一切呢?

即便言若涵追求他多年,也不敢奢求他会为自己放弃一切。

这简直太荒谬了。

苏玄攥紧拳头,目光冰冷地道:“你既然有这么多话要说,那我也同你讲讲理。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评头论足了。你那样害月月,这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如今不道歉就罢了,还跑过来大闹一场,你什么意思?要不就拿上你的东西,赶紧去教课,不要再回来!”

真的动了怒。

言若涵愣了两秒,像是没想到苏玄这么骂她,又看了眼关谈月,若有所思地笑笑:“我是真不明白,这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装看不见,偏是她一出现,只一眼,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命都不要了。”

“难道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肤浅了!”闫若涵红了眼眶,瞪着他,两只眼睛像要射出火来,“可是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有夫之妇,还和别人周旋暧昧,她把你当傻子一样玩弄!你带她逃,逃到天涯海角去,为了她什么都丢了,她有心疼你一点吗?”

“只有我心疼你……”言若涵眼泪流下来,然而伤口处不能沾水,她仰着脸的姿势看着有些丑陋,“我心疼你,我才会抛下脸面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实在是不忍看你继续沉溺在火坑里不出来,你叫我怎么能狠下心!”

“……”苏玄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二人的争执依然在继续,你一言我一语,战火持久,关谈月被言若涵这样怒骂,心里也不舒服,想驳回去,居然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心说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悄悄溜了。

她看准个空隙就拔步,实在不想留在这里独自享受尴尬,结果刚转身,就被言若涵拉住,大力拽过来:“你跑哪去!”

关谈月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挣个身子往后倒去。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要是摔下去,恐怕胳膊都要摔断了,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疼痛袭来,然而却被一个有力的臂弯抱住。

再睁眼,却发现是苏玄正托在她身后,把她扶起,同时,男人额头上青筋暴起,似是再也忍不下去,冲言若涵吼道:“你现在给我滚!”

“……”

言若涵浑身僵硬,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淌,脸颊火辣辣地疼,顾不得泪水洇湿伤口,转身跑出屋子。

关谈月有些尴尬地站直身体,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客气地对他道:“……谢谢啊。”

苏玄叹了口气道:“真是抱歉,又差点让你受伤。”

“我没事。”关谈月看言若涵进了电梯,劝道,“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她吧,她现在情绪激动,你跟着她,别再出什么事。”

“她能有什么事。”苏玄瞪了她离开的方向一眼,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月月,我有话对你说。你今天务必听我把话说完。”

“……”

他俩这么一闹,本来关谈月是不想和他交谈的,现在也不得不听他说了。

那会儿她还不知道,魏赴洲的车停在楼下,一直没走。他亲眼看着言若涵抹着眼泪匆匆奔出来,不禁又想起上次惨况,还以为她们又起了冲突,满心焦急地上楼查探情况,结果就看到这么一幕。

苏玄往前迈进一步:“月月,原谅我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把你骗过来,还让你撞上这一幕,可我是实在没办法,这些天,我总想找个机会同你说清楚,你却怎么也不愿意听我说。”

关谈月严肃着脸打量他,听他继续说,“我其实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对我还有没有意思,我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可是我不信,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你敢说那些天,你对我的倾诉,对我的发泄,诉说你婚后被那个疯子压抑的痛苦,这些都是假的吗?关谈月,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动心?”

他这样问,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关谈月沉默住了,两手住放在身前,攥紧包链:“苏玄,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对你,一点都没有动心过。”

苏玄的嘴唇颤了颤:“你撒谎。”

关谈月表情不掺一点假:“我没有撒谎。我承认,我曾经可能是说了一些话,让你产生了误会,可我那也只是一时的宣泄,真的只是无心之言。”

“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很感激,我也会一直记得你的好。毕竟倘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丢了工作又失了人心,这些言若涵说的我都认,我承认我也有责任。”

“可是苏玄,”她蹙起眉头,很认真地说,“你难道就不想想,你也是三十的人了,把一腔热血洒在我这个已婚妇女身上,你真的觉得合适么?你有那个工夫跟我浪费时间,好好找一个姑娘娶了,早点成家立业,比什么不强呢?”

苏玄什么都听不进去,坚决地摇摇头,很用力地说:“我不会。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你。”

没有人能形容他那种感受,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仿佛看到画中的精灵朝他走来,只感觉这女孩无限契合他的灵魂,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他几乎在那一刻就认定了她,无论未来有什么阻碍,道德还是伦理上的约束,他都不会在乎,只想跨越万难来到她身旁。

“可是我不会喜欢你。”

关谈月一下打碎他的梦境,加重了语气,“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现在和魏赴洲好得很,他待我也很好,我们已经打算好好过安稳日子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只有你一直沉浸在幻想里不放下。你好好想想,你到底爱的是我,还是爱上自己向往自由的灵魂、想要挣脱束缚的心。”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吧。”

“……”

关谈月一语中的,随机转身离开,苏玄僵在原地,只感觉浑身比被泼了盆冰水还冷,摇摇欲坠像一片没有生机的枯叶。

她当然不会回头,一股脑儿地往外走,心里压根没怵头,这事她以前干过好多次,完全不会考虑这么说会不会对别人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然而刚走到电梯间,就被一只手突然抓住手腕,拖着她往电梯里拽。

电梯间没灯没窗户,光线十分昏暗。关谈月没看清那人的面孔,差点要喊,结果在被拉进电梯的一刹那,周遭亮起,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竟然是魏赴洲。

关谈月震惊地愣住,男人的眼神露出灼灼凶光,攥着她的手,一声不吭。

她也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都被魏赴洲听到了,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几乎立刻就要解释:“我和他没有那样的,魏赴洲,你……”

等会儿,她在解释什么呢。

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事啊。

关谈月一下子不说话了,心中忐忑,却怎么也没法从他脸上分辨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直到电梯下到一层,魏赴洲拉着她的手,一路强硬地拽着她,把她扔进副驾,自己则绕了个圈坐进去。

车门全部被他落锁。

他……要干什么?

关谈月喉咙微动,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

“刚才怎么回事。”魏赴洲质问。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反正关谈月觉得自己没错,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心虚的,而且他不是都听到了么,自己都说得那么明显了。

“嗯?”

魏赴洲眼神变得冷厉,两只手摁住她的手,转过来伏在她身上,表情是说不尽的偏执占有,他说,“看到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看到你被他骗来找他?”

“还是听到你说‘你对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好’?”魏赴洲手游向她的腰窝,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刺激得关谈月喘息一声。

“……你别动我,痒。”她把脸偏过去,解释,“魏赴洲,不带你这样的,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我的正常工作你不要过问。”

“正常吗?”魏赴洲被她这么一说,更气了,捏着她的脸,把她两瓣脸蛋都捏得变形,“你跟我说这是工作?我当然可以不干涉,可你就是这么跟他聊工作的?”

关谈月:“你……你放开我!”

魏赴洲用力地亲她,一只手搂着她的头,另一只手不安分都往她身上到处乱摸。

关谈月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大冷的冬天蒙了一层细汗,心说可不能在这就和他摊牌了,只得求饶:“嗯……好好好,我错了,你饶了行不行?你别这样……外面那么多人……”

她动情时的声音充满媚态,而且身体总是那么敏感,一出声就让魏赴洲难耐得不行。男人表情混沌,含着她的耳垂道:“月月,我爱你,月月。”

疯了似的,一遍又一遍。

他其实听到那些话,心里是很开心的,就是再不相信关谈月,也不会听不出那些话的意思。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是……想气气她罢了,最好在希望她以后再干脆一点,说的前面那堆乱七八糟的话都不要有,直接残忍拒绝才好。

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小心眼,而是因为他总能想到,她之前拒绝自己时有多心狠,他不想看到她在别人那有于心不忍的姿态,他想让那人也尝尝这味道。

毕竟这姑娘对别人总是心软,到他这偏偏最会欺负他。

魏赴洲想到这里就来气,抬了抬下巴,道:“后面去。”

关谈月:“?”

意识到她可能要干嘛,关谈月道:“绝对不行!”

在单位楼下,在车里,在公众场合……绝对绝对不可以!

虽然说以前他们在车里也有过,但那时魏赴洲至少是收敛的,会选择一处静谧荒凉的地方,几乎算得上是无人区。

可现在……这这这怎么能行呢?

“你不愿意?”

魏赴洲眸色一凛,再次把手伸向她的腰窝。

“啊……”

关谈月泪眼汪汪,欲哭无泪,却不知为何,居然从心底生出一丝期待,还有点渴望这种刺激。

果然跟不要脸的人待久了,她也会变得不要脸起来。

关谈月只好乖乖地钻到后座,屈服在他的威压之下,魏赴洲则趁着她背过身,看向高楼上方,只感觉其中一扇窗子动了动,有人影落到对面的墙上。

他勾起唇角,伸腿跨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赴洲抱紧关谈月,轻轻亲了亲有些瘫软、面色潮红的女孩。

关谈月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魏赴洲最后望了一眼上方那个位置,却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

男人呼出一口气,眸中的光明灭不定,心里只感觉得到莫大的满足。

真是太坏了。

他有一百八十几个心眼子,但是他都不说,关谈月自诩最会在感情里玩弄人心,可和他一比还是太小儿科了,在这一点上绝对玩不过他。

因此只有一种可能。

魏赴洲搞过的异性朋友绝对比她多。

关谈月对这一点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把那些流言蜚语全部当成了真的。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检验了一下他的能力,发现他也是强得没边,绝对不是一个处男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他这些超高明的手段还有张口就来的骚话。

以及动不动……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本能。

最关键的是。

他发起情来从来不会脸红啊啊啊。

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

那天,关谈月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他拿着烟盒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知又抽哪门子风。

“打火机呢?”魏赴洲说,摸摸电视机下方的机柜,又打开茶几下面的圆抽屉里翻找。

都没有。

关谈月瞪了她一眼。

看吧,她就说,好不了几天。

这距离他做完手术,还没有一个月,春暖花开的时节都要到了,某位烟瘾又要犯了。

抽吧。

抽死他。

死了才好。

关谈月绝对不会出言阻拦,一门心思地打游戏,看着屏幕上的小人,疯狂点手指,几乎快要把屏幕点碎。

“上啊,上啊!”

“靠,会不会玩,老娘不奶你了,弱鸡。”

“……”

看关谈月无动于衷,魏赴洲一阵恼火,走过去,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举老高。

“上,杀啊……诶?”关谈月再一定神,发现手机被他拿走了,跳进来拼命够,“你还我,还我手机,快给我!”

魏赴洲直接给她关机,丢在沙发上。

“你有病吧!”关谈月直接崩溃了,气得打他,“这可是排位啊哥,我就差一颗星就晋级了,我都要赢了!”

关谈月气得要哭了,“你赔我你赔我你赔我!”

“……”

魏赴洲一时语塞,只好顺着她道,“改天给你打回来,行么?我现在有个重要的事问你。”

关谈月:“什么?”

“我打火机在哪。”

“你打火机放哪我怎么会知道?”关谈月一脸迷茫,瞬间恍然,“好啊你个魏赴洲,你还敢抽烟是不是?你真是厉害坏了,不拿自己命当命。”

“不是你藏的?”

“我藏那东西我脑子有病啊。”关谈月瞪他,“这种受累不太好的事情我不会做,你愿意抽就抽,找不到打火机不要赖我头上。毕竟真的想抽的人有一百种方式能抽到。”

关谈月调出外卖软件,搜索“打火机”,摆到他面前:“来,挑一个,极速达,半小时就送货上门,保证你烟瘾都是新鲜的。”

魏赴洲:“……”

这是什么新型的劝戒烟方式么?

总之魏赴洲不乐意:“我不买那东西,我也不抽。”他突然跪在床上,抱着她就亲起来,“我就要你,你用你身体帮我戒,好不好?”

“……”

像条时时刻刻都在发情的狗。

男人神情迷离,把关谈月吓得一阵发抖,可是他也不能天天都要吧,那这烟瘾简直也太大了。

“你你你……等会儿。”关谈月一手糊上他的脸,把他扒拉走,有些警惕地捂紧自己的睡衣。

其实自从接受他以来,关谈月就变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想起他以前的过往。

她会像个处于热恋期的小姑娘,没由来地想到他之前到底跟哪些人做过,又跟什么人谈过恋爱,他们之间有多亲密云云。他说他那样爱她,可不还是把爱给过别人,他说得又有几分真?

以前,关谈月不爱他甚至恨他的时候,和他做时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想法,因为那时她也不在乎他,二人说得好听就是单纯地解决个生理需求,对谁都受益,没必要探讨过去。

可现在,关谈月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问题,她确确实实地对魏赴洲的过往产生了怀疑,她居然在吃他的醋。

只是这一点便能证明,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偏偏就是这一点,是关谈月最不愿意承认的。

魏赴洲依旧不依不饶,关谈月最后拗不过他,真的生气了,表情十分严肃地道:“魏赴洲,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拿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我嫌恶心。”

第60章 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魏赴洲没明白她为何这样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谈月冷冷瞟了他一眼:“我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魏赴洲的表情更加疑惑:“我不知道。”

他还是第一次见关谈月在他面前这么欲说又止,然而关谈月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在乎他,抿了抿嘴:“那你就当我没说吧。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正好我也不想再听一回。”

她把怀里的抱枕砸在沙发上,带了点火气,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魏赴洲留在原地, 思索了半晌, 突然就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勾起一抹后知后觉的笑, 回身追上楼。

一进屋就看见女孩整个人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把脑袋陷进去,拖鞋没脱, 脚支楞在床边,小腿一抬一晃,勾勒得背部曲线一起一伏。

魏赴洲喉结微动, 静悄悄走过去, 把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你想说什么, 我猜猜。”

关谈月吓了一跳, 鲤鱼打挺似的翻过身,眼神幽怨地望着他。

“你想说我跟别的女人有过, 对不对?”

他凑近,温热的气息吹动她的发丝,关谈月咬咬嘴唇,不拿正眼看他:“我没那么想。”

魏赴洲:“那你就是在吃我的醋,觉得我和那多人搞,你心里接受不了。”

关谈月:“……”

“我没想过!”

她有些恼羞成怒,吼出声, 这种事自己心里知道也就算了,结果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变得特别让人难堪——就连她自己也不理解为何要爱上他。

如何说这是一个化敌为友的剧本,她能理解,她可以在了解他的一切后和他做朋友,却唯独不能接受这是一个因恨生爱的剧本,就好像这有损她这个娇纵大小姐最后的尊严。

“我告诉你魏赴洲,”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火,坐起来,指着魏赴洲的鼻子就说,“你跟谁搞过我管不着,我也不在乎,你不要在这诬陷我!”

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脸蛋又红又嫩,明明脾气那么坏,却看着特别可爱,魏赴洲一阵心乱,扯了扯她的脸颊,笑道:“是么?那就当是我想多了,至于你怎么想的,跟我也没关系。”

他倏地就抽离开来,打得关谈月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喊:“喂!”

心有不甘地叫住他。

魏赴洲回过头。

关谈月本来想说什么,蓦地对上他一双深邃的瞳眸,男人的眼睛里像是藏了蛊惑人心的妖兽,正一点点吸食人的精魂。

她被他这么一回望,一瞬间全忘了要说的话,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半晌才道:“魏赴洲,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我从来没有跟不干净的男人睡过,这也一直是我的底线。可是对于你的过去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所以我建议我们以后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好像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他们费了好大力气建立起来的夫妻感情都抹平。可她心里就是不爽,就是想说出来,以及关于某些人那些烂事,就是觉得恶心。

魏赴洲敛了笑,眸里的光明灭不定,一个转身压过来,把她逼得紧贴在床靠背上:“大小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胡话。就允许你睡那么多男人,却要求我必须干净?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不惯着她,嘴上工夫永远了得,身体却很诚实,强硬地捏住她的后颈,“关谈月,你没有资格要求我。”

“你什么意思?”关谈月挣扎,“什么叫我睡过很多男人?你当我关谈月是什么人,随便一个垃圾我都会睡吗?我除了闻……”

“你说够了没有。”魏赴洲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声音冷下来,带着某种警告。

关谈月的怒火也被他勾上来,故意气他似的道:“我为什么不说?我就是再过分,也比你强吧,之前你那些事可是传的满成风雨呢,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要不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她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虽然这半年来已经被生活磨平了大半,然而依然有骨子里的金贵在身上,其实也是积压在心里很久的话没说出来,这次直接爆发了。

可是她深知,如果不是因为在乎,自己压根不会顾及这些,可偏偏就是动了心,居然会有点喜欢他。

魏赴洲托起她的脸,眼里闪着锋利的光,实在是被她气得不行,脸都绷得很紧。

她这么逼他,竟然会听信那些外人的话,如此来诋毁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一些双标的话乃至和前任的细节,真是不嫌害臊。

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一身的傲气,怎么可能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承认自己为她守身如玉多年。偏她这些年不知交了多少个男朋友,她有过一天安分守己吗?有过哪怕一次想起过他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

他就是再爱,也总得有尊严吧。

“关谈月,”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用不着拿这些话激我。咱俩谁比谁更清白,我想彼此都心知肚明,也用不着比来比去。”

魏赴洲沉着脸,捏她后颈的手劲加大,就像是从前面捏她脖子一样窒息,“我就是想问你一句,承认喜欢我那么难么?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跟多少人搞过,行啊,说喜欢我,我就告诉你。”

关谈月却嗤笑一声:“你做梦吧。”

她语气很凶,不带一点感情,恶狠狠地回瞪他,“我就是死,也不会喜欢你。何况你那些烂事,我也压根懒得听。”

“……”

自那日结束过后,关谈月和魏赴洲的这次吵架,持续了好几天。

起初,关谈月以为他又会来求和,毕竟二人每次吵架后,他会很疯狂地求她原谅,她甚至都想好了自己这回绝不会被他的气势压倒。

然而魏赴洲这几天都很冷淡,几乎是在用冷暴力的方式处理问题,不仅没有跟她道歉,反而都不怎么搭理她。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冷,除了一些亲密的行为,他依然要每天接她上班下班,一发现她回家晚了就会接连不断地打来电话。

关谈月一直在等他道歉,等着等着居然也没有要跟他较劲的心气,退步地想只要他主动求和,她就顺坡下,不再跟他计较。

那天工作日,正好赶上临下班前开会,耽误了一会儿时间,蒋仲祺在台上正说得滔滔不绝,关谈月没法开溜,偏这时魏赴洲打电话过来,关谈月挂了一个他又来一个,手机一直震动不停,都惊扰到别人,关谈月赶紧立刻关机。

秦潇潇看见了,偷笑,压低声音:“怎么,魏总又来查岗了?”

关谈月斜了手机一眼,黑脸道:“神经病,狗改不了吃屎。”

秦潇潇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她骂他是狗这样的话了,被她逗笑:“我怎么看你这几天都不太高兴?好像一提到回家就脸色不好,你俩……不会又吵架了吧。”

关于这件事关谈月没跟她说,她也不好意思提,不过她情绪向来都写脸上,秦潇潇想看不见都不行,随便一猜就能猜出怎么回事。

关谈月点点头,秦潇潇又说:“你俩这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怎么回事?老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真的有心结,就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互相憋在心里让对方猜。”

“……我知道。”关谈月垂了垂脑袋,尴尬地应下,躲在前面人身后跟秦潇潇悄悄说,“可是很多事情,就是没法说清楚的,也不愿意说,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比如呢?”

关谈月一愣。

比如……我喜欢你。

她挠了挠头,到底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对别人说的勇气都没有。关谈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几个字了。

她只是摇摇头,不愿意多说,秦潇潇也只好住嘴,没再提这件事。

“对了月月,”秦潇潇这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移话题道,“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白羊座。”

她这么一说,关谈月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想起来生日这回事了,居然这么快,眨眼一年又过去了。

“嗯。”

“什么时候过?”

“三月二十三号。”

“我记住了。”

“记这个干什么?”

“你就别管啦,作为我的闺蜜,我要送你一个特别精致的礼物。”

秦潇潇说的时候,眼里都闪着星星,似乎很享受给别人带来惊喜的那一刻。

“你可别乱花钱。”关谈月劝阻说,想起她手头也并不宽裕,不仅做着兼职还多带了一个家教——想起这个家教,她问,“对了,你这些天去的那个不怎么好相处的家教,就是蒋哥说涨课时费那个,还顺利么?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秦潇潇沉默了一下,只是摇摇头:“没有。如果非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我总感觉这户人家有些不对劲,但是……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关谈月没太听懂,只待细问,却被蒋仲祺一嗓子叫回了魂:“关谈月秦潇潇,你俩躲后面干嘛呢?这么想下班,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了了?”

二人顿时止住嘴,周遭一阵大笑,关谈月不好意思地道:“没有蒋哥,我俩这是对您的言论钦佩之至,一时间这都没控制住呢。那个……您继续,继续。”

她马屁张口就来,蒋仲祺瞪了她一眼,都没脸听她说的话:“行了行了,你少来这套。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商演不?时间定了,这周六,地址我到时候发给你,记得穿好看点,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听到没有?”

关谈月猛地点点头。

彼时楼下,魏赴洲正在车里等她,他闲来无事,没事刷刷手机,心思却不在上面,隔个几秒就要看一眼大门口。

后来他实在等不下去,给她打了电话,结果还被这姑娘给挂了,再打过去她就关机了,魏赴洲心底渐渐涌起怒火。

他总能想起自己就是再忙,面对百来号人开会也能抽空接她的电话,然而她却……

也是这时,魏赴洲的车门突然被敲响,来者是谈卓。

魏赴洲没想到在这遇见他,降下车窗,男孩弹出个脑袋来,嬉皮笑脸道:“姐夫,晚上好啊。”

魏赴洲等关谈月等得已经没有好脾气,把头扭回来,平淡地点点头。

“接我姐?”

“嗯。”

“我接潇潇。”他说,“不过我问了,她们好像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姐夫你也别太着急了。”

“那个……让我进去呗,外面冷。”

魏赴洲看了眼后视镜,一辆新款玛莎拉蒂跑车就停在后面,他冷冷说:“你的车不就在后面么。”

谈卓挠挠后脑勺:“咱俩一块等,不至于无聊嘛。”

还死皮赖脸上了。

“……”

魏赴洲只好打开门锁,放谈卓进来,谈卓一坐在副驾驶上,就跟他谈天说地地聊起来,净说些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魏赴洲一句不说,也没有阻止,对方的话也一字不落地全落尽他耳朵里。

“我姐这个人吧,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记得有一回特别好玩。”

谈卓话匣子一打开,就跟源源不断的洪水似的,收不住,“她吧,跟她们那群名媛圈里有一个人不对付,被人家整了,让她打赌,明明是火坑,她还跟人家赌,赌的是最新款首饰……叫啥名字我忘了,反正是全套购置权。我姐当时是要靠着这身首饰在国际晚宴上亮相的,全国仅此一份,说是要从国外买,得等好几个月,到时候晚宴都过了。”

“本来都以为她这次脸是丢定了,我们都劝她别参加晚宴,总比当着面让人打脸强。可是她偏不听啊,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什么也得参加这次宴会,拖了好多层关系才购置到一套更好的首饰,然而却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最终没有及时送到,让我姐在会场上丢了大人。”

魏赴洲沉默着,一直没插话,直到听见他提关谈月的糗事,才问:“后来呢?”

“后来?”谈卓想了想,随口道,“后来她就跟闻钰搞对象了,名媛圈所有女孩,包括她那个死对头,一夜之间都失恋了。”

“……”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谈卓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呲着个大牙傻笑,直到对上魏赴洲黑脸,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恨不得掌自己嘴,“我呸!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姐夫,你知道的,咱这就是话赶到这了,我真没别的意思啊。”

谈卓望着魏赴洲的冷脸,吓得都要尿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面对的可不是别人,是魏赴洲啊。

他也真是有病,干嘛非得跑过来和他聊天呢。

魏赴洲对“闻钰”这两个字很敏感,若说他一直对苏玄心存危机,还不如说他对闻钰的危机感更大,因为前者虽然总在他面前晃悠,看似更具威胁其实没什么存在感,然而后者不同,虽然没再出现过,却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永远也没法忘怀。

男人都会倾向于跟自己实力相当或比自己强的人比,那种特别弱的他们其实根本不会在乎。

闻钰就是这样的敌人,他比他家世好,比他长得帅,比他更会讨女孩欢心,同时还温文尔雅、举止端方,商场上那些龌龊的手段他没有染指过,也不必染指,因为总有家里给他托底。

他就像一只仙鹤,受着万众瞩目,一身正气凛然,无论走到哪都跟是最耀眼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他是关谈月唯一爱过的人。

“下车。”

魏赴洲毫不客气地说。

“别啊,姐夫……”

“我让你下车。”

“……”

谈卓没敢再说什么,只好狼狈下去,坐回自己车里,看着他那辆车的背影,偷偷在心里骂了句“小心眼”。

他前脚刚坐进去,后脚关谈月和秦潇潇便出来了。

两个小姑娘有说有笑,也不知谈了什么,总之特别开心,魏赴洲远远看着,只感觉扎眼,就好像她根本不把他们吵架的事放在心上,一直为此受伤的只有自己。

谈卓没坐热乎,就走下车来,冲秦潇潇招了招手。

魏赴洲也下来,并不走过去,而是双手插兜,靠在车旁。